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殺伐歸寂,破鏡在即
徐葬沒有想到,這一去就是半年。
半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個時辰。
他和六宗的弟子們一起,走遍了東域的每一個角落。
孫家、鄭家、周家、吳家、陳家、劉家......一個個世家的名字從李道玄給的玉簡裡劃掉,又一個個新的名字加進去。
那些世家像地裡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但徐葬知道,只要割得夠快,夠狠,夠徹底,總有割完的一天。
七大宗門的強勢介入,像一盆冷水澆在那些蠢蠢欲動的世家頭上。
最開始,還有世家敢反抗,敢叫囂,敢動手。
但徐葬和六宗的弟子們用刀劍和鮮血告訴他們——時代沒變,七大宗門還在,規矩就還在。
一個月後,反抗的世家少了。
兩個月後,叫囂的世家沒了。
三個月後,那些還在觀望的世家紛紛遞上降書,表示願意服從七大宗門的安排,交出靈田、葯園、礦脈,退出東域的資源爭奪。
四個月後,東域的局勢基本穩定了。
五個月後,六宗的弟子開始分批撤離,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六個月後,最後一批人也散了。
分別那天,是在中州的一座小城裡。
徐葬站在城門口,對面站著趙無極、嶽松、火靈兒,還有萬法門的李悠然、神符宗的周子衡、太虛宮的雲靜。
六個人,六個宗門的首席弟子,半年來並肩作戰,殺了無數人,喝了無數酒,說了無數話,吵了無數架。
現在,要散了。
趙無極看著徐葬,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徐葬,保重。”
徐葬點點頭。
“你也是。”
嶽松走過來,拍了拍徐葬的肩膀,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火靈兒看著徐葬,眼睛裡有光在閃爍,像是淚光,又像是火光。
“徐道友,有空來焚天谷玩,我請你喝酒。”
徐葬笑了。
“好。”
李悠然、周子衡、雲靜也陸續走過來,抱拳,道別,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城門口,只剩下徐葬和宋玉。
宋玉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座山。
“走吧。”徐葬說,“回家。”
宋玉點點頭,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徐葬握緊了她的手,兩人縱身一躍,化作兩道流光,衝天而起,向東飛去。
身後,那座小城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雲層下面。
回到合歡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把整座神劍峰染成了金紅色,像一座燃燒的山,像一把出鞘的劍。
徐葬落在院子裡,院子裡空蕩蕩的,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半,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踩上去沙沙作響。
青玄子不在,師傅不知道去了哪裡。
徐葬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那些金黃的葉子,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的疲憊。
半年來,他殺了太多人,見了太多血,聽了太多求饒的聲音,看了太多恐懼的眼睛。
有時候他會想,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是不是也有爹孃,也有孩子,也有朋友,也有放不下的人和事。
但每次想到這些,他就會想起邊關那些死去的同門,想起他們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他們說“師兄,我不想死”的聲音。
然後他就會告訴自己——他們該死。
徐葬走進屋裡,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半年來的殺戮和奔波,讓他的靈力有些駁雜,像一潭水裡混進了泥沙,需要時間沉澱,需要時間澄清。
他運轉功法,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像河水,像溪流,像血液,一點一點地把那些駁雜的東西排出去,一點一點地把靈力提純、壓縮、凝實。
三天後,他睜開了眼。
靈力已經恢復了純凈,丹田裡的元嬰端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寶相莊嚴,像一尊縮小了無數倍的佛像。
元嬰大圓滿,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他必須邁過去。
徐葬站起來,走出屋,院子裡,青玄子正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拄著竹杖,白髮在風中飄動。
他看見徐葬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要突破了?”
徐葬點點頭。
青玄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松針。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青玄子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那就去吧。”
徐葬轉身,走進密室,關上門。
密室還是那個密室,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牆上那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
他喜歡這種空蕩蕩的感覺,像他的腦子,什麼都不想,只有突破,只有化神,只有那一步之遙。
他盤腿坐在密室正中央,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化神,化神,化凡為神。
元嬰期,丹田裡有一個元嬰,那是修士的第二條命,元嬰不滅,修士不死。
但元嬰期的修士,本質上還是凡人,還是會老,還是會死,還是會怕。
化神期不一樣,化神期的修士,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範疇,他們的壽命延長到數千年,他們的神識可以覆蓋萬裡,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天地法則,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想要突破化神,需要三樣東西——足夠的靈力積累,足夠的功法領悟,足夠的心境修為。
靈力積累,徐葬夠了。元嬰大圓滿,丹田裡的元嬰已經凝實到了極致,像一尊真正的神像,端坐在那裡,寶相莊嚴,威壓四溢。
功法領悟,徐葬也夠了,《裂天步》和《彌天掌》都是化神期的功法,兩門圓滿,他對天地法則的領悟已經遠超普通的元嬰大圓滿。
唯一不夠的,是心境修為。
半年的殺戮,讓他的心蒙上了一層灰,像一面鏡子被灰塵蓋住了,照不出東西。
他需要把這層灰擦掉,讓心重新變得清明,變得通透,變得像一面鏡子,像一潭清水,像一片無雲的天空。
徐葬閉上眼睛,開始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