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1章食魔的陰影,淩晨三點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219·2026/4/16

淩晨三點,城中村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巴刀魚站在小餐館的廚房裡,盯著案板上那塊肉。 那是一塊五花三層的好肉,肥瘦相間,紋理清晰,是今天下午從老供應商那兒進的貨。可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塊肉的表層正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黑色霧氣,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頭腐爛,卻又被一層薄薄的膜包裹著,沒有散發出一絲異味。 巴刀魚伸出手,懸在肉塊上方三寸處,閉上眼睛。 體內的玄力緩緩流動,順著經脈匯聚到掌心。片刻之後,他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和前天在城東那家超市裡遇到的變異食材一模一樣。 “又是食魘教的手筆。”他睜開眼,眉頭緊鎖。 三天前,城東一家大型超市爆發食材汙染事件,幾十個顧客食用後出現精神恍惚、幻覺頻發的症狀。巴刀魚被玄廚協會緊急徵調,和酸菜湯一起前往處理。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被食魘教汙染的食材——明明看起來新鮮完好的蔬菜水果,切開後內部已經腐爛成灰黑色的糊狀物,散發出的氣息能直接侵蝕人的神智。 後來他們查到了源頭,是一個給超市供貨的小型農場。農場主已經被控製,可審問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他隻是收了一筆錢,允許一群陌生人在農場裡待了三天。那些人做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現在,同樣的汙染,出現在了他的小餐館裡。 巴刀魚收迴手,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腦子裡的思緒翻湧不停——這塊肉是誰送來的?什麼時候混進來的?如果今天他沒有深夜檢查食材,明天這塊肉就會被做成菜餚,端給那些熟客…… “睡不著?”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沒有迴頭。這個點兒,會出現在廚房裡的,隻有一個人。 娃娃魚穿著oversized的睡衣,光著腳站在廚房門口,頭發亂糟糟的,一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打了個哈欠,走過來,盯著案板上那塊肉,眯起眼睛看了幾秒。 “食魘教的東西。”她說,語氣篤定,“而且不是普通的汙染品,是‘種子’。” “種子?”巴刀魚轉頭看她。 娃娃魚指著那塊肉表層那層灰黑色霧氣:“你看,正常的汙染品,霧氣是散的,往外溢的。這個不一樣,它的霧氣是往裡收的,像在唿吸。” 巴刀魚仔細看去,果然——那些霧氣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在極其緩慢地、以一種規律的節奏,一收一縮。 “這東西在等。”娃娃魚說,“等被人買走,等被人烹飪,等被人吃下去。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在人體裡生根發芽。” 巴刀魚的後背湧起一陣寒意。 “你怎麼知道這些?” 娃娃魚打了個哈欠,往廚房門口走去,含糊不清地說:“做夢夢到的。” 門關上了。 巴刀魚站在原地,盯著那塊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娃娃魚的時候。那時候她蜷縮在餐館後巷的角落裡,渾身髒兮兮的,眼神卻清明得不像一個流浪的孩子。酸菜湯說要報警,讓警察送她去救助站,她卻死死抓住巴刀魚的褲腿,不肯鬆手。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孩子有讀心能力——不是讀全部的心思,是讀和“吃”有關的念頭。她能感知到一個人最想吃什麼,最怕吃什麼,最懷念什麼味道。 酸菜湯說這是邪門。巴刀魚卻覺得,這能力放在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太可憐了——她能看見所有人對食物的渴望和恐懼,卻沒人能看見她自己的。 “做夢夢到的。” 巴刀魚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搖搖頭,不再多想。 他從刀架上取下那把最鋒利的剔骨刀,對著那塊肉,手起刀落。 刀鋒劃過灰黑色的霧氣,霧氣猛地一顫,像活物一樣向兩邊躲閃。巴刀魚不管不顧,一刀一刀,將那塊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能在燈光下透出背後的影子。 切完最後一刀,他放下刀,雙手按在那些肉片上。 玄力從掌心湧出,化作柔和的金色光芒,將所有的肉片籠罩其中。那些灰黑色的霧氣開始劇烈掙紮,想要逃離,卻被金光牢牢鎖住。 巴刀魚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淨化玄技·破穢。 這是他上個月剛從協會學來的技能,專門用於淨化被邪祟汙染的食材。學的時候他還覺得這技能雞肋——有那功夫淨化,不如直接銷毀了省事。可協會的老玄廚說,真正頂級的食材來之不易,有時候不得不淨化。再說,銷毀隻是治標,淨化才能找到汙染的源頭。 現在他明白了。 金光越來越盛,那些灰黑色的霧氣被壓縮、凝聚、最後變成一滴墨汁般的液體,懸浮在金光中央。 巴刀魚睜開眼,盯著那滴液體。 液體裡,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幅畫麵—— 一片灰濛濛的空間,無數根黑色的藤蔓從四麵八方蔓延,纏繞著中間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髒。心髒每一次跳動,那些藤蔓就會輕輕顫動,像嬰兒在吮吸母親的乳汁。 畫麵的邊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頭來。 巴刀魚隻看見一雙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純粹的黑暗。 然後畫麵碎了。 那滴液體“啪”的一聲炸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巴刀魚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案板,大口喘氣。 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 天亮的時候,酸菜湯推門進來,看見巴刀魚坐在廚房地上,麵前擺著一堆切好的肉片。 “臥槽,你一夜沒睡?”酸菜湯瞪大眼睛,“這些肉怎麼迴事?” 巴刀魚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食魘教的種子。” 酸菜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蹲下來,仔細檢視那些肉片——每一片都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異樣。可他知道,能讓巴刀魚折騰一夜的東西,絕不簡單。 “你淨化了?” “嗯。”巴刀魚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找到了源頭的畫麵。” 酸菜湯的眼睛亮了:“什麼畫麵?” 巴刀魚把昨晚看見的複述了一遍。灰霧,藤蔓,心髒,還有那雙眼睛。 酸菜湯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個地方……”他開口,聲音有些艱澀,“我好像見過。” 巴刀魚盯著他。 酸菜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十年前,我還是學徒的時候,跟師父去過一個地方。那地方在城西的老工業區,有一座廢棄的罐頭廠。師父說,那裡頭有不對勁的東西,讓我在外麵等著,他自己進去了。” 他頓了頓。 “等了三個小時,他沒出來。我壯著膽子進去找,就看見——” 他轉過身,看著巴刀魚。 “就看見一個大廳,裡頭全是那種黑色的藤蔓。藤蔓中間有一顆心髒,和人一樣大,正在跳。我師父就站在心髒前麵,一動不動。”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緊。 “後來呢?” “後來?”酸菜湯苦笑,“後來我跑了。跑出去之後,那座罐頭廠就塌了。我師父……再也沒出來。” 廚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巴刀魚盯著酸菜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十年了。他一直以為酸菜湯隻是個脾氣火爆的普通玄廚,沒想到他背後藏著這麼深的過往。 “你為什麼不早說?” 酸菜湯搖搖頭:“說什麼?說我師父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說我看見的東西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還是說——” 他盯著巴刀魚的眼睛。 “還是說,我懷疑我師父根本沒死,而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 巴刀魚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控製? 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純粹的黑暗,沒有一絲人性。 “你覺得那個心髒是什麼?” 酸菜湯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三個字: “食魘核。” 巴刀魚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食魘教的核心,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個。”酸菜湯解釋,“它的作用是收集負麵情緒——憤怒、恐懼、絕望、貪婪——然後轉化成能量,供給食魘教的高層。我師父當年就是去調查食魘核的,然後——” 他沒說完。 但巴刀魚懂了。 “所以昨晚這塊肉上的種子,就是想在我這兒生根發芽,然後透過我的客人,散播負麵情緒,喂給那個心髒?” 酸菜湯點點頭。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塊肉是誰送來的?” 酸菜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到門口,翻看昨天的送貨記錄。供應商是老熟人,合作三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五花肉三斤,下午兩點送達,簽收人…… 簽收人那一欄,寫的是“娃娃魚”。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出廚房。 娃娃魚的房間在餐館二樓,是一個狹小的隔間。巴刀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推開門—— 房間裡空空蕩蕩。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正中央。窗臺上放著一杯水,水麵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娃娃魚不在。 酸菜湯在床頭找到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我去找那雙眼睛了。別擔心,我做夢夢見過怎麼對付它。三天後迴來。” 巴刀魚盯著那張紙條,手在發抖。 酸菜湯臉色鐵青,一拳砸在牆上。 “這熊孩子!”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 城西。廢棄罐頭廠。食魘核。 娃娃魚說的“做夢夢見過”,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這孩子的能力——讀心,讀的是和吃有關的念頭。可如果這個能力不止是讀心呢?如果她真的能在夢裡預見到什麼…… “走。”他轉身往外走。 “去哪兒?” “城西。找人。” 酸菜湯一把拉住他:“你瘋了?那地方我一個人不敢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巴刀魚甩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你師父十年前沒出來。娃娃魚現在進去了。你想讓她也出不來嗎?” 酸菜湯愣住了。 巴刀魚不再說話,衝下樓,鑽進廚房,從櫃子裡翻出一把剔骨刀、一把砍骨刀、一袋調料包、一盒火柴。 酸菜湯站在樓梯口,看著他把這些東西裝進揹包,忽然開口: “等等我。” 巴刀魚抬頭看他。 酸菜湯走過來,從自己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他說,“玄廚的‘味引’。用好了,能激發廚技十倍的力量。” 他把味引遞給巴刀魚。 巴刀魚看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又看看酸菜湯。 “你確定?” 酸菜湯點點頭:“我師父的事,拖了十年。該有個了結了。” 巴刀魚接過味引,掂了掂分量,裝進揹包最貼身的口袋裡。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向外走去。 推開餐館的門,午後的陽光刺眼。 街道上人來人往,賣菜的吆喝聲、電動車的喇叭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沒人注意到這兩個背著包的男人,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巴刀魚站在門口,迴頭看了一眼那塊“巴家小廚”的招牌。 招牌有點舊了,油漆斑駁,字跡模糊。是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傳到他這兒,已經是第三代。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 “廚子手裡的刀,不隻是切菜的。該出手的時候,刀也是刀。” 酸菜湯拍拍他的肩:“走吧。” 兩人鑽進一輛計程車,關上車門。 “師傅,城西老工業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匯入車流,向著城西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高樓漸漸變矮,繁華的街道漸漸冷清。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廢墟前。 “到了。”司機說,“前麵沒路了,隻能走到這兒。” 巴刀魚付了錢,和酸菜湯一起下車。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景象。廢棄的廠房東倒西歪,鏽蝕的鐵架裸露在外,野草從裂縫裡瘋長出來,足有半人高。遠處能看見那座罐頭廠的輪廓——五層高的主樓,外牆斑駁,窗戶全部破碎,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眼睛。 酸菜湯盯著那座樓,臉色蒼白。 “就是那兒。”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握緊揹包的帶子。 “走。” 兩人踩著野草,一步一步向那座廢棄的罐頭廠走去。 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咽的聲音。 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淩晨三點,城中村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巴刀魚站在小餐館的廚房裡,盯著案板上那塊肉。

那是一塊五花三層的好肉,肥瘦相間,紋理清晰,是今天下午從老供應商那兒進的貨。可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塊肉的表層正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黑色霧氣,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頭腐爛,卻又被一層薄薄的膜包裹著,沒有散發出一絲異味。

巴刀魚伸出手,懸在肉塊上方三寸處,閉上眼睛。

體內的玄力緩緩流動,順著經脈匯聚到掌心。片刻之後,他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和前天在城東那家超市裡遇到的變異食材一模一樣。

“又是食魘教的手筆。”他睜開眼,眉頭緊鎖。

三天前,城東一家大型超市爆發食材汙染事件,幾十個顧客食用後出現精神恍惚、幻覺頻發的症狀。巴刀魚被玄廚協會緊急徵調,和酸菜湯一起前往處理。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被食魘教汙染的食材——明明看起來新鮮完好的蔬菜水果,切開後內部已經腐爛成灰黑色的糊狀物,散發出的氣息能直接侵蝕人的神智。

後來他們查到了源頭,是一個給超市供貨的小型農場。農場主已經被控製,可審問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他隻是收了一筆錢,允許一群陌生人在農場裡待了三天。那些人做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現在,同樣的汙染,出現在了他的小餐館裡。

巴刀魚收迴手,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腦子裡的思緒翻湧不停——這塊肉是誰送來的?什麼時候混進來的?如果今天他沒有深夜檢查食材,明天這塊肉就會被做成菜餚,端給那些熟客……

“睡不著?”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沒有迴頭。這個點兒,會出現在廚房裡的,隻有一個人。

娃娃魚穿著oversized的睡衣,光著腳站在廚房門口,頭發亂糟糟的,一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打了個哈欠,走過來,盯著案板上那塊肉,眯起眼睛看了幾秒。

“食魘教的東西。”她說,語氣篤定,“而且不是普通的汙染品,是‘種子’。”

“種子?”巴刀魚轉頭看她。

娃娃魚指著那塊肉表層那層灰黑色霧氣:“你看,正常的汙染品,霧氣是散的,往外溢的。這個不一樣,它的霧氣是往裡收的,像在唿吸。”

巴刀魚仔細看去,果然——那些霧氣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在極其緩慢地、以一種規律的節奏,一收一縮。

“這東西在等。”娃娃魚說,“等被人買走,等被人烹飪,等被人吃下去。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在人體裡生根發芽。”

巴刀魚的後背湧起一陣寒意。

“你怎麼知道這些?”

娃娃魚打了個哈欠,往廚房門口走去,含糊不清地說:“做夢夢到的。”

門關上了。

巴刀魚站在原地,盯著那塊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娃娃魚的時候。那時候她蜷縮在餐館後巷的角落裡,渾身髒兮兮的,眼神卻清明得不像一個流浪的孩子。酸菜湯說要報警,讓警察送她去救助站,她卻死死抓住巴刀魚的褲腿,不肯鬆手。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孩子有讀心能力——不是讀全部的心思,是讀和“吃”有關的念頭。她能感知到一個人最想吃什麼,最怕吃什麼,最懷念什麼味道。

酸菜湯說這是邪門。巴刀魚卻覺得,這能力放在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太可憐了——她能看見所有人對食物的渴望和恐懼,卻沒人能看見她自己的。

“做夢夢到的。”

巴刀魚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搖搖頭,不再多想。

他從刀架上取下那把最鋒利的剔骨刀,對著那塊肉,手起刀落。

刀鋒劃過灰黑色的霧氣,霧氣猛地一顫,像活物一樣向兩邊躲閃。巴刀魚不管不顧,一刀一刀,將那塊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能在燈光下透出背後的影子。

切完最後一刀,他放下刀,雙手按在那些肉片上。

玄力從掌心湧出,化作柔和的金色光芒,將所有的肉片籠罩其中。那些灰黑色的霧氣開始劇烈掙紮,想要逃離,卻被金光牢牢鎖住。

巴刀魚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淨化玄技·破穢。

這是他上個月剛從協會學來的技能,專門用於淨化被邪祟汙染的食材。學的時候他還覺得這技能雞肋——有那功夫淨化,不如直接銷毀了省事。可協會的老玄廚說,真正頂級的食材來之不易,有時候不得不淨化。再說,銷毀隻是治標,淨化才能找到汙染的源頭。

現在他明白了。

金光越來越盛,那些灰黑色的霧氣被壓縮、凝聚、最後變成一滴墨汁般的液體,懸浮在金光中央。

巴刀魚睜開眼,盯著那滴液體。

液體裡,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幅畫麵——

一片灰濛濛的空間,無數根黑色的藤蔓從四麵八方蔓延,纏繞著中間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髒。心髒每一次跳動,那些藤蔓就會輕輕顫動,像嬰兒在吮吸母親的乳汁。

畫麵的邊緣,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頭來。

巴刀魚隻看見一雙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純粹的黑暗。

然後畫麵碎了。

那滴液體“啪”的一聲炸開,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巴刀魚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案板,大口喘氣。

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

天亮的時候,酸菜湯推門進來,看見巴刀魚坐在廚房地上,麵前擺著一堆切好的肉片。

“臥槽,你一夜沒睡?”酸菜湯瞪大眼睛,“這些肉怎麼迴事?”

巴刀魚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食魘教的種子。”

酸菜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蹲下來,仔細檢視那些肉片——每一片都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異樣。可他知道,能讓巴刀魚折騰一夜的東西,絕不簡單。

“你淨化了?”

“嗯。”巴刀魚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找到了源頭的畫麵。”

酸菜湯的眼睛亮了:“什麼畫麵?”

巴刀魚把昨晚看見的複述了一遍。灰霧,藤蔓,心髒,還有那雙眼睛。

酸菜湯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個地方……”他開口,聲音有些艱澀,“我好像見過。”

巴刀魚盯著他。

酸菜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十年前,我還是學徒的時候,跟師父去過一個地方。那地方在城西的老工業區,有一座廢棄的罐頭廠。師父說,那裡頭有不對勁的東西,讓我在外麵等著,他自己進去了。”

他頓了頓。

“等了三個小時,他沒出來。我壯著膽子進去找,就看見——”

他轉過身,看著巴刀魚。

“就看見一個大廳,裡頭全是那種黑色的藤蔓。藤蔓中間有一顆心髒,和人一樣大,正在跳。我師父就站在心髒前麵,一動不動。”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緊。

“後來呢?”

“後來?”酸菜湯苦笑,“後來我跑了。跑出去之後,那座罐頭廠就塌了。我師父……再也沒出來。”

廚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巴刀魚盯著酸菜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十年了。他一直以為酸菜湯隻是個脾氣火爆的普通玄廚,沒想到他背後藏著這麼深的過往。

“你為什麼不早說?”

酸菜湯搖搖頭:“說什麼?說我師父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說我看見的東西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還是說——”

他盯著巴刀魚的眼睛。

“還是說,我懷疑我師父根本沒死,而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

巴刀魚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控製?

他想起昨晚那雙眼睛。純粹的黑暗,沒有一絲人性。

“你覺得那個心髒是什麼?”

酸菜湯沉默了一會兒,吐出三個字:

“食魘核。”

巴刀魚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食魘教的核心,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個。”酸菜湯解釋,“它的作用是收集負麵情緒——憤怒、恐懼、絕望、貪婪——然後轉化成能量,供給食魘教的高層。我師父當年就是去調查食魘核的,然後——”

他沒說完。

但巴刀魚懂了。

“所以昨晚這塊肉上的種子,就是想在我這兒生根發芽,然後透過我的客人,散播負麵情緒,喂給那個心髒?”

酸菜湯點點頭。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塊肉是誰送來的?”

酸菜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到門口,翻看昨天的送貨記錄。供應商是老熟人,合作三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五花肉三斤,下午兩點送達,簽收人……

簽收人那一欄,寫的是“娃娃魚”。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出廚房。

娃娃魚的房間在餐館二樓,是一個狹小的隔間。巴刀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推開門——

房間裡空空蕩蕩。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正中央。窗臺上放著一杯水,水麵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娃娃魚不在。

酸菜湯在床頭找到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我去找那雙眼睛了。別擔心,我做夢夢見過怎麼對付它。三天後迴來。”

巴刀魚盯著那張紙條,手在發抖。

酸菜湯臉色鐵青,一拳砸在牆上。

“這熊孩子!”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

城西。廢棄罐頭廠。食魘核。

娃娃魚說的“做夢夢見過”,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這孩子的能力——讀心,讀的是和吃有關的念頭。可如果這個能力不止是讀心呢?如果她真的能在夢裡預見到什麼……

“走。”他轉身往外走。

“去哪兒?”

“城西。找人。”

酸菜湯一把拉住他:“你瘋了?那地方我一個人不敢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巴刀魚甩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你師父十年前沒出來。娃娃魚現在進去了。你想讓她也出不來嗎?”

酸菜湯愣住了。

巴刀魚不再說話,衝下樓,鑽進廚房,從櫃子裡翻出一把剔骨刀、一把砍骨刀、一袋調料包、一盒火柴。

酸菜湯站在樓梯口,看著他把這些東西裝進揹包,忽然開口:

“等等我。”

巴刀魚抬頭看他。

酸菜湯走過來,從自己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他說,“玄廚的‘味引’。用好了,能激發廚技十倍的力量。”

他把味引遞給巴刀魚。

巴刀魚看著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又看看酸菜湯。

“你確定?”

酸菜湯點點頭:“我師父的事,拖了十年。該有個了結了。”

巴刀魚接過味引,掂了掂分量,裝進揹包最貼身的口袋裡。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向外走去。

推開餐館的門,午後的陽光刺眼。

街道上人來人往,賣菜的吆喝聲、電動車的喇叭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沒人注意到這兩個背著包的男人,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巴刀魚站在門口,迴頭看了一眼那塊“巴家小廚”的招牌。

招牌有點舊了,油漆斑駁,字跡模糊。是他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傳到他這兒,已經是第三代。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

“廚子手裡的刀,不隻是切菜的。該出手的時候,刀也是刀。”

酸菜湯拍拍他的肩:“走吧。”

兩人鑽進一輛計程車,關上車門。

“師傅,城西老工業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踩下油門。

車子匯入車流,向著城西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高樓漸漸變矮,繁華的街道漸漸冷清。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廢墟前。

“到了。”司機說,“前麵沒路了,隻能走到這兒。”

巴刀魚付了錢,和酸菜湯一起下車。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景象。廢棄的廠房東倒西歪,鏽蝕的鐵架裸露在外,野草從裂縫裡瘋長出來,足有半人高。遠處能看見那座罐頭廠的輪廓——五層高的主樓,外牆斑駁,窗戶全部破碎,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眼睛。

酸菜湯盯著那座樓,臉色蒼白。

“就是那兒。”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握緊揹包的帶子。

“走。”

兩人踩著野草,一步一步向那座廢棄的罐頭廠走去。

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咽的聲音。

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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