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九章 護君龍翼,借名還魂
湘柳聽了問話點頭道:“六夫人出事之時,你說你是在乞討之時看到六夫人半夜外出。太子殿下尋找《百鳥朝鳳》一事,你說你是在乞討之地見到黑市聽聞。前日宣公子少了的那道食材,酥油茶,藍玉說你連中原普通的菜色都說不出名字來,卻可以將酥油茶的製作方法倒背如流。一個乞兒,如此神通廣大,盡知人間事。說得我都很想去做做了。”
“其實,之前我的確是乞丐,無論你們信不信。”說了這話,見鍾連馨皺起了眉頭,唐毓便又接到:“你們推斷出我不是十七王派來的人後,卻不明白我為何知道那麼多不該知道的事。於是猜測我之前肯定是龍翼的人,只不過已經脫離了龍翼組織。實話告訴你們吧,我的真實姓名叫龍姜,至於屬於哪個支部,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
“清峰寨下,你毫無困難的認出了張老將軍;第一次對你進行特殊考核之時,你的反應與於曇大不相同,於曇是後怕,而你則是屬於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可見你知道二少爺長什麼樣子;第一次進靈居,你認出了九星。瞭解世人的相貌、身家背景是人支一部成員的必備課目。”湘柳冷冷望著唐毓,說到最後嘴角扯向一邊,看起來冷酷無比。
唐毓挺起胸膛,爭取氣勢上不輸給湘柳。“沒錯,我的確是人支一部的成員。平時我所生活的地方便是市井柳巷,扮演的角色便是乞丐。在一次任務出行中,計劃制定要火燒府院。大火很快引來了官兵,人們便急速撤離。我受了傷,他們撤離之時忘了帶上我,我又沒武功,便被燒燬了容。後來被人救了,在臉上動了幾十刀,隱居避世了一年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以你們拿著我現在的畫像去街上問,人們自然會說我從來沒去乞討過。”龍姜的確是在一場大火中喪生的,如今唐毓借用這個身份,正好將世人的懷疑給掩蓋過去。
鍾連馨聽了唐毓的話,顯出一股不可思議來,呆呆搖了搖頭,才嘆道:“你可知道,二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人脫離過龍翼?”
“我知道,因為自從人一進入龍翼,十七王便派人給他們灌輸為朝廷效力,為龍翼生死的思想,只要有思想的禁錮,他們就永遠不會想著要脫離龍翼,而且想脫離也脫離不了。不過可惜的是,我擁有獨立的思想。和你們一樣,是龍翼中難得一見的擁有獨立思想的人。你們目標太大,而且已經是騎虎難下,沒法脫離,但我就可以。我到鍾府來,只是想謀個活計,如今坦明事實,不知你們可不可以對此事就此罷休?”
湘柳冷哼一聲,繼續問道:“你與天山老人是什麼關係?”
“天山老人?”唐毓無所謂的眨了眨眼睛,有些鄙夷般答道:“那個老頭啊,他下山雲遊之時沒帶足銀兩,找我借錢,我借了一大筆錢給他,大自是欠我一個人情。”
湘柳滿臉“你是白痴嗎”的表情,反問道:“天山老人會找你借錢?”
“我知道他神通,可問題是他當時就是腦筋卡了,不想賺錢,只想找我借。誰知他在想什麼。”
聽唐毓如此淡定的口氣,湘柳也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天山老人的行徑,越是荒誕,便容易讓人相信。不過看她們這幅樣子,似乎不太相信。接下來,肯定會寫信前往天上詢問緣由。
鍾連馨站起身,站到窗前望著窗外。大概是觸發了什麼情緒,看起來甚是悲傷。從小被當成工具訓練,從小灌輸的思想是家國天下,鍾連馨的生活裡,陳卓是唯一的一縷陽光。回到鍾府,總想著過一過安靜的生活,可卻又不得不鬥,否則就只有身死魂散。十七王的暗中幫助,使她獲得了今天的地位,但卻喪失了絕對的自由。
湘柳咳了咳,對唐毓輕聲道:“今日我們既已說到這份上,那便但願你以後一心一意幫助小姐,如此,小姐自然會護你周全。今日場景,是我故意讓你看見,你若是連這個都承受不了,想必你以前的訓練也太不夠了。你若覺得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晚上讓宣公子為你做些好吃的。”
唐毓起身,看了一眼仍舊望著窗外的鐘連馨,嘆了口氣,緩步朝樓下走去。唐毓知道,從今天開始,在靈居的生活將會大不相同。
夜深人靜之時,人多已睡下。就連塵微樓的燭火也熄滅了。唐毓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全是白天看到的場景。便起身披了件衣裳,靜靜從房屋中出來。大堂與房間之間添了道珠簾,珠簾旁邊擺了張軟榻。此時藍玉正睡在上面守夜。
唐毓輕手輕腳的走過藍玉身旁,到了院中。看了看這裡的風光,皆是寂靜。從惜時苑出來,一片梅林,此時正光禿禿的立著,一根根的,仿若沒了魂魄般。
不時有護衛經過,到處巡邏。所有的地方所有的門都上了鎖,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心也都上了鎖。
今晚沒什麼月亮,只有淡淡的星光。天際中的烏雲並不濃重,卻壓抑。
一切都和那個世界一樣,一切都和那個世界不一樣。
“老天,你若還記得我,請告訴我,為什麼讓我來到這裡?”唐毓望著天,閉著眼睛,心下一陣抽痛。待睜開時,一切如常。
唐毓嘴邊逸起一絲苦笑,那老天,太不人道。
進而眨了眨眼,滿是迷茫。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空中閃過。一道黑影,又似乎沒有過。唐毓轉身,望著不遠處的塵微樓,靜靜等待著。半刻鐘後,塵微樓二樓亮起了極淡極淡的火光,隱隱幢幢,不仔細看,還以為那光根本不存在。
塵微樓二樓是鍾連馨寢臥,房間很大,若是隻在中間點上一盞燈,人在外面,是極難分辨的。
也許,要變天了。
第二天唐毓便接到了鍾連馨信任她之後派出的第一項任務:出使漠北。唐毓站在九州樓中,頓時傻眼。這感冒還未好,要是去那種風沙之地,唐毓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太子和十七王聯合起來對付陳卓,鍾連馨必定拼死相救,而陳卓一家所犯的罪,諸如什麼私相授受、貪汙受賄等都不是大罪,最大的罪是私通外敵。“唐毓,你對漠北之人想必瞭解也詳細,你去找沙煞國的二王子,談明陳家現在的處境,讓他們別因為暫時毀約而動怒,以免衝動壞事,然後想盡辦法消滅一切罪證。”
她傻了眼,但是最終還是接受了鍾連馨的命令。對於鍾連馨來說,她是最合適的人選,難怪要急著和她攤牌了。真是進靈居因為陳卓,得信任也是因為陳卓。可嘆可悲!
鍾連馨這些年來發展了不少不受十七王控制的親信,這次去漠北,便派了五個親信,與唐毓一起扮成商隊出城。可恰巧不巧,剛出城十里,便遇到打獵回來的太子。
周燚軒滿載著獵物,乘興而歸,見唐毓正打起馬車的簾子觀看風景,當即便讓左右把這個商隊團團包圍住。
唐毓是靈居的大丫鬟,而此時周燚軒也自然知道鍾連馨正在想辦法毀滅陳卓一家的罪證。自然要提高警惕。
唐毓見是周燚軒,便立馬下車福禮:“奴婢見過太子殿下千歲。”
周燚軒坐在馬上輕輕晃著手中的鞭子,臉上一派紈絝不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該是琳兒身邊的丫鬟,後來卻進了靈居。鍾連明大喜的時候,我在馨兒身邊看見的你。況且杜項也對我說了你的英雄事蹟,真是想記錯都難。”
唐毓彎下去的膝蓋不敢抬起來,不過相對於商隊的其他人還都跪著這一點來說,似乎要好得多。呵呵笑了兩聲,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殿下好記性。”
“好記性?”周燚軒仰天大笑幾聲,鞭子順手收回手中,半彎著腰問道:“馨兒怎麼會派你去做生意?她手下的主事都死光了?”
“這件事比較重大,交給別人不放心。而柳兒姐姐又有很多事,走不開。”
“什麼重大的事?說來聽聽。”周燚軒立直了腰,目不轉睛的盯著唐毓。
“南方一商號出現了員工暴動,已經出了人命了,上面自然要派人過去安撫,制止暴動,還要找官府將這件事好好協商解決。”唐毓將鍾連馨的早就想好的託詞原封不動的搬了出來。
“出了人命了?這倒的確比較大。你說的哪個地方?”
“賀州。”
“是嗎?”周燚軒喉嚨裡發出幾聲譏誚。“前幾天的奏摺,賀州的確有一家商號鬧出了很多條人命,可問題是,那似乎不是鍾府的商號!說,你們這樣出城,所謂何事!”周燚軒將鞭子凌空一甩,空響震得身後跪著的幾個人渾身一顫。
在原地問了良久,仍是什麼都沒問出來,唐毓和那五個人全都統一口供,死都不改。無奈之下,周燚軒直接將六個人聯合車上物品一起盡數搬回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