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七)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817·2026/3/23

551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七) 因未知原因,今天搜狗突然無法搜索到本站,請各位書友牢記本站域名(全拼)找到回家的路! 楊夕不想死。 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 無法擺脫附身的東西, 這麼下去她終會被附身的東西殺死, 更有甚者, 被控制。 逍遙軍的老兵伍長打了個手勢, 剩餘的士兵們漸漸散開, 把被附身的楊老太太圍在中間。 “對不住。”他毫不猶豫地道。 梁暮驚慌地一抖:“你要幹嘛?” 楊夕掛在城牆上, 目光掃過一群傻兵蛋子: “別逼我。” 傻兵蛋子看向兵蛋子頭,稍微不那麼傻的瘸腿兵蛋子頭猶豫了一下。 楊夕一翻手扒住了城牆,嗖嗖上了牆頂。 頭也沒回地踩著牆頭的垛子跑遠了。 一連幾天, 瓊州城裡再沒人見過楊夕。 瓊州剩餘的活人,不論倖存的,意外闖入的, 還是害人害己的, 全都聚集在八卦門小道士守衛的糧庫附近。 更多的活人從城中各處藏身點匯聚過來,帶來聳人聽聞的消息。 “南城牆整個塌了, 好像是有人跟鬼打架。但是目擊的人只見著人, 沒見著鬼。” “東市場的鬼整個兒被清空了。” “我半夜流出來放個水, 看見一個怪物從面前過去……不是鬼, 鬼能長幾十個腦袋嗎?” “我們那一片兒的房子全塌了, 襲擊的是條章魚……嗨!內陸人沒講過活的, 那我還不行吃過死的嗎?” “州府衙門塌了,裡面有幾個特可怕的鬼跑出來了。我看見八卦門的小道長進去,沒看見他出來。” “兵營那邊兒有點不對勁兒, 我學過一點仙術, 我瞅著像個幻陣啥的。” 梁暮分不清這些消息,哪一條是關於楊夕。 她有限的腦子試圖抽絲剝繭,最終卻只是徒勞無功。 很多聚集過來的人慢慢死掉了,糧庫裡大本營裡慢慢開始發生一些不好的事。強1奸、搶劫、殺人奪糧。 她靠秦昭香從前配給她玩兒的那些丹藥活到現在,一顆也沒分給過別人。 她是個自私的人,不在乎別人是不是餓得快死了。這鬼蜮橫行的城市,陷進來了,也就不用假裝要臉了。 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楊夕還活著。 瓊州城四角的瞭望塔,已經活生生塌了三座。 僅剩的塔樓裡。 楊夕叼著衣帶子靠牆坐下,後背摩擦在石頭牆壁上,蹭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煙霧。 繚繞著升到空中,匯入天空的濃雲之中。 楊夕半身染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她是眼看著自己不受控的半身,把八卦門的其中一名小道士殺死了。 她試圖救他,但是沒成。 死不瞑目的小道士當場化作了厲鬼。那個年輕人大概到嚥氣都沒想通,眼前的人為什麼一邊殺他,一邊救他。 可惜變成鬼他也沒能多想一會兒。 寄生在楊夕身上的東西,當場就把它“吃”掉了。 楊夕試了無數的辦法,都沒辦法把擺脫它。反而眼看著它靠吞噬逝者,越發壯大。它不挑食,死去已久的鬼,和還新鮮活著的人,它都吃,不惜親自動手。 楊夕儘量的避開活人了,然而無論如何避不開瓊州滿城的鬼。 那半邊兒的身子已經不像個人了。 藤蔓纏繞,瑩瑩泛著毒物一般的藍光。絲線飄舞,像獵食者的網。手腳也在變形,或者說那半邊身子已經看不出手腳了。它看起來就是糾結成一團的怪物。 楊夕抬頭看了看天空中漆黑的濃雲。 吐掉了口中的衣帶:“該結束了……” 她不能這樣無休止的連累旁人,尤其她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可一切看起來沒有半點轉機。 這世界上會不會就是有人修行格外的艱難?或者,人生特別的不順? 按理說是應該是沒有的。 各人有各人的難,大家都是這麼講。 偶然聽到的別人的故事,確實也挺難的,確實也是自己沒經見過的。 可是楊夕心裡還是會想,我是不是最難的那一個? 這個話兒她沒跟人提起過,白允浪也沒有,沐新雨也沒有。 太矯情,顯得自己像是個撒嬌的小姑娘。 她真是個小姑娘的時候迫切的渴望著長大,強大才能握住自己的命運。 可當她垂垂老矣的時候,依然沒能握住自己的命運,才明白原來命運這東西想握住靠的不是年紀或者力量。這才開始懷念少小的時光,遺憾自己怎麼沒有趁著幼稚當藉口,好好撒個嬌。 生活太他媽苦了,修仙太他媽難了。 如果現在翡翠活過來,站在她面前問她:修仙你後不後悔? 楊夕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一定像當年那麼堅決。 生活的惡意多得無法細數。沒活到那一天兒,誰也別說自己做好了面對一切厄運的準備。 楊夕後悔了。 她怎麼沒在出生的時候,就直接爬回親孃的肚子裡把自己淹死? 空氣中,亮白的電花開始絲絲縷縷地流竄。 綿綿帶著腐蝕性的潮氣,凝成雨絲,在狹小的崗樓裡滴落。 天雷,苦雨。 生命終末的時候,楊夕把悲和恨裝了滿心。 天劫之下,同歸於盡。 這是楊夕對付附身的魔鬼,最後的手段。 附在身上的魔鬼,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原本安靜的半身,那些青綠泛藍的藤蔓忽然躁動地緩緩絞動起來。 天空中的濃雲緩緩壓下來,遠看彷彿雲層成了液體,在崗樓的上方突然注入了一隻漏斗。 魔雲徘徊在崗樓上方,眈眈如同盤旋的禿鷲,等待著一頭將死的老虎徹底嚥氣。 幾條青藤觸手一樣纏上傍邊的圍欄,靠著收縮的力量想把楊夕整個人拖離原地。 楊夕一伸手拉住了它們。 她嘿然一笑:“別啊,之前不是趕也趕不走麼?說好的生則同衾,死同穴呢?” 可是這一摸之下卻摸出了些異樣。 滑膩的,順著撫摸的手感,幾乎抓不住。 反過來捋一把,卻如片片小刀般刺手。 魚……鱗? 楊夕驚愕地望著那些在黑暗裡發出幽藍光澤的藤蔓。 她有很多天沒有觸摸過它們了,畢竟,人類不會喜歡感受自己變異的肢體。 可是那些肢條糾結纏動,每一根的末端鼓出一個果實狀的膨部。 暗影裡看著也有點像人頭。 楊夕的半張臉開了口。 那魔鬼附身於她,對肢體的操縱越來越熟練。 它已經不需要額外再裂開一張嘴。 楊夕的左耳,聽見右側嘴角吐出一句話:“你想幹什麼?” 警惕中帶著恐懼。 楊夕伸手摸向那半張沒有知覺的臉,在臉的表面,摸到了堅硬貼合的甲殼。 像是半張貼在臉上的面具。 楊夕忽然笑了,大徹大悟。 原來跟二乙子長得像的東西,是這麼來的。 怪不得那東西始終含糊其辭,不敢直說。 怪不得它把自己扔進來找契機,而不是直接送到契機面前。 怪不得二乙子明說了二人是敵對關係,卻好像她楊夕活著,才能有它一命。 楊夕按著那半邊兒面具,事到如今,二乙子所謂正確的築基時間,追殺了五百年之類的故事,斷然是不能全信的。 焉知未來的二乙子,不是侵吞了楊夕完整的身體而誕生的東西,把本可以在旁處築基的楊老太送過來,只是為了坑她送死,貢獻肉身。 楊夕猙獰地笑了一下:“來吧,讓我看看天道又給我安排了什麼截殺者?你個二逼又有什麼本事讓我追殺了五百年不死?” 惡意昭然。 天雷落下。 瓊州城頭隆隆作響 苦雨呼啦啦如訴悲歌。 盤旋在瞭望塔上方的魔雲漩渦,那些暗中綠著眼睛的禿鷲,好像終於被香甜的血腥味道激得發了狂。盤旋咆哮著衝入城頭哨塔,只一瞬間便淹沒了楊夕的所在。 城頭上方,僅見幾股相互碰撞、纏攪的黑色漩渦,直接天際。 …… 柔軟潮溼的青草,泛著泥土的香氣。 一團絨絨的毛絮飄過鼻尖兒,癢癢的,引得楊夕皺了皺小巧的鼻尖兒。 手指上停了一個什麼,小爪爪攀著手指爬來爬去,無端讓人觸到蓬勃的生機。 楊夕猛地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瓦藍瓦藍的天空,視野的天空邊緣,有一線碧綠的樹冠。 楊夕輕輕眨眼,半晌,方意識到這裡是心魔幻境。 她多少年沒夢過,這麼清新美麗的幻境了。 身下的青草蔥蘢,鼻端的花氣襲人,美好甜蜜得好像一個謊言。 一雙男人的手出現在視野裡,“小夕,不要老欺負妹妹。小暮昨天哭了一天呢,哭得眼睛有桃兒大了。” 溫暖乾燥的手指落在太陽穴上,輕輕地揉,溫柔得能撫平靈魂的皺褶。 我是誰? 我在哪? 這真的是我的心魔場景? 楊夕被那手揉的頭皮發麻,蹭地一下坐起來。 就見自己上身樹葉,下身獸皮,手腳短得好像藕節。 一隻藍色翅膀的蝴蝶,從手指上驚起,翩翩然地飛走了。 天吶,這真的是我麼…… 我還以為我手上只會趴毛毛蟲什麼的。 楊夕驀地回過頭。 看見一個眉目舒朗,笑容溫和的男子盤膝坐在伸手。 男子一身洗得舊舊的儒生長衫,扎著手。 顯然剛剛就是他在揉楊夕的頭。 “怎麼,不是說被小暮哭得頭疼麼?”語調裡藏著逗小孩子的笑意。 楊夕驚疑半晌,張開嘴,一個久違了的詞彙從唇間自然地冒出來:“……爹爹?” 男人溫暖修長的手指曲起來,在楊夕的鼻子上重重颳了一下。 “撒嬌沒用,頭不疼了就去給妹妹道歉。親姐妹打架下手那麼重,忒不像話。” 眼前這個年輕好看,一身書卷氣的暖男,竟然真的是梁仲白! 梁仲白站起來,寬袍廣袖,清瘦不勝衣。 一把提住了楊夕頭頂的小辮辮,楊夕卻覺得好像被巨人抓住了! 楊夕立刻意識到。 這個視角的自己恐怕只有四五歲。 而她從來是不記得六歲到程家以前的事情的! 楊夕被揪得站起來,兩手握住了頭頂梁仲白的手掌。 溫熱,寬大,指尖的薄繭格外真實。 她幾乎是亟不可待地問梁仲白:“慢著!你先告訴我這裡是哪?” 如果此時的梁仲白是個真人,他一定會覺得女兒瘋了。 可此時的梁仲白只是心魔中一段記憶,一個幻象,甚至未必是來自真實的梁仲白的心魔的組合。 所以他仍然用溫和的眉眼看住楊夕:“這裡是我們的家呀。” “我們的家是哪兒?”楊夕急切地追問,“六歲以前,我住在哪兒?你帶著我娘,還有梁暮……和我,那些年裡到底都幹了什麼?” 梁仲白放開楊夕頭頂的小辮辮,看了她一會兒。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六歲以前,你和小暮,跟爹爹住在中央之森的邊上。你娘住在樹林裡,每一旬會出來與我們相會。小暮不知道那是中央之森,她以為我們家是獵戶……唔,你娘是打獵的那個,爹爹是看家的那個。但是你聰明,你知道這裡是屬於妖精的中央之森。”

551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七)

因未知原因,今天搜狗突然無法搜索到本站,請各位書友牢記本站域名(全拼)找到回家的路!

楊夕不想死。

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 無法擺脫附身的東西, 這麼下去她終會被附身的東西殺死, 更有甚者, 被控制。

逍遙軍的老兵伍長打了個手勢, 剩餘的士兵們漸漸散開, 把被附身的楊老太太圍在中間。

“對不住。”他毫不猶豫地道。

梁暮驚慌地一抖:“你要幹嘛?”

楊夕掛在城牆上, 目光掃過一群傻兵蛋子:

“別逼我。”

傻兵蛋子看向兵蛋子頭,稍微不那麼傻的瘸腿兵蛋子頭猶豫了一下。

楊夕一翻手扒住了城牆,嗖嗖上了牆頂。

頭也沒回地踩著牆頭的垛子跑遠了。

一連幾天, 瓊州城裡再沒人見過楊夕。

瓊州剩餘的活人,不論倖存的,意外闖入的, 還是害人害己的, 全都聚集在八卦門小道士守衛的糧庫附近。

更多的活人從城中各處藏身點匯聚過來,帶來聳人聽聞的消息。

“南城牆整個塌了, 好像是有人跟鬼打架。但是目擊的人只見著人, 沒見著鬼。”

“東市場的鬼整個兒被清空了。”

“我半夜流出來放個水, 看見一個怪物從面前過去……不是鬼, 鬼能長幾十個腦袋嗎?”

“我們那一片兒的房子全塌了, 襲擊的是條章魚……嗨!內陸人沒講過活的, 那我還不行吃過死的嗎?”

“州府衙門塌了,裡面有幾個特可怕的鬼跑出來了。我看見八卦門的小道長進去,沒看見他出來。”

“兵營那邊兒有點不對勁兒, 我學過一點仙術, 我瞅著像個幻陣啥的。”

梁暮分不清這些消息,哪一條是關於楊夕。

她有限的腦子試圖抽絲剝繭,最終卻只是徒勞無功。

很多聚集過來的人慢慢死掉了,糧庫裡大本營裡慢慢開始發生一些不好的事。強1奸、搶劫、殺人奪糧。

她靠秦昭香從前配給她玩兒的那些丹藥活到現在,一顆也沒分給過別人。

她是個自私的人,不在乎別人是不是餓得快死了。這鬼蜮橫行的城市,陷進來了,也就不用假裝要臉了。

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楊夕還活著。

瓊州城四角的瞭望塔,已經活生生塌了三座。

僅剩的塔樓裡。

楊夕叼著衣帶子靠牆坐下,後背摩擦在石頭牆壁上,蹭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煙霧。

繚繞著升到空中,匯入天空的濃雲之中。

楊夕半身染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她是眼看著自己不受控的半身,把八卦門的其中一名小道士殺死了。

她試圖救他,但是沒成。

死不瞑目的小道士當場化作了厲鬼。那個年輕人大概到嚥氣都沒想通,眼前的人為什麼一邊殺他,一邊救他。

可惜變成鬼他也沒能多想一會兒。

寄生在楊夕身上的東西,當場就把它“吃”掉了。

楊夕試了無數的辦法,都沒辦法把擺脫它。反而眼看著它靠吞噬逝者,越發壯大。它不挑食,死去已久的鬼,和還新鮮活著的人,它都吃,不惜親自動手。

楊夕儘量的避開活人了,然而無論如何避不開瓊州滿城的鬼。

那半邊兒的身子已經不像個人了。

藤蔓纏繞,瑩瑩泛著毒物一般的藍光。絲線飄舞,像獵食者的網。手腳也在變形,或者說那半邊身子已經看不出手腳了。它看起來就是糾結成一團的怪物。

楊夕抬頭看了看天空中漆黑的濃雲。

吐掉了口中的衣帶:“該結束了……”

她不能這樣無休止的連累旁人,尤其她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可一切看起來沒有半點轉機。

這世界上會不會就是有人修行格外的艱難?或者,人生特別的不順?

按理說是應該是沒有的。

各人有各人的難,大家都是這麼講。

偶然聽到的別人的故事,確實也挺難的,確實也是自己沒經見過的。

可是楊夕心裡還是會想,我是不是最難的那一個?

這個話兒她沒跟人提起過,白允浪也沒有,沐新雨也沒有。

太矯情,顯得自己像是個撒嬌的小姑娘。

她真是個小姑娘的時候迫切的渴望著長大,強大才能握住自己的命運。

可當她垂垂老矣的時候,依然沒能握住自己的命運,才明白原來命運這東西想握住靠的不是年紀或者力量。這才開始懷念少小的時光,遺憾自己怎麼沒有趁著幼稚當藉口,好好撒個嬌。

生活太他媽苦了,修仙太他媽難了。

如果現在翡翠活過來,站在她面前問她:修仙你後不後悔?

楊夕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一定像當年那麼堅決。

生活的惡意多得無法細數。沒活到那一天兒,誰也別說自己做好了面對一切厄運的準備。

楊夕後悔了。

她怎麼沒在出生的時候,就直接爬回親孃的肚子裡把自己淹死?

空氣中,亮白的電花開始絲絲縷縷地流竄。

綿綿帶著腐蝕性的潮氣,凝成雨絲,在狹小的崗樓裡滴落。

天雷,苦雨。

生命終末的時候,楊夕把悲和恨裝了滿心。

天劫之下,同歸於盡。

這是楊夕對付附身的魔鬼,最後的手段。

附在身上的魔鬼,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原本安靜的半身,那些青綠泛藍的藤蔓忽然躁動地緩緩絞動起來。

天空中的濃雲緩緩壓下來,遠看彷彿雲層成了液體,在崗樓的上方突然注入了一隻漏斗。

魔雲徘徊在崗樓上方,眈眈如同盤旋的禿鷲,等待著一頭將死的老虎徹底嚥氣。

幾條青藤觸手一樣纏上傍邊的圍欄,靠著收縮的力量想把楊夕整個人拖離原地。

楊夕一伸手拉住了它們。

她嘿然一笑:“別啊,之前不是趕也趕不走麼?說好的生則同衾,死同穴呢?”

可是這一摸之下卻摸出了些異樣。

滑膩的,順著撫摸的手感,幾乎抓不住。

反過來捋一把,卻如片片小刀般刺手。

魚……鱗?

楊夕驚愕地望著那些在黑暗裡發出幽藍光澤的藤蔓。

她有很多天沒有觸摸過它們了,畢竟,人類不會喜歡感受自己變異的肢體。

可是那些肢條糾結纏動,每一根的末端鼓出一個果實狀的膨部。

暗影裡看著也有點像人頭。

楊夕的半張臉開了口。

那魔鬼附身於她,對肢體的操縱越來越熟練。

它已經不需要額外再裂開一張嘴。

楊夕的左耳,聽見右側嘴角吐出一句話:“你想幹什麼?”

警惕中帶著恐懼。

楊夕伸手摸向那半張沒有知覺的臉,在臉的表面,摸到了堅硬貼合的甲殼。

像是半張貼在臉上的面具。

楊夕忽然笑了,大徹大悟。

原來跟二乙子長得像的東西,是這麼來的。

怪不得那東西始終含糊其辭,不敢直說。

怪不得它把自己扔進來找契機,而不是直接送到契機面前。

怪不得二乙子明說了二人是敵對關係,卻好像她楊夕活著,才能有它一命。

楊夕按著那半邊兒面具,事到如今,二乙子所謂正確的築基時間,追殺了五百年之類的故事,斷然是不能全信的。

焉知未來的二乙子,不是侵吞了楊夕完整的身體而誕生的東西,把本可以在旁處築基的楊老太送過來,只是為了坑她送死,貢獻肉身。

楊夕猙獰地笑了一下:“來吧,讓我看看天道又給我安排了什麼截殺者?你個二逼又有什麼本事讓我追殺了五百年不死?”

惡意昭然。

天雷落下。

瓊州城頭隆隆作響

苦雨呼啦啦如訴悲歌。

盤旋在瞭望塔上方的魔雲漩渦,那些暗中綠著眼睛的禿鷲,好像終於被香甜的血腥味道激得發了狂。盤旋咆哮著衝入城頭哨塔,只一瞬間便淹沒了楊夕的所在。

城頭上方,僅見幾股相互碰撞、纏攪的黑色漩渦,直接天際。

……

柔軟潮溼的青草,泛著泥土的香氣。

一團絨絨的毛絮飄過鼻尖兒,癢癢的,引得楊夕皺了皺小巧的鼻尖兒。

手指上停了一個什麼,小爪爪攀著手指爬來爬去,無端讓人觸到蓬勃的生機。

楊夕猛地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瓦藍瓦藍的天空,視野的天空邊緣,有一線碧綠的樹冠。

楊夕輕輕眨眼,半晌,方意識到這裡是心魔幻境。

她多少年沒夢過,這麼清新美麗的幻境了。

身下的青草蔥蘢,鼻端的花氣襲人,美好甜蜜得好像一個謊言。

一雙男人的手出現在視野裡,“小夕,不要老欺負妹妹。小暮昨天哭了一天呢,哭得眼睛有桃兒大了。”

溫暖乾燥的手指落在太陽穴上,輕輕地揉,溫柔得能撫平靈魂的皺褶。

我是誰?

我在哪?

這真的是我的心魔場景?

楊夕被那手揉的頭皮發麻,蹭地一下坐起來。

就見自己上身樹葉,下身獸皮,手腳短得好像藕節。

一隻藍色翅膀的蝴蝶,從手指上驚起,翩翩然地飛走了。

天吶,這真的是我麼……

我還以為我手上只會趴毛毛蟲什麼的。

楊夕驀地回過頭。

看見一個眉目舒朗,笑容溫和的男子盤膝坐在伸手。

男子一身洗得舊舊的儒生長衫,扎著手。

顯然剛剛就是他在揉楊夕的頭。

“怎麼,不是說被小暮哭得頭疼麼?”語調裡藏著逗小孩子的笑意。

楊夕驚疑半晌,張開嘴,一個久違了的詞彙從唇間自然地冒出來:“……爹爹?”

男人溫暖修長的手指曲起來,在楊夕的鼻子上重重颳了一下。

“撒嬌沒用,頭不疼了就去給妹妹道歉。親姐妹打架下手那麼重,忒不像話。”

眼前這個年輕好看,一身書卷氣的暖男,竟然真的是梁仲白!

梁仲白站起來,寬袍廣袖,清瘦不勝衣。

一把提住了楊夕頭頂的小辮辮,楊夕卻覺得好像被巨人抓住了!

楊夕立刻意識到。

這個視角的自己恐怕只有四五歲。

而她從來是不記得六歲到程家以前的事情的!

楊夕被揪得站起來,兩手握住了頭頂梁仲白的手掌。

溫熱,寬大,指尖的薄繭格外真實。

她幾乎是亟不可待地問梁仲白:“慢著!你先告訴我這裡是哪?”

如果此時的梁仲白是個真人,他一定會覺得女兒瘋了。

可此時的梁仲白只是心魔中一段記憶,一個幻象,甚至未必是來自真實的梁仲白的心魔的組合。

所以他仍然用溫和的眉眼看住楊夕:“這裡是我們的家呀。”

“我們的家是哪兒?”楊夕急切地追問,“六歲以前,我住在哪兒?你帶著我娘,還有梁暮……和我,那些年裡到底都幹了什麼?”

梁仲白放開楊夕頭頂的小辮辮,看了她一會兒。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六歲以前,你和小暮,跟爹爹住在中央之森的邊上。你娘住在樹林裡,每一旬會出來與我們相會。小暮不知道那是中央之森,她以為我們家是獵戶……唔,你娘是打獵的那個,爹爹是看家的那個。但是你聰明,你知道這裡是屬於妖精的中央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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