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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第八章 目睹兇殺,情之何在?

作者:雪夜唐

小公子聽見這一問被嚇了一跳,打量了唐毓幾眼才答道:“你不知道?他們是清峰寨的寇匪,秋後處斬,就在今日!”

唐毓渾身一震,口中喃喃:“清峰寨?”再仔細瞧了瞧從面前一個一個走過去的囚車,果見那些人都彪形大漢,雖然疲累至極,但多數都挺直了腰桿,視死如歸般站在囚車裡。

宣和看了看唐毓驚慌的表情,搖了搖頭,只又緊緊摟緊了手中的東西,免得被人順手牽羊了去。

一共二十幾輛囚車,這次殺人可謂規模宏大。當所有囚車都走過了時,周圍擁擠的人群也差不多走光了,全都朝一個方向湧去。唐毓腳下彷彿釘了釘子,想走,卻又走不掉。

那小公子也沒走,見了唐毓這副表情,不由擔憂:“你沒事吧?”

唐毓搖了搖頭,終於邁開了腳,往囚車的方向走去。宣和騰出一隻手來拉住唐毓,臉色不太好看:“唐姑娘,你身子未愈,還是別去看了,這種血腥場面,不適宜病體。”

唐毓甩開了宣和的手,徑自往前走去。曾經那些鮮活的生命,都將在今天結束,而這一切,是自己一手造就,是自己殺了他們。

宣和嘆了口氣,慢慢跟上。那小公子看了看周圍,臉上有些害怕,但還是跟了上去。

走進刑場,喧鬧聲嘈雜無比,一波波的罵聲,仿若武俠劇中的音波功所形成的震波,浪浪的往刑場中的高臺砸去。唐毓站在圈子邊緣,目不轉睛的盯著刑場高臺。

午時三刻,快到了吧。

唐毓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怒睜的眼球,彷彿要凸出來般,嵌在頭上,跟著狂亂的頭髮,和潑灑在地的血水,一圈圈的往下滾去。那脖頸處翻出來的肉,還連著青色的筋、血白色的喉管,即使隔得那麼遠,有那麼多人的體味,唐毓還是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一顆顆頭顱,一個個不甘的眼神,濺得到處都是的血肉沫子,揮散不去的味道。

“我殺人了?”唐毓念著,拳頭捏得死緊。突然感覺胸中翻騰不止,彎腰便在旁吐了出來。

宣和看見這副場景,對旁邊的小公子道:“這位公子,你剛才撞了她,現在是不是該賠罪?”

那小公子本想反駁,但看了一眼嘔吐不止的唐毓後,不甘不願的點了點頭:“自然。”

“把東西拿著,我要扶人。”宣和將所有東西遞給小公子,小公子扁了扁嘴接了下來。宣和扶著唐毓,走出了刑場。

隨便找了個飯館,包了個雅間,點了一桌子清淡的菜,當宣和夾著菜遞到唐毓碗裡時,唐毓卻撫著胸口,臉色煞白。呆了一會兒,唐毓抬起頭來,看著宣和,滿臉驚慌:“你說,柳兒姐姐為何讓我來看這個?”

宣和放下筷子,替唐毓拍了拍背:“別想那麼多,先吃東西。我點的菜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味道還不錯。”說罷朝旁邊正吃得開心的小公子揚了揚眉。

唐毓看了小公子一眼,意識到現在不該談論這些話題。嘆了口氣,喝了口茶漱了口,對著小公子道:“不好意思,剛才麻煩你拿那麼多東西。”

小公子口中不停吃飯,含糊不清道:“沒事沒事,只要有吃的就行。”

宣和一拍桌子,滿臉不快:“明明是你撞人在先,你拿東西是將功贖罪,現在你這是在蹭飯!”

小公子被這麼一說,突然臉紅了起來,隨即放下碗筷,委屈道:“不吃就是了嘛。”

唐毓終於笑了笑,覺得這個公子可愛得緊。“小公子,你貴庚?”

“十五。”

“那我們該怎麼稱呼你?”

小公子看著桌上的菜,不答話。唐毓笑道:“你若告訴我,這頓飯我就請了。”

小公子立刻兩眼放光,抬頭笑道:“叫我衛奉,衛國的衛,奉獻的奉。”

“衛奉?你倒挺堅強,看了那些血腥的場面,一點事都沒有。”

衛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下巴,答道;“我面前那個人太高了,我沒看到。否則,可能也會是你這副樣子。”

宣和撲哧一笑,調笑道:“我說呢,就你這娘裡娘氣的,哪受得住那種刺激。”

衛奉停了這話拍桌而起,臉上不滿道:“誰娘裡娘氣的?你才娘裡娘氣的!”

“不是嗎?長得女氣,說話女氣,連拍個桌子都像沒吃飯似的。”

唐毓按住宣和的手,示意他閉嘴。宣和白了一眼衛奉,倒真的閉了嘴。唐毓而後對衛奉笑道:“就是啊,你還沒吃飯。快吃吧。”

回到鍾府時,唐毓的心情總算好了點,看了看這滿園的景緻,還是覺得有些帶紅。從來沒見過真實的殺人場景,這一見,是這麼多人同時死亡,原因又是她一手造就,唐毓想,要是自己一點都感覺不到難過的話,那才是沒救了。

宣和一路跟著,總是冒些莫名其妙的話,跟奇怪的人搭訕,時不時還要對著唐毓發兩句衛奉的牢騷,即使與衛奉分開了也偶爾要罵上兩句。走至靈居門口,唐毓突然停下來,殺了宣和一個措手不及,忙停住,卻看到唐毓陰厲的臉色。“怎麼了?”宣和有些把不準。

“你貴庚?”

“二十・・・・・・有四。”

“比我整整大了七歲,可你看起來怎麼比我還小?衛奉不過是個孩子,你跟他較什麼真?”

宣和放鬆了神色,笑道:“你心情要好些了吧?”

唐毓對於宣和的思維跳躍有些鄙視,不過眨了眨眼還是答道:“好多了。”

“那就好,也不枉費我這一路總是出笑話。”

唐毓啞然,準備在心裡接著要罵出來的話卻是一股腦兒都忘了。看著宣和那孩子氣的表情,唐毓哭笑不得。從宣和手中接過兩個盒子,低頭道:“謝謝你了,這些東西都給我吧。”

宣和啊了一聲,又把盒子搶了回來,怒道:“難不成你還不准我去惜時苑喝兩杯茶?也太忘恩負義了吧?”

唐毓見狀也只得任著他拿,反正她正全身無力,疲累得慌。上了飛橋,經過九州樓時,卻見九星和一幫二等下人守在門口,唐毓頓時心裡一股怒火中燒,按都按不下去。

九星見了唐毓屈膝福禮:“見唐姑娘禮。”

唐毓看了一眼九星,滿眼怒火,話也不說,便闖了進去。九星趕忙攔著,口中急道:“唐姑娘,小姐和柳總管在裡面與人商量事情,容奴婢先去通報,唐姑娘・・・・・・”

“讓開!”唐毓拂開九星的手,不管不顧的衝向二樓。撩開門簾,只見湘柳和幾個主事都正直勾勾的看著她,不知何事。湘柳見唐毓臉色煞白,怒火中燒,便對諸位管事道:“這件事先就這麼辦,剩下的以後再商量。”

諸位主事便都起身告退。待諸位主事都走了後,唐毓便大跨步走進去,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饒有深意的看著面前的二人。

鍾連馨正喝著茶,一股悠閒。湘柳捋了捋袖子,坐在了唐毓對面,漫不經心問道:“今日的熱鬧好看嗎?”

唐毓起身,走到湘柳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胸膛起伏不定,只問道:“為何要讓我看到那一幕?”

湘柳無所謂的笑道:“在這個世界,僅僅善良並不能讓你生存。你缺少太多東西,還需磨練。”

唐毓的瞳孔瞬間張大,露出點點驚慌。這個理由,是多麼光明正大!唐毓就是用這個理由,將這個世界變成了鬥爭的世界。而今,湘柳用這個理由來堵她的嘴。

唐毓坐了回去,剛才上來想找湘柳算賬的那股激情這會兒全成了泡影。自己是造物主,造出了情,也造出了無情。

鍾連馨放下茶杯,卻拿起另一個杯子為唐毓倒了杯茶,遞到唐毓面前。唐毓沒好氣的白了兩眼鍾連馨,才伸手接下。

鍾連馨也在一旁坐了下來,靜靜看著唐毓。待唐毓喝完水,揚起笑容,說的話卻讓唐毓一驚。“當初你為何要上清峰寨?明明你已經脫離了龍翼。”

唐毓稍稍愣了一會兒,知道鍾連馨要找她攤牌了。十七王周榮民,皇帝手下一個得力助手。皇帝創造了一個暗地裡的組織,名叫龍翼,以幫助朝廷肅清不需要存在的勢力,龍翼的領導者就是十七王。這些年來,十七王不斷培養大批高手為龍翼出生入死,湘柳算是裡面最拔尖的武功高手,而鍾連馨,無疑是十七王手下最厲害的人物。很多清除朝廷江湖棘手勢力的事十七王都是交給鍾連馨完成的。在龍翼裡,十七王權利僅次於皇帝,鍾連馨權利僅次於十七王。

前不久自己大病一場,卻毫無作為,申曲半點事都沒有。想來她們或許在後來給自己治病過程中,往藥里加了些不該加的藥材,以此來試探自己是否精通藥理、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得了肺癆。那時自己咳得厲害,倒沒往這方面想,所有送進惜時苑的藥都喝了個精光,根本沒有懷疑什麼,如此一來,她們自然斷定自己不會藥理、是真的認為自己得了肺癆,但仍舊在快要被扔出去時無所作為,由此推斷出自己不是十七王派來的人,否則早把申曲了結了。

唐毓放下杯子,十分冷靜,只問道:“你們推斷出我不是十七王派來的人後,想必還拿著我的畫像到街上去查探過,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曾經在街上乞討對不對?”既然鍾連馨已經攤牌,唐毓也沒必要再隱瞞。早就想好的託詞,這次可以順利成章的說出來。之後,想來她們就該不會再懷疑自己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