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十七章 跑進妓院,買個女人
這句話宣和聽懂了,點了點頭:“好。”
唐毓趕緊補充道:“你先去買,然後點上,我剛才看中了一個手鐲,準備去把它收入懷中,然後就過來找你。就這麼說定了。”說罷,唐毓一轉頭,便往人多的地方鑽去。宣和在後面叫了兩聲,追了兩步,卻已經不見了唐毓人影。
唐毓一口氣跑了好幾條街,直到坊市門口才停下來。辯了辨方位,直直往長順街跑去。
長順街有家妓院,在興城,乃至天下都是數一數二的,名叫上妝樓。上妝樓有天下最漂亮的歌姬舞姬,和最撩人的酥胸美腿。當然,最讓唐毓感興趣的是,這家妓院的正真老闆是聞名天下的龍公子。也就是鍾連馨女扮男裝的稱號。
今日到此,是為了接一個人。
從上妝樓的後門進去,在一間房間裡等了片刻,便有一名男子帶了個嬌滴滴的美人進來。男子躬身對唐毓道:“這位姑娘,她叫水紅,是昨日剛到的,但性子有點倔。可身子結實著呢,不出三月,肯定懷上孩子。”
唐毓點了點頭,將準備好的銀子交給男子:“告訴你們媽媽,以後若有事,還來找她。”
男子數了數,點頭哈腰道:“當然當然。”
唐毓又道:“你先出去,我先跟她說說話,免得買回去了才覺得有問題,來不及退貨。”
男子點了點頭,道:“院裡到處都有人,要是她敢怎麼著,我們一定好好教訓她。”聽起來,女子好像是屬於比較強悍死都不接客的那種人,在幾百兩銀子的誘惑下,自是願意賣。說罷,男子哈了哈腰,便開啟門出去了。
唐毓站起來,仔細瞧了瞧眼前穿著長裙,梳著高髻的女子,面若粉霞,目若秋波,高挑身段,白玉無瑕。也許因為天氣較冷,領子立得很高,荷葉卷邊般的波浪領子將整段脖子都遮住了。
唐毓打量了幾眼,笑道:“不錯,值得起我出的這幾百兩銀子。”
女子身子微微向下福了一禮,問道:“敢問姑娘買我要做什麼?”
唐毓重新坐回桌邊,笑道:“我喜歡,不行嗎?”
女子哧了一聲,不屑道:“剛才那人明明說了你買我回去是為了生孩子的,難道你還能讓我懷孕不成?”女子咬重了那個“你”字。
唐毓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擺了擺:“我跟他們說我不能懷孕,想買你回去幫我夫君生孩子。他們居然信了。唉,是他們太單純,還是銀子太多了?”
女子皺起了眉頭,拳頭漸漸捏緊。唐毓又笑道:“你身子的確很結實,長得也很漂亮,可就是聲音太難聽了。而且,不會懷孕。”
女子眉頭越皺越深,拳頭越捏越緊。臉上甚至開始冒汗。唐毓見了將旁邊的凳子搬給他,伸出手請到:“坐吧,你還真以為你換了女兒裝,我就認不出你來了?”
女子瞳孔瞬間放大,面露驚訝之色。唐毓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女子,道:“陳卓,我叫你名字可好?”
陳卓看了唐毓半響,唐毓仍是從容淡定,陳卓才接下杯子,在一旁坐了下來。但身上無一處沒有繃緊。
唐毓喝下手中的茶,搖了搖頭,抬眼來看陳卓,見他一直警惕著,便放下杯子,解釋道:“是李將軍將你偷樑換柱了不錯,可這個主意是我出的,將你打扮成女人賣到妓院來也是我的主意。甚至,給代替你的人易容的工具都是我提供的。”
陳卓神經繃得更緊,比之剛才更顯驚訝。沉吟了片刻,臉上仍是陰晴不定:“你為什麼救我?”
唐毓偏了偏頭,笑著望著陳卓,臉上一股調笑之意:“不是說了嗎,我喜歡你啊。”
陳卓冷笑一聲,顯然不信唐毓的話。“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
“奇怪,你那麼俊美,天下因為你被抓而氣暈的女子都可以與皇上選秀時的女人數量相比了,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是喜歡你的?”唐毓一臉虛心求教的表情。
“因為從你眼裡我看不到愛慕之意。”
唐毓恍然大悟,她都忘了陳卓是見了太多喜歡他的人了,自是經驗豐富。點了點頭,唐毓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救我。”陳卓眼裡流露出一股堅定之意,似乎得不到這個答案,他就打算一直賴在興城不走。
唐毓聳了聳肩,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之前你問過我是鍾府哪個園子的,我可以告訴你,我是靈居的副管家。你因為和太子與十七王鬥法去了,都忘了關心靈居動向了。而且你被捕的時候我也在,只是你完全沒注意到我。否則你一定知道我是誰。”
陳卓彷彿受了什麼刺激般,猛地站了起來,眼神裡一股希冀:“你是說・・・・・・是馨兒救了我?她現在在哪裡?”
唐毓搖了搖頭:“她不知道這件事,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和李將軍。”
陳卓的眸子一下暗淡了幾分,但還是有些質疑:“怎麼可能?如果不是她的命令,你為什麼會救我?”
“李將軍救你是因為你是他的結拜大哥,況且小姐對你深情,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至於我,我就更簡單了,我需要你的親筆書信。你若死了,天下肯定有很多女子為你鬱結致死,或者終生不嫁,我希望你寫個幾十上百封的信,勸她們想開點。由我交給李將軍送出,也算積德。”
陳卓蒙了,帶了點不可置信。過了一會兒,眼神裡的驚慌開始閃爍不定。愣了一會兒,居然紅了眼眶,連連搖頭,顛簸著往後退去,臉上笑了開來:“是啊,馨兒怎麼可能會救我,是我對不起她。”
“你已經對不起她了,不能再對不起天下其他女子。寫完信後,明早你就離開興城。在西部蜀中,有一個村子名叫果子村,那裡與世隔絕,周圍崇山峻嶺,裡面的人要出來一次得半年,所以幾乎沒有人出來,外面也很少有人知道有這麼個村子。這是路線圖,你拿著路線圖,和這筆錢,易容之後,到那裡去隱居避世。”唐毓從懷中拿出銀子和一張羊皮,交到陳卓手中。
陳卓突然激動起來,抓住唐毓的肩膀,用力道:“我可以幫你寫信,但是請你帶我去見馨兒。”
唐毓嘆了口氣,將桌上那杯陳卓沒喝的水直接往陳卓潑去,陳卓渾身一顫,清醒了不少,但一片迷茫的望著唐毓。唐毓道:“她為了你差點連命都不要了,你要是還想讓她再死一次,那你就回去找她道歉,求她的原諒。否則,你就按照我給你的路線滾出興城!”對於唐毓來說,無論如何陳卓都不能去見鍾連馨,否則一定會暴露。到時必然連累她和李熙邁。
陳卓臉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滴,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狼狽過。即使在牢裡,那些獄卒,也是不忍對他太過苛刻的。而今,卻是一個普通的丫鬟,用這樣的口吻對他說話,陳卓第一次發現,自己一文不值。
陳卓看著手中的東西,就像當初鍾連馨當初坐在五樓般,完全沒有表情。唐毓頓時著急起來,提醒道:“你沒有太多時間猶豫,我知道你或許活下來是想再見她一面,但是你若是見了他,不僅你活不了,她也活不了了。所以你必須走,明早城門大開之時,你就離開興城。”
陳卓終於抬起了頭,看著唐毓眼裡的誠懇,陳卓仍舊不明白,為何唐毓要救他。若只是寫信,在牢裡就可以。
但這就是人生的岔路口了。唐毓說得對,他不能去見鍾連馨。
一切都是上天註定,人力難改。
陳卓卻突然抓住唐毓的手,眼裡充滿了祈求:“你能救我,也一定能救我父母是不是?”
唐毓用力掙脫陳卓的手,搖了搖頭:“為了救你,我用盡了我所知道的情報,威逼利誘獄卒和一些官員,再與李將軍聯合,才得以派人入獄,並且隱瞞得滴水不漏。要是再救你父母,我想,我和李將軍的命都得搭進去了。你不是不知道,這次是皇上要你們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會不明白?況且太子和十七王視你為眼中釘,恨你奪了小姐的心,他們二人主要想殺的就是你,你會不明白?所以,別為難我們。”
陳卓還保持著抓住唐毓手的姿勢,伸在半空,絕望的晃了晃身子。愣了半響,卻突然捏緊了手中的東西,陳卓眼裡的淚花在堅硬的表情下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和渴望。
他救不了父母,那就不能讓陳家斷子絕孫!
當唐毓回到裕市之時,裕市已經關門了。唐毓心下暗暗叫了一聲糟糕,耽擱得太久了。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宣和找不到自己,肯定已經回去了,便準備回府。
剛一轉身,便聽見開門的聲音。回頭一看,裕市的門居然開啟了。出來幾個人,都是官兵,似乎押著什麼人。唐毓突然想起,此時她這個老百姓應該在自己家裡,於是趕緊轉身準備逃之夭夭。
“毓兒!”
背後一聲呼喊,唐毓腳下頓時忘了動作。這不是宣和的聲音嗎?難道,被押的人是宣和?回頭,宣和正大力的掙開官兵的壓制,隨後便朝唐毓跑來,那眼神裡的興奮,就像劫後重生,感謝上蒼留了他一條命般。
帶著一陣風將唐毓擁進懷裡,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唐毓的下巴被一股大力按著觸在了宣和的肩膀上,背後被宣和的手交叉抱住。“太好了,你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宣和的聲音顫抖著,笑著,哭著,害怕著。
唐毓被這一抱徹底亂了心神,心裡開始擔憂起來。看來,宣和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可問題是,她並不喜歡宣和。
被宣和甩掉的官兵齊齊圍了上來,見了眼前的一幕,手裡的兵器卻猶豫了。唐毓扳開宣和的手,對周圍的官兵笑道:“不好意思,誤會一場。這點小意思,就當請大家喝茶,我們馬上回去,馬上就回去。”
帶頭的官兵接了錢,掂了掂錢的分量,兩眼頓時放光,臉上想保持威嚴,卻還是露出了一抹笑意道:“既如此,那就趕緊走吧,再被人發現了,那就不保了。”說罷,合著周圍幾個,笑眯眯的走了。
唐毓很是心疼自己的錢,今天出來一趟,一千兩就沒了。抬頭,一臉憤怒的望著宣和,罵道:“你傻啊,你不知道半夜在市裡遊蕩是犯法的?”
“我為了找你嘛。”宣和滿臉委屈,擔憂之色仍是沒有完全消退。
唐毓嘆了口氣,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看了看周圍,直衝衝往小衚衕裡走去。宣和終於笑了起來,緊跟其上。
一路無話,幾次唐毓想張口問個明白都沒有問,她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而傷了宣和。很明顯他該是把自己當成某人的替身了。唐毓將這件事告訴鍾連馨時,鍾連馨正站在窗戶邊望著遠方,似在聽唐毓說話,又似沒有聽。唐毓抬頭,看了看那個方向,猛然想起,那是斬人的刑場。
一段曠世奇戀,結束,只是手起刀落的事。
只是不知鍾連馨若是感應不到脖子被割一刀的疼痛,會不會懷疑陳卓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