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五十八章 重查藥方,再對湘柳
唐毓掀了茶蓋,杯沿正碰到唇邊,聽了這話,頓時停住。沉吟了一會兒才慢慢喝了下去。放下茶杯,唐毓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她,我只是一時口誤。”
藍玉這才展顏道:“是。”
吃飽喝足,自然就該考慮考慮別的事了。唐毓看了看門外,確定沒人後,讓玉銀二人靠近了,小聲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其實我並沒有誣陷申曲。她的確在我藥裡做了手腳。你們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把為我開的藥方拿到手。”
藍銀奇道:“姑娘要藥方做什麼?”
“我要查查這藥方裡到底有些什麼藥,當然也不排除的確只是少了幾味藥的可能,但是如果真是那樣也肯定是申曲特意囑咐的,如此我把她沒奈何。但若不是,我便定要查出個究竟來!”
二人福禮應是,唐毓這才放鬆了神經,舒服的坐在椅子上消化。
第二天藍銀便把藥方放到了唐毓的手中,唐毓看了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又道:“去把書架上的《蜀本草》拿來,我要好好翻翻。”
藍銀應承著去了,唐毓對著那藥方眼神無比的幽怨。
在房間中翻了一天的書,不僅翻了《蜀本草》,還翻了《本草綱目》,以及一些其他的亂七糟八的書,唐毓根本沒找出什麼不對來。這其中的藥都找到了,只是一味千金子卻是怎麼找也找不到。唐毓揉了揉額頭,喚了藍玉來道:“想來此時柳總管很忙,就別去打擾她了。你去問問大夫,看看這千金子可有什麼別的名字。”
藍玉點頭退了出去,回來後答道:“大夫說千金子在《蜀本草》中名叫續隨子。”
唐毓整個手直接往桌子上一拍,驚道:“我說呢,原來真還有別的名字。”說罷便趕緊又翻了起來。
看了書上記載,唐毓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心裡沉沉的似乎壓了什麼東西。一個氣兒沒順過來,又捂住口鼻咳了起來。二人趕緊過來撫背,唐毓好點了才抬頭看著玉銀二人問道:“我查藥方的事柳總管知道嗎?”唐毓神色帶了銳利之色,語氣聽起來也更瘮人了些。
二人一時沒適應過來,頓時吃了一驚,低頭回到:“柳總管今日在幫著小姐料理商號上的事,所以還不知。”
“既如此,這件事就不必告訴她了,今晚我自會找她過來親自說明。”
二人頓時面如土色,跪地叩頭道:“姑娘,我們並不是······只是柳總管問起時我們才······”
唐毓揚起手,止住了二人的說辭,只道:“我知道,況且就算你們不說,她也有辦法知道我的一言一行。只是這件事非同尋常,我有必要弄清楚。如果她問起我今天干了些什麼,你就告訴她讓她今晚得了空兒上我這裡坐坐。當然了,我自有辦法探聽出你們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唐毓冷冷望著二人,第一次有了我為大你們就該聽我的神色,第一次,唐毓覺得自己真的變了。
二人慌忙點頭,驚慌之色仍舊。
晚上大約十點左右,唐毓看著門外園子裡的月色一陣陣覺得發慌,那如牛乳般的鋪灑在地的月色是那麼通透,蒙著一層淡藍色,月白色,霎時整個世界都像是場夢般,那麼的,不真實。
園子裡響起了腳步聲,在這寂靜的惜時苑中尤其清晰。這讓她響起了那日在玉人閣中的情景,同樣是寂靜,玉人閣是被人疏離,惜時苑卻是故意要尋個清靜所在。人們進了玉人閣是一副嫌棄的表情,而進了惜時苑便是處處謹慎,禮儀周到。
也不知自那日之後玉人閣是否還像以前那樣荒涼,若有時間,也該去看看。
錦緞的紅色衣裙,配著純人工刺繡的紫色菊花,略顯紅潤的妝容,將湘柳整個人襯得閉月羞花。唐毓抬起頭來看湘柳,湘柳笑了笑,屏退了玉銀二人,才坐到唐毓身邊,問道:“聽藍玉說你今日心情不太好?怎麼,是病又嚴重了,還是這裡住著不習慣?”說著便扯過唐毓的手為她搭脈。
唐毓靜靜等著湘柳搭脈,等湘柳放下手時才問道:“如何?”
“一日更比一日好。所以,你是覺得這裡的環境不好了?”
唐毓搖了搖頭,笑得不太對稱:“這地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又有人伺候著,還有你這個地位這麼高的人親自照料,我怎麼會覺得不好?”
湘柳沉吟片刻才道:“那你今日喚我來是做什麼?”
“我知道你整日忙,耽擱了你時間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有些事擱在我心裡我總覺得不舒服,不吐不快。但又不能讓玉銀二人作為傾訴物件,否則你又該讓人警告我說話要小心了。”
湘柳輕輕笑道:“你不會為了我的警告而生氣吧?那你也太小家子氣了。”
唐毓卻突然抓住湘柳的手臂,笑得像傻子一般:“我可不可以叫你柳兒姐姐?這柳總管叫來我實在覺得彆扭。”
“好,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吧,不過是個稱謂。”
見湘柳答應得這樣爽快,唐毓便放下手,嚴肅了神色道:“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我並沒有冤枉申曲。柳兒姐姐你不知道,我生病那日,是申曲故意刁難我,我做得不好,她便讓我去淋雨。晚上我便開始發燒,吃了很多藥都不見好。況且申曲其實根本不喜歡我,不瞞你說,四小姐送給三小姐的玉牡丹步搖三小姐賞給了我,我又在上次作證時立了功,後來還成功讓太子殿下駕臨琳閣。如此總總難免讓申曲擔心將來有一天我會威脅到她。那日查藥,我本是拼死一搏,誰知還是著了申曲的道兒。現在我是越想越氣。”唐毓手中本來拿著那本《蜀本草》,越說手下便越用力。
湘柳是個愛書之人,見了這幕,將那本書奪了放在一邊才道:“我知道這件事是申曲陷害你的,不過我沒有揭穿,你也知道,小姐素日不想和三小姐產生嫌隙。”
唐毓點了點頭目露委屈之色:“我知道。所以我也只是說說,並沒有真打算再追究這件事。可是我叫柳兒姐姐來,還有一事想要問個明白。我這肺癆,到底什麼時候能好?”
湘柳放低了聲音安慰道:“沒事,不過一兩個月而已。肺癆本身難治,你身子又確實有些虛,不能太急。怎麼,你覺得每日喝藥很難受?”
唐毓徹底收了表情,只看著湘柳,悠悠問道:“柳兒姐姐,你喜歡我嗎?”
湘柳一怔,不過隨之釋然道:“放心,我不是申曲那樣的人。你既如此瞭解小姐,想來對我也該知道些。”
“那你告訴我實話,我······究竟有沒有得肺癆!”
湘柳心下一跳,臉上滯住,看著唐毓有那麼一瞬間的猶疑,不過片刻卻笑了起來,略微思索了會兒道:“我還好奇你今日怎麼會有閒情逸緻看《蜀本草》呢,原來是拿了大夫開的藥方來研究了。”
唐毓聽見這麼說,心下堵得更慌,湘柳已經告訴她答案了。“這藥方中有一味藥名叫千金子,是利尿和峻瀉的,若過多服用就會出現劇烈嘔吐、腹瀉、頭暈、躁狂、體溫增高、出汗等症狀,若再加上咳嗽不停,那不就是肺癆的症狀嗎?申曲這個人我知道,她無非是想趕我出琳閣,並不是真正想置我於死地,想來在藥中動的手腳也就是少了幾味消炎的,多了味千金子。在我們老家,我知道,若是不消炎,而患上了扁桃體炎、咽喉炎。若再有鼻炎,那也能咳嗽得幾乎要斷氣。我不過著涼十幾日,便患上了肺癆,我不得不懷疑。可是,柳兒姐姐,申曲這麼做是為了趕我走,可你,為什麼還一直騙我?你為了四小姐不和三小姐對上,不告訴其他人,但是有必要連我也瞞嗎?”唐毓說罷,直勾勾盯著湘柳,眼神裡有些怒火,帶了點淡淡的疏離。她相信湘柳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即使一些話是二十一世紀才有的。
湘柳也沒打算隱瞞,只向唐毓的方向進了進,掛起笑意,卻又帶了漠然:“你該明白的。若是普通病症,治好了你,相比於你患了肺癆治好了你,不知你更感激哪個?”
唐毓苦笑:“是嗎?那日申曲在刁難我時三小姐是默許了的,否則也不會讓一個根本不會佈菜的人來浪費她的時間。可見是三小姐是要懲罰我。我進府後做的事唯一能讓她如此生氣的不過是我堵了福管家的嘴,讓他不要告訴大夫人十小姐曾將教者從園子裡趕出來。當時我騙了申曲,一個時辰內取了兩次錢,然後去賄賂福管家。申曲當時並沒有懷疑,試問她後來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是我做的?”
湘柳看著桌子,故意帶了點迷茫:“或許是見大夫人不曾訓斥十小姐,猜到了大夫人其實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再一想也該知道肯定是有人明面授意福管家不要說出去。”
“對,她們第一個想到的就該是十小姐,可福管家就算受了十小姐叮囑,他也不會這麼做,因為順了十小姐的意便是仵了三小姐的意。福管家不傻,若是不能兩全其美,他自然會選擇如實相告。這事若是兩全其美,那麼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授意之人定是在福管家面前說了三小姐的好話,也就是將毒害十小姐一事全數推到了周揚身上,如此一來,便是三小姐與十小姐情深意重了。我想,三小姐和申曲一定能想到這個層面,如此一來她們自然也不可能去問福管家為什麼沒告訴大夫人了,否則豈不是在告訴世人那件事就是她做的?”
見湘柳不說話,唐毓又接著道:“雖然三小姐不能問,但是四小姐可以問。四小姐一問,福管家也不敢不答。即使說的不是實話,四小姐也該有辦法敲出實話來!”唐毓氣急攻心,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最後一句話聲音陡然加大,就連保持了一段距離的玉銀二人也聽到了這句話。相互看了一眼,玉銀二人急急走進屋來,福禮問道:“姑娘怎麼了?可是要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