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稱殘廢,妖尊賜丹
短短數日,兩人橫跨數十萬裡,從合歡宗一路向東,終於抵達無盡之海。
徐葬從未見過這樣的海。
海水不是他想象中的藍色,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藍。
海面上沒有波浪,沒有波濤,沒有哪怕一絲漣漪,整片大海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安靜地躺在天地之間,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海面上方瀰漫著濃鬱的霧氣,霧氣呈灰白色,厚得像是有人在天與海之間鋪了一層棉花,將遠處的景象全部吞沒,什麼也看不見。
最讓徐葬不安的,是這片天地間的靈力。
正常地方的靈力像空氣一樣均勻地分佈在空間中,溫和、穩定、容易吸收。
但這裡的靈力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劇烈地翻湧著、震蕩著、嘶吼著,像無數只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掙扎,在咆哮,在試圖掙脫什麼。
“感覺到了?”周震天落在徐葬身邊,黑色的戰甲在無盡之海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甲片上的陣紋像活物一樣緩緩遊動。
“這靈力......不對勁。”徐葬皺著眉頭,體內的雷神體在本能地運轉,金色的雷光在他皮膚下遊走。
“不是不對勁,是‘被汙染了’。”周震天的聲音很沉,“異域邪魔所在的世界,靈力性質和我們不同,兩個世界的靈力在碰撞、在融合、在相互抵消。你感覺到的,就是兩個世界的靈力在打架。”
徐葬沉默了。
他望著遠處的霧氣,望著霧氣深處那些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光芒,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沉重。
“前方何人!”一聲暴喝從霧氣中傳來,聲音如同悶雷,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顫抖,震得霧氣劇烈翻湧,震得徐葬的耳膜嗡嗡作響。
兩道身影從霧氣中衝天而起,速度快到在霧氣中撕開兩道長長的白色痕跡。
左邊那道身影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身高近丈,渾身覆蓋著金黃色的毛髮,腦袋是一顆威風凜凜的虎頭——虎目圓睜,虎鬚如針,虎口微張,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他身上穿著一件厚重的鐵甲,鐵甲上滿是刀砍斧劈的痕跡,左手持一面巨大的鐵盾,右手握著一柄比他身高還長的開山斧。
右邊那道身影是一個女子,身形纖細如柳,但周身籠罩著一層青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條巨大的蛇尾在緩緩擺動。她的面容冷艷,皮膚白皙,瞳孔是豎直的蛇瞳,呈琥珀色,在灰暗的天光中閃著幽幽的光芒。她的頭髮是深綠色的,像水草一樣在腦後飄動,每一次飄動都帶起一陣潮濕的、腥甜的氣息。
兩位化神大圓滿。
徐葬的瞳孔微微收縮。
“東域合歡宗,周震天。”周震天抱拳,聲音沉穩如山,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面對的不是兩個化神大圓滿的妖族強者,而是兩個普通的守門弟子,“奉四域聯盟之令,前來助陣。”
那虎頭壯漢的目光在周震天身上掃了一圈,又在徐葬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徐葬吊著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像是在說“合歡宗怎麼帶個殘廢來”。
“合歡宗?”他的聲音像打雷,震得人耳膜發疼,“就是那個四域大比上出了‘六美相伴’風頭的合歡宗?”
徐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連無盡之海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有人知道“六美相伴”。
“正是。”周震天面不改色,彷彿“六美相伴”是什麼光榮的宗門成就,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絲自豪,音量都提高了幾分。
那蛇瞳女子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徐葬看了幾息,然後轉身向霧氣中飛去。
“跟我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刀劃過玻璃,但音色很好聽,像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周震天和徐葬跟上。
臨時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是一座由巨大骨骼和黑色岩石搭建而成的建築。
大殿內部空間極大,足可容納上千人。大殿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石桌,石桌呈橢圓形,長達十丈,表面刻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是無盡之海的地形圖,每一座島嶼、每一道暗礁、每一條洋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插著許多小旗,紅色代表妖族防線,黑色代表異域邪魔的據點,兩種顏色在無盡之海的東西兩側對峙,中間是一大片灰白色的空白區域——那是戰場。
大殿四周站著數十名妖族強者。
每一個都至少是化神後期,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每一個都在用審視的、警惕的、狐疑的目光盯著剛進門的周震天和徐葬。
數十道強大的神識同時鎖定在他們身上。
徐葬感覺自己像被幾十把刀同時架在了脖子上。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疼,不是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像有一座座無形的山壓在他的肩膀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壓得他的精神在瘋狂預警。
他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體內的雷神體在這股壓迫下瘋狂運轉,金色的雷光在他經脈中奔走,試圖幫他抵禦這股四面八方精神上的壓力。
但對方的數量太多了,修為太高了,徐葬感覺自己的精神像一葉小舟在驚濤駭浪中掙扎、顛簸、搖擺。
周震天面不改色。
他甚至還在笑。
他走在徐葬前面,步伐不緊不慢,黑色的戰甲在數十道化神大圓滿的神識鎖定下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甲片上的陣紋在壓力下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徐葬看著周震天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宗主。
這就是一個宗門的頂樑柱。
這就是那個平時笑眯眯、愛開玩笑、摳門得要死、連西域多一輛輦車都要嘀咕半天的老頭。
在面對數十個化神大圓滿的時候,依然能面不改色,依然能笑得出來。
石桌的主位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的大鵬魔尊,看起來像中年男子,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劈,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眼眶深陷,一雙眼睛呈金色,瞳孔是豎直的,像鷹隼的眼睛,銳利而冷冽。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領口和袖口綉著細密的雲紋,卻自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嚴氣息。
右邊是九蛇尊者,是一個女子,面容妖艷,皮膚白皙如雪,唇色殷紅如血,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情。穿著一身碧綠色的長裙,裙擺上綉著九條蛇的圖騰,每一條蛇的姿態都不同——有的盤踞,有的遊動,有的昂首吐信,有的蜷縮沉睡。她的瞳孔也是豎直的,呈翡翠綠色,在灰暗的大殿中閃著幽幽的光芒,目光所及之處,讓人後背發涼。
兩位妖族至尊,化神大圓滿。
半步煉虛。
徐葬深吸一口氣。
大鵬魔尊的目光在周震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徐葬身上,又落在徐葬吊著的右臂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合歡宗?”他的聲音低沉,像遠處傳來的雷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怎麼就來了兩個人?還帶了個殘廢?”
殘廢。
徐葬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想說“我不是殘廢,我只是受傷了”,想說“我能打,我能打得很”,想說“不信把你妖族天驕叫出來碰一碰”。
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在這位半步煉虛至尊面前,竟然說不出話來。
周震天開口了,聲音沉穩如山:“我們合歡宗的大軍隨後就到,飛舟已經在路上了,最遲明日便能抵達。至於這小子——”他側身看了徐葬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驕傲,“四域大比化神組亞軍,和西域金剛門的西門無敵打了五十招不分勝負,不是殘廢,只是受了傷。”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那些妖族強者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好奇——四域大比的事情他們多少聽過一些風聲,但具體怎麼回事並不清楚。
亞軍?和西域金剛門的天才打了五十招?
大鵬魔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受傷了還帶他來?”九蛇尊者的聲音冷而軟,像蛇在吐信,又像絲綢在空氣中飄動,“送死?”
周震天笑了:“給他一顆至聖丹藥,他就能活蹦亂跳。”
大殿裡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大鵬魔尊點了點頭,朝旁邊的一個妖族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侍衛轉身走出大殿,片刻後回來,手裡託著一個白玉盤子,盤子裡放著一顆丹藥。
丹藥通體金色,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在流轉,葯香濃鬱卻不刺鼻,瞬間充滿了整座大殿。
徐葬看著那顆丹藥,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吃的續骨丹,和這顆丹藥比起來,簡直就像糙米和白米飯放在一起,一個粗糙得扎嗓子,一個精緻得讓人捨不得下口。
妖族,真tm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