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2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八)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4,113·2026/3/23

552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八) 因未知原因,今天搜狗突然無法搜索到本站,請各位書友牢記本站域名(全拼)找到回家的路! 中央之森, 是大陸上最繁茂廣大的一片森林。地處大陸正中, 佔據了最好的水土、最豐富的物種、最富饒的靈氣。 森林邊緣有幾座潔白的小木屋, 紅紅的房頂, 院子裡開著一片田。 種得都是些蔥蒜豆椒的調味料, 秀才功名的梁仲白親手播種除蟲。 所謂耕讀傳家, 書生並不是那麼百無一用。 這些事楊夕從前半點印象沒有, 可是踏足這一片草地,看見那些景物的時候,自然地就從腦海裡冒出來。 好像是塵封多年的記憶, 忽然被揭起了封條。 陸百川為什麼讓楊夕回到大行? 大行的一切到底跟她的築基有什麼關係? 楊夕迷濛地望著梁仲白年輕開朗的面孔,那上面還沒有後來那麼多風霜和無力。 老雜毛是想讓我回來見這個人嗎? 心魔裡的一切,都是經歷和記憶, 念頭和思緒。 眼前看到了這些, 這些她就一定見過。 甚至,經常見。 “我娘到底是什麼人?”楊夕怔怔地問。 藕節似地胳膊腿兒, 套在實在不怎麼整齊的短褲衩兒、小背心兒裡。楊夕頭上只梳了一根沖天的小辮辮兒, 萌是很萌的, 但一般人家不會這麼打扮丫頭, 太野。 提起生兒育女的愛人, 梁仲白臉上浮現的卻不是溫柔。 那種年輕的, 帶著書生意氣的臉忽然沉下來:“你娘原本是生活在中央之森的桑女,被惡人捉走當作奴隸買賣,京城那些腌臢的圈子, 有人包庇這種下作的事情。” 楊夕愣了愣:“可是大行律規定, 奴婢買賣,必須有身契,有戶籍。什麼潑天的權貴,敢逼民為奴?” 關於人口買賣的法條,是大行律裡楊夕最熟悉的內容。 她甚至打聽過很多賣身為奴的事兒,逼民為奴的有沒有?當然有,就像逼良為娼一樣,再嚴格的刑律也擋不住人心貪惡。但那都是零星偶然,天高皇帝遠。 然而天子腳下,國士眼前,聽梁仲白那意思還絕不是一個兩個。 誰敢? “皇帝?”楊夕吐出了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梁仲白卻搖頭,面色沉鬱,複雜之色一閃而過:“大行律裡,桑女非人,乃是類人的靈獸。皇帝只是播銀子買了她們,販桑女的生意卻是古已有之。” 楊夕被驚得定在了原地。 “天羽、安南、西夏、潛龍……我能找到的大陸上所有國家的法典裡,要麼沒有提到桑女,提到的沒有一個把她們算成是人。區別只是,有的把她們說成是精修,有的則乾脆稱之為獸。”梁仲白仰首望了望天,聲音很輕,身形落寞。 梁仲白輕輕嘆了口氣,“連桑女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是人。” 周圍的景物這時候忽然變了,梁仲白那一口氣好像吹得他和楊夕兩個人飄出了幾十裡地。 身邊的木屋、草坪飛速後退,一旁的樹林卻好像生出了腿腳,踏著大步撲面而來。 當環境再一次定下來的時候,父女倆已經身在中央森林之內。 扎小辮辮的楊夕剛好蹲在樹洞裡,角度恰好看見梁仲白同一個身材高挑的翠衫女子相對而立。 楊夕的第一反應,難道那就是我娘? 那女子氣質高華,容貌絕麗,舉手投足間十足天人之資。如果娘長這樣,就不怪爹鬼迷心竅跟著跑了。 然而楊夕立刻就反應過來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她認識。 那是中央之森的霸主,天下精修的無冕之王,神女梧桐。 梁仲白看起來竟然跟梧桐巨木是認識的。 “神女應該讓桑女一族遷出森林,迴歸人類社會。否則她們在森林裡生長,與人的差異越來越大,長此以往,不是辦法。”梁仲白神色恭敬,卻站得筆直,似乎並不畏懼這位森林之主。 “梁秀才,我知你與我坐下紫苑情投意合,我們中央之森也沒有異族不通婚的規矩。說實話,你送紫苑歸來,我心中感謝你。但你也未免被熱情衝昏了頭腦,就算你再不想承認……紫苑終究不是人吶……” 梧桐神女對待梁仲白十分和藹,大約是看在他救了自己“孩子”的份上。 用腳趾想想也知道,梧桐雖然出了名的溫柔仁善,但偌大森林的主人,佔據大陸最好的地理位置,她絕不可能真的像鄰家姐姐一樣平易近人。 梁仲白卻相當不識抬舉,執著道:“看著像人,吃得像人,能跟人□□產子,通常說明她就是人。” 梧桐神女靜靜地看了梁仲白一會兒,溫聲道:“但你永遠沒法說,桑女叫起來像人……” 梁仲白沉默了一下:“是的,桑女的發聲器官跟人不一樣,學不會複雜的語言。” 桑女只能發出類似狼嘯的吼叫聲,這也是有些國家覺得桑女是獸的原因——這話突然從楊夕腦海裡冒出來的,毫無預兆,弄得楊夕一愣。 梧桐眉眼溫柔地勸梁仲白:“並不是長得像人,就是人了。比如梁秀才覺得我是人麼?在我們精修的眼中,人類最顯著的特點是智力很高,很聰明。可桑女的智力,比人類低得太多了。” 梁仲白道:“神女像人,是後天蛻變的。可桑女生下來就是人類的外觀……小一點,至於智力,長在狼窩裡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有長在人類世界的智力呢?紫苑她在人類社會里走了一遭,就明顯比其他桑女更聰明瞭不是嗎?” 梧桐卻道:“妖精本就有開靈智的可能,遭了一回罪要開靈智,有了機緣也要開靈智。梁秀才,其實只是你點化了她吧。” 梁仲白還要說什麼,梧桐神女卻搖搖頭制止了他。 “梁秀才,其實我很不明白,你到底在執著什麼?紫苑是妖也好,是精也罷,真的有那麼重要?她死了,我念在她對中央之森的生靈多有庇佑之功,許你一見,滿足你的願望,算是對她在世親屬的拂照。可你見我,卻只為跟我爭論,她是不是人? “若你愛她,就不該在意她的出身種族。還是,你只是人類為萬物之長的心態作祟,接受不了自己愛上了一個獸 “以我看來,人類的此般心態,實在自大可笑。” 梁仲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了下去,他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方道: “我自己沒有什麼想要的。我只是……沒能為她做得更多,所以希望像她一樣的同族,不再遇到與她一樣的遭遇。” 梧桐仍是搖頭: “物競天擇,本就殘酷。桑女殞命人類之手,或人類葬身桑女之腹,都是劫數,無從規避。還是說,梁秀才願意為了眾生之生,把自己餓死,不吃不喝不穿不住?” 文弱書生梁仲白,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呢喃一般道:“人不能吃人……” 梧桐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活了十幾萬年的神女,性情溫良,不戳人痛腳。 但是顯然,她對梁仲白的說法是不贊同。 半晌,她似乎還是覺得該說點什麼,出於禮貌回了一句:“天地眾生,不能吃的,只有消化不了的東西。” 那一瞬間,我終於恍悟,眼前的神女確實理解不了我在執著什麼。妖精和人類從來就是不一樣的,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規則之下。在她眼中,大行捉住桑女去做實驗,固然可恨,然而這可恨只是外人傷到了她庇佑的孩子。可她的孩子們也從來不是互相和平共處的。所以這可恨也就有限。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護送紫苑回到中央之森,神女就知道了有人在殘害桑女。但是梧桐神女從未對此做出任何反應。大概因為……那在她看來十分平常。 ——帶著悵然的話語,再一次在楊夕的腦海內升起。楊夕反應了半晌,終於意識到那是梁仲白的內心獨白。 茂密的雨林匆匆從身邊褪去,楊夕滿心滄桑地望著周邊景物的瞬息萬里。 終於又回到了那一座溫馨如童話的白色小屋。 房前平整的草地,屋後整齊的菜園。 楊夕坐在梁仲白的對面,心境卻與剛才截然不同了。 梁仲白垂著眼睛,自嘲地笑笑:“可是我的人類同伴也不能理解我在執著什麼。在他們眼裡,桑女就的確可以用來實驗,操心挖肺,拆骨剝皮。雖然殘忍,但也就跟屠夫殺牛宰羊一般。”梁仲白真地笑出來,笑得像在滴血,“殘忍得有限。” 楊夕問他:“所以我娘到底是不是人?” 梁仲白抬眸看著楊夕:“她會害怕,會恐懼,能靠偷偷觀察學會簡單的文字。並且會隱藏自己會。親近對她和善的研究者,對虐待她的人小心躲避。她甚至會對同樣關在籠子裡的其他研究體的死物傷其類,甚至有時會自我犧牲保護更孱弱的。你說她是不是人?” 楊夕怔了半晌,奇異地竟然不知該作何回答。 “爹爹是因為愛上了娘,才想要別人也承認娘是人嗎?” 梁仲白笑容咧得更大,好像非嘲笑沒有表情可以面對世界。 “人怎麼可能愛上自己屠刀下的羔羊呢?我是意識到你娘是人,並非旁人所說的人形野獸。才驚覺自己在做的是何等殘忍一項事業,縱然車輪已經開始向前,無從阻擋。我至少可以救下你娘……” 楊夕驚呆了:“爹爹不愛孃親嗎?” 梁仲白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帶你娘出逃,歷盡千辛萬苦,逃過朝廷追殺,人是有感情的……你娘又,你娘是個很特別的姑娘,爹沒忍住。” 楊夕聽到“爹沒忍住”四個字,露出了一個十分古怪的表情。 實在不方便問親爹,是不是被娘耍了流氓。 但至少有一個事情,楊夕弄明白了。 京城裡傳聞的,女奴,私奔,本質上都沒錯。但梁秀才並不是愛上了女奴帶人私奔,而是為了救“女奴”性命帶人出逃,路上才搞到一起,搞出感情的。 是啊,站在孃的角度看,爹大概是個腳踏七星的救美英雄,如何能不心生愛慕。何況依稀從哪裡聽說過,中央之森的所有物種,繁殖本能都很強。說得人類一點,就是都很色,很亂來。 同時楊夕也明白了親爹梁仲白為何執著於桑女的物種,執著於拯救桑女。 因為他的整個前半生。“桑女是人”這個念頭使他放下屠刀,成功救了桑女使他立地成佛。他與桑女相愛,因此留在一個其實不適合他的叢林中生活。 桑女是什麼,對他格外重要。拯救桑女,對他格外重要。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那其實是一種高尚。 儘管,在桑女看來,那種“拯救”毫無必要且自作多情。 儘管,在梧桐精修看來,那份執念自以為是且代表了人類的卑鄙。 楊夕默默地望著眼前的梁仲白,這是一個她沒有印象的爹爹。 然而一切又是那麼的有跡可循。 她為什麼小小年紀便怨恨天道,她為什麼記事起就不信邪、不信命、不信人言。 她憤世嫉俗,反社會人格,因為她有個於世不容的爹。 她還有個被全世界不當人。 她可能是個雜種,這本來沒什麼,但是她爹不覺得她是。 她不認字,因為中央森林不需要認字。 楊夕仰天嘆了口氣: “森林裡,你跟梧桐的那一幕,是真的發生過,是麼?” 梁仲白說:“是。” 楊夕又問:“所以我是真的,藏在樹洞裡看見過?” 梁仲白說:“是。” 楊夕蹙起眉頭:“我娘怎麼死的?” 梁仲白露出哀容:“你本該有個弟弟,難產。山林裡沒有大夫,我醫術不精。” 楊夕頭一次聽說這事兒,有些愕然。 “所以我才想桑女回到人類社會,人女常常難產,山裡的草獸卻並不會。桑女自己是成不了大夫的,只有等梧桐救命。但梧桐只有一個,常常顧此失彼。”梁仲白輕嘆口氣。

552 楊小驢子到底為什麼是主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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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之森, 是大陸上最繁茂廣大的一片森林。地處大陸正中, 佔據了最好的水土、最豐富的物種、最富饒的靈氣。

森林邊緣有幾座潔白的小木屋, 紅紅的房頂, 院子裡開著一片田。

種得都是些蔥蒜豆椒的調味料, 秀才功名的梁仲白親手播種除蟲。

所謂耕讀傳家, 書生並不是那麼百無一用。

這些事楊夕從前半點印象沒有, 可是踏足這一片草地,看見那些景物的時候,自然地就從腦海裡冒出來。

好像是塵封多年的記憶, 忽然被揭起了封條。

陸百川為什麼讓楊夕回到大行?

大行的一切到底跟她的築基有什麼關係?

楊夕迷濛地望著梁仲白年輕開朗的面孔,那上面還沒有後來那麼多風霜和無力。

老雜毛是想讓我回來見這個人嗎?

心魔裡的一切,都是經歷和記憶, 念頭和思緒。

眼前看到了這些, 這些她就一定見過。

甚至,經常見。

“我娘到底是什麼人?”楊夕怔怔地問。

藕節似地胳膊腿兒, 套在實在不怎麼整齊的短褲衩兒、小背心兒裡。楊夕頭上只梳了一根沖天的小辮辮兒, 萌是很萌的, 但一般人家不會這麼打扮丫頭, 太野。

提起生兒育女的愛人, 梁仲白臉上浮現的卻不是溫柔。

那種年輕的, 帶著書生意氣的臉忽然沉下來:“你娘原本是生活在中央之森的桑女,被惡人捉走當作奴隸買賣,京城那些腌臢的圈子, 有人包庇這種下作的事情。”

楊夕愣了愣:“可是大行律規定, 奴婢買賣,必須有身契,有戶籍。什麼潑天的權貴,敢逼民為奴?”

關於人口買賣的法條,是大行律裡楊夕最熟悉的內容。

她甚至打聽過很多賣身為奴的事兒,逼民為奴的有沒有?當然有,就像逼良為娼一樣,再嚴格的刑律也擋不住人心貪惡。但那都是零星偶然,天高皇帝遠。

然而天子腳下,國士眼前,聽梁仲白那意思還絕不是一個兩個。

誰敢?

“皇帝?”楊夕吐出了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梁仲白卻搖頭,面色沉鬱,複雜之色一閃而過:“大行律裡,桑女非人,乃是類人的靈獸。皇帝只是播銀子買了她們,販桑女的生意卻是古已有之。”

楊夕被驚得定在了原地。

“天羽、安南、西夏、潛龍……我能找到的大陸上所有國家的法典裡,要麼沒有提到桑女,提到的沒有一個把她們算成是人。區別只是,有的把她們說成是精修,有的則乾脆稱之為獸。”梁仲白仰首望了望天,聲音很輕,身形落寞。

梁仲白輕輕嘆了口氣,“連桑女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是人。”

周圍的景物這時候忽然變了,梁仲白那一口氣好像吹得他和楊夕兩個人飄出了幾十裡地。

身邊的木屋、草坪飛速後退,一旁的樹林卻好像生出了腿腳,踏著大步撲面而來。

當環境再一次定下來的時候,父女倆已經身在中央森林之內。

扎小辮辮的楊夕剛好蹲在樹洞裡,角度恰好看見梁仲白同一個身材高挑的翠衫女子相對而立。

楊夕的第一反應,難道那就是我娘?

那女子氣質高華,容貌絕麗,舉手投足間十足天人之資。如果娘長這樣,就不怪爹鬼迷心竅跟著跑了。

然而楊夕立刻就反應過來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她認識。

那是中央之森的霸主,天下精修的無冕之王,神女梧桐。

梁仲白看起來竟然跟梧桐巨木是認識的。

“神女應該讓桑女一族遷出森林,迴歸人類社會。否則她們在森林裡生長,與人的差異越來越大,長此以往,不是辦法。”梁仲白神色恭敬,卻站得筆直,似乎並不畏懼這位森林之主。

“梁秀才,我知你與我坐下紫苑情投意合,我們中央之森也沒有異族不通婚的規矩。說實話,你送紫苑歸來,我心中感謝你。但你也未免被熱情衝昏了頭腦,就算你再不想承認……紫苑終究不是人吶……”

梧桐神女對待梁仲白十分和藹,大約是看在他救了自己“孩子”的份上。

用腳趾想想也知道,梧桐雖然出了名的溫柔仁善,但偌大森林的主人,佔據大陸最好的地理位置,她絕不可能真的像鄰家姐姐一樣平易近人。

梁仲白卻相當不識抬舉,執著道:“看著像人,吃得像人,能跟人□□產子,通常說明她就是人。”

梧桐神女靜靜地看了梁仲白一會兒,溫聲道:“但你永遠沒法說,桑女叫起來像人……”

梁仲白沉默了一下:“是的,桑女的發聲器官跟人不一樣,學不會複雜的語言。”

桑女只能發出類似狼嘯的吼叫聲,這也是有些國家覺得桑女是獸的原因——這話突然從楊夕腦海裡冒出來的,毫無預兆,弄得楊夕一愣。

梧桐眉眼溫柔地勸梁仲白:“並不是長得像人,就是人了。比如梁秀才覺得我是人麼?在我們精修的眼中,人類最顯著的特點是智力很高,很聰明。可桑女的智力,比人類低得太多了。”

梁仲白道:“神女像人,是後天蛻變的。可桑女生下來就是人類的外觀……小一點,至於智力,長在狼窩裡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有長在人類世界的智力呢?紫苑她在人類社會里走了一遭,就明顯比其他桑女更聰明瞭不是嗎?”

梧桐卻道:“妖精本就有開靈智的可能,遭了一回罪要開靈智,有了機緣也要開靈智。梁秀才,其實只是你點化了她吧。”

梁仲白還要說什麼,梧桐神女卻搖搖頭制止了他。

“梁秀才,其實我很不明白,你到底在執著什麼?紫苑是妖也好,是精也罷,真的有那麼重要?她死了,我念在她對中央之森的生靈多有庇佑之功,許你一見,滿足你的願望,算是對她在世親屬的拂照。可你見我,卻只為跟我爭論,她是不是人?

“若你愛她,就不該在意她的出身種族。還是,你只是人類為萬物之長的心態作祟,接受不了自己愛上了一個獸

“以我看來,人類的此般心態,實在自大可笑。”

梁仲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了下去,他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方道:

“我自己沒有什麼想要的。我只是……沒能為她做得更多,所以希望像她一樣的同族,不再遇到與她一樣的遭遇。”

梧桐仍是搖頭:

“物競天擇,本就殘酷。桑女殞命人類之手,或人類葬身桑女之腹,都是劫數,無從規避。還是說,梁秀才願意為了眾生之生,把自己餓死,不吃不喝不穿不住?”

文弱書生梁仲白,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呢喃一般道:“人不能吃人……”

梧桐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活了十幾萬年的神女,性情溫良,不戳人痛腳。

但是顯然,她對梁仲白的說法是不贊同。

半晌,她似乎還是覺得該說點什麼,出於禮貌回了一句:“天地眾生,不能吃的,只有消化不了的東西。”

那一瞬間,我終於恍悟,眼前的神女確實理解不了我在執著什麼。妖精和人類從來就是不一樣的,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規則之下。在她眼中,大行捉住桑女去做實驗,固然可恨,然而這可恨只是外人傷到了她庇佑的孩子。可她的孩子們也從來不是互相和平共處的。所以這可恨也就有限。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護送紫苑回到中央之森,神女就知道了有人在殘害桑女。但是梧桐神女從未對此做出任何反應。大概因為……那在她看來十分平常。

——帶著悵然的話語,再一次在楊夕的腦海內升起。楊夕反應了半晌,終於意識到那是梁仲白的內心獨白。

茂密的雨林匆匆從身邊褪去,楊夕滿心滄桑地望著周邊景物的瞬息萬里。

終於又回到了那一座溫馨如童話的白色小屋。

房前平整的草地,屋後整齊的菜園。

楊夕坐在梁仲白的對面,心境卻與剛才截然不同了。

梁仲白垂著眼睛,自嘲地笑笑:“可是我的人類同伴也不能理解我在執著什麼。在他們眼裡,桑女就的確可以用來實驗,操心挖肺,拆骨剝皮。雖然殘忍,但也就跟屠夫殺牛宰羊一般。”梁仲白真地笑出來,笑得像在滴血,“殘忍得有限。”

楊夕問他:“所以我娘到底是不是人?”

梁仲白抬眸看著楊夕:“她會害怕,會恐懼,能靠偷偷觀察學會簡單的文字。並且會隱藏自己會。親近對她和善的研究者,對虐待她的人小心躲避。她甚至會對同樣關在籠子裡的其他研究體的死物傷其類,甚至有時會自我犧牲保護更孱弱的。你說她是不是人?”

楊夕怔了半晌,奇異地竟然不知該作何回答。

“爹爹是因為愛上了娘,才想要別人也承認娘是人嗎?”

梁仲白笑容咧得更大,好像非嘲笑沒有表情可以面對世界。

“人怎麼可能愛上自己屠刀下的羔羊呢?我是意識到你娘是人,並非旁人所說的人形野獸。才驚覺自己在做的是何等殘忍一項事業,縱然車輪已經開始向前,無從阻擋。我至少可以救下你娘……”

楊夕驚呆了:“爹爹不愛孃親嗎?”

梁仲白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帶你娘出逃,歷盡千辛萬苦,逃過朝廷追殺,人是有感情的……你娘又,你娘是個很特別的姑娘,爹沒忍住。”

楊夕聽到“爹沒忍住”四個字,露出了一個十分古怪的表情。

實在不方便問親爹,是不是被娘耍了流氓。

但至少有一個事情,楊夕弄明白了。

京城裡傳聞的,女奴,私奔,本質上都沒錯。但梁秀才並不是愛上了女奴帶人私奔,而是為了救“女奴”性命帶人出逃,路上才搞到一起,搞出感情的。

是啊,站在孃的角度看,爹大概是個腳踏七星的救美英雄,如何能不心生愛慕。何況依稀從哪裡聽說過,中央之森的所有物種,繁殖本能都很強。說得人類一點,就是都很色,很亂來。

同時楊夕也明白了親爹梁仲白為何執著於桑女的物種,執著於拯救桑女。

因為他的整個前半生。“桑女是人”這個念頭使他放下屠刀,成功救了桑女使他立地成佛。他與桑女相愛,因此留在一個其實不適合他的叢林中生活。

桑女是什麼,對他格外重要。拯救桑女,對他格外重要。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那其實是一種高尚。

儘管,在桑女看來,那種“拯救”毫無必要且自作多情。

儘管,在梧桐精修看來,那份執念自以為是且代表了人類的卑鄙。

楊夕默默地望著眼前的梁仲白,這是一個她沒有印象的爹爹。

然而一切又是那麼的有跡可循。

她為什麼小小年紀便怨恨天道,她為什麼記事起就不信邪、不信命、不信人言。

她憤世嫉俗,反社會人格,因為她有個於世不容的爹。

她還有個被全世界不當人。

她可能是個雜種,這本來沒什麼,但是她爹不覺得她是。

她不認字,因為中央森林不需要認字。

楊夕仰天嘆了口氣:

“森林裡,你跟梧桐的那一幕,是真的發生過,是麼?”

梁仲白說:“是。”

楊夕又問:“所以我是真的,藏在樹洞裡看見過?”

梁仲白說:“是。”

楊夕蹙起眉頭:“我娘怎麼死的?”

梁仲白露出哀容:“你本該有個弟弟,難產。山林裡沒有大夫,我醫術不精。”

楊夕頭一次聽說這事兒,有些愕然。

“所以我才想桑女回到人類社會,人女常常難產,山裡的草獸卻並不會。桑女自己是成不了大夫的,只有等梧桐救命。但梧桐只有一個,常常顧此失彼。”梁仲白輕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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