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五十七章 養病靈居,流言四起
二人被這一叫給嚇了一跳,不過很能明白唐毓的心情,於是立馬斂住了神色答道:“姑娘有所不知,四小姐已經回了大夫人,留姑娘在身邊,做靈居大丫鬟。大夫人已經同意了。”
唐毓臉上的不可置信仍是沒有減少,反而越加害怕起來。這簡直就像一場策劃好的陰謀,布好了局,等著她如甕。可是,這似乎又不是個局。難不成自己的利用價值已經超過了享受這些名貴藥材、住這麼好的房間的價值?唐毓自己冷笑了一聲,否定了這個猜想。在這個世界除了自己,怕是沒有人會如此看重自己。
想來外面已經鬧翻天了吧。自己為鍾連琳作證那次已經幾乎讓鍾府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誰了,前幾日的肺癆,恐怕又讓自己名聲遠揚了。如今自己死裡逃生,搖身一變竟成了別人擠破頭也擠不進來的靈居大丫鬟。
唐毓低頭沉吟了片刻,嘆了口氣,醒過神來望著二人,問道:“這件事三小姐怎麼說?”
“三小姐似有些驚訝,問了小姐緣由,小姐說姑娘活潑,她喜歡。小姐針對其餘人罵姑娘無才無德之語反問他們誰說貼身侍女一定要精明?難道自己喜歡不是最重要的嗎?當時把所有人都問得啞口無言。”藍玉高興的答著,似乎很為鍾連馨自豪。
唐毓點了點頭,進而又問道:“憑三小姐的性格,她一定還說了些什麼吧?”
二人笑容立馬僵住,看著唐毓不曾閃動的眼神,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三小姐說姑娘是她不要了的人,用作試驗也便罷了,為何還收作大丫鬟。小姐回說姑娘曾經畢竟是三小姐身邊的人,不能委屈了姑娘。”
唐毓明白為何剛才二人猶豫,那鍾連琳說話也的確難聽,可細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對,雖然自己是鍾連琳主動趕出來的,但畢竟曾經是她的人。鍾連馨收了自己,那不等於變相的搶了鍾連琳的人嗎?如此一來鍾連琳豈不生氣?鍾連馨怎麼可能做這樣結怨的事?除非・・・・・・“外面可有什麼流言?”唐毓接著問道。
二人俱是搖頭,整齊的回答道:“沒有。”
“沒有?依我看外面一定在說四小姐的壞話,說四小姐撿了三小姐不要的。一定還有人問為什麼,於是又有人道,三小姐手下商號壯大得最快,四小姐當然要忌憚些。況且自己就要出嫁了,到時地位一定一落千丈,所以肯定要讓著些三小姐,不敢得罪。是不是?”唐毓神情從容的看著二人,眼裡甚至帶了些笑。
二人面面相覷,立馬跪地道:“姑娘聰慧,奴婢無意隱瞞,請姑娘恕罪。”
唐毓又嘆了口氣,無奈道:“都說了不要動不動就這麼拘禮,我哪裡生氣了?快起來吧。”
二人抬起頭來仔細瞧了瞧唐毓的臉色,確定唐毓沒有生氣後才猶豫著站了起來:“謝姑娘。”
唐毓又道:“你們無罪,要我恕什麼罪。想來這話你們本不該說,說來也是大不敬之罪。我只是好奇,所以多問了一句。你們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笑道:“誰說姑娘無才無德,奴婢看姑娘也是聰慧之人。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這聰慧二字我可擔待不起,只是比較瞭解三小姐脾性罷了。想來這流言也是四小姐故意放出去的,如此才能把三小姐高高的往上抬了,也就不至於為了我和四小姐置氣了。四小姐也便少了一樁麻煩事。”
唐毓滔滔說著,藍銀藍玉二人卻是臉色都白了,吞吐道:“這流言是・・・・・・是四小姐自己放出的?”
聽見二人的話,又看了看二人的臉色,唐毓頓時覺得糟糕,說了不該說的話了。於是立馬皺起眉頭,手撫著額頭,嘴裡喊道:“哎呀,頭・・・・・・好疼。”
二人見了即刻驚慌上前檢視,扶著唐毓躺了下來,便又是按摩又是端茶倒水的。唐毓心裡美滋滋起來,還從來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服侍唐毓睡下,藍銀守在了門口,藍玉端著藥碗悠悠步出惜時苑。惜時苑在一片梅花林之中,苑外便是鍾連馨住所塵微樓。惜時苑只有東閣和西閣,每閣四間房相連。東西閣中間一個大大的花園,裡面種植了各種花草,有假山二座,亭子一方,小潭一方,兩閣北方南方之間有兩條遊廊相連,這樣既不擋著中間花園,下雨時不用傘也可自由穿梭。
藍玉走出惜時苑,將藥碗拿回梅林外的廚房擱了,便直直朝九州樓而去。行至九州樓二樓,藍玉停了下來,對著面前正在下棋的二人福禮道:“奴婢見小姐禮,見柳總管禮。”
鍾連馨捻起棋子正在思考,挺是專注,湘柳便道:“起了吧。”
藍玉道了謝,起身回到:“唐姑娘已經歇下了。”
“她今日必定問了你們不少事。”見鍾連馨落子,湘柳也捻起棋子,邊看著局勢便問道。鍾連馨則抬起頭來看著藍玉。
藍玉點頭道:“是。這幾日發生的事唐姑娘都問了。關於三小姐對小姐說了些什麼話,以及這兩天外面流傳的一些對小姐不利的流言,奴婢並沒有告訴,但是唐姑娘卻一猜即中。”
鍾連馨笑道:“她還說了什麼?”
“她還說・・・・・・還說這流言是四小姐自己放出去的。”
鍾連馨抿唇不說話,只又去捻棋子。湘柳卻厲聲道:“真是胡扯?小姐怎麼可能自己放留言出去貶自己地位?”
藍玉趕緊屈膝道:“奴婢・・・・・・奴婢也是這麼覺得。”
“你回去提醒她,叫她注意自己的言辭。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還是得先想想清楚。”
藍玉立馬點頭,臉色微帶苦澀:“是。”說罷便倒退著走了幾步,才轉過身下樓去了。
鍾連馨放下一子,微帶笑意,抬眼道:“柳兒,你又輸了。”
湘柳看著棋盤上的殘局,搖搖頭,笑得有些苦澀:“小姐看人總是這樣準。”
鍾連馨斂了笑,神情帶著落寞:“她對我的瞭解遠超過我對她的,想不到世界上除了你,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湘柳低頭擺弄棋子,眼神有些陰氣:“這樣的人是危險的。”
“經過此次之事可推斷她不是王叔派來的人,否則憑申曲那點伎倆怎麼能讓她落魄到如此地步?怕是早就派人把申曲了結了。可除了王叔,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造出這樣一個人來。”
“既然她已經進了靈居,再想出去便不是那麼簡單的了。日子還長,總有機會調出她的底細來。”湘柳將棋盒拿住,一顆顆開始收拾棋子。棋子落入棋盒的聲音乾脆圓潤,在這靜默的屋子裡,回聲異響。
唐毓看著自己面前桌子上的菜,頓時嘴巴圓成了o型,看了看為自己佈菜的藍銀,再看了看在旁邊捏著手絹隨時準備為自己擦嘴的藍玉,唐毓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眼前的場景不曾消失,頓時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藍玉見了笑問道:“姑娘怎麼嘆氣?”
唐毓吸了吸鼻子,一副苦瓜臉的表情:“你們是不知道,想當初我浪跡江湖的時候,這樣大陣勢的菜我只在偷偷混進人家祝壽的園子裡時才見過。可那時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不能吃。我是扮成僕人的,哪能吃?”
“那為什麼不扮成客人呢?”
唐毓更是搖了搖頭,痛心疾首道:“那家人很不厚道,竟然派了人在門口迎接客人,客人帶來的禮直接在門口就收了。我當時除了偷來的一身僕役服,一無所有。我總不可能拿著僕役服去送人吧?我當時真是悲哀,所以當天就下起了傾盆大雨!因為,天也在為我哭泣!”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偷偷笑了笑,藍銀便把筷子放下了,道:“姑娘吃飯吧。”
唐毓正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聽了這話尷尬的哦了一聲,便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結果一拿起筷子卻捨不得吃了。看著那銀色的筷子,唐毓猶豫著問道:“這・・・・・・不會是銀的吧?”
藍玉點頭:“是。銀筷子能試毒,現在看這筷子並沒什麼變化,姑娘可放心用飯。”
唐毓盯著筷子瞅了半響,在鍾府只見過主子們用銀器,想不到她現在也用上了。看了看碗裡的菜,是一片魚肉,白色的,無半點油色,輕輕夾起來吃了,讚道:“這魚甚是可口,鹹淡適中,滑而不膩,更無腥氣。這靈居的廚子果然是不一般。”
二人又抿嘴笑了笑,藍銀接到:“靈居的廚子都是天下最好的。專門負責小姐膳食的這一位更是了得,有天下第一名廚之稱。只是他這幾個月都不在府內,遊歷天下去了,否則姑娘也許能嚐到那味道呢。”
唐毓點了點頭,又接著吃自己的。
這頓飯唐毓吃了半個時辰才吃完,捂著肚子呼吸,覺得甚是舒暢。唯一的不足便是所有的菜連半滴油都找不到,這讓唐毓有些不爽,不過考慮到自己的嗓子,唐毓還是閉了嘴,不敢有異議。
見唐毓甚是高興,藍玉斟酌了一下言辭,才福禮道:“今兒下午柳總管問奴婢姑娘醒來說了些什麼,奴婢照實說了。”
唐毓端著茶杯,漫不經心問道:“然後呢?”早就猜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掌控中,所以唐毓並不覺得驚訝。
藍玉看了看唐毓的臉色,見並無異樣,才接著道:“柳總管認為姑娘說的流言是小姐自己放出去的這句話是錯的。總管讓姑娘注意自己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