袖手天下 第四十六章 重陽瓊宴，金玉其外
上位為尊，自是大夫人。其次便是右方，右方坐著的夫人頗為華貴，一身錦衣玉華，光彩熠熠，該是大小姐鍾連夢、三小姐鍾連琳生母二夫人。果見鍾連琳福禮稱道：“孃親。”於唐二人也趕忙跟著福禮：“見過二夫人。”
二夫人點頭微笑，鍾連琳便面向左邊的兩位夫人，四夫人唐毓在善草堂見過自然認得，那麼剩下這位就是五夫人了，十三少爺鍾連言生母。一一行過禮之後，鍾連琳便站著等著幾位夫人訓話。像這樣大的節日，又許久沒見，必是要說上幾句話的。剛站起來，便聽見二夫人道：“琳兒，過來，讓孃親瞧瞧。”
鍾連琳便笑著走過去，二夫人摸了摸鐘連琳的手，萬分心疼：“我這一個月忙著幫你母親料理你二哥的事，也沒去看你，你都瘦了。也不知奴婢們是怎麼伺候的！”二夫人話鋒一轉，直接對於唐二人厲眼相向。
二人屈膝道：“奴婢有錯，請二夫人恕罪。”
鍾連琳道：“季節轉換，難免覺得身子不爽。花兒多凋敗，也影響了我的心情。”
四夫人笑道：“想不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琳兒，竟也傷春悲秋起來。”
鍾連琳不變聲色：“我只是傷春悲秋，而四娘則是親身體會。”眾多夫人之中四夫人看起來最老，鍾連琳的諷刺也算刺到尖兒上了。
四夫人討了個沒趣，看見大夫人的眼色，便也就自己默默喝茶。二夫人自是高興了一番，不過又馬上嚴肅了神色：“以後缺什麼只管派人去拿去買就是，還珍惜那點銀子嗎？聽說八月季香苑又賺得盆滿缽益，想來這分紅也少不了，沒有個十幾萬兩，也該有幾萬兩入了你的庫房。所以啊，千萬別把自己身子弄差了。等忙完了你二哥的事，抽了空兒，我便天天盯著你。”
“到那時女兒可是要日日叫苦了。”鍾連琳假意生氣無奈，臉上卻是笑得歡實。
“這可是你的福氣。不像某些人，想招人疼還疼不了呢。”說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北方入口處。宴飲堂也有四個門，此時大家看著的是北宴門。
門下走著一位夫人，裙子甚為清麗，卻是屬於不華貴的清麗，頭上的珠釵樣式也舊，身邊一位年齡頗大的丫鬟，卻也不扶著，只是在後頭跟著。唐毓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六夫人，心下不免同情。生了九小姐和十一小姐，可兩位小姐卻在幼時同時死亡，六夫人傷心過度，幾欲瘋掉，不過總是熬了過來，只是再不招人喜歡。長居自己小閣，也甚少見人。
等了大半個時辰所有人才到齊，卻是坐了八仙桌滿滿四桌。除了鍾老爺的夫人兒女，還有二老爺鐘伯文、三老爺鐘伯德的家人，以及鍾老爺的幾位通房。上下左右四張桌子，鍾連明與鍾連馨坐在右邊桌子的上位，接下來便是這張桌子的右邊坐著五少爺鍾連瑞和鍾連琳。鍾連夢雖是長姐，但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地位已在鍾連琳之下。
鍾老爺是最後一個到的，一來便所有人都起身福禮，搞得唐毓以為皇帝來了。鍾老爺雖已年過四十，但美須目髯，身材修長，面如冠玉，霸氣不減。看得出來當初是怎樣一番容貌，也難怪能引得凝安公主傾心。揮了揮手，鍾老爺撩袍入座。“行了，都坐下吧，今日是家宴，不用拘禮。”眾人便應聲入座，要多整齊便多整齊。
鍾老爺坐下後倒了杯酒，舉著對著大家，大家也趕緊舉杯相對。只聽鍾老爺道：“這兩個月都不在家中，但是昨日看了看府中秩序，一切維和，連明的婚事也忙得有理有條，兒女們的生意也打點得妥當，尤其是琳兒的季香苑，越加壯大。在此，我當敬各位一杯！”說罷便舉杯飲下，一口空杯。
鍾連琳得了誇獎自是高興，隨著眾人提袖遮杯飲酒。這一杯酒喝完，鍾老爺又倒了一杯，轉頭對著大夫人，深情款款：“我知道府中之所以如此安態，功勞盡在於你。我，作為夫婿，沒有太多時間陪你，反而要你勞心勞力，這一杯我該敬你。”
大夫人拿起剛倒好的酒，笑得如夏日裡開著的荷花：“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夫妻之間，何須如此。”
“當謝當謝”說罷便喝下杯中之酒。雖然大家看得起興，該高興的高興，該難過的難過，不過在唐毓看來，鍾老爺也不過是籠絡人心罷了。要想人們安守本分，除了物質上不可短缺外，精神上也是需要一些的。
放下酒杯，大夫人為鍾老爺夾了菜，鍾老爺笑著遞上盤子。吃了幾口，又抬起頭來道：“這次南下，除了視察，籤成了一筆大生意外，我還走訪了幾座古城，買了不少東西。等會兒吃完飯，我便讓人給你們送去，人人有份。”
這話說完，大家全都放下碗筷，起身道謝。鍾老爺嗯了一聲，大家才坐下。唐毓只覺得動不動就要行禮，全身累得很。
吃了幾口，鍾老爺看了看鐘連倚的臉色，問道：“倚兒臉色看上去沒事了，大夫怎麼說？”
鍾連倚知道他問的是半月前中毒一事，便起身答道；“如今已無大礙，只是偶爾吃著東西還是覺得想吐。”眼睛不由自主瞥了鍾連琳一眼，那眼裡的冰霜如劍，連唐毓都能感覺到。
鍾連琳垂眸就當沒看見，只吃著自己的。
鍾老爺點了點頭：“那就好。連明。”說罷轉向鍾連明。鍾連明是府中長子，日後必定要掌府中大權。而今成家在即，只怕權勢即將更上一層樓。鍾連明長得俊朗優雅，一身文氣，卻又透著武範，文武雙修，也算難得。一聽見鍾老爺叫他，便趕緊放下碗筷，答道：“是。”
“你主管藥材，回頭多挑點好藥材給倚兒補補身子。”
“是。”鍾連明點頭應承。鍾連倚則福禮道謝後才緩緩坐下。
看著鍾老爺的表情，一直是普通表情，沒怎麼笑，卻也不冷。鍾府的人已經習慣，唐毓也知道鍾老爺的脾氣，但是一看著鍾老爺的表情，唐毓就覺得冷。在他的手下，死了多少人？不是他殺，卻因為他死的人更是不計其數。實情也好，冤枉也罷，總之只要不是殺人的罪過，再大也不該死。唐毓低頭，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憤青的表情。
“另外，連明，成親的事你母親倒為你準備得很好，只是你看起來怎麼不太高興呢？”鍾老爺這次放下了筷子，終還是可見長子在鍾老爺心中的地位。
鍾連明起身抱拳拱手：“兒子最近忙著生意生上的事，瓷廠出了點問題，所以也算焦急。”說罷看了看站在鍾連馨旁邊的湘柳。兩人隔得極近，這一眼並不引人注目。唐毓卻是偷偷笑了起來，再明白不過。
“既是如此便好好忙碌吧，在成親之前務必處理好此事。兒媳可是威震大將軍的小女，你雖沒見過，但是我見過，端莊美麗，賢惠大方，門當戶對，也算佳媳。所以生意上的事再忙，你也不能成天跟灌了苦藥似的，怎麼的也得高興點才是。若是被他人瞧了去，到時傳到將軍府中，看你怎麼收場。”
鍾老爺的語氣雖不嚴厲，但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鍾連明只好點頭稱是，承諾儘快解決生意之事。
說完鍾連明，自然該輪到鍾連馨了，於是又看向鍾連馨，道：“馨兒，你也是要成親的人了，聽說這兩個月你一直躲在賬房，我昨日也翻查了一些賬目，知道你的商號正蒸蒸日上。那些商號本就十分壯大，要再大也不容易。你還是好好調養身子，多吃點補血氣美顏的，嫁過去後才好伺候公婆，討丈夫喜歡。”
鍾連馨知道父親忌憚自己女兒身權利過大，急著將自己嫁出去，便起身福禮回到：“女兒身子一向健康，至於美顏，似乎對於女兒來說也沒必要。我即將出嫁，自然要在走前將未處理的事處理好，才能走得放心。”
唐毓為前兩句話捏了把汗，那何止是得罪鍾老爺一個簡直是把天下女人都得罪了。不過鍾老爺聽見最後一句話，卻展顏笑起來，坐了這麼久，第一次笑了起來。“你既有此心，那自然是好，不過也不要太勞累了。”
“多謝父親掛念。”嘆口氣，鍾連馨卻眼泛淚花，只是趕緊眨了兩下眼，坐下之時忙低了頭夾菜，才沒人看見。
鍾連琳旁邊的鐘連瑞是鍾府五少爺，與鍾連琳同歲，長得也算俊逸，只是身上氣質非同一般。他一心要進朝做官，昨年得了個探花，經過一年磨練，現下已經是正六品的朝議郎，所以氣質自是不同。不過他性情閒散，平時有假之時便如閒雲野鶴一般。今兒見大家討論的事多是嚴肅之事，便笑道：“父親，聽說您這次從南方回來，帶了個江南美人回來，今兒既是家宴，怎麼不帶出來讓大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