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 離人客棧(五)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4,453·2026/3/23

508 離人客棧(五) 楊夕下意識地跟上了再次遁地的蜀山邪修陶二郎。 卻不想, 陶家二郎這一次是真的拼了命。他一路順著黃土往深處遁去, 絲毫也不停頓, 甚至完全不顧那麼深的地下他一旦後力不繼停下來, 恐怕當場就要被地下的壓力擠爆了。 楊夕跟在後頭, 心裡憋氣。 景小閻王雖然外號叫閻王, 然而並沒有讓你死你就死的戰鬥力, 剛下來的時候還看著他刨了幾下坑,一眨眼就不見了。 而楊夕本人無常化了之後,碰不到任何實體, 也不能拘人生魂。 雖然她是第一次在人間嘗試,但對這個情況其實是有預料的。 煉獄世界和陽間的世界的神格是不通用的,無常鬼面到了人間界就是個普通的法寶。 作為猜測, 地府未崩的年代, 大概率身為無常的修士要靠這法寶拘鎖流連人間的遊魂。這首先肯定要保證無常的安全,萬一厲鬼太強大, 一巴掌把鬼差給拍死了, 實在不太好看。 但無常的戰鬥力太強了也不合適, 如果無常能隨意從活人軀體中取魂的話, 趕上個黑爺失戀心情不好, 或者吃壞肚子滿地打滾兒, 那人間世界豈不就中道崩殂了。 果然,無常面具一催動,整個人虛化不受任何攻擊。注意, 是任何, 針對鬼修的對無常也沒用。比如黑狗血什麼的…… 然而無常能夠碰到的,就只剩下鬼了。 楊夕現在發出的劍意都是虛化的,只能砍砍鬼。 否則早把這蜀山邪修瞪死好幾回了。 陶家二郎還在往下遁,地下以楊夕的眼力也已經看不到半點光亮。 如今這情況,也不知另外三位能不能跟上。 景中秀、譚文靖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邢師叔聞著味兒追下來……話說我虛化了之後還是麻辣的麼? 楊夕猛然回神,預感不妙。 老天見憐,雖然殭屍的鼻子不如狗好使,邢銘的腦子終究還是比狗強的。 “楊夕,把我抓下來……”餘音嫋嫋,邢銘的聲音沿著黃土傳下來,一波波擴散,入了楊夕的耳朵。 楊夕驀地清醒。 對了,邢師叔也是鬼,在無常拘魂的範圍之內。 楊夕一邊緊貼著蜀山邪修往下遁,一邊抬頭望向地面。方圓三里除了攥在手裡的小翠兒,就只有頭頂地面那麼唯一一個靈魂散發著醒目的神光——提醒著楊夕,可操作。 黑無常抬手一抓,手腕一轉。 轟隆隆一聲,好似發自所有人靈魂深處的巨響過後,一個發著白光的邢銘就到了手裡。 楊夕對著白光的邢師叔愣了一下。 邢銘給了楊夕一個眼神。 楊夕:“哦哦!”連忙再把邢銘丟出去! 她愣住的主要原因是,她以為會是整隻殭屍抓下來什麼的,結果真是隻抓了魂兒下來? 邢銘幹掉那個蜀山邪修只用了一招。 劈手一道劍意划過去,黑色火焰以燎原之勢覆蓋了整片地下。 楊夕沒覺著熱。 但是那個蜀山的邪修當場就被燒得嗷嗷直叫。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斷敲一下就會碎掉的脆白骨灰。邢銘抓了一把那骨灰,又給了楊夕一個眼神。 楊夕心領神會,把邢銘再抓回來。 整個人往上浮去。 她左手捏著邢銘,右手捏著小翠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小翠兒咿呀了一聲:這是誰家的小哥哥,長得好像白色的門神。 楊夕腦子裡嗡一聲。 握草,她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了!雖然那雪白神光好像蓋住了什麼,但是那唇紅齒白的長相是怎麼回事兒? 這麼一懵逼,眼前忽然銀光大亮,月華撲面。 楊夕終於飛出來了。 下意識把邢師叔丟出去,銀白鬼魂在地面上滾了一圈,又回到了殭屍道長的身體裡。 頭戴七星冠,身穿雪白繡黑色八卦道袍的殭屍坐起來,扭了扭脖子。 看看手上那一把骨灰。 楊夕按耐不住道:“師叔……” 邢銘抬手比了一個“噓”。 然後對她伸出手來。 楊夕默默地把小翠遞過去。 邢銘把小翠兒按在了那堆骨灰上。 小翠兒:“啊——” 邢銘:“知道你難受,但是我給你做個通靈,如果通過了,我就實現你的願望。” 楊夕和景中秀面面相覷,不是說來抓鬼麼?怎麼就變成實現願望了? 譚文靖倒好像見慣了似的,甩了甩袖子:“淨化怨氣,也是抓鬼。” 邢銘在小翠兒和那堆白骨會周圍,以靈力材料布了一個簡易的通靈陣。 這過程中小翠兒那團黑氣慢慢地均勻散開,露出了中間淺淺的一段白色神光。不過這神光好像很怕地面上的骨灰,稍一接近,就會黑下去一點。 藉著這個過程,景中秀給楊夕解釋了一下,之所以他們來得這麼慢,是因為邢銘趁夜帶著景中秀去走訪了一趟陶記對門的張家客棧。 為什麼沒帶楊夕和譚欠捅呢?因為四人當中論誘供的水平,從上往下掐,那頭兩名必然是邢銘、景中秀……嗯,掐到這兒就行了,後面兩個就沒水平。 楊夕就只會逼供。 譚欠捅這個二,不被人誘供就不錯了。 邢景師徒用了連蒙帶騙,威逼利誘,終於從張記大車店掌櫃的麻臉子女兒口中,套出了有用的消息。 原來,陶家二郎是大約三個月前忽然回到沙河鎮的,在此之前,他整整三十年從不曾回鄉。 陶家二郎回來的一週之後,已是一個老翁的陶家大郎就死了。 本來大家沒多想,多年心願一朝實現,老人家一口氣兒鬆下來閉了眼也正常。 但是陶家二郎繼承了大車店,就此在沙河鎮住下來,一開始卻沒有承襲他哥哥的店規。 離鄉歸來的遊子不許住店這個規矩,被陶二郎打破了。 於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內,陶家客棧失蹤了不少客人。都是大行王朝的出身,卻曾經離鄉。 張家父女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悄悄兒的告官也沒能查出個什麼。 反是那陶二郎,又重新立起了他哥哥的規矩。 後來的事情,就跟密報崑崙的內容一樣了,三個月之內先後有三具屍體在胡楊林裡被發現,全被挖了眼睛。但張家父女在密報中沒敢寫的是,那死掉的三個人都是修士,且築基往上,在官府記錄中沒有戶籍。 修士,是一種斬斷塵緣告別人類的所在,天底下哪兒有一生不離鄉的想的修士? 修士的世界,也是一片獨立於凡人之外的不法之地,官府無權過問修士的罪行,亦不會查理修士的死活。 修士的事兒,還得修士來管。張家父女正是這麼想著,才花銀子託關係,鬆了一封密信上崑崙。 張家父女都是極精明的人,從邢景二人出現在張家客棧,打探陶記的消息,就知道這是崑崙來了。 他們想不到的只是,來的到底是崑崙什麼級別的人物。 待邢銘把通靈陣徹底布好,女鬼小翠兒的靈已經徹底沉寂了。 再沒有嚶嚶嚶,也沒有了先前歡脫狡猾的機靈勁兒。 就好像忽然被催眠睡著了。 邢銘從旁扭過兩根樹枝,放進通靈陣的中央。竟然能夠間斷著地,懸而不倒。 邢銘唸唸有詞地開始了通靈。 “枉死之鬼,我以被你傷害之人的血肉為媒,像你通靈。” “今生今世,你是否從未主動,有意識的傷過生者的性命?” 通靈陣裡的樹枝,從併攏的狀態向兩邊滑去,分開又合攏。磕磕絆絆地畫了一個圓圈兒。 “今生今世,你最大的願望,是否是離開沙河鎮,看山,看海,踏遍大陸山川?” 沒有任何停頓的,通靈陣中的小木棍比上次還快,飛速畫了一個圓潤的圈兒。並且不知是不是執念太重,畫完一圈兒還不停下,在原地一圈兒又一圈兒地畫個不停,活活把地面畫出一圈深溝。 “你是否曾欺騙陶家二郎,只為讓他帶你離開此地,不顧他的死活?” 緩緩地,兩支木棍畫了半個圈兒,停在那兒抖了半晌,忽地向中間交叉,竟然在地上畫了個叉叉。 邢銘愣了一愣,垂眸想了想,問:“你曾對陶二郎有情?” 木棍沒什麼猶豫,卻是緩慢地,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楊夕“啊”了一聲,是真的沒想到。 想來已經化作了一把骨灰的陶二郎也都不曾想到。 不過也是,若真半分情誼也無,好好一個村花何苦定要騙人私奔?那南來北往的旅人,偶然路過的貨郎,又有哪個不能帶她離開? 可是她撒謊不眨眼,又綠又白,若不是通靈絕沒有說謊的可能,楊夕都不信她。 就算把陶二郎復活放在這,聽她當面說也是不會信的。 邢銘:“你騙過多少人?” 木棍開始在地上點點兒。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一轉眼通靈陣的圓圈兒就被她戳成了馬蜂窩。 連邢銘都露出了個不忍直視的神情。 噓咳了兩聲: “你可願為了離開沙河鎮,再不說一句謊話,再不欺騙一人感情?” 半晌,兩根小木棍兒,緩緩地,畫了一個完滿的圈兒。 邢銘又問她:“不後悔?” 堅決地一個叉。 邢銘點了點頭:“好,我為你結契,許你踏遍大陸南北,看過瀚海冰原,你需此生此事再不說一謊,如違此契,必遭心魔所噬,魂飛魄散。” 邢銘話音方落,地面上的雪白骨灰便像得了什麼指揮似的,窸窸窣窣飛舞起來,排成細細一條灰帶,繞著小翠兒的鬼魂纏繞了一圈,顯出金色的銘文,而後鑽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那一瞬間,純粹是直覺上的,楊夕覺得眼前的小翠兒彷彿有了什麼質的變化。 邢銘撤去周圍法陣,小翠兒居然就飄飄悠悠地,飛向了邢銘,然後鑽進了他的袖子裡。 楊夕有些驚愕:“師叔,那是什麼?” “能讓鬼修修行的束縛。”邢銘道。 楊夕仍然感到震驚:“鬼修修行,為什麼是需要束縛?” 景中秀忽地拽了拽楊夕的袖子,楊夕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問題可能戳人傷疤,連忙想要往回找補。 邢銘卻擺擺手,笑了:“六界下三道,都需要束縛。因為本能害人,無法通仙路。鬼魂,因一縷執念留在世上,半瘋半癲,若無束縛,有些甚至分不清是非對錯。” 楊夕愣了半晌:“師叔……” 邢銘一笑:“為我結契的人是掌門。” 她想問的是,師叔你也有分不清是非對錯的時候嗎? 沙河鎮的事情告一段落,殺人的不是鬼,騙人的才是。 死的也不是三個,而是三十幾個。第二天縣衙的捕快“八卦門仙長”留下的書信,在陶記大車店裡起出來三十幾具屍骨的時候,整個州府都轟動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在收完了鬼修小翠兒的當時,捉鬼四人組是打算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地點的。 趁著天黑,還有些沒這麼麻煩的鬼魂,能收一個是一個。 但是現在麻煩的是…… “楊夕,你這個狀態,變不回來了麼?”邢銘皺著眉頭問道。 楊·阿飄·夕也是很崩潰的:“我以為收了鬼就會變回來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關鍵變成這樣她就沒有辦法坐馬車了啊! 人真的是,只有遭遇更悲催的經歷,才能知道從前的自己是有多麼幸福…… 邢銘擺擺手,放出一隻“吊死鬼”,吊死鬼拿一丈長的舌頭一卷,就把楊夕拴在了馬車後邊兒。 楊·風箏·夕:“……” 邢銘:“對了,你剛剛……有點感覺了嗎?” 楊夕一手攥著吊死鬼的舌頭,不讓它舔到自己的屁股。 一臉震驚地看著邢銘:“我應該有什麼感覺?” 幸好無常化之後能看見鬼了,不然被舔了屁股都不知道! 景中秀拍了下腦門:“是問你有築基的感覺了嗎?” 楊夕更懵了:“我應該有築基的感覺嗎?” 邢銘盯著楊夕的面具看了會兒,搖搖頭:“可能,這個關聯還是太外圍了吧。” 景中秀竟然也嘆了口氣:“師父,我覺得其實是你想多了。陸百川指的因果,真不是這個……” 楊夕知道帶自己來大行王朝是為了陸百川一句“築基的因果”,但是這二人有事瞞著自己,實在讓人不爽。 然而不等她說話,忽然譚文靖發出了一聲:“我靠!大事情!” 三個人一起看向他。 楊夕:“對了,剛才女鬼出來之後,你扔下我就跑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譚文靖擺了擺手:“邢首座你看看崑崙玉牌,我是從譚家那邊收到的消息。我怕不準,你看崑崙收到了沒有?” 邢銘從腰間撈出玉牌,低頭去看,漸漸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到底怎麼了?”景中秀問,他倒是也看了玉牌,但顯然他在崑崙的級別還不夠,剛開始發散的消息並沒通知到他頭上。 邢銘抬起頭來,很鄭重地道:“魔尊隕落了,血海魔域要變天了。”

508 離人客棧(五)

楊夕下意識地跟上了再次遁地的蜀山邪修陶二郎。

卻不想, 陶家二郎這一次是真的拼了命。他一路順著黃土往深處遁去, 絲毫也不停頓, 甚至完全不顧那麼深的地下他一旦後力不繼停下來, 恐怕當場就要被地下的壓力擠爆了。

楊夕跟在後頭, 心裡憋氣。

景小閻王雖然外號叫閻王, 然而並沒有讓你死你就死的戰鬥力, 剛下來的時候還看著他刨了幾下坑,一眨眼就不見了。

而楊夕本人無常化了之後,碰不到任何實體, 也不能拘人生魂。

雖然她是第一次在人間嘗試,但對這個情況其實是有預料的。

煉獄世界和陽間的世界的神格是不通用的,無常鬼面到了人間界就是個普通的法寶。

作為猜測, 地府未崩的年代, 大概率身為無常的修士要靠這法寶拘鎖流連人間的遊魂。這首先肯定要保證無常的安全,萬一厲鬼太強大, 一巴掌把鬼差給拍死了, 實在不太好看。

但無常的戰鬥力太強了也不合適, 如果無常能隨意從活人軀體中取魂的話, 趕上個黑爺失戀心情不好, 或者吃壞肚子滿地打滾兒, 那人間世界豈不就中道崩殂了。

果然,無常面具一催動,整個人虛化不受任何攻擊。注意, 是任何, 針對鬼修的對無常也沒用。比如黑狗血什麼的……

然而無常能夠碰到的,就只剩下鬼了。

楊夕現在發出的劍意都是虛化的,只能砍砍鬼。

否則早把這蜀山邪修瞪死好幾回了。

陶家二郎還在往下遁,地下以楊夕的眼力也已經看不到半點光亮。

如今這情況,也不知另外三位能不能跟上。

景中秀、譚文靖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邢師叔聞著味兒追下來……話說我虛化了之後還是麻辣的麼?

楊夕猛然回神,預感不妙。

老天見憐,雖然殭屍的鼻子不如狗好使,邢銘的腦子終究還是比狗強的。

“楊夕,把我抓下來……”餘音嫋嫋,邢銘的聲音沿著黃土傳下來,一波波擴散,入了楊夕的耳朵。

楊夕驀地清醒。

對了,邢師叔也是鬼,在無常拘魂的範圍之內。

楊夕一邊緊貼著蜀山邪修往下遁,一邊抬頭望向地面。方圓三里除了攥在手裡的小翠兒,就只有頭頂地面那麼唯一一個靈魂散發著醒目的神光——提醒著楊夕,可操作。

黑無常抬手一抓,手腕一轉。

轟隆隆一聲,好似發自所有人靈魂深處的巨響過後,一個發著白光的邢銘就到了手裡。

楊夕對著白光的邢師叔愣了一下。

邢銘給了楊夕一個眼神。

楊夕:“哦哦!”連忙再把邢銘丟出去!

她愣住的主要原因是,她以為會是整隻殭屍抓下來什麼的,結果真是隻抓了魂兒下來?

邢銘幹掉那個蜀山邪修只用了一招。

劈手一道劍意划過去,黑色火焰以燎原之勢覆蓋了整片地下。

楊夕沒覺著熱。

但是那個蜀山的邪修當場就被燒得嗷嗷直叫。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一斷敲一下就會碎掉的脆白骨灰。邢銘抓了一把那骨灰,又給了楊夕一個眼神。

楊夕心領神會,把邢銘再抓回來。

整個人往上浮去。

她左手捏著邢銘,右手捏著小翠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小翠兒咿呀了一聲:這是誰家的小哥哥,長得好像白色的門神。

楊夕腦子裡嗡一聲。

握草,她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了!雖然那雪白神光好像蓋住了什麼,但是那唇紅齒白的長相是怎麼回事兒?

這麼一懵逼,眼前忽然銀光大亮,月華撲面。

楊夕終於飛出來了。

下意識把邢師叔丟出去,銀白鬼魂在地面上滾了一圈,又回到了殭屍道長的身體裡。

頭戴七星冠,身穿雪白繡黑色八卦道袍的殭屍坐起來,扭了扭脖子。

看看手上那一把骨灰。

楊夕按耐不住道:“師叔……”

邢銘抬手比了一個“噓”。

然後對她伸出手來。

楊夕默默地把小翠遞過去。

邢銘把小翠兒按在了那堆骨灰上。

小翠兒:“啊——”

邢銘:“知道你難受,但是我給你做個通靈,如果通過了,我就實現你的願望。”

楊夕和景中秀面面相覷,不是說來抓鬼麼?怎麼就變成實現願望了?

譚文靖倒好像見慣了似的,甩了甩袖子:“淨化怨氣,也是抓鬼。”

邢銘在小翠兒和那堆白骨會周圍,以靈力材料布了一個簡易的通靈陣。

這過程中小翠兒那團黑氣慢慢地均勻散開,露出了中間淺淺的一段白色神光。不過這神光好像很怕地面上的骨灰,稍一接近,就會黑下去一點。

藉著這個過程,景中秀給楊夕解釋了一下,之所以他們來得這麼慢,是因為邢銘趁夜帶著景中秀去走訪了一趟陶記對門的張家客棧。

為什麼沒帶楊夕和譚欠捅呢?因為四人當中論誘供的水平,從上往下掐,那頭兩名必然是邢銘、景中秀……嗯,掐到這兒就行了,後面兩個就沒水平。

楊夕就只會逼供。

譚欠捅這個二,不被人誘供就不錯了。

邢景師徒用了連蒙帶騙,威逼利誘,終於從張記大車店掌櫃的麻臉子女兒口中,套出了有用的消息。

原來,陶家二郎是大約三個月前忽然回到沙河鎮的,在此之前,他整整三十年從不曾回鄉。

陶家二郎回來的一週之後,已是一個老翁的陶家大郎就死了。

本來大家沒多想,多年心願一朝實現,老人家一口氣兒鬆下來閉了眼也正常。

但是陶家二郎繼承了大車店,就此在沙河鎮住下來,一開始卻沒有承襲他哥哥的店規。

離鄉歸來的遊子不許住店這個規矩,被陶二郎打破了。

於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內,陶家客棧失蹤了不少客人。都是大行王朝的出身,卻曾經離鄉。

張家父女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悄悄兒的告官也沒能查出個什麼。

反是那陶二郎,又重新立起了他哥哥的規矩。

後來的事情,就跟密報崑崙的內容一樣了,三個月之內先後有三具屍體在胡楊林裡被發現,全被挖了眼睛。但張家父女在密報中沒敢寫的是,那死掉的三個人都是修士,且築基往上,在官府記錄中沒有戶籍。

修士,是一種斬斷塵緣告別人類的所在,天底下哪兒有一生不離鄉的想的修士?

修士的世界,也是一片獨立於凡人之外的不法之地,官府無權過問修士的罪行,亦不會查理修士的死活。

修士的事兒,還得修士來管。張家父女正是這麼想著,才花銀子託關係,鬆了一封密信上崑崙。

張家父女都是極精明的人,從邢景二人出現在張家客棧,打探陶記的消息,就知道這是崑崙來了。

他們想不到的只是,來的到底是崑崙什麼級別的人物。

待邢銘把通靈陣徹底布好,女鬼小翠兒的靈已經徹底沉寂了。

再沒有嚶嚶嚶,也沒有了先前歡脫狡猾的機靈勁兒。

就好像忽然被催眠睡著了。

邢銘從旁扭過兩根樹枝,放進通靈陣的中央。竟然能夠間斷著地,懸而不倒。

邢銘唸唸有詞地開始了通靈。

“枉死之鬼,我以被你傷害之人的血肉為媒,像你通靈。”

“今生今世,你是否從未主動,有意識的傷過生者的性命?”

通靈陣裡的樹枝,從併攏的狀態向兩邊滑去,分開又合攏。磕磕絆絆地畫了一個圓圈兒。

“今生今世,你最大的願望,是否是離開沙河鎮,看山,看海,踏遍大陸山川?”

沒有任何停頓的,通靈陣中的小木棍比上次還快,飛速畫了一個圓潤的圈兒。並且不知是不是執念太重,畫完一圈兒還不停下,在原地一圈兒又一圈兒地畫個不停,活活把地面畫出一圈深溝。

“你是否曾欺騙陶家二郎,只為讓他帶你離開此地,不顧他的死活?”

緩緩地,兩支木棍畫了半個圈兒,停在那兒抖了半晌,忽地向中間交叉,竟然在地上畫了個叉叉。

邢銘愣了一愣,垂眸想了想,問:“你曾對陶二郎有情?”

木棍沒什麼猶豫,卻是緩慢地,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楊夕“啊”了一聲,是真的沒想到。

想來已經化作了一把骨灰的陶二郎也都不曾想到。

不過也是,若真半分情誼也無,好好一個村花何苦定要騙人私奔?那南來北往的旅人,偶然路過的貨郎,又有哪個不能帶她離開?

可是她撒謊不眨眼,又綠又白,若不是通靈絕沒有說謊的可能,楊夕都不信她。

就算把陶二郎復活放在這,聽她當面說也是不會信的。

邢銘:“你騙過多少人?”

木棍開始在地上點點兒。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一轉眼通靈陣的圓圈兒就被她戳成了馬蜂窩。

連邢銘都露出了個不忍直視的神情。

噓咳了兩聲:

“你可願為了離開沙河鎮,再不說一句謊話,再不欺騙一人感情?”

半晌,兩根小木棍兒,緩緩地,畫了一個完滿的圈兒。

邢銘又問她:“不後悔?”

堅決地一個叉。

邢銘點了點頭:“好,我為你結契,許你踏遍大陸南北,看過瀚海冰原,你需此生此事再不說一謊,如違此契,必遭心魔所噬,魂飛魄散。”

邢銘話音方落,地面上的雪白骨灰便像得了什麼指揮似的,窸窸窣窣飛舞起來,排成細細一條灰帶,繞著小翠兒的鬼魂纏繞了一圈,顯出金色的銘文,而後鑽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那一瞬間,純粹是直覺上的,楊夕覺得眼前的小翠兒彷彿有了什麼質的變化。

邢銘撤去周圍法陣,小翠兒居然就飄飄悠悠地,飛向了邢銘,然後鑽進了他的袖子裡。

楊夕有些驚愕:“師叔,那是什麼?”

“能讓鬼修修行的束縛。”邢銘道。

楊夕仍然感到震驚:“鬼修修行,為什麼是需要束縛?”

景中秀忽地拽了拽楊夕的袖子,楊夕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問題可能戳人傷疤,連忙想要往回找補。

邢銘卻擺擺手,笑了:“六界下三道,都需要束縛。因為本能害人,無法通仙路。鬼魂,因一縷執念留在世上,半瘋半癲,若無束縛,有些甚至分不清是非對錯。”

楊夕愣了半晌:“師叔……”

邢銘一笑:“為我結契的人是掌門。”

她想問的是,師叔你也有分不清是非對錯的時候嗎?

沙河鎮的事情告一段落,殺人的不是鬼,騙人的才是。

死的也不是三個,而是三十幾個。第二天縣衙的捕快“八卦門仙長”留下的書信,在陶記大車店裡起出來三十幾具屍骨的時候,整個州府都轟動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在收完了鬼修小翠兒的當時,捉鬼四人組是打算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地點的。

趁著天黑,還有些沒這麼麻煩的鬼魂,能收一個是一個。

但是現在麻煩的是……

“楊夕,你這個狀態,變不回來了麼?”邢銘皺著眉頭問道。

楊·阿飄·夕也是很崩潰的:“我以為收了鬼就會變回來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關鍵變成這樣她就沒有辦法坐馬車了啊!

人真的是,只有遭遇更悲催的經歷,才能知道從前的自己是有多麼幸福……

邢銘擺擺手,放出一隻“吊死鬼”,吊死鬼拿一丈長的舌頭一卷,就把楊夕拴在了馬車後邊兒。

楊·風箏·夕:“……”

邢銘:“對了,你剛剛……有點感覺了嗎?”

楊夕一手攥著吊死鬼的舌頭,不讓它舔到自己的屁股。

一臉震驚地看著邢銘:“我應該有什麼感覺?”

幸好無常化之後能看見鬼了,不然被舔了屁股都不知道!

景中秀拍了下腦門:“是問你有築基的感覺了嗎?”

楊夕更懵了:“我應該有築基的感覺嗎?”

邢銘盯著楊夕的面具看了會兒,搖搖頭:“可能,這個關聯還是太外圍了吧。”

景中秀竟然也嘆了口氣:“師父,我覺得其實是你想多了。陸百川指的因果,真不是這個……”

楊夕知道帶自己來大行王朝是為了陸百川一句“築基的因果”,但是這二人有事瞞著自己,實在讓人不爽。

然而不等她說話,忽然譚文靖發出了一聲:“我靠!大事情!”

三個人一起看向他。

楊夕:“對了,剛才女鬼出來之後,你扔下我就跑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譚文靖擺了擺手:“邢首座你看看崑崙玉牌,我是從譚家那邊收到的消息。我怕不準,你看崑崙收到了沒有?”

邢銘從腰間撈出玉牌,低頭去看,漸漸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到底怎麼了?”景中秀問,他倒是也看了玉牌,但顯然他在崑崙的級別還不夠,剛開始發散的消息並沒通知到他頭上。

邢銘抬起頭來,很鄭重地道:“魔尊隕落了,血海魔域要變天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