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人官場實錄 160 第 160 章

160 第 160 章

 說到這裡, 就要說說安家商船的運營模式了。

安家不比其他商戶大家, 前朝末年，安家不過郡下普通地主階級，根基淺薄。安家能夠發家，靠的是安家老祖宗和太/祖的投獻之恩。當年太/祖出兵起事，於中途彈盡糧絕, 是安家先祖變賣家產, 豁出老臉走親訪友, 借了幾千擔的糧食。

若不是後來太/祖起事成功, 說不得安家老祖宗就得被上門討債的給逼死家中了。當然，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如今太/祖掌握這天下蒼生，當年投獻之恩的安家自然也水漲船高，不僅沒了討債的風險，更是一躍成為一個新晉的商戶大家，隱隱有挑戰舊年老牌家族的風光。

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年安家老祖宗變賣家產，把自己折騰個精光的押寶在太/祖身上, 卻唯獨棋差一招。也不知是當年的安家實在沒有能人還是安家老祖宗另有打算, 雖說貢獻了自家的所有財物, 卻愣是沒有派個嫡系子孫跟在太/祖身邊。

以至於太/祖功成名就，想要論功行賞的時候，愣是在自己周圍扒拉不出一個合適的安家子弟，安家的青雲之路，就此斷送。

不過好在太/祖是出了名的守諾。曉得自己畢竟虧欠了安家, 在採買上也是盡力的幫襯著，讓安家從區區一介鄉紳短短幾十年便一躍成為大明數得上的大商家。只是士農工商，商戶一字畢竟屈居末流。

安家有太/祖的香火情在，自然是卯足了勁的想要往‘官’字上鑽。不僅在日常的運營中模仿官家做事，便是自家產業，也摻和了不少官家的影子。官場紛爭黨派擠斜，安家倒是比真的官員還要熱乎。像是之前安家二子為那位貴人做馬前卒，就是安家最常乾的事情。

也因此兜兜轉轉幾十年，安家雖說愈發繁榮，卻也隱隱呈現尾大不掉態勢。家中山頭林立，各個山頭後面都有幾個膀子粗的，不要說安家了，便是一地之首，也不敢隨意指揮。光靠安家家主的節制，顯然已經完全無法控制。

既然無法控制，乾脆放任自流。也因此，安家家主對於自家商隊船隊，向來手指鬆鬆，手下所有事項，只要不是觸及底線，向來睜隻眼閉隻眼，江湖人稱‘安老爺子’。

像是安管事這次出來，雖說掛的是安家的牌子，但是船隊運營，買貨售貨，出行歸家，幾乎全部由安管事拿捏。安管事所要做的，無非就是在每年年末的時候上繳一定的利潤給安家本家，其餘閒雜事等，安家皆不參與。

這樣一來，相比於其他手握重權，一言一行都由家主決議的其他商戶家族，安家就顯得更加格格不入一些。安家自己也曉得自己的毛病，除了堅持轉入官場百年不動搖外，其餘一切舊例皆比做其他家族行事，也算是和其他家族勉強合拍。

也是因為安家發達時間短暫，鄉下幾十畝田地的耕種收租還能做的了，涉及整個大明朝幾條水運線路，沿線所有貨運碼頭，稅收利潤，安家就有些吃力了。短期內除了依循舊制，倒也沒有其他辦法可循。

而劉大芳提議的，無疑就是讓安家另闢蹊徑，跟著自家的特色走。

小唐聽著劉大芳的說法，朦朦朧朧中，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看了一眼劉大芳，笑道：“大人可有良策，願教授我等？”

“談不上，談不上。”劉大芳擺擺手。他雖說沒讀過幾年說，但是論起見識，自認不比小唐這種天天到處轉的人少。只是關係自家命脈，因此也沒有客氣幾聲，便著急的說道：“據我所知，這些天安家船隊歇息在邕城，收購之前談妥的竹製品只是其中之一，更多是是為了探測邕城物產，方便以後船隊往來做鋪墊。”

不要認為船隊老大就這麼能做。安家放羊政策是真，但是另一方面，也代表著其餘雜事都由船老大承擔。

安管事從邕城收購的一針一線，都要靠著自己的本事賣出去。當然，同時安家管事，自然有旁的人幫襯著互通有無，但是比如江南多糧，你安管事即便再有本事，也不能強行把邕城的糧食售賣到江南去吧。

最多不過江南卻藥材，安管事可以收購邕城的些許山貨，到了江南，找到安家商鋪，寄售拍賣。至於邕城的糧食，也可以運往西南山林等糧食缺失之地，既可以賺個差價，也能大家互通有無起來。

一般來說，陳年的管事手裡，總是會藏著掖著一兩條安全穩定的線路，這也是管事們立足家族的底氣所在。但是安管事初出茅廬，之前雖說在水運上不怵任何人，但是向來是見票發貨，收錢辦事，其餘事項雖說聽說過，也不過是一鱗半爪，糊裡糊塗。

如今趕鴨子上架，卻是有些為難了。

安管事這次來到邕城，一待就是十幾天，明面上說是考察，其實也是原因之一。畢竟明擺著以後安管事就是主打邕城的，當然要對著邕城的物產有所瞭解。大明幅員遼闊，物產更是千奇百怪，若是可以在邕城挖掘出一兩個其餘地方都沒有的物件，才是最好呢。

最關鍵的那個目的，不管小唐知不知道，至少安管事這幾天的目的，小唐還是瞭解一二的。看著劉家主動靠上來，小唐自然樂得配合。當即苦著臉說道：“是啊。只是我師父雖說跑了一輩子船運，但是岸上的買賣卻是一頭霧水，這不，這幾天一直在傷腦筋呢~”

至於科普邕城物產的事情，劉大芳自然沒有興致和小唐吧唧。當即跳過話題，介面說道：“這邕城雖小，該有的物件也不缺。只是我這冷眼看著，似乎這次跟過來的鄉紳，並沒有很多啊？”

何止是缺少，安管事這次船隊上跟過來的鄉紳，那是完全沒有。

大明不比現代，一個電話一張機票，分分鐘見面。大明朝的人要是想要見面，除了騎驢乘馬的，就只有坐船了。也因此，大明朝的商路開通大宗買賣，向來由商戶們組成商隊探底，到達目的地後親自考量，談妥後才委託商隊運送。

像是安管事這樣的船隊，要先開的好，至少後面得有幾個常年跟著的商戶。除了不間斷的運送購買的貨物，還要時不時的開通新的貨物流通。船隊只有不停的運轉，才能維持的下去。

次次跑空船，不出三趟，安管事就能宣佈破產了。

這事情小唐比劉大芳還要門清，甚至小唐還曉得，自家師傅雖說有這幾十年來經營下來的人脈，但是在商戶上並沒有很多。而且商人重利，曉得自家師傅初出開始運營不暢，對於船運費用都壓得很低。

師傅不忿，在家裡的時候就和商戶有過幾次口角，甚至還拍過桌子。也是因為這樣，這些商戶乾脆結成了同盟，這次船運，一個都沒有跟來，擺明瞭就是想要安管事服軟，讓他們予說欲求一把。

本來按著師傅和自己的預計，是最近幾次船運都不準備賺錢，甚至做好了虧本的打算了。只要把船隊轉起來，自己一夥人再勤快些，多跑幾個旁人嫌棄的地方，說不得也就運轉起來了。要是能找著幾個好的物件，根子也就扎穩了。

只是現在看著劉大芳的意思，似乎有什麼說法。

小唐肚子裡千轉百回，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畢竟才開始，尤其是這次出來，我們家主還特意打了招呼，讓我們優先邕城的竹製品。因此我師父合計著，頭一回就自己先探探底，多瞭解瞭解，就不帶鄉紳了。等到我們摸索的差不多了，再帶人過來看看。”

“畢竟我們對於邕城也是兩眼一抹黑，這什麼都不曉得的貿貿然帶人過來，也是不妥不是？”

隔行隔座山。

劉大芳還真的不知道小唐心裡的彎彎繞繞，因此聽著小唐的話，笑著說道：“你這話就不對了。有棗沒棗打三竿嘛，這人都不帶過來，鬼曉得我們邕城有什麼東西。”

若是有七八個鄉紳跟著安管事的船隊下來，自己何必苦巴巴的去巴結一個老頭子，直接找了目標不就行了麼~

一邊心裡吐槽安管事的不會做事，一邊積極的和他出著注意：“要我說，反正現在沒什麼事情，乾脆下趟江南，把那些管事的什麼都接過來。萬一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呢？不用擔心沒住的地方，這點放心，我劉家在邕城也不是吃素的。”

小唐笑笑，船隊開拔耗費頗多，現在回江南接人，簡直是天方夜譚。

劉大芳也曉得小唐的意思，摸摸鼻子，繼續說道：“其實要說邕城的物產，還是有很多的。就像是我們劉家，家中經營幾家腳店，也不是多大的地方，但是這十里八鄉的鄉民們，總是喜歡將家裡的稀罕物件給賣過來。一來二去的，也攢了不少東西。”

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小唐的神色。看著小唐一臉平靜的樣子，劉大芳心中罵一句商人重利，一邊繼續加碼：“劉家在邕城經營多年，倒是在碼頭上也有了幾家門面，雖說位置偏了些，好在地方大，用做倉儲貨物，卻是恰恰好的。”

“那到時候船隊上的貨物，還要麻煩大人多多關照了。”小唐笑眯眯的打招呼，似乎不曉得劉大芳的暗示：“大人放心，該出的佣金我們必然一分不少。安家做事，大人放心”

劉大芳咬牙。

“要說這邕城山上，倒是有些上好的青石。色澤明亮，材質堅硬，便是這次天湖書院採集，也指明瞭挑選我們家的。只是空有寶物，卻運送無門啊~”

“那是當然的。邕城的青石便是大人不說，我們也會做為重點推薦物件的。便是昨天我還聽著師傅說了，邕城盛產青石，官方的石頭山上，更是有一塊一丈寬的大石頭，若是能夠整體運送，必然會引得大家側目。”

所以不要說你劉家又石頭，這大青石天生地產的，我們完全可以從其他地方找著。

“那是當然，安家的信譽舉世皆知。我劉家雖說蝸居邕城，但是於大義者，還是很佩服的。便是等著貨物售賣之後再結賬，我劉家也是心甘情願。”

咦？

小唐雙目一瞪，卻是有些來意思了。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