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老祖一語，尷尬滿山門
四域大比結束後的第一天早晨,合歡宗的山門前比過年還熱鬧。
不是因為有喜事,是因為要送客了。
周震天一大早就站在山門口,穿著一身嶄新的紫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山門口那兩排盛開的迎春花。
“快點快點,都動作快點!”周震天回頭對內務堂的弟子喊,“客人們的輦車都準備好了沒有?靈果靈茶都裝車了沒有?伴手禮都打包了沒有?”
“回宗主,都準備好了!”內務堂弟子擦著汗跑過來,“北域十八輛輦車、南域二十輛輦車、西域五十輛輦車,全部檢修完畢,靈獸也都餵飽了,隨時可以出發。”
周震天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頭:“西域五十輛輦車?他們來的時候不就是五十輛嗎?怎麼走的時候還是五十輛?一輛都沒多?”
內務堂弟子愣了一下:“宗主,人家走的時候為什麼要多?”
“我的意思是,”周震天壓低聲音,“他們有沒有可能把什麼東西‘忘’在咱們合歡宗了?比如說,一輛裝滿寶物的輦車?”
內務堂弟子滿臉黑線:“宗主,我昨晚親自去檢查過,西域的輦車一輛不多一輛不少,而且每一輛都鎖得嚴嚴實實。”
周震天嘆了口氣,低聲嘀咕:“西域的人,防咱們跟防賊似的。咱們是那種人嗎?”
內務堂弟子不敢接話,但眼神分明在說:您是。
徐葬站在周震天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長袍——昨晚那件已經碎成布條了,被紅袖拿去當抹布了。
他的右臂還纏著繃帶,掛在脖子上,左臂倒是能活動了,但柳如煙千叮嚀萬囑咐“半個月之內不許和人動手”,所以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站在宗主身後當背景板。
但他這個背景板,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從他出現在山門口的那一刻起,所有路過的人都朝他行注目禮——不是因為他跟西門無敵打了五十招,而是因為那六個女人。
“來了來了,就是他!”
“哪個?那個吊著胳膊的?”
“對,就是他!留影石裡那個!”
“長得還挺俊的嘛,難怪六個女人——”
“噓!小聲點!他看過來了!”
徐葬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心裡卻在滴血。
一夜之間,他從“東域八千年第一天才”變成了“六女爭搶的男主角”,這個身份轉變之大,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他下了降頭。
“徐葬啊,”周震天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今天的送別儀式,你少說話。”
“為什麼?”徐葬警惕地問。
“因為你一開口就容易嘴瓢。上次你說‘一個二個裝逼的本事倒是不小’,差點把幾個老怪物得罪光了。今天是送他們走,要是你再說什麼‘終於走了’‘可算清凈了’之類的話,我怕他們當場翻臉。”
“......宗主,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靠譜嗎?”
周震天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著的右臂、臉上的繃帶、脖子上的淤青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了兩個字:“靠譜。”
徐葬剛想鬆一口氣,周震天又補了一句:“你那六個女人才叫不靠譜。”
徐葬:“......”
“來了來了!北域的人來了!”一個弟子從山道上飛奔而來。
天邊出現一片冰雲,由無數細小的冰晶組成,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冰雲緩緩降落在合歡宗山門前,寒氣四溢,空氣中剛剛被南域火麒麟烤熱的水汽瞬間又凝結成霜,鋪滿了地面。
從冰雲中走出五十個人,為首的依然是那位白髮蒼蒼的冰雪老祖,手持冰晶柺杖,面容慈祥得像鄰家老奶奶——但如果有人真把她當鄰家老奶奶,墳頭草大概已經三尺高了。
她身後跟著北冥雪。
北冥雪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畢竟被西門無敵三拳打在同一個位置,換了誰都得躺幾天。
但她走路的姿態依然挺拔如松,目光依然清冷如雪,彷彿被打得吐血的那個人不是她。
她的目光掃過合歡宗的山門,掃過那些送客的弟子,掃過那些飄動的彩旗,最後落在徐葬身上。
停了一秒。
然後移開。
但移開之前,她的視線在他吊著的右臂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這個細節,被在場的至少二十個人捕捉到了。
“哎你看到了嗎?北冥雪看徐葬了!”
“看到了看到了,看了整整一秒!”
“一秒算什麼?之前她看他是三秒、兩秒、一秒,現在又回到一秒了?這是迴圈了?”
“......你擱這兒研究數列呢?”
周震天笑容滿面地迎上去,聲音洪亮得像打雷:“冰雪老祖,一路順風啊!這次的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冰雪老祖笑呵呵地擺擺手:“周宗主太客氣了,合歡宗的招待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尤其是那個——”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徐葬一眼,“那個特別節目,很有意思。”
徐葬心裡咯噔一下。
“特別節目”?
周震天顯然也沒反應過來:“特別節目?什麼特別節目?我們沒安排特別節目啊。”
冰雪老祖笑而不語,身後的北冥雪面無表情,但站在她旁邊的白無痕沒忍住,小聲說了三個字:“留影石。”
周震天的笑容僵住了。
徐葬的臉黑了。
“咳咳咳——”周震天乾咳幾聲,強行轉移話題,“冰雪老祖,您看時辰不早了,要不——”
“不急。”冰雪老祖拄著冰晶柺杖,慢悠悠地說,“老身活了三千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昨天那個場面,還真是頭一回見。六個女娃娃同時衝上擂臺,那陣勢,比我們北域的暴風雪還壯觀。”
徐葬的腳趾開始摳地。
“尤其是那個穿白衣服的,”冰雪老祖的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宋玉今天也來送客了,就站在徐葬身後不遠處,“那姑娘氣質真好,身段也好,對那小子也上心,老身看著都歡喜。”
宋玉被點到名,微微一怔,然後低下頭,耳根泛紅。
“還有那個穿紅衣服的,”冰雪老祖繼續說,“性子烈,但心眼好,哭起來怪讓人心疼的。”
紅袖叉著腰站在一旁,本來想頂一句“誰哭了”,但想到對方是活了三千年的化神大圓滿老怪物,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臉漲得通紅。
“那個穿綠衣服的小丫頭也好,圓圓的,可可愛愛,還給那小子喂糖。”
綠蘿抱著裝麥芽糖的罐子,被誇得不好意思,往宋玉身後躲了躲。
“還有那個穿藍衣服的,凌霄宗的吧?冷冰冰的,跟老身年輕時候一個樣。”
玄冰站在遠處,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一下頭——這是她今天到目前為止對外界做出的最大反應。
“還有那個穿火紅色衣服的,焚天谷的?那丫頭有意思,最後一個衝上去,結果一巴掌拍得那小子吐血,哈哈哈哈——”
火靈兒靠在旁邊的柱子上,聽到這話不但不尷尬,反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那不是故意的,那是真情流露,控制不住。”
“對對對,真情流露,”冰雪老祖笑得更開了,“真情流露好啊,真情流露最打動人。”
徐葬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生無可戀”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我為什麼還活著”的哲學式迷茫。
周震天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要打斷的意思,甚至還時不時跟著點頭附和:“老祖說得對,老祖眼光真好。”
徐葬在心裡把周震天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好了好了,不說了,”冰雪老祖終於笑夠了,拄著柺杖轉身,“時辰不早了,該走了。”
北冥雪跟在冰雪老祖身後,經過徐葬身邊時,腳步頓了那麼一頓。
極輕極短的一頓,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整整兩秒。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冰雪老祖走進了冰雲。
冰雲緩緩升起,向北方的天空飄去,十輛輦車跟在後面,冰鳳展翅,寒氣瀰漫,場面壯觀得不像話。
但徐葬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
他在想北冥雪最後那個眼神——那眼神裡沒有戰意,沒有敵意,沒有清冷,甚至沒有任何他之前在她眼中看到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他說不出名字的情緒。
“別想了,”宋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得像一陣風,“她看你的那個眼神,叫做‘不甘心’。”
徐葬轉過頭,看著宋玉。
宋玉笑了笑:“不是不甘心輸給西門無敵,是不甘心——算了,不說這個了。南域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