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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第十八章 跨年共樂,各人各殤

作者:雪夜唐

臘月了,鍾府上下都在準備著過年的物品。鍾連馨的分紅、獎金全都下來了,將庫房塞了個水洩不通。湘柳將分配靈居下人過年紅包的事交給了唐毓,唐毓樂得即刻到庫房去取銀子。

將下人的銀子分配完後,唐毓將賬本交給了鍾連馨。鍾連馨忙於年歲結算,根本沒空理她。唐毓便一直站在賬房內不走。

靈居的賬房在塵微樓旁邊,一個小院子,是個圓形,間間房間相連,每間房間裡都堆滿了各種書籍。賬本通常是鎖起來的,可除了賬本,一切有關於計算以及綢緞、首飾、香料的專業知識書本都在賬房裡,書架擺了一個又一個,文房四寶更是無數。

鍾連馨算完了手中的帳,抬起頭來,看唐毓還在那裡,便邊去拿另一本賬本,一邊問道:“還有事嗎?”

唐毓笑呵呵湊上前,問道:“我想知道我過這個年能拿多少錢。”

“今年靈居的庫房入了一千一百萬兩銀子,加上別人送的禮,大概有一千三百萬兩,除了過年時分配出去的,以及我必須留存的,剩下五百萬兩你都可以拿。”

唐毓差點跳起來:“真的都可以?”

鍾連馨將筆蘸飽了墨,點了點頭:“只有你和柳兒可以。”

唐毓高興得差點合十感謝上蒼,有了這筆錢,那孩子們的生活就不成問題了。

大年三十,各個園子都是要聚一聚的,靈居的尤其熱鬧。鍾連馨在玉熙苑設宴,擺了二十桌,從齊宴堂回來後,便召集靈居內所有下人一起用年夜飯。

唐毓被勸了好幾次,終於肯拋開舒服的被窩到玉熙苑與眾人一起過年。當看著那些人開心的大口吃著東西,大口喝著酒時,唐毓忍不住潸然淚下,以至於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

以前過年的時候,唐毓記得,總是會回孤兒院,與朋友們,兄弟姐妹們一起過年,那時候喝的雖然是廉價的啤酒和二鍋頭,但彼此歡聚一堂的心,早就打破了沉悶的鎖,相見時憶起的別離,互相分享生活中的樂事,總能讓聚會嗨起來。

這次,不同了。大不相同了。

宣和拍著唐毓的背,好言勸她不要哭,就像在勸一個孩子。唐毓卻哭得更加大聲起來。鍾連馨拿了酒,遞給唐毓一壺,道:“一醉解千愁,要喝嗎?”

唐毓抹抹淚,突然想起龍公子是千杯不醉,雖然鍾連馨在府內幾乎不喝酒。唐毓奇怪的看著鍾連馨,鍾連馨道:“我可以破一次例,大不了這大興朝第一美人的頭銜不要了。”

唐毓破涕為笑,接過酒壺就開始灌起來。喝了兩三口,大嘆道:“這比二鍋頭猛多了。”

“五十年的女兒紅,你那些便宜小酒自是不能比的。”鍾連馨的衣衫溼了一塊,拖在地上的裙襬跟著鍾連馨的腳步來回的擺動。頭上的步搖聲聲脆脆,柳腰扭動著絕世的風姿。而手中的酒,一口即成空壺。

唐毓為著自己的離鄉而難過,而鍾連馨很明顯還在為陳卓的死難過。也不知當唐毓午夜夢迴看到那些冤魂時,鍾連馨是不是會看到陳卓明朗的笑。

唐毓喝了小半壺就已經醉得不省人事,鍾連馨卻連著喝了四五壺,從五十年的女兒紅到一百年的,一點都不心疼。周圍的下人紛紛上來勸,全被鍾連馨推開。

湘柳見狀也拿起酒壺,對著鍾連馨道:“你從來沒喝醉過,今晚就醉一回吧。”說罷碰了鍾連馨的酒壺,自己昂頭飲酒下肚。

鍾連馨臉上揚起微笑,直接讓人拿了酒罈子來,瘦弱的手臂提起滿滿一罈酒,就開始猛灌。一百年的竹葉青,不多會兒便全進了鍾連馨的肚。當酒罈子落地碎裂之時,鍾連馨也再穩不住身子,往地上倒去。周圍的下人全都一擁而上,扶住鍾連馨搖搖欲墜的肩。

那邊宣和灌了唐毓幾碗解酒湯,唐毓只覺得頭昏腦漲的。揉了揉太陽穴,睜眼看鐘連馨正在人群中鬧,而湘柳居然由著她鬧。唐毓大叫不好,起身推開人群扶住鍾連馨,對湘柳道:“柳兒姐姐,快把她扶回去。”唐毓知道二人都拘束得太久了,而今正好可以借陳卓之死好好哭鬧一場,但這哭鬧有些太過了,完全失了大家小姐的該有的風範。

鍾連馨伸手去推唐毓,口中吼道:“我是千杯不醉,我會醉?來,我們來玩遊戲。”

唐毓偏過頭躲開鍾連馨伸過來的手,向湘柳使了個眼色,眼神裡滿是著急。湘柳嘆了口氣,放下酒壺便過來扶。見鍾連馨走遠了,唐毓才安下心來。

宣和叫了藍銀藍玉二人去扶唐毓回房,唐毓吩咐了幾句別鬧太過,也便回去休息了。

這個年,過得悲傷。卻又是拋開悲傷的方式。

大年初一鍾連馨藉著酒醉需要休息的理由,女扮男裝回龍公子,拉著唐毓湘柳到城西大院給大家拜年。唐毓第一次穿男裝,頓時覺得自己帥氣十足。

趁大院因為龍公子的迴歸而鬧成一團時,唐毓走進自己的小院,只見已經全都擺好了上床下櫃的床,而且一絲灰塵也無。看來,鄭加辦事還是讓人放心的。

於是從西門出去,開始在大街上晃盪。沒走幾條街,便撿了好幾個小孩。又到大樓裡認領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全都一起帶到了小院。看他們一個個髒兮兮的,便又去向人買了幾件舊衣服讓他們換洗,又到布莊定製了幾件新衣服,叫了一大桌菜,圍在小院壩裡,讓他們盡情的吃。

一開始幾個孩子都有防備之心,誰會相信自己有那麼好的運氣,就被一個大好人救助了。可聽見是城西大院時,孩子們頓時有了幾分心動。真正走進了大院後,孩子們便放下了警惕,十幾分鍾便將桌上的東西一掃而光。

一個孩子咕嚕道:“龍公子真是好人,這位哥哥,龍公子在哪,我們可以見見嗎?”

唐毓心裡頓時覺得不舒服,替那個孩子擦了擦嘴,嚴肅道:“這個小院是我向龍公子買的,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裡。沒有戶帖也沒關係,我會請先生來教你們讀書習字,這樣你們長大了才有賺錢的本事。”

眾人聽見這麼說全都驚訝得忘記了吃飯,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唐毓。唐毓被盯得渾身不舒服,小聲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一個孩子代表眾人弱弱問道:“我們真的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是啊,龍公子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這裡是我的地盤,上至官府,下至流氓,沒人敢來招惹你們。”唐毓把桌子一拍,說得豪情壯志。

可那些孩子似乎還是不信。唐毓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看來只有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了。

接下來的幾天唐毓天天都去大院,順便到處晃盪,收留孩子。看著那些孩子終於可以笑起來時,唐毓也不由自主受到感染。最能感動人的,便是孩子。

興城從農曆十一月就已經開始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突然覺得銀裝素裹這個詞用得實在是太過傳神。惜時苑周圍的梅花全都開了,黃色、紅色、白色交織交映,一片梅香,萬種風情。

梅霞苑的梅花開得更是茂盛,真就像朝霞一般鋪在院子中,遠遠望去,一片天上人間之境。

鍾府的主子們在閒暇之餘也都三三兩兩約著去賞梅,時不時各自在口頭上炫耀一番,計較一番。唐毓進了靈居後,幾乎沒受過什麼苦,鍾府看起來十分平靜。但唐毓知道,這都是因為有鍾連馨鎮著,不到萬不得已,其他主子們都不會在靈居和桃園上動手。

過了元宵節,鍾府的喜慶漸漸淡了下來,你來我往的客人也少了。二夫人卻已經開始在忙著鍾連琳的婚事了。鍾連琳是庶出,能嫁入皇宮做太子妃,那是何等的榮耀,自然馬虎不得。

這天唐毓正在梅林中收集雪水,準備用來泡茶,藍玉在旁幫忙,藍銀卻心思沉重的從遠處走來。唐毓見了笑道:“難不成你被誰用雪球打了?”

藍銀搖了搖頭,福禮答道:“威震大將軍來提親了,現在就在大堂。”

藍玉攀上樹枝的手霎時頓住,一個不穩,手中的瓶子掉落在地。唐毓看著那被砸碎的瓶子一陣可惜:“多好的瓶子啊。”

藍玉趕緊福禮告罪,唐毓放下手中的東西,拿起暖爐暖了暖手,接著問道:“老爺肯定答應了吧。”

“老爺設宴款待,二少爺和少夫人都已經過去陪著了。”

“八九不離十了。這提親的事傳了這麼幾個月,是該有個定論了。”說罷攏緊了身上的披風,朝塵微樓走去。

到得二樓時卻見鍾連馨正在練字,字跡有些混亂,屬於狂草,灑脫倒是灑脫,可問題是,唐毓一個字都沒認出來。“柔荑執玉筆,好倒是好,可問題是,這字寫得也太抽象了吧。”唐毓指著那副字看了半天,最後下了這麼一個定論。

鍾連馨放下筆,說道:“聽說你在琳閣時曾經練了好幾天的字,練得連飯都吃不了了。”

“但我不還是沒餓死?”唐毓無所謂的聳聳肩,似乎對這段辛酸史早就看透了。

“那你現在字寫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