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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第四十七章 口舌之爭,見微知著

作者:雪夜唐

聽見這話,大家筷子俱是一凝。夫人們為自己愁,兒女們為母親愁。

看見大家的動作,鍾老爺不甚在意,早就預料到的結果。於是指著鍾連瑞,無聲笑了笑,末了才道:“你啊,還是老脾氣。”

鍾連瑞朗聲一笑:“父親既然都帶回來了,要是不帶出來見見,大家可是不依的。”

“飛娘初來,自是害羞。且風塵僕僕的也累了。我便讓她在熙苑歇著。”

“這哪兒成?遲早要見的,現在見了,也解了大家的好奇心,免得有人去探望打攪了父親與美人興致,可就不好了。”

鍾老爺提起筷子卻不說話,也不夾菜。飛娘若要面對全家人,心理壓力自是大的,也許看在他的面子上,沒什麼言語攻擊,也怕明裡暗裡會有威脅之意。思索了一會兒,還是一副思索的表情。

鍾連馨抬頭望向自己的父親,雖說平日勞累,卻不見半點白髮,自己的如花容顏,若是沒了父親母親,怕也不能得到。但那連親生女兒都防著的手段,確實叫人寒心。見眾人不說話,也知道再說,只怕惹得鍾老爺不痛快,沒人敢出這個頭。鍾連馨眨了眨眼,看了看地,眨出的卻帶著無奈和鄙夷。然後道:“靈居近日多種了些梅花,也往七妹的梅霞苑送了些去。這些梅花顏色更是美麗,開得更早,只要一下雪便就開了,也更耐得寒冷。”

鍾老爺見有人轉開話題,自是落了個輕鬆,便接到:“我也喜歡梅花,改日馨兒也往熙苑送些。”

“父女同心,都喜歡梅花。我喜歡梅花並不是喜歡梅花的清冷孤傲,而是喜歡它耐寒之力,只有經得住大雪摧殘,才能被人賞識。不過若是被人護著,那再好的品種,也是隻有枯枝對雪的份。畢竟護得了雪,護不了寒。護得了寒,得不了花。”

唐毓明白鍾連馨的意思,在座的各位沒有一個不是經過磨練的,他能忍得下心對自己相處多年的親人,若是忍不下心對一個新人,那這個新人遲早會因為受不住鍾府心機算計而香消玉殞。鍾連馨話雖說得委婉,但鍾老爺聽得出意思,大家也都聽得出。這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對那個飛娘有些殘酷,但卻是鍾連馨好意了。

“不過只要是好的能開在雪中的梅花,女兒便願意盡心日日派人剪枝,施肥。”說到最後,鍾連馨頷首,語態恭敬。

鍾老爺嘆了口氣,筷子敲打著碗沿:“也罷也罷,飛娘初來,是該來給夫人們見禮。鍾信,去請。”

後面站著伺候的鐘信立馬應了聲是,跑著下了日月銅臺。

見氣氛不太好,大夫人便笑道:“老爺,我讓府中的歌姬舞姬排了舞蹈,編了新曲,現在正好叫上來助興。”

鍾老爺點了點頭,頭也沒抬的夾著菜:“辛苦夫人了。”

大夫人抿嘴一笑,便對方姨使了個眼色,方姨便走到臺子後邊,拍了拍掌。霎時間一隊舞女輕步曼歌而來,緩緩走向臺子前方。臺子頗大,除了四張桌子,前方還有一大段空間,跳舞綽綽有餘。

舞女個個腰肢柔軟,雖讓唐毓羨慕,但也覺得同情。要是換了二十一世紀,那歌姬舞姬可是炙手可熱的,想想每年的歌星,得賺多少錢?到了這兒,卻什麼都不是了。

絲竹之聲緩緩響起,多是靡靡之音,雖帶點清麗,但也奢華。於曇看眾人看得起勁,便俯首到唐毓耳邊問道:“剛才二少爺回話時,你笑什麼?”

唐毓搖頭,大眼睛盯著於曇,甚是無辜。於曇指了指唐毓的頭:“你就裝吧,快說快說!”

“這件事我可不敢到處說,否則定要被鍾府內幾個主子打死的。”

“那麼嚴重?”

“其實我也只是猜測,我看到二少爺在回話時看了柳總管一眼。剩下的,姐姐便自己想吧。只是這話可是萬萬往外說不得的。”

“竟是這樣?”於曇顯然有些驚訝,不過一會兒便也看歌舞去了。只是好奇罷了,本就不怎麼在意。唐毓想著以後的事,也沒空理於曇。只低了頭,看著地,出著神。

待歌舞散盡之時,鍾信低著頭上了臺子,在鍾老爺耳邊說了什麼。鍾老爺點了點頭,鍾信便又下了臺子。鍾老爺看起來也吃飽了,便放下碗筷,喝了口大夫人及時舀的湯,抹了抹嘴,道:“鍾信腿快,飛娘已經來了。鍾信,帶飛娘上來。”

鍾信應了聲是,便走在前方。後方一女子慢慢跟上,看上去也就十七歲左右的年紀,完全可以做鍾老爺的女兒了。漸漸走上臺來,臉也讓大家看得更清楚了些。還算漂亮,走路姿勢比較婀娜,濃妝豔抹,在一片大家閨秀之中,也算出新。

走至鍾老爺面前,給鍾老爺福了禮,便站在那裡笑著,看著鍾老爺,連大夫人也沒瞧一眼。鍾老爺執了飛孃的手,對著大家道:“她叫於飛,這名字取得甚是得我心意,振翅於飛,多好的名字。來,給各位夫人見禮。”

於飛點了點頭,便轉身向大夫人福禮,姿態也算端正。只是福了大夫人的禮,竟然往左去福四夫人的禮,眾人皆是一陣鬨笑。鍾老爺也不甚在意,只解釋道:“右為尊,左為次,你自然要從右到左的。來,過來,這是二夫人。”鍾老爺指著二夫人,看著於飛。

於飛聽見這麼說,尷尬了一會兒,隨後便繼續笑著,如那妖冶的嫣紅芍藥般。這般妖冶,骨子裡透出來的,要是在二十一世紀,必然也是可紅的。但若是在鍾府,那必得短命。只因有太多不妖冶的人,妖冶的人便是異類。

一一福了禮,待到得六夫人處時,卻見於飛似是閨秀見了老鼠般,臉色一下雪白。眾人仔細,也注意到了。“怎麼了?”鍾老爺甚至開口問道。

“沒事,只是肚子猛地痛了一下。妾身自小腸胃不好,這已是尋常事。”說罷便過去向六夫人福禮,六夫人也受了,一切皆無異樣。

行完禮,鍾老爺又著意於飛為各位小姐少爺行禮。就算收了,也只是通房,地位可低著呢。可於飛卻整個的靠在了鍾老爺身上,柔若無骨:“老爺,妾身累了嘛。”

“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鍾連明似乎見不得這樣的狐媚女人粘著自己父親,便順水推舟道。

鍾連琳卻冷笑一聲:“秦姑娘,我那裡近日上了批好的香料,給各位夫人送了,姑娘們卻還未來得及。這樣吧,改日你和幾位姑娘一起,來琳閣挑挑,戴在身上,父親也喜歡些,自然也就比別人多些寵愛了。”鍾老爺的通房都是以姑娘稱之,坐在最南邊的桌子上的幾位姑娘聽見這樣的話也都明白是什麼意思,於是都起身道謝。

除了幾位姑娘,大家也都是一點即透的人,這是在拐著彎罵於飛。可是於飛入世尚淺,聽見這樣的話,居然問道:“那我也可以去嗎?我最喜歡香料了,帶在身上多香。”

鍾連琳笑道:“於姑娘天生麗質,琳閣沒有什麼香料能比於姑娘本身更香的了。”原以為是多厲害個姑娘,竟是這般沒有頭腦,肯定是紅不了幾日的,鍾連琳語氣便也不怎麼好了。

於飛再怎麼笨也明白鍾連琳的話了,當下就拉著鍾老爺的袖子,小嘴一嘟,竟然就要哭出來。鍾連馨雖不喜歡這個女子,但父親的面子終還是要顧,於是便道:“女兒手下也有十五州香料,雖然近日沒有上來什麼香料,但是平時來的我也還沒用完。於姑娘若是喜歡香料,我明日便讓人給於姑娘送去。”

於飛這才笑起來:“真的,那真是謝謝了。”

鍾連琳笑道:“四妹倒是宅心仁厚,既然如此得空,不妨為府中下人一人送一份?下人們也是辛苦了,正好得些回報。這樣也更顯得四妹心地善良。”

“三姐好意妹妹心領了,只是妹妹園中雖然還有些平時沒用完的,但也顧及不到府中每一位下人,最多也就是靈居中一人一份罷了。三姐近日才上了香料,想必還有很多,這樣積善行德的事姐姐做來自是更好。妹妹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鍾連馨說話雖不像鍾連琳那樣囂張跋扈,語氣也甚是恭敬,但話裡的意思卻沒有讓步之意。見鍾老爺已然臉色不善,鍾連馨便補充道:“下次上了香料,我再按照姐姐吩咐派發好了。”

鍾老爺這才看起來好些。執了於飛的手,便站起身來。“我還有許多事沒做,你們先吃著。”說罷便下了臺子。大家起身恭送,而後才又坐了下來。鍾老爺不高興,大夫人難免也不高興,責備道:“琳兒,我知你素日脾氣,但是罵了於姑娘也就算了,怎麼能讓你父親下不來臺。”

“父親帶的人若是溫婉端莊倒也罷了,可是妖冶至斯,實在有失體統。”

二夫人插話道:“琳兒說的話也在理,她代表的也是大家的心意,這沒什麼可怪罪的。”

大夫人見二夫人維護,便也不再說什麼,畢竟鍾連琳說的也是實情。只又轉頭對著鍾連馨,道:“馨兒,等會兒你到熙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