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頑石宮,朱修石
靜室。
陸北停下雙修,閉目感應新入手的技能。
【淨世天Lv(等級固定)】
聚太陽之力,免熾陽之毒,日宮東君,慕道正中,日下增加全技能輸出20%。
太傅和趙施然不愧是頂級爐鼎,陸北不承認也得承認,這兩天他採陰補陽,收割經驗很是痛快。
先陪趙施然遊山玩水,抽空小小修煉一下,再到靜室找太傅,加鍾一個時辰。無需消耗資質,只靠雙修助力,便將太陽殺勢道推演到了Lv18。
就是太傅的眼神非常鄙夷,看他的時候彷彿在看一個人渣。
膽子大一點,去掉‘彷彿’更合適。
陸北琢磨了一下,太傅沒看錯人,他確實很渣,若非生性灑脫,向來嚴於律人寬以待己,肯定要自責好一會兒。
總之,不以為恥,下次還敢。
“狐二的渡劫事宜可安排妥當了?”
“自然。”
靜室門前,陸北停下腳步:“萬般皆周全,以不變應萬變,皇極宗若是想不通,陸某不介意幫皇室坐穩江山。”
“渡劫不是兒戲。”太傅皺眉道。
“那就勞駕太傅大人多多幫襯,同理,若皇極宗的目標是你,陸某也不會視而不管。”
說完,頭也不回離去。
————
頑石宮。
朱修石的地盤。
陸北對匾額上的三個大字難以苟同,朱修石看熱鬧不嫌事大,標準的樂子人,行宮命名‘樂子宮’更為合適。
陸北來京師三天了,御花園住了兩個晚上,皇城秘境晃了兩天,期間樂子人一面未露,這令他非常不滿。
雖說划船不靠帆不靠槳,有浪就行,但朱修石主動扔掉船槳,導致友誼的小船停滯不前,這就是她的不對了。
砰砰砰!
“朱家姐姐開門啊,是我,你最最最貼心的知己天劍宗陸北!”
“朱家姐姐?!”
“朱奶奶————”
捶了半晌,朱修石磨磨蹭蹭敞開殿門,後院石林看到笑嘻嘻的陸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家宴的事她已經聽說了,還打聽到了陸北入住長公主寢宮,功成身退的她再無封印陸北的理由,若無大事,不想和其見面。
結果還是被堵門了。
想到這,朱修石面露警惕,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陸北無緣無故上門,定是居心叵測。
“咦,你這是什麼眼神,站那麼遠作甚?”
陸北踏前一步,見朱修石退後一步,翻翻白眼道:“安心,本宗主不是來劫色的,剛從驚上宮出來,已經戒色一盞茶了。”
“細嗦。”
朱修石眼前一亮,立馬就不困了,興沖沖來到陸北身前:“昨天太傅和狐二掐架,現在她倆到底什麼關係,差一輩還是差兩輩?”
“同輩。”
“……”
朱修石原地愣住,小嘴張成O形,整個人都不好了,看陸北的眼神從震驚到惶恐,最後上升至崇敬。
然後,警惕退後半步。
你這顆心,不僅黑,還泛黃,黑黃黑黃的。
陸北暗自不屑,沒好氣道:“找你打聽點事,走,去你承包的魚塘,邊釣邊說。”
……
池邊,陸北掛上啟靈丹,甩手就是一杆丟擲。
新能源垂釣法是沒可能了,作為一名釣魚佬,基本的節操他還是有的。釣不到就去市場買,不丟人,但釣不到就上電,這就很刑很丟人了。
朱修石立在陸北身側,風吹湖皺,青絲緩緩揚起,凹凸有致的曲線格外醒目。
“陸宗主,這裡是皇城秘境,靈氣充沛遠超外界,池子裡的龍鯉喝口水都是靈氣,你用啟靈丹釣不上來。”
“你懂什麼,本宗主釣的不是魚,是意境,更是道韻,若非擔心把你嚇到走火入魔,我已經換上直鉤了。”
陸北撇撇嘴,不肯承認自己的失誤,談孝自若道:“我乾孃最近身體欠佳,好巧不巧又趕上了雷劫,興許過兩天本宗主就該披麻戴孝,在天劍宗大擺宴席了。”
“我該出多少,十兩夠嗎?”朱修石一臉肉痛。
“那敢情好,我乾孃當場掀開棺材板,拖你一起上路。”
陸北迴懟一句,直接進入正題:“若干娘善終也就罷了,怕就怕皇極宗想不開,準備在她渡劫的時候動手腳。”
“不可能,皇極宗瘋了才會這麼做。”
朱修石果斷搖頭,皺眉思索片刻,說道:“狐二出身萬妖國,她雖從未提及自己的來歷,但能光明正大混跡人族國度,還敢收拾聖地使者步子師,說明她在聖地肯定打過招呼,得到認可才能通行自如。”
排除了皇極宗和聖地聯絡,剷除狐二的可能,朱修石繼續道:“萬妖國更沒可能,皇極宗有膽子和妖族眉來眼去,我等皇室便敢大義滅親,所以他們沒這個膽子,是你想多了。”
“本宗主也這麼認為,但太傅說得跟真的一樣,不得不防。”
“你、我、太傅、狐二,再加上我兄長朱修雲,整整五個渡劫期級別的高手,皇極宗翻不出什麼大浪。”
朱修石不以為意,擺擺手道:“馬到懸崖不收韁,死路一條,皇極宗蠢不至此。”
朱修雲。
陸北眉頭一挑,來之前,他找太傅打聽過,皇室兩位渡劫期高手,一個是朱修石,另一個名為朱修雲。
按太傅的意思,朱修雲原是渡劫四重的高等修士,曾修行於大善寺,第五次渡劫失敗,轉職地仙,從此大乘期無望,境界修為停駐難以寸進。
因為他,皇室耗費大量修行資源,後來者省衣節食,資源分配不均,導致大量人才流入了皇極宗。
皇極宗的三位渡劫期,陸北見過兩人。
朱暹。
朱穆。
二人中,朱穆屬於尋常渡劫期一流,頭腦精明但實力一般。
朱暹和其相反,實力強橫,智商欠費,是個標準的戰鬥狂人,曾一打二單挑重昱霄和閻君不落下風。
雖說最後還是被砍翻了,但臨了一記大招也拼走了兩位劍修半管子血。
沒頭腦和不高興。
皇極宗壓箱底的渡劫期名叫朱河,原名朱修河,渡劫四重修為,實力與朱修雲五五開,作為底牌和皇室分庭抗禮。
再加上一個皇極宗大長老朱修竹,四人是老朱家現存輩分最高的修士,也可以稱為老祖宗。
這麼一比,世界的參差立馬就出來了。
別人要麼四重,要麼四重轉職,朱修石還在二重廝混,完全沒有遭雷劈再進一步的打算。
當然她也不用傷心,有合體期大圓滿的朱修竹墊底,她不是最菜的那條鹹魚。
這裡要補充一句,朱修石不僅是輩分最高的老祖宗,朱齊瀾的太爺爺看了都要叫一聲老姑奶奶,還是武周最老的公主,幾乎建國時就存在,壓倉庫八百年了都沒推銷出去。
現在活成了渡劫期,寶貝一般的存在,以後也不可能推銷出去了。
“你們兄弟姐妹四個到底什麼關係,好端端的怎麼就分家了?”
“沒人分家,時間長了形同陌路,便各走各的路了。”
朱修石遙望遠方,似是追憶曾經,神色略有黯然:“武周剛建國的時候,皇極宗勢力龐大,功高震主,父皇便讓朱河拜入皇極宗,他年少聰慧,資質遠在我之上……”
“父皇打的什麼主意,皇極宗心裡有數,面上和和氣氣,私底下起了異心,朱河在皇極宗受盡白眼,吃了不少苦頭。”
“那時的皇極宗還不叫皇極宗……”
“朱家子弟越來越多,以朱河為首,在皇極宗中逐漸形成氣候……”
“皇極宗反撲,殊死一戰,皇極宗的渡劫期盡數被斬,皇室也凋零了好些前輩,氣運受損青黃不接。”
“內戰混亂結束,朱河執掌皇極宗,改成了現在的名字,立誓輔佐皇室……”
“後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水火不容,誰都不服誰。”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歷史就是一個迴圈。
陸北點點頭,轉而一想,評價有些不妥,朱家的惡龍是自己養出來的,都姓朱,理論上屬於宗族內鬥。
“這麼說來,若非那場內耗,武周可用的渡劫期應該更多咯?”
“差不多吧,反正比現在要強。”
朱修石搖搖頭,驅散心頭陰鬱,樂呵呵道:“朱悼、朱齊瀾還有朱世翰,年輕人都成才了,渡劫可期,朱家也算熬過了這一劫。”
你倒是心寬!
陸北瞄了一眼側影,暗暗點頭,賞心悅目,確實挺寬的。
“陸宗主此來,只為詢問前事?”
朱修石道:“如果是擔心皇極宗的陰謀詭計,大可不必,咱們人多欺負人少,一對一單打獨鬥還剩兩個圍觀的。”
說完,她又補充道,上次齊燕前線惡戰,朱暹被十目大魔一個大逼兜掄翻,現在下炕還尿鞋,皇極宗能打的渡劫期也就兩個,不足為懼。
“你這麼說,本宗主就放心了。”
“當真?”
“咋可能,就皇極宗眼下的困局,再不反抗,遲早要被皇室生吞活剝,換成本宗主是他們,寧可損人不利己,也要讓皇室跟著倒黴。”陸北以己度人,越想越有道理。
“心術不正,看什麼都歪。”
“你說什麼?”
“陸宗主心思淳樸,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朱修石嚴肅臉道。
“不要臉,這種瞎話都說得出口。”
陸北面露鄙夷,收起魚竿道:“走,去結賬,你們老朱家的寶庫,是時候向本宗主張開雙腿了。”
“現在?!”
“怎麼了,不行嗎?”
“當然不行,氣運金龍還在呢,萬一被你薅走一半,我豈不成了武周的千古罪人。”朱修石連連搖頭,說什麼都不肯對陸北張開雙腿。
“……”
陸北臉色一黑,看不起誰呢,以他雁過拔毛當場下鍋的性子,真有想法肯定全部打包帶走,豈會留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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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幸運3
次日,陸北離開驚上宮,如約和朱修石相見。
氣運金龍轉移,沒了這條大寶貝,老朱家的寶庫可以向陸北敞開雙腿了。
陸北和皇室總共有四筆賬,心厲君三次,元玄王一次,父女二人栽在他手裡,無價的人生也變得可以講價了。
原計劃,年前抵達京師,從朱家寶庫中搜尋合體期至渡劫期的功法。
計劃不如變化快,有聖地寶庫優先選項,武周的朱家寶庫立馬不香了,不說可有可無,但也是有沒有都一樣。
聖地寶庫防小人也防君子,朱家寶庫日常對內開放,承載功法秘術的玉簡沒那麼多限制,防君子但不防小人。
陸北挨個摸過,白嫖了一波功法和技能書。
大都為合體期可用,渡劫的也有一些,總體而言,等級一般,遠不如狐二相贈的星斗秘術。
可以理解,狐二將陸北視為好大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北想要什麼,她都極力滿足,老朱家終究沒這份果決,對天劍宗宗主持有忌憚。
站在老朱家的角度,誰都不敢打包票,這個少年是否會成為下一條惡龍,多少要防著一些。
“好姐姐,你家的功法秘籍,品級都不高啊!”
陸北不滿看向朱修石:“說好了隨我挑,幹嘛要把好東西都藏起來?”
“陸宗主冤枉啊,我朱家又不是千年玄隴,至今不到九百載基業,你在聖地見慣了高檔貨,自然瞧不上我朱家的破爛。”
朱修石大倒苦水,她是藏了些渡劫期修行的秘術,但也是出於自保。遭雷劈的天劍宗宗主什麼資質,萬一被勘破了虛實,以後還不是想怎麼欺負她就怎麼欺負她。
未免陸北走上錯路,也避免自己上天劍宗端茶遞水,留一手不是壞事。
陸北不再多說,就老朱家的寶庫而言,上限為渡劫大圓滿,朱家修士沒有突破大乘期的絕對把握,朱修雲被迫轉職,亦可視為家族底蘊不足。
不知朱河走得什麼路子,朱修雲前車之鑑,他不想步入後塵,肯定會另謀他路。
想到這,陸北蠢蠢欲動,明人不說暗話,他非常期待皇極宗想不開,如此一來,也好跟在狐二身後蹭一波經驗。
半個時辰後,陸北隨朱修石離開寶庫。
功法秘籍不走賬,全部白嫖,四筆賬,換了兩件渡劫一重的法寶,但要說最大的收穫,應該是蹭了幾十本副職業的技能書。
副職業的開啟,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陸北的個人面板上,初始副職業為農民,祖傳的手藝,沒了誰也不能沒了它。
為表尊重,一直未曾升級。
說簡單,陸北早年學習丹、陣、器三道,為了和白錦有共同話題,投其所好學了繪畫技能書,從而開啟了煉丹師、鐵匠、畫師等副職業。
這些是簡單的,表明陸北有這方面的天賦,相性極高,花一些技能點便可開啟。
甚至不用花技能點,多學多練也可開啟。
比如跟著大師兄林愈廝混,或者自己建廠房搞平臺,在沒有技能書的前提下,開啟了釣魚佬和商賈的副職業。
天生的空軍佬和企業家。
困難的,比如劍道宗師。
平心而論,他都習得不朽劍典了,武周論劍無人能及,和劍術相關的副職業居然只得到了一個宗師的評價,棄離經看了死不瞑目。
廚藝也是,送走了那多三清峰特色燒鵝,還專門研究過食譜,廚師的副職業一直沒能開啟,說明他沒有做菜的天分,可能比佘儇都不如。
所以,陸北蹭了幾十本技能書,能開出多少個副職業真不好說。
沒天分就是沒天分,他打拳打了這麼久,錘死過好些個渡劫期,照樣沒有開啟拳師的副職業。
只能碰運氣了。
好在這些技能書不貴,總共花銷也不過一千點,能開出一個就算他賺了。
“若非實在沒招,本宗主豈會出此下策,話說回來,我的運氣應該不差吧……”
陸北喃喃自語,瞄了眼個人面板上的幸運3,許久後,凝重點了下頭。
還行。
“六為陰極之數,九為陽極之數,皆有三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萬物之創始,一切宇宙之規律,幸運3翻譯一下,是繁衍生機的無窮大。”
有理有據,能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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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玩家退場。
1.0版本就此落幕,2.0版本會在一個月後開啟,屆時玩家的上限會達到80級。
50級到80級看起來不多,但也和2.0版本的持續時間有關,執行時間三個月,姑且算是過渡版本,期間打了幾個沒啥大用的補丁,很快便會過渡至3.0版本。
陸北對此不甚瞭解,只知道2.0版本的職業賽非常拉胯,辦了,但沒有讓玩家們盡興,有點趕場的緊迫感。
根據他對當前世界的瞭解,3.0才是至關重要的版本。
……
閒話不多談,陸北受邀參加老朱家的宗族聚會,在場都是朱家子弟,少年少女人均百歲,也有姻親關係的夫婿或正妻。
聚會地點在皇城,大家族的事陸北不懂,只覺得這場宴會像極了大企業年末總結,領導/長輩上臺講兩句,下面人拍手叫好,爭取來年再創新高。
原本,以陸北天劍宗宗主的身份,不屑於參與這等低檔聚會,沒和狐三亂說,修為境界太低,真不配和他坐一張桌子。
否則的話,天劍宗那幫長老該有意見了。
奈何邀請人是朱齊瀾,這段時間和虞管家對他千依百順、千嬌百媚,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朱齊瀾心裡憋著一口氣,往年宗族聚會能避則避,生怕被七大姑八大姨,或者壓根就不認識的路人調侃。
憋久了,硬生生憋出了心魔,才有了陸北可乘之姬。
現在找到了武周頂級的夫君,家長也見了,不願錦衣夜行,自然要把死鬼拉出來溜溜,出一出心頭惡氣。
她今天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她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在等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這不,18+N個月的時候,陸北出生,被她等到了。
宴會場,朱齊瀾一襲宮裝,出閣發妝,風鬟霧鬢盤起,如煙水眸微微含笑,看誰都想顯擺兩下。
就很茶。
陸北跟在身旁,頭一回見冷美人如此裝腔作勢,暗道有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極力滿足朱齊瀾的虛榮心。
雖說他是被拉出來溜溜的那個,但沒關係,有意思就成。
往年追問朱齊瀾的親戚們,今天裝聾作啞,一不吹噓自家夫婿,二不誇獎自家孩兒,朱齊瀾每到一處,便有鳥獸群散,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和陸北比較。
痛快!
朱齊瀾暗道爽快,心頭鬱氣一散而空,眼波流轉看著自家死鬼,越看越歡喜。
“表……”
朱齊瀾抬手捂住陸北的嘴,不會說話,更歡喜了。
天劍宗宗主威嚴滿滿,得皇極宗鼎力相助,自帶威懾、恐懼、嗜血等光環,有他在,宴會場無形之中自有一股壓抑。
朱齊瀾秀了快半個時辰,心滿意足,小聲在陸北耳邊說了幾句。
晚上重重有賞。
然後,便把人放走了。
她知道陸北不喜歡這種場合,願意來是為了哄她開心,秀也秀了,該輪到她順著陸北的心思了。
陸北笑著點點頭,穿行宴會場,朝邊緣地帶走去。
人群中,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幾次躲閃,不敢和他正眼相對。
“有趣,今天沒白來。”
陸北咧起嘴角,在周邊朱家子弟的避讓中,精準捕獲目標,將其堵在會場外的庭院。
“喲,這不是荊吉荊長老嗎?”
陸北雙目微眯,截住荊吉於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之境,隨爽朗笑聲散開,荊吉臉色刷白,整個人抖成了篩糠。
青乾造反的時候,九劍長老各有心思,謝青衣最為乾脆,提桶跑路倒向武周,帶領一干門人弟子抵達京師。
後陸北於嶽州重建天劍宗,謝青衣又提桶去了嶽州,納頭便拜,甘為走狗小弟。
謝青衣忠誠於不朽劍意,不願乾造反的買賣,識大體有格局,加之態度誠懇,身上黑點不多,陸北便收下了他。
賜下大畏天,謝青衣還是九劍長老。
謝青衣離別京師時,荊吉讓他給陸北帶個話,只要陸北既往不咎,不殺不囚,他便即刻投奔,並奉上四峰寶庫為投名狀。
不敢直接見面抱大腿,訴苦忠心耿耿,是因為荊吉太瞭解陸北了,他敢去,就是一去不回的節奏。
若非如此,也不會接受朝廷的招安。
再說陸北,他來找荊吉,沒別的意思,交出四峰寶庫,否則他陸某人可不懂什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更不懂京師的規矩,出拳必見血。
荊吉瑟瑟發抖站在陸北對面,暗道一聲天要亡我,他就一維持現場秩序的路人,怎麼偏偏就撞到了陸北呢?
難不成,皇室把他賣了?
荊吉想了很多,但首先是活命,牽強擠出憨厚笑容,躬身行禮道:“罪人荊吉,見過宗主。”
“荊長老無須多禮,你被武周招安,吃了皇糧,是天家的客卿長老,如此卑躬屈膝,豈不落了皇室顏面。”
陸北冷笑上前,一把按住荊吉的肩膀:“重昱霄和閻君被本宗主親手斬殺,武承義和雋飛逃至齊燕,被姬家賣給本宗主,亦被我所殺,除了你,其他長老都死了呢!”
“怎,怎會……”
荊吉汗如雨下,乾巴巴道:“斬……樂賢,斬也死了?”
直面陸北,荊吉驚恐過度,精明的頭腦一時都轉不過來了,尋思著斬樂賢賣女兒都死,他膝下無女,上又沒有老母,豈不是要被碎屍萬段。
“哦,你說斬樂賢那小子……”
陸北撇撇嘴:“他倒是還活著,但生不如死,時常想著自尋短見呢!”
“宗主在上,荊某也想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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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小心眼,特別記仇
荊吉撲通一聲跪倒在陸北身前,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一跪,無異於千金奉上。
他很怕陸北,字面意義上的怕,不摻雜其他多餘感情。
現如今的九劍長老,包括老鹹魚秦放天,他們也怕陸北,劍心、劍意、劍體乃至手中九劍都站陸北那邊,由不得他們不怕。
但他們的怕並不純粹,因為是自己人,對陸北多少還抱有一些幻想。
宗主只是戴著偽惡的面具,本質上是個好人。
荊吉不然,他全權處理凌霄劍宗的時候,將陸北視為重要棋子,後將其視為重要的合作伙伴,再後來……
他目睹陸北一步步崛起,從最初的欣賞,到後來的畏懼,遠比九劍長老們更瞭解陸北。
半年時間,從一個可有可無的化神期小修士,到斬渡劫如殺雞,可怖的資質棄離經看了都沉默。
資質實力只是一小部分,他對陸北的畏懼,更多是因為陸北這個人。
心黑手狠,有靈活的道德底線,談笑間棄麵皮如無物。
而且……
小心眼,特別記仇。
前面都好說,最後小心眼這一條,真會鬧出人命。
因為瞭解,所以害怕。
不老山總壇被破,秦放天率領門人弟子奉陸北為主,天劍宗一分為二,餘者皆隨重昱霄和閻君投奔齊燕。
那時荊吉便敏銳察覺,青乾氣數已盡,再無翻身可能,此時投奔陸北才是上上之策,再晚只有死路一條。
權衡利弊,一番推算。
當場喪命的可能太大,他盜走四峰寶庫,轉道接受了武周的招安,借謝青衣套一套陸北的口風。
事後證明,他的眼光神準。
武承義和雋飛隨重昱霄、閻君投奔齊燕,四人皆隕,一個都沒活下來。
陸北的小心眼遠在貪婪之上,寧可不要四峰寶庫,也要取他性命,直接去藏千山投奔,他的小命早就沒了。
從此,荊吉便老老實實待在京師,掛著客卿長老的名號,領著死俸祿為老朱家鞍前馬後。
他很清楚,能活,是因為天劍宗百廢待興,皇極宗蠢蠢欲動,陸北不想和皇室翻臉,陷入二者夾擊之中。
萬萬沒想到,還是低估了陸北。
太快了!
又是半年,皇極宗已無法威脅天劍宗,陸北從最初的投靠皇室,到現在皇室拼命拉攏,穩穩佔據了主動權。
如此一來,他的位置就非常尷尬了。
故而今天被陸北堵門,想都沒想,當場跪下,只求一個當狗的機會。
好死不如賴活著,修仙嘛,不丟人。
“哎呀,荊長老這是幹什麼,被旁人看到,還以為陸某欺負你呢!”
陸北蹲在荊吉面前,臉色一冷:“廢話不多說,你從不老山捲走的武庫在哪,全部交出來,本宗主饒你一條狗命,否則……”
“否,否則?”
“否則你吃著皇糧,本宗主得給皇室一個面子,接我一拳不死,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接你一拳,豈不是全屍都沒了!
荊吉眼皮直跳,察覺陸北神色愈發冷冽,當即開口道:“陸宗主莫要動手,荊某這就將寶庫物資奉還,但你也要給荊某一個承諾,交易成功後絕不殺我。”
“本宗主言出必行,從沒有出爾反爾過,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出去打聽打聽,有幾個敢說我言而無信!”陸北傲然出聲,這方面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荊吉臉色一苦,張張嘴,想要陸北立個字據。
還沒開口,被陸北抬眼一瞪,瞬間偃旗息鼓,恭恭敬敬取出了兩大一小三個錦盒。
前兩個錦盒為空間法寶,後一個裝有乾坤戒十餘枚,四峰寶庫,也就是天劍宗曾經近半的修行資源全都在這裡。
“咦,你小子藏挺深啊,竟然一個都沒少。”
陸北樂了,確認無誤直接吞下:“這麼貴重的資源居然沒有獻給皇室,怎麼,你還有二心,打算以後投奔皇極宗?”
“不求其他,只為獻給宗主。”
“當真?”
“只求……活命。”
“辛苦你了,儲存了這麼久,沒給青乾帶去齊燕。”
陸北樂呵呵拍著荊吉的肩膀:“本宗主很滿意,你走吧,以後好好做人,別讓我再碰見你。”
荊吉連連點頭,大氣不敢喘一下,繼續跪在原地。
“怎麼,不想走?”
“陸宗主先請。”
荊吉乾巴巴出聲,今日是否能活,就看現在了。
“荊長老真是……太聰明瞭,一點機會都不留給本宗主。”陸北遺憾出聲,起身徑直離去。
許久後,荊吉才站起身,摸了摸冷汗浸透的衣衫,心有餘悸感慨修仙實在太難了。
……
再說陸北這邊,步行於宴會場後花園,同樣感慨連連。
荊吉變了,不肯把後背託付給他了。
明明當初一起算計林不偃的時候,大家有說有笑,還勾肩搭背在群香院屋頂擺攤賺錢。
他一邊感慨歲月是把殺豬刀,一邊感慨人心善變,說到群香院就想到了聚賢雅閣,然後就想到了大哥和狐二,思維跳躍,最後唸叨起了太傅。
閒著也是閒著,今天加個鍾,再續一個時辰。
沒走兩步,香風襲來,花園道路被堵。
咦,皇城之中,居然有人敢主動堵本宗主,還是這光天化日的小樹林。
來者是位女子,大抵姓朱,身姿綽約,柳眉如煙,一襲宮裝束腰,眸含秋水流轉,端的嫵媚誘人。
陸北定睛看去,觀其發妝,應該是位出閣已婚的女子。
眼熟,似乎在哪揍過。
“皇極宗朱邦柏,見過陸宗主。”
“朱邦柏……”
陸北抬手摸了摸下巴,聽名字更耳熟了,他肯定在哪揍過。
究竟是在哪呢?
記不住男人就算了,他居然連女人都記不住,不應該呀!
“陸宗主貴人多忘事,一年前,我們在四神湖秘境見過。”朱邦柏輕撩髮梢,薄唇輕吐香酥軟媚。
“原來是表……長明公主的姑姑,有禮了。”
陸北點點頭,見朱邦柏近身,攬住自己的胳膊,驚訝道:“姑姑這是何意,可是醉酒神志不清了?”
“陸宗主所言甚是,能否扶我去林中休息片刻,那裡有處假山,少有人知。”輕易抱住陸北的胳膊,朱邦柏頷首淡笑。
不過如此,這男人她睡定了。
朱邦柏和朱齊瀾關係很差,和皇室、皇極宗的武周國情無關,單純是出於嫉妒,她生下來是朱氏旁支,朱齊瀾生下來是公主,樑子就此結下。
朱齊瀾以前魔念纏身,她出了不少力氣,尤其是宗族聚會的時候,變著法子使壞招。
今天來勾引陸北,目的亦相當單純,沒有皇極宗劫持人質的任務,只為羞辱朱齊瀾而來,後者秀夫君,她便把後者的夫君睡了,然後嘲諷一句你男人很賣力。
“姑姑,你抱太緊了,被人看到會說閒話。”陸北撓撓頭,趕緊撒手,一會兒太傅該等急了。
“我已有夫君,日夜纏綿,很是恩愛。”
“啥?”
“還是朱齊瀾的姑姑。”
“嘶嘶嘶———”
陸北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老朱家的壞女人,實在太會了。
就是……
封印術一般,比不得朱齊瀾,更別說朱修石了。
“你隨我來,姑姑有件好東西給你看。”
“啊這,不合適吧!”
陸北原地躊躇,20w的基礎力量屬性也就看著厲害,不敵虎豹豺狼,被朱邦柏強勢拽入小樹林。
樹影晃動,哼哼哈哈。
十來秒後,陸北拍著手走了出來,理了理身上衣衫,不滿嘀咕道:“喊你一聲姑姑,真當自己是小龍女了,都說了使不得,你還更興奮了。”
幾步之後,再次被堵。
朱齊瀾無語看著陸北,沒好氣道:“我都看見了,為什麼讓那賤人碰你?”
“不是吧,你既然都看見了,就不打算誇誇我潔身自好?”陸北也很無語,於情於理,這時候應該誇他才對。
“有什麼好誇的,你肯定發現我了。”朱齊瀾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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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嘿嘿搓著手,上前便是一個熊抱。
沒抱著。
“臭死了,這件衣服不要了,回去就燒掉。”
“不妥,回去我都醃入味了,不如現在就燒掉。”陸北果斷寬衣解帶,一把火揚了手中長衫,取出一件新的換上。
搞定之後,他張開雙手,朱齊瀾這才扭扭捏捏靠在他懷中。
“那賤人剛剛用那隻手摸你了。”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她沒用手,用的胸。”
“我去把她們砍了。”
大可不必,人家孩子將來還要吃飯呢!
陸北拽住怒氣衝衝的朱齊瀾,20w的基礎力量屬性再次不敵,目送表姐衝入小樹林。
樹影晃動,悶聲不斷。
十來秒後,朱齊瀾怒氣不減走出小樹林,一步一個腳印,看得陸北直接笑出了聲。
“笑什麼?”
“笑表姐生氣的時候也很好看。”
陸北上前拽住朱齊瀾,將人帶入懷中:“放心,那種貨色給你提鞋都不配,入不了我的法眼。”
“什麼貨色才能入陸宗主的法眼?”
“我大哥那樣的。”
朱齊瀾:(?_?)
“好了,別鬧情緒了,我大哥那樣的天底下才幾個,好不容易有一個,還是個帶把的。”
陸北安慰兩句,讓朱齊瀾趕緊回宴會場,他要去一趟呼孝山莊。
“???”
沒聽過的地方,京師還有這個去處?
“就是青丘宮。”
陸北看向御花園秘境方向,面色凝重道:“乾孃快不行了,我約大哥去聚賢雅閣慶祝一下,順便商量商量,乾孃走了之後,狐家究竟誰說了算,他是要命還是要錢。”
“……”
“順便摸摸薰衣的小手,好些天沒碰,怪想的。”
“……”
朱齊瀾翻了下白眼,懶得搭理陸北,轉身直接離去。
她見過名為薰衣的女子,姿容尚可,但要說陸北心心念著這等女子,她是不信的。
不想說就別說,好像她很想知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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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不堪一擊
年夜。
京師張燈結綵,處處燈火闌珊,鞭炮聲四起,整座城池都洋溢在熱鬧聲中。
修仙者自詡脫離世俗,但身在紅塵難免被紅塵所誤,尤其是和世俗分割不開的修仙家族,牽連太深,到處都是生意,沒幾個能獨善其身。
今夜對狐二意義重大,別人放炮,她放雷,人人喜氣洋洋,唯獨她遭雷劈。
深淵之地,孤影直立。
她選擇的渡劫之地遠離京師,萬般準備周全,想不到渡劫失敗的可能。
這把穩了!
轟隆隆————
陰雲滾動,轟鳴震盪不休,氣流高高揚起,又被厚黑雲床壓向四面八方。
和太傅深懼自身心魔不同,狐二和大多數修士相同,更加懼怕天威,故而連續四道天劫都為雷劫。
她仰頭看向高空,雙目青光霧氣氤氳,前三次雷劫一次比一次可怖,一次比一次要命,若非有陸北相助,她真沒有多少底氣在今天渡劫。
黑雲籠罩,渾厚雷鳴翻滾而下,掀起的颶風捲拂漫天塵埃,狐二手捧土行珠,不敢大意。
陰雲雷蛇疾走,雷霆好似受到吸引一般,潮水似的狂湧而下,順著深淵裂縫灌入,直奔狐二所在位置。
電弧熾烈,無數雷光編織羅網,層層疊疊籠罩狐二,蛇形閃光絡繹不絕。
狐二悶哼一聲,雙腳踏地,散去部分雷擊之力的同時,源源不斷引納地元厚土之力加持自身。
作為一隻地面系九尾狐,以肉身硬抗前幾道雷劫,於她而言不是問題。
可即便如此,閃電餘留周身不散,仍免不了一陣筋骨痠麻。
暴戾雷劫一道道劈落,好似利劍貫穿天地,節奏越發急促,根本不給狐二喘息的時間,不過片刻,便有連續九道雷擊降下。
第十道開始,雷劫有所變化。
雷中藏火,天威之勢遠超之前,單單這一道雷擊,便堪比之前九道相合。
狐二長舒一口氣,無盡光點自周身散開,剝奪地元之力強化肉身,本體也進入半人半妖的妖化姿態。
身姿傲然,白色狐尾搖曳在後,青絲轉至雪白,唯有一雙狐瞳仍是幽綠。
不怪狐狸精飽受罵名,陸北變作半妖之身,妥妥地利爪配鳥臉,必要時候還加一對翅膀,狐二隻是長了一條尾巴,順便染了個白毛,傾城姿容評分不減,更添一抹妖冶。
十八道雷霆落後,深淵峽谷變作盆地,炙紅灼流騰起大片蒸汽,聚少成多向低窪處湧去。
轟隆隆!!!
狂風四起,自十九道雷霆開始,天威再度轉變,罡風似是九天而降,冥冥之中威壓強勢,肆無忌憚宣洩天地八方。
狐二摸了摸身上殘破法衣,仰天一聲長嘯。
白色身影迎風而漲,百丈身軀舞動九尾,一縷縷厚重元氣自四面八方而來,化作長江大河涌入九尾狐體內。
連續三次變化,拿捏時機精確,淡定渡劫的姿態異常輕鬆,若無意外,基本是穩了。
但沒有意外才叫意外。
場邊異變突至,一道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七八,蓄著一頭短髮,雙眸深邃,漠視九尾狐不含絲毫感情。
朱修雲。
“居然是你?!”
狐二驚訝看著對方,想了很多,來者可能是朱河、朱暹,朱穆自尋短見也有可能,甚至皇極宗花大價錢找來不怕死的魔修,唯獨朱修雲從未在她預想之中。
“怎麼,皇室和皇極宗迫於天劍宗的壓力,準備聯手了?”
九尾狐口吐人言,一面硬抗雷劫,一面出口調侃:“朱家內亂數百載,摒棄前嫌的原因,竟然是忌憚我兒,有趣,當真現實。”
“先生說笑,紅塵苦海何其艱難,朱某此來只為助你渡劫,並無落井下石之意。”
朱修雲冷漠出聲,雙手合十胸前,十二顆舍利子綻放光芒,環繞周身轉動。
狐二臉色驟變,但為時已晚,只能目送朱修雲散發周身氣勢,十二顆舍利直衝雲霄,沒入雷雲之中肆意挑釁天威。
修仙界,渡劫的時候可沒有拉兄弟一把之說,你敢結伴渡劫,老天爺就敢超級加倍。
故而渡劫期修士強大又脆弱,但凡旁人有點想法,一身修為便會化作灰灰。
雷霆環繞罡風,晶瑩流光似是覺醒了某種意志,咆哮無數金戈交鳴的雷音,顯化一頭千丈九尾狐狸,碾碎峽谷周邊大地,先斷地元之力,而後轟隆隆壓向狐二。
九尾狐遭受重擊,白雪皮毛一瞬漆黑,仰天吐出一口黑煙,不敵天威神獄,匍匐在地難以動彈。
朱修雲冷漠看著這一切,眼中掙扎光色微微一閃。
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狐二的四重雷劫共有三十六道,眼下才第十九道,縱有翻天的能耐也逃不過道消身殞。
大局已定!
轉身的瞬間,朱修雲止步停住,望著截住去路的男子,袖中雙手捏做拳印。
“陸宗主有禮,可是前來相助狐二渡劫?”
“有閣下相助,何須陸某親自動手!”
陸北重重咬字,雙眸金光閃爍,神色略有古怪:“陸某乾孃和皇室向來合作愉快,陸某也不例外,我實在想不通,皇極宗花了多少代價,才讓你出手搗亂?”
“武周自有國情在此,三言兩語解釋不清,陸宗主只要知道,朱某對你並無惡意。”
雷霆劈落強光,映照朱修雲身影暗沉,一雙眼眸佛光慈悲,朗聲道:“狐二來自萬妖國,身世複雜,武周承不起她的因果,陸宗主及時抽身離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以,把你娘喊出來,本宗主送她一個新兒子,今日便兩清了。”
陸北踏步上前,輕哼一聲:“記差了,你娘早就死了,我有心也沒處發力。”
轟!!!
浮光掠動,兩道金光身影相碰一處。
拳鋒碰撞之間,恢弘勁氣無限飆漲,罡風摧枯拉朽,掀起塵浪如山,一瞬侵吞至遠方。
“不差,有點力氣。”
陸北踏步前行,單臂發力,一擊震飛朱修雲,雙眸鎖定倒飛身影,瞬移一般出現在其背後。
方圓百里之間,金光縱橫不止,一道道金線切割虛空,分裂天空大地七零八落。
許久之後,慢了數拍的虛空裂縫才反應過來,黑暗扭曲盤結,浩浩蕩蕩的餘波橫衝直撞,引得天雷之威更為強勢。
陸北眼角一抽,雙臂揚起,震散吞噬而來的虛空:“今晚過年,京師卻是冷清了不少,陸某不忍見此,欲去皇城放一把火,你若攔我,最好現在。”
言罷,金光直奔遠方,速度之快,根本沒有朱修雲追趕的可能。
……
千里之地,一瞬掠過。
陸北懸空而立,望著前方攔路身影,驚疑不定道:“朱河?”
兩名攔路者,一人身形魁梧,形色凜冽桀驁,自有難言霸道,另一人五官如雕刻般分明,是個極為英俊的美男子,目中神光藏於嫋嫋黑暗之中,自帶三分邪氣。
桀驁的智商欠費是朱暹,陸北見過,看他退後半個身為的站位,不難猜測邪氣男子的身份。
皇極宗,朱河。
“久聞陸宗主大名,今日一見,當真煞氣沖天。”
朱河緩緩開口,笑道:“今夜良辰吉日,朱某想請陸宗主把酒言歡,不知陸宗主意下如何?”
“沒時間,趕著去京師殺人放火。”
陸北沒好氣哼道:“讓開,否則連你二人一併殺了。”
“京師為武周重地,朱家千載傳承之地,陸宗主這般火氣,恕朱某不能讓路。”
說到這,朱河挑眉看向陸北身後:“吾兄來也,他最是護著京師,陸宗主何不問問他的心思?”
轟隆隆————
滾滾紅雲連天而來,佛光當空灑下,一尊金色佛陀盤膝而坐,揮掌拍開雷霆氣流。
掌落佛光,有無數魔像張牙舞爪,後一秒魔像變作金剛,手持佛門法器,氣息相連,顯化卍字大印。
佛音說法,雷鳴不斷,蓋過天地間一切聲音,卍字大印無限放大,彷彿要將整個天地囊括掌中才會停下。
“又是掌中佛國,翻來覆去都是這一招,早就掉價了。”
陸北面色不改,對於此招的套路熟稔於心,單臂揚起,五指捏作拳印,巨錘一般轟然迎向高空。
轟隆!!!
一聲炸雷,轟傳天地,下方山川地脈隨之一顫,萬物之聲俱都消寂。
便是那永恆吟唱的佛音,此刻也沒了半點聲色。
卍字大印破碎凋零,金像大佛掌心破開大洞,金色漫天灑下,瓢潑大雨匯入山川河流,瑩瑩朝天綻放佛光。
“虛妄不實,滿是破綻,待陸某來教教你,慈悲的拳該怎麼打。”
陸北身影一閃,踏步來到佛陀身前,腳下白色蓮臺光暈律動,探手虛空一握,抽動虛空混亂扭曲。
下一秒,如山如嶽的拳印轟然爆發。
金光血氣震盪,於漫天紅雲中橫縱疾馳。
只見金光血雨之下,佛陀眉心破開裂縫,好大一顆頭顱嗡鳴如撞鐘。
隨噼啪炸裂聲響,裂縫蔓延而下,先是佛頭在顫抖中崩碎,而後是胸腔雙臂,直至整個身軀崩消瓦解。
金光碎片化雨,流星般墜地。
“不堪一擊!”
陸北雙目橫掃,鎖定笑容不變的朱河:“魔頭,該你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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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都看到了,是你們先動的手
“陸宗主心急了,吾那兄長雖資質愚鈍,但早年拜師大善寺,一身佛法不可小覷,這一回合還沒結束呢!”
朱河老神在在,似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陸北定定看著這人,心頭略微思索。
線索太少,沒理通。
問題不大,他早已準備妥當,管他什麼陰謀詭異,不變應萬變,今天來多少都一力降之。
有可能的話,越多越好!
嗡嗡嗡————
破碎金佛墜落之地,朱修雲一頭短髮,黃色僧袍獵獵作響,懸至半空綻放金色光暈。
尤其是那雙眼眸,好似燃起金色太陽般,煌煌灼灼,令人無法直視。
周遭氣流震盪,罡風反覆撕裂,脆弱的空間無法承受強大氣勢,已然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忽而一聲金鐵交鳴,金色光暈陡然大亮。
空間穩固,朱修雲整個人氣勢大變,金色身軀好似佛陀降世,威嚴肅穆直若山嶽。
大善寺的佛法!
陸北眉頭一挑,也好,他雖然沒有現在就挑戰大善寺的想法,但會一會大善寺的高徒倒也不差,就當提前演練了。
下一秒,天地間陡然一暗,元氣混亂好似地火水風重演。
刻有卍字大印的金色手掌迎風而漲,當空化作一畝大小,遙遙照著陸北拍下。
依舊是掌中佛國的神通,但相較之前的有形無勢,這一擊無疑凝實了許多,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語。
陸北雙目一凜,人劍合一,五指握拳直轟而上。
拳印和佛掌轟然對撞,金白兩色光芒凌空一碰,轉瞬間無聲消散。
大音希聲,無風無浪。
唯有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潮水般擴散四面八方,波紋急促,抖動越發劇烈,演變空間大河褶皺成驚天巨浪。
後浪吞噬前浪,滌盪天地八方,侵吞著一寸寸空間距離,拖拽天地狹小,隱有緩緩相合的趨勢。
三息後,空間無法承受此重,黑色裂縫炸開滾滾罡風,一連串驚雷呼嘯席捲。
兩道身影倒飛而出,朱修雲身似鴻毛,踏空無聲,從容飄向遠方。
陸北甩手晃了晃拳頭,炙熱拳鋒散開驚人熱浪,在他揮舞的時候,炙烤周遭空間沸騰,扭曲出一縷縷褶皺。
好硬。
還很熱!
這貨該不會是個童子吧!
陸北踏碎腳下虛空,借力反彈止住退勢,人在半空化作金光縱橫,瞬息衝出百里,拳鋒揚起,直撲朱修雲而去。
一道道沉悶聲響炸開,間或伴有金鐵交鳴,一蓬蓬比黑夜還要幽暗的空間塌陷不斷爆開。
即使看不清兩道爭鬥的身影,借空間破碎的軌跡,也能估測二人的移動路線。
陸北一路高歌猛進,肉身強橫遠超佛門金身。
朱修雲被暴力壓制,以暴制暴勉強維繫,且打且退。
“嗡!”
朱修雲抽身暴退,無法甩開陸北,手結不動明王印硬接一拳,不顧體表金漆剝落,雙手合十胸前,張口吐出一道雷音。
凝聚到極致的雷聲壓縮成線,宛若口吐氣箭化雷。
金色細線爆射而出,一瞬洞穿虛空,直擊陸北面門而來。
什麼神通,六字箴言嗎?
聲音剛入耳,陸北眼中便亮起一道金芒,空間層層炸開,金光細線於暈開的漣漪中奔襲殺出。
他下意識側身閃過,金光貼臉,留下灼熱刺痛。
金線餘勢不止,徑直沒入虛空,在一次次踏空隱現後,消失於地平線外。
陸北抬手摸了摸額頭,指尖溫熱,鮮紅赫然醒目。
破防了,還是最厚的臉皮。
“不愧是大善寺,評價如此之高,果然有些門道。”
陸北咧嘴一笑,雙目猙獰消失原地,金光縱橫,神速飆漲,轟隆隆炸開一連串空間塌陷,壓著朱修雲拳腳相加。
“好劍法,換成朱某,十有八九接不下幾招。”
圍觀的朱河笑著開口,見一旁朱暹躍躍欲試,呵斥道:“我說過,不要做多餘的事,此戰皇極宗已扳回劣勢,再等一會兒就結束了。”
再遠一些的場邊,皇城中的修士察覺混亂天地元氣,紛紛趕至現場。
有皇室成員,也有皇極宗大長老級別的人物,煉虛境沒有圍觀的資格,來者沒一個低於合體期修為。
幾乎都是陸北的熟人,退休的老皇帝朱敬黎,可能和陸北五百年前是一家的陸舟,同期學員朱悼,前手下敗將朱修竹等等。
當然,朱齊瀾也在。
怎麼了?x2
為什麼?x2
朱修石困惑望向戰場中央,多少有些驚悚,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又瞄了眼朱河、朱暹。
腦門飄過一串問號,想不通為什麼放著皇極宗不打,自己人幹了起來。
“你們不要再打啦!”
朱修石大喝一聲,取出法寶五彩石變作陸北的模樣,身形加速直衝二人交手的區域。
嘭!!!
拳鋒貼臉,殘影一閃。
朱修石當空墜落,轟一聲埋入山川大地。
勁力宣洩,以朱修石落身之地為中心,大地凹陷深坑,地龍翻滾,大塊泥土石塊炮彈般飛射,奔湧的颶風壓伏樹木紛紛折斷。
廢墟中,朱修石咳血爬出,頭重腳輕,險些又是一頭栽倒。
“咦……”
“是誰打我?”
“最疼我的大哥,還是沒臉沒皮的臭小子……”
摸著腫起的臉頰,朱修石整個人都不好,希望有人站出來告訴他,和朱修雲、陸北無關,剛剛那一拳是朱河偷襲使壞。
“朱家弟子聽令,結大威伏魔圖!!”
朱河手握戰旗,揚空化作巨幡,舞動間,金剛虛影怒目持戒,身影緩緩化作真實。
連天陣圖席捲而下,以戰旗巨幡為中心,飛速擴散千里,囊括虛空縮地成寸,驟然成型的瞬間,已然將在場中人全部收入大陣之中。
朱修石眼前一亮,她就知道,罪魁禍首是皇極宗。
一切都是陰謀,天劍宗和皇室合作愉快,陸北和朱修雲之間不存在矛盾,突然打生打死,都是朱河暗中挑撥。
這不,目的達成,暴露真面目了。
然而並沒有,在朱修石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皇極宗一眾大長老得令入陣,各立一處陣腳,持戒的黑臉金剛栩栩如生,大陣徹底落成,然後……
皇室出身的合體期一併進入陣中,受朱河調令,和皇極宗大長老們配合親密無間。
朱修石:∑(?д?;)
畫面過於悚人,她做夢都想不到,嚴重懷疑自己中了幻術。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此地不是武周,她還在人族聖地七殺城,妖族大戰尚未落幕,所有的記憶都是幻術編造的。
顯然不是。
人可以騙自己,最終仍要接受現實。
朱修石咬牙切齒,縱身飛入大陣,手握千絲拂塵,宣洩白浪分流,擒住一個個皇室合體期,全部拖拽到自己面前。
“朱修雲瘋了,你們也瘋了嗎?”
朱修石惡狠狠看向幾人,視線定格在孫子輩的朱敬黎身上:“說,你們和皇極宗達成了什麼交易,究竟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斬妖除魔。”
“???”
大威伏魔圖落成,朱河仍不滿足,袖袍甩出四道黑色石碑,鎮壓天地四方,穩住大陣牢不可破。
大威伏魔圖是大善寺的陣法,四道黑色石碑亦是大善寺土特產鎮魔碑。
結陣的目標是對付陸北。
妖族襲擊人族聖地的時候,陸北支身入魔,逆佛修魔的法門端的高明,數位渡劫期妖王飲恨而亡,圍觀群眾上百,情報傳得到處都是,早就算不上秘密了。
朱河忌憚頗深,他也走得逆佛修魔的路子,透過情報判斷陸北入魔後實力遠勝於他,故而結下此陣,寧可自己不入魔,也不給陸北入魔的機會。
性命相交的法寶戰旗為中心,大威伏魔圖為根基,再加上大善寺的萬載鎮魔碑……
一切都結束了!
“桀桀桀桀————”x2
朱河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突然察覺到了哪裡不對。
為什麼是重音?
他停下笑聲,朝爽朗大笑的陸北看去,雙目一沉,面上盡顯陰霾。
為什麼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陸北停下單方面毆打朱修雲,看著四方鎮魔碑,暗道天助我也,莫不修沒撿到的墊桌腳,他不用去大善寺就撿到了。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本宗主笑納了。”
大威伏魔圖落成的瞬間,陸北便察覺了此陣在針對誰,只能說一句,朱河想多了。
就在場人數而言,魔念嚴重不足,加起來都比不過曾經的太傅,他非要引魔念入體,只能招出黑暗魔神,喚不來以德服人的大魔神。
黑暗魔神有屁用,狗都不要。
魔都沒有,伏魔圖和鎮魔碑鎮了個寂寞。
“都看到了,是你們先動的手,本宗主迫於無奈才出手反擊。”
陸北抿了抿嘴唇,視線掃過一眾皇室和皇極宗的合體期,沒忍住,再次發出爽朗笑聲。
幾秒鐘後,他停下大笑,雙手握拳便要大殺四方。
但在此之前……
唰!
金光一閃,陸北踏步來到朱齊瀾面前,後者咬緊嘴唇,茫然面龐上寫著不知所措。
轟!!!
拳鋒重擊胸膛,朱齊瀾雙目失神,雙手抱住陸北的胳膊,險些疼得直接昏了過去。
肉體疼,心更痛。
“睡吧,我自有主張,不會讓你為難。”
陸北呢喃一聲,猙獰面容收斂,對著朱齊瀾淡淡一笑。
甜甜的笑容異常溫柔,朱齊瀾心頭一暖,閉目垂首沒了聲音。
“咕嘟!”
陸北張口將人吞下,咧嘴看向朱修石所在的位置,電光一閃之際,白色劍氣斬斷千絲拂塵,釋放一眾合體期重獲自由。
然後,在朱修石滿含期待的目光中,拳鋒轟襲而下,她眼前天旋地轉,炮彈般墜落大地。
塵柱沖天。
朱修石咳血不止,忽閃忽閃的眼睛裡寫滿了懵逼。
她也很為難,幹嘛不讓她睡下?
“桀桀桀桀————”
高空中,陸北揚臂大笑,衝入皇室合體期人群,手起拳落好似虎入羊群,全無一合之敵。
割經驗割到飛起。
“痛快!”
陸北放肆大笑,同時暗道一聲可惜,家宴上陪酒的老岳父朱邦淳不在,不然給上一拳就更痛快了。
朱河:“……”
看著肆意而為,根本無所顧忌的陸北,他頭腦一白,許久都說不出話。
但有一點,朱河可以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陸北不按套路出牌……
不,應該說是完全順著他的計劃,莽夫般一點猶豫都沒有。
天劍宗宗主是沒腦子莽夫嗎?
肯定不是,他要是沒腦子,天下人都得矮一截。
到底是哪裡不對?
猛然間,朱河眼眸驟縮,驚覺場中少了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太傅!
“你去找朱原……”
朱河驚醒過來,轉頭對朱暹道:“情況不對,你去守住血神陣,別讓太傅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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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九十九加一
京師,外城。
皇極宗總部。
大年夜,雄關大城寂靜無聲,除了例行巡邏的軍士,連綿殿宇燈火皆暗,似是空無一人全都回家過年了。
一襲白衣踏空而出。
青絲長髮半束,如松潑墨,白紗遮擋半邊面孔,只見眉似驚鴻斜飛,一顆淚痣點在左眼下。
太傅。
她踏步前行,雙眸點亮神光,識破前方虛妄。
陣法重重疊疊,立下數千道帷幕,無窮空間錯亂交雜,真假虛實難辨,一步踏錯,便會陷入殺陣、幻陣,更有甚至,直接被傳送至天涯海角。
太傅並指成劍,凌空畫下四縱五橫,指落棋盤,以肉眼難察的速度,一層層剝離陣道空間。
和雲中閣傳承的太乙衍天圖相比,皇極宗佈置的大陣堪稱兒戲,她精通心算之法,參悟陰陽遁術,抽絲剝繭破開重重大陣,當真比喝水還簡單。
不過皇極宗也不用傷心,處心積慮佈置的陣法並非全無用處。
這不,拖住了太傅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陣法悉數被破,太傅踏入皇極宗總部。
景色大變,暗黑紅雲遮天蔽日,無窮邪念、惡念並作煞氣交匯,於高空之中顯化一顆獨目血眼。
一道道血色驚雷劃過,一百單八顆星辰點亮。
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一顆顆星辰實為血色圓珠,法寶品級雖不高,但氣息相連成勢,倒也有不俗威能。
太傅定定看著高空變化,感受周身驚人惡念,忍不住黛眉微蹙。
若是未曾染上陸北的氣息,沒有修成陰陽之勢,她入此邪陣全無準備,恐有走火入魔之患。
屆時,京師真就血流成河了。
京師遠方天地元氣混亂,有渡劫期大能交戰,吸引了眾多高手強勢圍觀。
太傅沒去。
她猜測是皇極宗出手,趁著狐二渡劫,欲給其致命一擊。
狐二的死活,太傅並不關心,狐狸精命硬,皇極宗手段百出也害不了她,加上一肚子壞水的陸北在旁候著,倒黴的只會是皇極宗。
太傅只好奇皇極宗究竟有何依仗,在明面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還敢佈局同時招惹狐二和陸北。
現在看來,確實有些麻煩了!
她翻掌一握,法寶上清劍在手。
兩道驚世劍意劃開,上為神霄,下為絳闕,分可毀天滅地,合可亂地火水風,兩道劍意同出,頃刻折斷一方天地,殺破血雲一分為二。
轟隆隆————
好似龍吟的咆哮連線響起,血雲斷面處,十餘條惡蛟吞吐煞氣,縫合血雲恢復原狀。
太傅以神目看去,清晰捕獲血雲中二十四道惡蛟身影,淡淡道:“原來如此,難怪能在京師立下此陣不被察覺,二十四條惡蛟吞噬武周氣運金龍,得龍脈之力相助,本身就是龍脈的一部分。”
言罷,她看向前方虛空,雙眸神光隱有寒意:“皇極宗倒是好手段,瞞著皇室豢養惡蛟,隱忍蟄伏的耐性當真令人佩服。”
虛空背後,黑線勾勒陣圖,血河大洋死寂無波。
九十九道身影各立陣法一角,穩坐中央處的男子身軀凜凜,五官立體好似刀刻,虎目爆射寒星。
乍一看,和朱河有幾分面容相似。
皇極宗大長老,朱原。
去年北君山,他聯手陸舟、朱修竹,信心滿滿要拿下凌霄劍宗,被陸北按在地上一頓胖揍,肉身都被打散了。
若非當時的陸北有所顧忌,不願把皇極宗往死裡得罪,他連元神都跑不了。
之後,狐二和朱河隔空鬥法,一個保下了乾兒子,一個護住了大侄子。凌霄劍宗轉投玄陰司,徹底脫離天劍宗管轄成了保皇派,這一戰才算徹底落幕。
此刻,朱原額頭冒汗看著陣外的太傅,雖然擱著一道虛空,但他有種感覺,太傅看到了他,剛剛那番話也是說給他聽的。
怎麼辦,殺出去嗎?
死路一條,沒必要。
“義父,血神大陣已成,皇室中人盡在我等掌控之中,可要招來其中兩個,讓太傅親手將他們斬殺?”站住一處陣腳的男子出言建議。
其人身形挺拔,賣相頗為不俗,和陸北有過生意上的往來。
皇極宗寧州大管事,林奉先。
朱原為義父,林奉先為義子,但朱原的乾兒子不止奉先一個,血海大陣中的九十九人,皆是他的義子或義女。
“大局為重,靜觀其變即可,此陣變幻萬千,沒有三五個時辰太傅進不……”
咔嚓!
朱原話音未落,便看到太傅並指成劍,抽絲剝繭輕鬆剝離虛空屏障,一步踏出來到了血海上空。
竟是連攔她一刻都做不到!
朱原心下大驚,急忙搖動手中戰旗,九十九個義子、義女亦跟著搖動戰旗,收斂身形隱匿血海虛空。
“吼吼吼————”
惡蛟沐浴鮮血,橫空舒展百丈長蛇身軀,二十四頭巨獸盤踞高空,吞吐煞氣惡念,試圖引太傅墮入無邊魔念。
以前或許能成,現在嘛……
太傅面色淡然,手捧清蕊燈輕輕一吹。
白色淨火焚天煮海散開,炙烤血色天空大地斑駁炸裂,白色靈光照耀萬千,淨化渾濁血海褪去黑暗,清水一般透明無汙。
太傅渡劫四重修為,還是更新過的強化版,朱原不過合體期,九十九個義子、義女從化神到煉虛不等,綁起來都不夠太傅一巴掌拍的,更何況她還用上了法寶。
白色光焰淨世,惡蛟沐浴火海,劇痛之下嘶吼翻滾。
對於這些邪物而言,太傅的手段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劇毒之物。
光焰侵吞血海的趨勢越來越快,眼看一片血色汪洋盡數被白光覆蓋,大陣到了崩潰的邊緣,一道身影橫空殺出,拳意厚重如山崩,轟隆隆的罡氣雷音直衝太傅而去。
白光帷幕亮起,淡薄如水簾,輕鬆化去剛猛拳意。
太傅面色不變看向來者:“朱穆,汝敢攔我?”
“太傅為雲中閣神女,朱某自然是不敢的,奈何人在局中不得已而為之,做與不做,已經不是朱某能說了算的。”朱穆朗聲開口,揮手在身後立下一道結界屏障。
翻譯一下,打不過,我也不想的,求你手下留情。
“太慫了,咱們皇極宗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朱暹雙手撕開虛空,踏步來到朱穆身側,一雙眼睛餓狼似的看著太傅,滿滿都是渴望和急切。
對於一個智商欠費的戰鬥狂人而言,太傅的傾城之姿和街邊摳腳大漢無甚區別,他只知道太傅實力強大,以前朱河壓著不讓他動手,今天總算找到了名正言順的機會。
可惜了,其實他更喜歡陸北、朱修雲拳拳到肉的風格。
“別急著動手,能談!”
朱穆趕忙攔住朱暹,唯恐他二話不說掄拳就上,語速飛快對太傅道:“你是雲中閣修士,介入武周紛爭已是不該,今日局面不論誰勝誰負,勝者都會因伱左右局勢對雲中閣心存芥蒂。”
見太傅面無表情,朱穆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朱某可給你一個承諾,你若就此作罷,以後你還是太傅,雲中閣也……”
“廢話太多。”
太傅冷聲打斷,淡淡道:“我的意志和雲中閣無關,機緣已至,以後是不是太傅也無關緊要,閣下這番話說與不說都一樣。”
“雲中閣真要和皇極宗開戰不成?”
“雲中閣若有此意,我師尊一人便可蕩平皇極宗,勝之不武,何來開戰之說。”
“……”
赤果果的羞辱,聽得朱穆咬牙切齒,朱暹雙目放光,眼中戰意更盛三分,險些把整個人都燃了起來。
“廢話多說無益,我有一門神通初成,想借二位之手試試成色。”太傅手捧太乙衍天圖,看了眼主持大陣的朱原,揮手推開陣圖。
身影消失之前,淨世靈火承載一道意念,破開虛空直奔京師之外。
————
轟!!!
勁風飆漲,陸北長髮飛揚,眸中金光一掠,雙臂揚起,古怪力道穿透虛空,震得皇極宗一眾合體期臉色慘白。
天書殘卷或許是個坑,但震字元是真的好用,陸北眼中沒有雷霆,只有嗡嗡嗡,深信自己沒有用錯,故而神通施展而出,威力一次比一次可怖。
此時,皇室的合體期已經倒下,人人重傷,有幾個連肉身都被打散了。
困於元神失了神智,意識不清,重組肉身都無比困難。
打完皇室,現在輪到了皇極宗的韭菜,陸北避開朱修雲的追擊,雙拳橫貫而出。猛烈至極的震顫力道引動虛空潮水共鳴,身處此中的修士和空間一起,肉身原生髮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斬!”
陸舟橫刀而上,雙眸無珠,吞吐炙白,鋪天蓋地的刀勢籠罩陸北,一點寒芒凝聚全身力道,勢如破竹般砍在了陸北脖頸。
叮~~
“好厲害,差點就掉漆了。”
陸北推開脖頸長刀,一拳轟在陸舟面門,看在大家同姓的份上,陸舟又很合他的脾氣,這一拳稍作留情,只把人打了個四分之三死。
就在這時,一道靈火點亮在陸北肩頭,無形意志化作幾段傳音,送至陸北耳畔。
“皇極宗總部,惡蛟化煞,奪氣運金龍瞞天過海……”
“血陣可控心魂,皇室一干人等……”
“渡劫期元神強大,豈會輕易被他人控制,就算可以,以朱河的能耐也做不到這些。”
“是誰,有人在背後推了朱河……”
聲音耳熟,陸北每天都能抱上一個時辰的太傅,聽話裡的意思,此刻人在皇極宗總部,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大陣。
原來如此,血珠是這麼用的。
朱河不是底關BOSS,他背後……
還有高手?!
“可惡的老女人,什麼時候在我身上動了手腳,居然能自由進出我的身體,明明我都恪守禮節,沒有進出過你的身體。”
陸北眉頭一皺:“另外,太多事了,我可沒讓你去破案,知道這麼多,心善如我怎麼好意思下手。”
說到這,他定睛看向下方,一眾皇室成員奇形怪狀,幾乎個個不成人形。
“哦,已經打完了,那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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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繼續,不要停
大威伏魔圖。
金光劫掠而行,快到神念也無法捕捉。
一片混亂之中,陸北拳起劍落,有條不紊收割經驗,後方追擊的朱修雲每次都慢了一步,徒勞無功,只能目送陸北放翻一個個皇極宗合體期修士。
“痛快!”
十餘個呼吸結束,場中還能站著的僅剩三人。
陸北。
朱修雲。
朱河。
其實下面還有一個躺著的朱修石,樂子人不滿皇室和皇極宗聯手,更不滿聯手對抗的目標人物是陸北。
哪裡跌倒就哪裡躺平,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不滿。
愛怎樣就怎樣,她先睡了。
忽略自暴自棄的樂子人,陣圖中的三人神色各有不同。
朱修雲面無表情,朱河神色凝重,有感朱暹久去不回,定是遭遇了太傅。
強援久久沒有動靜,血神陣也不知能堅持到多久,必勝的天秤隱隱有些搖擺,直讓他心頭惴惴,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騙了。
不!
那人能給他大善寺的鎮魔碑,還幫他控制了朱修雲,付出尚未結果,豈有輕易罷手的道理。
朱河穩住心神,兄弟二人闊別多年並肩而立,對面是笑聲爽朗的陸北,夢迴去年,皇室和皇極宗再一次聯手對抗天劍宗。
這一次,天劍宗找回了宗主,形勢有所逆轉。
“拖住他,我來結印。”
朱河冷聲開口,盤膝坐地口誦經文,大陣上空,持戒金剛跟著盤膝坐下,以右手覆於右膝,指頭觸地,以示降伏魔眾。
觸地降魔印。
魔是誰,自然不用多說。
朱修雲一步踏出,周身血氣滾蕩,五指扣合捏成一式輪印,綻放的金光蓮臺好似刀刃般宣洩而下,重重疊疊斬向陸北所在的位置。
佛光厚重宛若實體,奈何速度太慢,準確來說,相比陸北太慢,成百上千道金光劃過虛空,皆被輕易閃過。
嗡嗡嗡————
金剛指尖觸底,大陣暈開層層漣漪。
陸北人在陣中,好似深陷泥濘,周遭空間晦澀難明,驟然堅固宛若磐石,他身形一頓,移動速度頓時緩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朱修雲好似受到了金剛加持,駕馭佛門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速度翻倍,一瞬壓倒了陸北。
佛光暈開,一道金鐘若隱若現。
朱修雲環繞金色光芒,拳掌轟出,一枚枚卍字大印流轉,禪音並起,無限恢弘之中夾雜著強烈的毀滅氣勢。
拳意。
掌意。
伏魔意。
卍字大印流轉金光,一層層疊加,封鎖天地八方,轉眼間臨近陸北身側。
陸北拳鋒開路,被金剛降魔印壓制,行動再無之前輕鬆如意,轟碎上百金光大印,取法寶番天印擋在身前。
轟!轟隆隆————
驚雷巨響,金色佛光四射開來,彷彿毀天滅地的時刻降臨,衝擊波滌盪四面八方,遠方天地都發出了悶哼。
嘶嘶飆射的罡風中,堅若磐石的空間咔嚓裂開數道縫隙,溢散黑色氣流久久無法停滯。
“繼續!”朱河大喝一聲。
朱修雲得令,雙目瞪圓做金剛狀,體內轟鳴陣陣,一股股灼熱金氣騰起,血氣好似大河一般奔湧。
金氣畫圓不散,燃起金光火焰,遠遠可見黑暗之中升起一輪大日,散發佛光好似熱浪。
灼熱氣息流動,氣勢一漲再漲,大日不見盡頭般膨脹。
逼近巔峰的那一刻,朱修雲雙手推開大日輪印。
佛光籠罩萬千,沉重威壓難以承受,這一刻,大地都下沉了幾丈。
轟!
轟隆!!
轟隆隆!!!
金色光芒照亮夜空,無量光乍現,金色氣柱立於天地之間,無上意志撕開凝固虛空,陷落一方天地飛速收縮。
天崩地陷。
金剛降魔加持,又有大善寺土特產鎮壓,一眾朱家弟子勉強無恙,僅是從四分之三死變成了十分之九死。
朱修雲氣喘吁吁立在半空,打出這一印,護體金光黯淡,元神都萎靡了不少。
“繼續,不要停。”
朱河催促一聲,妖族都沒弄死的天劍宗宗主,豈會被朱修雲一招轟殺,了不起重傷,肯定還活著。
唰!
金光橫縱而來,陸北心有餘悸拍拍胸口,很是嘴欠道:“不愧是出身大善寺的俗家弟子,佛法果真高明,若非本宗主棋高一著,剛剛就被烤熟了。”
說著,又拍了拍毫髮無傷的肩膀。
衣袖都沒髒。
朱河猛地臉色一沉,觸地降魔印還在,金剛加持也在,陸北不該逃出生天才對。
究竟使了什麼神通?
“是不是奇怪本宗主毫髮無傷?”
陸北咧嘴一笑,定定看著朱修雲,見其一張冷冰冰的撲克臉,暗道無趣,轉而看向正主朱河。
朱河面色陰鷙,心智如他,什麼場面沒見過,全然不受陸北勾引。
“之前陪你們玩玩,只用了五成力,現在熱身完畢,本宗主該收賬了。”陸北雙目微眯,五成力是不可能的,能躲開朱修雲的大招,全靠庫存資質。
【神速lv8(10w/2e)】
速度屬性為原有基礎的八倍。
屬性:力量23w(47265)、速度26w(33060)、精神17w(44940)、耐力44498、魅力1615、幸運3
出於對修仙界的尊重,陸北不敢稱自己的速度冠絕天下,金翅大鵬還在成長期,剛脫離苗子不久,做人謙虛一些比較穩妥。
但要說武周第一快,他自認是沒問題的。
哪怕加上雲中閣和大善寺。
“桀桀桀桀————”
爽朗笑聲聽得朱河臉色鐵青,收手藏於衣袖,托起一朵聖潔白花。
法寶,彼岸花。
“一起上,別給他喘息的機會,他肯定受傷了。”
話音落下,朱修雲取出法寶擎天一氣棍,身化八道流光,並作本體共有九道,射向兀自大笑的陸北。
九道身影氣勢狂猛,厚重棍意升騰而起,一眼望去,炸開驚濤駭浪般的破碎虛空,竟然都是實體,沒有一個是分身假象。
九棍轟擊而下,折斷陸北頭、肩、臂、腰、腿,剛猛勁力透過,將一具肉身打至粉碎。
輕鬆得手的朱修雲微微一愣,恍然察覺道:“佛門三千身,他修習佛法,正為佛,逆為魔,才有不懼大日佛光。”
自言自語的解說無人回應。
陸北握拳殺至朱河身前,五指扣爪直奔法寶彼岸花而去。
老朱家的四個修字輩,朱修石修了塊五彩石,朱修竹修了根竹杖,輪到朱河和朱修雲,一個修了朵花,一個修了根棍子。
花可以理解,河邊花草盛,棍子是幾個意思,和雲沾邊嗎?
金光瞬閃,陸北來勢極快,縱然被降魔印壓制,朱河的神念也無法跟上。
可就在指尖觸及彼岸花的瞬間,朱河身側立著的戰旗大幡綻開混沌氣流,凌空立下數道門戶。
陸北遁入一道門戶,再出現,遠離朱河來到了朱修雲面前。
九棍橫空,自成一體戰陣,攜山崩地裂的可怖威勢轟然壓下。
陸北來不及多想,人劍合一不進反退,拳路大開大合,打爆虛空黑霧,一連轟出九道拳印。
拳鋒凝聚不朽劍意,融入白錦領悟的道韻。
但見一道道流光席捲,悶雷同時炸開,勁風之中似有翻江倒海,八道身影倒飛而出,人在半空化作金色齏粉解體。
朱修雲的本體,正面捱了陸北一拳,頭顱後仰拉長脖頸,一側眼珠凸起,幾乎跳飛出來。
砰!
烏睛爆裂,展開一道白光。
不朽劍意!
古怪力道沖刷朱修雲四肢百骸,混入其中的道韻趁火打劫,一路抹消生機,直奔元神藏匿之處。
危急關頭,朱修雲雙臂一振,周身肌肉陡然繃直。
他手結施無畏印,欲以佛法神通化去道韻,然而……
“請寶貝轉身!”
陸北手捧碧玉葫蘆,趁他病要他命,招招死路,不給朱修雲一點喘息的空檔。
和朱齊瀾合體後,雙方同修陰陽離合術,陸北雖無白虎命格,但駕馭先天金精的本領大漲,一點毫光無堅不摧,輕易便打破了朱修雲的金身,洞穿眉心留下一個血窟窿。
“請寶貝轉身!”
陸北手持縛龍索,捆住朱修雲無法移動,補上一拳,先奪走金棍,而後追加一道先天金精。
三連擊信手拈來,眨眼間便殺得朱修雲形容潰敗,金身斑駁裂開數道縫隙,隨番天印橫空一壓,苦修而成的金身頓消無存。
朱修雲滿身透明光暈,肉身剝落金漆,一道道血色脈絡遊走透明肌膚皮下。
佛意錘鍊,苦熬多年的肉身剔透晶瑩,純淨到讓某些滿肚子壞水的宗主自嘆弗如。
然其完美肉身之中,震字元餘留不散,道韻橫行無忌,元神困守一方,存亡只在旦夕之間。
“斬!”
陸北雙目金光閃爍,並掌成劍高懸,白光大劍劈落,一顆腦袋直落大地。
無頭身軀跌跌撞撞,雙臂四下揮舞,似是要找回丟失的頭顱。
就在這時,混沌門戶開啟,血色巨爪擒住朱修雲肉身,將其帶至持戒金剛座下。
陸北扭頭看向朱河,餘光打量戰旗虛掩的門戶,沉吟片刻,爽朗笑道:“朱河,唇亡齒寒的道理你不懂,輪到你上路了。”
“陸宗主說笑,朱修雲殺狐二,你為母報仇天經地義,朱某豈有阻攔的道理。”朱河回以笑容,挑撥離間的手段固然顯眼,但勝在一個簡單實用。
“嘿嘿嘿,本宗主可不這麼覺得。”
陸北咧嘴一笑,對朱河挑了挑眉。
皮笑肉不笑,就很滲人。
大威伏魔圖外,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身姿妙曼,傾城之姿般般入畫,正是踏入了渡劫四重的狐二。
“狐二,你……”
朱河眼眸驟縮,眸光黑潮湧動,愕然發現狐二不僅沒死,且渡劫之後氣息穩定,竟是傷都沒傷一下。
“不可能,朱修雲的舍利子還在,天劫威重如此,你豈會安然無恙!”
“有勞閣下多慮,狐某此劫無災,還沒到迴歸天地的時候。”狐二淡淡一笑,抬手便要從外打破大威伏魔圖。
“乾孃好氣度,孩兒佩服!”
陸北急忙喊停:“似這般奸詐之徒,殺了他只會髒了你老人家的手,我來,我不怕髒的。”
話音落下,又是一道靚影出現。
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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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此處尚缺一個守墓人
“血神陣已破,血珠盡數被毀,皇室中人俱都擺脫了皇極宗控……”
太傅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入眼,哪還有什麼皇室成員。
七拼八湊都拼不完整。
她眼皮一跳,只覺自己白忙了一趟。
還有,陸北一定是故意的。
“太傅!!!”
朱河咬牙切齒,雙目兇光畢露,法寶感應主人元神怒意,戰旗翻滾混沌無形,彼岸花綻放聖潔,光影中扭曲一張張可怖鬼臉。
“朱長老有禮了,喚我何事?”太傅淡定回應,從容的模樣彷彿是個不知情的局外人。
“朱暹在哪,你殺了他?”
太傅淡淡一笑,不做言語。
“朱暹在哪,你殺了他?”
陸北眉頭緊皺,心頭實為不滿,從頭到尾他都沒找過太傅幫忙,這人大獻殷勤肯定沒安好心。
八成是饞他身子,嚐到了雙修的甜頭,慾壑難填,覺得不過癮,不夠快,想走捷徑引他上道。
饞他的身子可以明說,他雖然不願,但大家坐下來也能商量。關鍵是搶他的怪,平白損失一筆經驗,這就不能忍了。
朱暹是渡劫期,境界不俗,四捨五入,那可是好幾個億!
“朱暹和朱穆在陣圖之中,皇極宗沒有主動招惹我,我自然不會為難他們。”
太傅沒有回應朱河,但搭理了陸北一下,接著說道:“朱修雲的血珠不知所蹤,應該在朱河身上,你要想救,還來得及。”
“晚了,人已經死了。”
聽到怪還在,陸北臉色好看不少,提前給朱修雲開了張屍檢報告。
受害人情緒穩定,死於他殺,兇手是朱河。
邊上,狐二滿目狐疑,來回打量陸北和太傅。
年前這段時間,陸北反覆在她面前強調,自己和太傅是清白的,雙修僅是走流程,一切只為求仙。
現在看來,臭小子分明是把她當傻子。
問題不大,只要陸北好好幹,她表示可以既往不咎。
陣中一人,陣外一人一妖,起步都是渡劫四重實力,朱河一時壓力山大,想都沒想,摸出一枚玉符捏碎。
刻不容緩,速來相救。
捏碎玉符,朱河臉色從容不少,彼岸花寄託虛空,護住元神不滅,徐徐不急揮舞戰旗,將一道道混沌氣流打向陸北。
伏魔圖,狐二和太傅對視一眼,雙雙施展神通,尋找藏於暗中的敵人。
究竟是誰?
又或者是哪方勢力,誰給了朱河依仗?
伏魔圖內,陸北得兩位女強人壓陣,心頭再無顧忌,身化金光衝入戰旗門戶。
神速神通快到朱河應接不暇,連綿金光殘影穿梭而後遁走,幾個呼吸的工夫便有上千次出入。
陸北沒有太傅算無遺漏的心術,靠著勤能補拙,積累上千次經驗,總結規律找到了出入門戶的節點。
拳起。
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門戶並作虛空,雙雙崩塌陷落。
沒等朱河另起戰旗門戶,天地間驟然炸開一層層的雷音轟鳴,纏繞白光的拳頭在朱河面前無限放大。
拳鋒掠過。
陸北皺眉看著朱河剩下的半截身軀,雙手探爪撕開虛空,尋找隱匿無蹤的彼岸花。
朱河身軀復原,無視纏繞而來的縛龍索,受伏魔圖限制,他逆練佛法修成魔陀神通無法施展,一身實力被封印了九成,真打起來絕不是朱修雲的對手,更別說把朱修雲拆成兩截的陸北。
但性命雙修的法寶彼岸花寄託元神,花開彼岸,元神亦在彼岸,可保他歷劫不滅。
陸北縱有諸多神通,今天也只能白費力氣。
等強援到來,太傅也好,狐二也好,統統淪為皇極宗階下之囚。
“請寶貝轉身!”
毫光洞穿朱河眉心,他笑意不減,目露些許譏諷,任憑縛龍索捆著不做掙扎。
陸北皺眉看著這一幕,收起斬仙飛刀:“原本想把這招留給幕後黑手,但本宗主見不得別人比我還囂張,你有福了,本宗主這就連夜把你送走。”
“哈哈哈————”
朱河放聲大笑:“朱某元神寄託虛空,你有何神通使出來便是。”
“如你所願!”
陸北微眯雙目,雙手揚起連點虛空,一顆顆璀璨星辰之光凝結,高空處衍化一方星辰陣圖。
北斗叢星一閃而過,三十六天罡群星顯化,氣息相連,光芒一瞬暴漲。
“想不到陸宗主也精通卜星之術。”
朱河仰頭望天,評頭論足挑剔陸北的星演算法門過於淺薄,單靠這片暗淡星幕休想算出彼岸花在哪。
生死輪印!
陸北雙目遊走陰陽,揚手交匯之間,壓下一道黑白兩色交替迴圈的印記。
天罡星主宰生死,掌握陰陽,有造化生命的不朽神通。
殺肉身,滅元神,哪怕朱河的元神寄託虛空之外,他也能將其拽出來。
陰陽迴圈,生死寂滅。
印記現身的瞬間,朱河面上笑容僵硬,臉色一瞬黑成鍋底,他掙脫纏在身上的縛龍索,口中咆哮魔音,黑色雙眸深處似有一方血海翻滾。
逆修魔陀實力強橫,足以匹敵朱修雲在大善寺求來的一身神通,奈何他為了防止陸北入魔,親手立下了大威伏魔圖,此刻自作自受,無邊血海奔湧翻騰,僅僅流下了兩道血淚。
陰陽迴圈的輪印招來太傅側目,在其注視之中,朱河身軀顫動,激盪的血氣緩緩凋零,虛空漣漪波動,聖潔花朵隨之浮現。
彼岸花。
陸北沒拽出朱河的元神,直接把他寄託元神的法寶從虛空中扯了出來。
“吼吼吼————”
朱河雙目迸濺血流,金剛座下的朱修雲無頭屍身上前,結大金剛輪印按在他肩頭,穩固元神後,雙手揚起結大日輪印。
“陸宗主,你若殺我,朱修雲必死無疑!”
朱河低聲嘶吼:“此戰雖非你之罪,但天劍宗必和武周勢同水火,你也不想……”
“想!”
陸北咧嘴一笑,深深刺痛著朱河雙目,爽朗道:“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武周姓陸也沒什麼不好。”
生死輪印落下,兩色迴圈之處,皆是虛無。
遊魚籠罩朱河和朱修雲,黑白兩色一升一降,將二人的元神一併剝離。
陸北呼吸一滯,體內法力飛速消耗,生死輪印尚未修煉精深,剝離二人元神已是極限,無法直接將其泯滅。
他雙手探出,各自擒住一道元神,掌心中不朽劍意白光綻放,借道韻沖刷,一點點磨滅兩人元神。
陣外,狐二一臉懵逼,戳了戳太傅的腰肢:“你爹想當皇帝,本宮以後就是太后了,你呢,想當妃子還是女官?”
太傅一巴掌將賊手拍開,移步遠離狐二,當兒子手腳不規矩,當孃的也一樣,這家沒一個好東西。
狐二自討沒趣,冷哼道:“就你還想當皇后,打入冷宮還差不多。”
一盞茶後,陸北疑神疑鬼收起天罡群星,擊殺朱河的提示已收到,修仙界的醫學奇蹟也救不了。
那麼問題來了。
朱河的援軍呢,京師空管嚴格,還在排隊?
不會吧,反派居然比他還守規矩。
朱河魂飛魄散,彼岸花、戰旗皆成無主之物,陸北收起兩件法寶,默默感謝大自然的饋贈,而後手腳麻利將鎮魔碑吞下。
大威伏魔圖散去,陸北神清氣爽走出,迎面看到眉頭緊蹙的狐二,樂道:“孃親苦著臉作甚,被雷劈壞了?”
“我在想,你若是劫走了氣運金龍,以後咱家建國該叫什麼國號。”
“啥,好端端的我劫氣運金龍幹什麼?”陸北奇道。
“你不是想當皇帝嗎?”狐二也奇了。
“做皇帝沒日沒夜地日理萬機,身不由己為他人而活,由不得半點自私自利,我瘋了才會當皇帝。”陸北甩甩手,隨口說說而已,只想讓朱河死不瞑目。
因為他,老朱家亡國了!
開心不,讓你造!
想到這,陸北感嘆一聲,狡詐如狐狸精幹娘,其實也是個女人,難逃他的鬼話連篇。
一旁,同為女人的太傅保持頭腦清明,沒信陸北的鬼話。
胸無大志,隨遇而安,除了資質尚可,一無是處,這種人哪來的皇圖霸業,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可能。
“那你……朱修雲死了!”狐二提醒道。
說完,指了指山川角落,樂子人捲走一眾朱家子弟,正抱著一顆頭顱躊躇不前,顯然是被嚇住了。
朱修雲的頭顱,腦袋空空,沒有半點元神可言,死到不能再死了。
“還有一口氣,這傢伙運氣很好。”
陸北張口吐出閻魔珠,晃動其中一縷元神:“也有可能,是朱河運氣太差,老天爺都不幫他。”
他揮手扔下閻魔珠,穩穩命中樂子人胸口,彈起的瞬間,被其抄手接過。
樂子人大喜,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好孩子,你實話告訴為娘。”
狐二將陸北拉到一旁,小聲道:“你是不是在打朱修石的主意,是的話,點點頭,為娘這就將她拿下,施展神通,保管她對你言聽計從。”
這麼塑膠,你倆的友誼小船呢?
陸北直翻白眼,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想朱齊瀾左右為難,才沒把今天的事情鬧大?
狐狸精的心思過於陰暗,陸北懶得搭話,只知道今晚幹了個痛快,入手大把經驗,京師沒白來。
皇極宗太懂事了,他前腳憂愁如何挑事,朱河等人後腳就把他捧上了道德的制高點。
有戲,又能去老朱家的倉庫晃悠一圈了。
還有皇極宗,戰利品一個都不能少。
正想著,月光之下,一道身影緩緩浮現,由虛至實,好似一直都在看戲,只是未曾現身罷了。
來者白袍遮身,只露一雙藏有星光的眼睛,月光下憑虛而立,靈動飄逸出塵如仙。
看身形難辨雌雄,但看一雙眸子,應該是位女子。
陸北三人齊齊皺眉,如料不差,這位便是給朱河撐腰的幕後黑手。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一早現身,非要等朱河死了才出現?
“陸宗主沒有趁此機會奪武周社稷,好善的一顆心。”
女子淡淡開口,甩手扔出一枚方印:“我家主人看上了皇極宗朱河,同時也相中了陸宗主,終究是你技高一籌,收下信物,一月之後再聯絡。”
“閣下好大的口氣,你說聯絡便聯絡,我武周太傅的臉往哪擱?”
陸北冷哼一聲,前不突後不翹,小小2a可笑可笑。
接過方印的同時,立身於太傅身側。
“說得沒錯,來者速速報上名諱,否則太傅一怒,必讓你飲恨當場。”狐二冷哼一聲,立於太傅另一側。
太傅:“……”
意料之中,不予置評。
女子留下印記,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消散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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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州。
女子身影浮現,遙望雄楚方向,抬手將青銅面具扣在臉上:
“秘境開啟在即,此處尚缺一個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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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各論各的
“墨。”
陸北望著令牌上的大夏古文,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神秘女子來歷蹊蹺,行事風格……
反正對皇極宗和朱河不甚友好,一次性物品,用完就扔,十足的天坑。
“她的目標不是朱河,是你。”
太傅望了眼令牌,分析道:“武周沒有這等人物,臨近的齊燕、雄楚、玄隴也沒有,你在人族聖地的表現過於醒目,有人盯上了你。”
“或許吧……”
陸北點點頭,武周等四國有無這等人物勢力暫不確定,是否和聖地大會有關也不好說,但可以肯定,的確有人或勢力盯上了他。
朱河只是棋子,或者說棄子,對方為考驗他的實力才設下了此局。
迷霧重重,陸北不清楚女子的身份,為哪方勢力效力,更別說對方的目的和想法了。
“一月之約,為什麼非要一個月,那天是什麼良辰吉日嗎,下葬還是動土?”狐二奇道。
“誰知道,興許是婚嫁。”
陸北搖搖頭,收起手中令牌,猛然想到了什麼,問向兩位大長腿:“那人什麼境界修為,你們看穿了嗎?”
太傅無言,狐二沉默,均表示沒有看穿。
有且極有可能,是一位大乘期修士。
“有意思,新的大腿出現了。”
陸北嘀咕一聲,今晚的大戰頗有些虎頭蛇尾,他以不變應萬變,提前給狐二準備了一株不死仙藥,保證她能渡過四重天劫。
為了激化矛盾,還特意準備了一頭九尾狐的屍身,偽裝狐二被雷劫劈至灰飛煙滅。
他自己則保留著金翅大鵬的妖身、三杆星辰幡,留作底牌對付皇極宗的後援。
沒承想,皇極宗連狗腿都算不上,朱河就一工具人,萬全準備均未派上用場。
一拳打在空氣上,上不上下不下,怪難受的。
好在皇室作為意外之喜,友情出場給他送了一波經驗,不然更難受。
想到這,陸北便是一樂:“也好,今晚過後主次分明,本宗主再和朱家人做生意,出多少錢,報什麼價,就是我說了算了。”
“皇極宗沒了朱河,皇室的朱修雲垂死重傷,兩者抱團取暖,以後武周只有一個朱了,他們還得謝謝我呢!”
“桀桀桀桀————”
笑聲過於爽朗,太傅轉過身去,為自己和這等大奸大惡有了雙修之禮而懊惱。
狐二不然,拍了拍陸北的肩膀以示鼓勵,希望他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太傅一百個心眼子,她八百個心眼子,加上陸北剛好八百九十九個心眼子。
可想而知,今晚過後,她在武周的小日子更加安逸了。
“對了,太乙衍天圖在哪,放本宗主進去。”
陸北躍躍欲試看向太傅:“皇極宗恃強凌弱,辱我孤兒寡母,賊首朱河伏誅,朱暹、朱穆不可輕饒,我這就進去摘了他們的腦袋。”
“醜話說在前面,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太傅淡淡道。
以前讓陸北從容進出太乙衍天圖,是她受魔念困擾,無法降服陸北,現在陰陽之勢大成,養陸北於地宮做個採補的爐鼎剛好合適。
“有道理。”
陸北點點頭,摸出三枚玉簡放在狐二手中,嚴肅臉道:“孃親,若是孩兒晌午時分還沒出來,你就把玉簡裡的東西散播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太傅是個孝順孩子。”
狐二一邊觀看玉簡,一邊笑著點頭,樂到整個人花枝亂顫。
太傅:“……”
……
皇極宗總部。
京師的鞭炮聲還在持續,外城相對安靜一些,皇極宗總部寂靜無聲,以朱原為首的百號人癱軟在地,俱都被太傅打了個半死不活。
皇極宗的目標是陸北和狐二,不是她,她願意幫忙,但不願深陷其中,故而拉了偏架又不算明顯。
陸北手提朱穆,一腳踹開大門,望著殘留的血神大陣痕跡,眉頭緊緊一皺。
朱暹、朱穆都沒死,陸北只拿了擊敗經驗,沒要擊殺經驗。
按太傅的意思,朱暹此人好戰成狂,無謀少智,可留;朱穆此人雖無大智,然審時度勢,有自知擅自保,亦可留。
如果他二人都死了,武周明面上的渡劫期修士少了三個,皇極宗名存實亡,齊燕和雄楚蠢蠢欲動,難免又是一場國戰。
打仗意味著別國修士上門,有經驗可撈,陸北樂見於此。
同樣的,打仗意味著死人,無數人流離失所,這不是他想看到了。
落在朱暹和朱穆頭頂的劍拳,終究沒有下死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皇極宗的寶庫,他就卻之不恭了。
但朱暹和朱穆可活,是因為他們有價值,朱原這些……
太傅又說了,朱原是朱河的子侄輩,佈陣的一干人等皆為朱原義子、義女,都是鐵桿的朱河派。
“陸某生性純良,眼中見不得半點血腥,哪怕爾等欺人太甚在先,我也並不願看到殺孽。”
陸北捂住眼睛,祭出翻天大印,凌空化作一畝大小,砰砰砰連續落地幾次。
這樣就看不見了。
一波經驗入手,在原有的基礎上,存庫再次累積百億以上。
他提著朱穆朝武庫走去,結果和預料中一樣,皇極宗總部有一條密道,傳送陣連線皇城秘境,寶庫正在其中。
功法秘籍、丹藥陣圖、法寶法器……
全部捲走。
他站在道德制高點,又是勝利者,收取戰利品毫不虧心。
離開皇極宗總部前,他扔下朱暹、朱穆,順著皇城秘境出口來到御花園,走兩步便來到了長公主的臨時行宮。
老朱家的江山社稷他沒要,但老朱家的長公主是生還是生,以後由他說了算。
……
次日,家宴。
氣氛凝重又尷尬,老皇帝朱邦淳笑容牽強。
朱河死了,皇極宗殘了,這本應該是件天大喜事,可皇室和陸北因此鬧出嫌隙,湊一起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雖說罪不怪皇室,朱河抱住了一條大腿,朱修雲等人無力反抗,意志行動皆身不由己,但陸北作為天劍宗宗主,身份上從來就不是一個人,不論因何原因撕破臉皮,再想彌補都無法恢復曾經的甜蜜。
而且,彌補是沒可能了。
皇室正在收攏皇極宗殘部,懾於陸北、狐二以及太傅的三人組,摒棄前嫌進入了蜜月期。
陸北毫不尷尬,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家宴結束後,辭別岳父岳母,領著朱齊瀾進入皇城秘境。
上一頓在皇宮,下一頓去青丘宮,順便領朱齊瀾和狐二見一面。
朱齊瀾亦步亦趨跟在陸北身後,昨夜一場大戰,天明時分才鳴金收兵,前因後果陸北都和她說了。
作為皇室出身的長公主,她不缺大局觀,老朱家和天劍宗漸漸形同陌路,有了無法修復的裂痕。
左右為難,不知如何自處,抱了陸北一個晚上,連口熱乎的都沒分給虞管家。
“表姐愁眉苦臉做什麼,我說了,不會讓你為難的。”
陸北捏了捏朱齊瀾的俏臉,笑著說道:“昨夜武周沒有姓陸都是你的功勞,以身飼虎鎖死了天劍宗宗主,讓他對你死心塌地,朱家千載傳承得以延續,功勞大過天,你該高興才對。”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朱齊瀾白了陸北一眼,抬手抱住他的胳膊,失落道:“我不喜歡聯姻,也不想成為工具,我是喜歡你才……”
陸北低頭堵住,片刻後緩緩道:“沒有聯姻,只有你在外面養了個小白臉,以後我去長明府,不走正門只翻後牆。”
會心一擊,朱齊瀾當場便紅了眼眶。
“妝花了,待會兒乾孃看到會笑話你的,走吧,先回去補個妝。”
“嗯。”
兩人返回行宮,抵達青丘宮的時候,大哥狐三也在。
一臉狐家長子的架勢,派頭很足,怪賤的。
“修為勉勉強強,合體後期還未圓滿,都是他的功勞……”
“還年輕,聽他的意思……”
“家裡他說了算……”
“嗯,聽孃親的。”
兩個時辰後,朱齊瀾如釋重負離開青丘宮,守著兩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秒變鄉下公主,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陸北的壓力也很大,朱齊瀾不知道他在外面什麼德行,狐二、狐三一個比一個門清,尤其是狐三,他在外面有幾個人,幾條腿,大哥都有專門記賬的小本本。
唯恐狐三一個不小心說漏嘴,他要當著狐二的面,跪在地上求狐三不要死。
好在狐三隻是笑而不語,一個勁兒地眉飛色舞,這才保住狗命,免去了狐家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
“接下來……去哪,太傅的驚上宮嗎?”
陸北撓撓頭,今天還沒和先生雙修,領著學生過去拜年,會不會有點過分?
“太傅於我有授業之恩,小時候非常照顧我,不能不去。”
朱齊瀾態度堅定,她知道陸北不喜歡京師,經歷了昨夜的事,以後只會更不喜歡。
把該見的人見了,明天跟陸北離開京師,免得陸北一直遷就她。
“能不能快一點,其實……表姐你知道的,我和太傅的關係有點僵,每次見到她,我都有些控制不住手腳。”陸北唏噓道。
你們昨晚不是聯手了嗎,怎麼會關係不好?
朱齊瀾遞上疑惑的眼神,陸北心領神會,聳聳肩道:“有你在,輩分太亂,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了。”
“各論各的。”
“難。”
我的好姐姐,你是不知道,各論各的就更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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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你知道我的,見外了不是
驚上宮。
冷清的道場只有太傅一人,陸北為避免尷尬,帶上沐紀靈誘捕器,讓大哥狐三把人拐走了。
趙施然也不在。
她倒沒有被狐三拐走,陸北問過朱齊瀾拜訪太傅的時間,提前注入先天一炁,趙長老至今閉關未出。
管理嚴謹,合理避讓,堪稱完美。
就是太傅的眼神異常嫌棄,之前是人渣,現在是禽獸。
不排除還有下降的空間。
“學生長明,見過先生。”
朱齊瀾面對太傅,比面對狐二從容了許多,她本人對太傅發自內心地尊重。
可以這麼說,少時若無太傅勸學,朱齊瀾不會養成自立自強的性子。
當年一紙婚約,她會和其他公主一樣,老老實實聽從宗族安排,淪為皇室聯姻的工具,自此相夫教子淪為凡庸。
自然,也就不會等到陸北。
太傅是改變她一生的師長。
“長明,你能來我很高興。”
太傅冷著一張面孔,她倒是想笑一笑,奈何關係過於複雜,想想就頭疼,實在笑不出來。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東拉西扯沒什麼正題,朱齊瀾提了些修行上的困擾,太傅都一一解答。
最終,閒聊止於朱齊瀾,疑惑自己和太傅找不到共同話題,或者說,太傅對她的態度生疏了。
客氣,有意保持距離。
怪哉,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思前想後,朱齊瀾只能認為原因在昨夜,太傅站隊陸北、狐二,和皇室產生了隔閡,她作為皇室長公主受到牽連。
神色一暗,昨夜改變太多了。
“你跟我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太傅和朱齊瀾聊完,淡淡瞥了陸北一眼,起身朝後殿走去。
款款而行,烏墨長髮垂過腰線,白衣如雪不染纖塵。
朱齊瀾朝陸北看去,見他雙目微眯,雙手藏於袖中,一副要幹架的模樣,嚇得急忙傳音。
陸北點點頭,給朱齊瀾遞了個眼神,表示自己非常冷靜,不會和太傅打起來。
而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追上太傅,留朱齊瀾一人在原地愁眉不展。
喜歡的死鬼和敬愛的老師關係很差,該怎麼辦?
靜室。
陸北盤膝坐在太傅身後,試了試動手動腳,指尖剛戳了戳巴掌寬的細腰便被無情拍開。
“好好修煉,不要做多餘的事。”
“不是吧,喊我進來真為了修煉?咱倆動起來,沒有一個時辰停不下來,你就讓心愛的學生在外面等著?”陸北整個人都不好了,腦補朱齊瀾運功,頭頂狼兒捕羊的畫面。
過於生草。
“年也過了,事也了了,我想不出你留在京師還有何意義,時間不等人,趕緊修至太陽,我不想等到明年。”太傅冷冷回道。
“原來如此,只是修煉,沒有別的,我還以為你心情不爽,故意懲罰自己的學生呢!”
陸北調侃一聲,未曾得到回應,暗道無趣,雙手貼在太傅背後:“先說好,最多一個時辰,先天一炁可以全部給你,但你別太過分,別一次把我榨乾了,不然我沒法解釋。”
“我不是你的爐鼎,你今天必須修至太陽。”
“我也不是你的爐鼎,由不得你說了算。”
陸北惡狠狠說道,抬手在太傅腰間用力一捏:“別催了,三五天內,我不會離開京師,修至太陽足矣,這下你滿意了吧!”
“還有何事?”
太傅閉目,散開氣息和陸北相連,陰陽之勢一成,體內太陰之力源源不斷被陸北捲走。
“皇室沒有正面和我接觸,我在等他們上門,主動權在我手上,可以藉機敲一筆。”陸北捲走經驗,反饋大量先天一炁,量大管飽,足以滿足太傅的需求。
至少今日份額足夠。
“什麼主動權?”
“朱修雲的法寶在我手上,他沒死,我抹不去元神烙印,他遲早要來求我。”
一個時辰後。
陸北孤身返回大殿,臉色略顯蒼白,朱齊瀾看了心疼不已,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小聲道:“太傅呢,說好了不會打起來,怎麼成了這副局面?”
“沒打,僅限於鬥法,她說不過我,惱羞成怒了。”
陸北果斷甩鍋,而後洋洋得意道:“不過她也沒好到哪去,比我還慘,站都站不起來了。”
朱齊瀾未曾多想,主要是想也想不到,又是左右為難的局面,見不到太傅,只能勸陸北收斂一點,看她的面子,以後和太傅好好相處。
“無妨,一直都這樣,我就是看不慣她高高在上的樣子,對她本人並沒有什麼意見。”
那不還是有意見嘛!
朱齊瀾嗅到陸北身上的清香味,不禁嘆息一聲,味道這麼濃,還說沒打起來,又在這騙她。
因為管不了,她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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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三天後。
透過對太傅不間斷地採補,陸北的太陽逆勢道修煉圓滿,體質進階為太陽。又因功法帶來的經驗反饋,不情不願升了一級,換算成修仙界的境界,一隻腳踏入了合體中期。
很糟,判定的經驗又要縮水了。
太傅這邊,數日辛勤付出,可算把陸北喂到了太陽體質。
二人雙向奔赴,氣息相連轉化體質,陸北轉修太陰殺勢道,體質由太陽過渡少陰,太傅轉修太陽逆勢道,體質由太陰過渡至少陽。
這次的修行相對耗時,簡單的掌心貼後背無法滿足陰陽之勢,期間少不了一些肢體接觸。
功成之後,太傅臉色很差,咬牙切齒的模樣似是在痛斥曾經的自己,腦袋抽了什麼風才研究出這般不堪的功法。
心智如她,很快淡定下來,強行乘十擄走大量先天一炁,出爐了一鍋藥渣。
功法存在缺陷不假,但爐鼎是真好用,尤其是先天一炁,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太傅對先天一炁需求極大,按她的推測,修仙界現在的境界功法都存在漏洞,先天一炁作為必不可少的補充,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然後她又告訴陸北,狐二也需要先天一炁,他若真孝順,就該讓狐二跟著受益。
用心險惡,實為不良。
陸北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太傅打的什麼壞主意,狠狠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警告她不要做多餘的事。
這次沒扶牆,腰板也算挺拔,大步離開驚上宮,一直到青丘宮才晃悠悠扶住了腰板。
繃不住了。
誠然,他在最猛的年紀,可太傅又何嘗不是,他還是個孩子,短時間內敵不過太傅。
“秦子尤騙我,蝕日大魔佛說無量心經加的耐力太少了,我要的是翻倍,不是每次加幾百幾千。”
陸北嘀嘀咕咕來到後花園,狐二順利渡劫,正閉關穩固境界,修習新的神通法門,後花園的客人見他到來,放下茶杯,乖巧起身揮了揮手。
朱修石。
說起來,皇極宗控制皇室一干人等的時候,朱修雲是重中之重,輪到她的時候直接跳過,朱敬黎等人手一枚血珠,唯獨她被忽略不計。
沒別的意思,渡劫二重多少也是個高手,故意放著不管,實在是隱患太大。
別說皇極宗,哪怕是皇室自己人,都覺得她和陸北走太近。
控制她得不償失,萬一陸北和她雙修的時候有所察覺,只會導致計劃提前敗露。
“喲,這不是朱家姐姐嗎,什麼妖風把你吹來了?”陸北挺直腰板,樂呵呵上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噸噸噸飲下。
“陸宗主,那是我的水杯,用過了。”朱修石幽幽出聲,就很委屈。
“三天前是你的,現在都是我的!”
陸北大手一揮,抬袖抹去嘴角水漬:“說吧,皇室派你過來,都讓你帶了些什麼話。”
“陸宗主這話太深奧,姐姐我呆頭呆腦不甚明白,每次都這樣子,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特別笨。”朱修石取出一個新茶杯,自斟自飲道。
陸北冷笑一聲:“別吹了,本宗主不是喜歡聽阿諛奉承的人,粗人一個,有話就直說。”
懂了,這就接著吹,保管把你吹舒坦了。
朱修石心領神會,拍著胸脯稱讚了一些大勇大義、大仁大智、大公無私、大愛無疆,洋洋灑灑幾千字,嘴皮子快擼禿了才停下來。
陸北面色如常,都是些大實話,沒什麼好驕傲的。
他晃了晃自己無處安放的胳膊,開門見山道:“你知道我的,宗主都不想當,遑論一國之君,朱家人拿自己的心思揣測我,只會自己嚇自己。”
“這我當然知道,但我說了他們不信啊!”
朱修石糾結看著陸北的胳膊,封印術勉強算是兩人友誼的象徵,現在施加封印,大家還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可……
陸北繼續晃著胳膊:“說實話,你願意出面我很失望,我一直以為你是站我這邊的。”
“其他人不敢來,要麼傷要麼死,敢來的又沒資格和你對話,只能是我了。”朱修石無奈回道,這段時間朱齊瀾左右為難,她又何嘗不是。
“你來能做什麼,利誘還是色誘?”
“此話怎講。”
“我不和朋友談利益,真談利益的話,就不是朋友了。”說到這,陸北放下自己的胳膊。
朱修石暗自惱怒,起身來到陸北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施加封印術。
“這還差不多。”
陸北解開封印術,朝朱修石勾了勾手,兩人勾肩搭背蹲在亭外。
“你那位兄長什麼雲的,傷養得怎麼樣了,身子長出來沒?”
“半死不活,以後武周出了大事,只能靠你了。”
“這麼慘,該死的皇極宗,下手可真狠!”陸北義憤填膺道。
“誰說不是呢!”
朱修石跟著咬牙切齒,而後眨眨眼賣萌道:“我兄長性命相交的法寶遺失,尋了幾天一無所獲,你有什麼線索嗎?”
還是那句話,天賦點錯,註定走不了萌系路線。
“你知道我的,見外了不是。”
“要什麼?”
“你知道我的,見外了不是。”
“現在就要?”
“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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