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人官場實錄 163 第 163 章
163 第 163 章
七八月, 正是農閒的時候。
邕城一年兩季。七八月份, 小麥已經收割完畢,鄉民們交完稅,留足自家吃的,其餘的便一股腦的賣了。而水稻依舊在田中生長著,碧綠的麥苗悄悄的探出腦袋, 開始伸頭張望這個世界。
按著往常的節氣, 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腦袋活泛點的, 便會或者去碼頭, 或者去大家走街串巷的找個短工的活計,掙那幾個嚼頭錢,也能給婆娘買朵花戴戴;懶得動彈的,便隔三差五的去田裡轉轉也就罷了。
但是今年的邕城,註定與往年不一般。或者說,自從這個愛折騰的年輕縣令到了邕城,邕城這座古老而安穩的城市,就再也沒有空閒過。
也不知劉家和安家的船隊達成了什麼協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安家的船隊小夥們就開始頻繁的出入劉家的大門, 即便在晚上,也時不時的可以聽見裡面喝酒聚會的聲音。當然,與此同時,在白天的時候,也開始有大批的青石和特產從劉家的鋪子裡運送出來。
這樣一來, 即便再後知後覺的人,也曉得劉家已經和船隊達成了共識,共同進退了。對此,老潘和孫茂中為代表的其餘鄉鎮,除了罵幾句‘鬼機靈’,也就沒有別的招了。畢竟自己這邊價格都快降到底了,安家依舊沒有鬆口,明擺著這合作就做不下去了嘛~
當然,背地裡找許哲的吐槽,我們暫且按下不表。
同時,劉家和船隊開始達成共識,許哲的事情也就鬆快了很多。至少碼頭這麼,有了劉家的毛遂自薦,劉大芳每天打了雞血一樣的四處盯梢,許哲也就可以隔三差五的溜個號了。
畢竟來邕城這麼久,還沒怎麼鬆快過呢。每月一次的假期申請,許哲愣是沒用的上過,也算是為這邕城鞠躬盡瘁了一把。
傍晚,棲霞漫天。
許哲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衫,頭戴一頂儒冠,一副標準計程車子打扮。許浩元手裡拎了一個空蕩蕩的酒瓶子,隱隱可以看見瓶口殘餘的酒漬,一臉的心滿意足:“要說還是去西山好,不僅視野寬闊,還有橘香相伴。”
西山是邕城西邊的一座小山,不知其來由去向,所謂的‘西山’也不過是因為方向而被當地人隨意起的名字。
山不算高,道路平緩,依著許哲的體質,也不過爬個把時辰便可上去了。只是西山雖矮,卻有大片的果林。其中最常見的便是杏橘,果味偏酸且肉質厚實,當地人都不愛他,也因此,西山雖說上山道路平坦,卻鮮有人煙。
對於許哲這種登高望遠,喝酒聊天的人來說,正是最好的去處。
許哲腆著肚子,對他這種吃貨來說,登上怎麼可能不帶些吃食。若不是家裡的小胖子實在鬧騰,脫不得身,許哲甚至想把許趙氏也帶去。這荒山野外的,加上些許燒烤,一壺美酒,也是一件樂事。
“總爬西山也不是個事情,那邊也沒個竹林小亭的,偶爾換換地方,也挺好的嘿嘿~”
“要竹林小亭還不容易。”許浩元打趣道:“只要你這縣令大人一聲令下,不要說竹林小亭,便是青石鋪就的上山通徑,也能瞬間給你完成了。”
這到不是句空話,隨著這兩年許哲在邕城的各項舉措,不僅在邕城上層,便是普通鄉民嘴裡,也沒個不誇讚的,真真的一個實實在在的好官能吏。這時候許哲若是挾裹著民心要求建築一座觀賞亭,說不得這邕城的鄉民也就給辦了。
許哲得意的笑笑,剛想說話,就見著縣衙角落處正靜靜的站著一個人影。
“趙主簿安。”
說話間許哲有些黏然。趙主簿做為雍州主簿,有足夠監督周邊縣令的權力。自己當值期間公然溜號,還喝了個微醺,若是趙主簿不依不饒,許哲說不得還得寫個自罰書。
好在趙主簿也不是來抓許哲小辮子的,看著許哲緩步走來,當做沒見著許浩元手裡藏藏掖掖的酒瓶子:“許大人安。貿然前往,唐突了。”
看著趙主簿不預做追究,許哲也就偷偷鬆了口氣:“請進。大人怎麼不直接進去呢?”
趙主簿看著空蕩蕩的縣衙:“我倒是想進去呢,只是這縣衙內空無一人,後宅又都是女眷,我這。。。”
隨著安家碼頭上收購的步伐加快,劉大芳更是忙得一個頭兩個大。好在他上任之後,便陸陸續續的把家中劉姓子弟給換進了衙役部隊。因此現在邕城縣衙衙役,十個倒是有四五個是姓劉的,指揮起來還算得力。現在劉家和船隊的合作正式進入蜜月期,劉大芳自然要假公濟私一把,藉著巡查碼頭,見天的不見人影。
好在現在也是農閒時間,邕城暫時沒有什麼大事。許哲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縣令,便乾脆當做不知道,睜隻眼閉隻眼的隨他去了。只是像是今天這種,衙門空無一人的,卻是難得的少見。再怎麼說,劉大芳都會空下一二人,用做守門用的。
“這倒是我的失誤了,估計是安排上出現的漏洞。大人放心,我必然整改。”
趙主簿也就是點一點,看著許哲心中有數,也就不在多說。跟著許哲走進縣衙,笑道:“貿貿然前來,倒是要驚擾到大人了。”
這已經是見到趙主簿的第二次歉意了。許哲表示沒事的同時也心生警惕。再怎麼說,趙主簿也是代表了趙太守的顏面,而趙太守和自己向來不和,這趙主簿一進門就不住的放低姿態,必然有所圖。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還沒等坐下椅子,便聽著趙主簿一聲大喝。
“滅門大禍就在眼前,許大人如何還不知道!”
倒是把許哲的茶水給翻了一下。稍稍整理衣角,許哲苦笑著起身:“望先生教我。”
要說這古代書生的尿性。任何事情都不肯好好的說,也許是為了先聲奪人,佔據上風,每次總是要想丟擲個讓人驚悚的標題,或是‘丟官’或是‘滅門’,等著旁人把他拱上去,才緩緩展開,慢慢陳述。
這就和現代某些無良媒體一樣,用一個驚悚恐怖的標題吸引眼球,等到你點進去了,流量也就賺到了,至於讀者後面一邊罵娘一邊點叉,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看著許哲如此配合,趙主簿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摸了摸鬍子,雙手拱起向著北方鞠了個躬,一邊穩操勝券的說道:“當今天子聖明,可憐我等孤苦無依子弟,特開設恩科以赦天下。我等無以為報,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邊說著,一邊摸了一把辛酸淚。許哲看著,也跟著鄭重的點頭:“自然。我等貧寒子弟出身,若不是得聖上垂簾,如何有今日的報德君恩的機會。”
馬屁誰都會拍。在這個天子待上蒼統帥大地的年代,任何行事都要考量。即便是現在兩人關上門拍馬屁,也得句句奉承。若是一個不小心,現在看不出來,萬一哪一天對方掀桌子,就是自己的一個汙點。
官話說完,下面就是乾貨了。趙主簿看著許哲,鄭重的說道:“不僅如此,考慮學子科舉後沒有辦法立即為官,聖上已經決定,此批科舉學子,皆從急處理。為此,每洲每縣都需要重新核報官員名錄,調整現有位置。”
許哲點點頭。這事情雖說由趙太守一手操辦,但是官場官場,向來沒有什麼秘密可言。許哲不僅知道,還曉得來邕城不過兩年的自己也被趙太守申報了上去,做為調整官員的備選人員。其中居心,天地可鑑。
趙主簿看著許哲的樣子,也曉得許哲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土鱉之流。因此也不浪費時間解釋,繼續說道:“只是我冷眼看著這太守大人的意思,許大人,你這前程堪憂啊~”
這話說的就有些露骨了。只是趙主簿雖說是趙太守的門臉,但是畢竟毫無官位在身。他這麼說,除了說他言語有失,倒也沒旁的。
許哲勉強一笑,頗有些尷尬:“延年初出茅廬,為人做事總有不當之處。之前年少氣盛,倒是犯了不少錯誤。現在有心改過,只是時間短暫,無從下手啊~”這意思就是說許哲自己年少氣盛,的確做錯了事情,但是現在知錯了,只是一時半會的,也不知如何挽回。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是太守大人的門臉都已經坐到縣衙來了,自己不管怎麼說也不能不管不顧的,還拉了張大臉,像什麼樣子。當然,至於是真的知錯還是緩兵之計,那就見仁見智了。
趙主簿也無意在這上面多做糾纏,笑著說道:“許大人的心思旁人不曉得,但是我是知道的。只是這誤會誤會,一旦形成,就很難挽回。”
說著下意識的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最近的訊息一經傳來,許大人,我看著架勢,你這後面的前程實在是有些危險了~”
即便早已做好打算,聽著趙主簿的話,許哲還是心中一個激靈,隨壓低嗓子說道:“可曉得在哪裡?”
趙主簿抿抿嘴:“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論理我是不該多嘴的,只是畢竟。。。哎。。。”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的指了一個方向。
許哲抬眼一看,心中涼了一截。趙太守即便以前不認識,在邕城這兩年,趙家大致的族譜也已經有數了。趙家發源自哪裡,許哲心中有數。
這西南叢林,向來蚊蟲蟻獸多發事故,各種病症隨著這些飛來飛去的小東西四處傳播,現在可不比現代,醫療發達,一針下去什麼都免疫了。在現在的大明,但凡出現類似的傳染,幾乎是靠運氣了。
這大明官場,鮮有願意去的。
而憑藉趙太守和自己的關係,可以想象,自己的落腳點覺得不會是什麼好地方。
一邊想著,許哲控制著自己露出一個焦急的表情:“先生救我~”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