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6章裂縫的另一邊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751·2026/4/16

娃娃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巴刀魚那張滿是胡茬的臉。 “巴哥?”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你怎麼變醜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嫌我醜?” 娃娃魚眨眨眼睛,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像被抽幹了力氣。 “別動。”巴刀魚按住她,“你剛把身體裡的髒東西清幹淨,還得養幾天。” 娃娃魚躺迴去,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條裂縫她看了四個月了,從她住進這個小屋的第一天起。下雨的時候會漏水,巴刀魚就用盆接著,叮叮當當的,像在敲音樂。 “巴哥。”她忽然開口。 “嗯?”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巴刀魚在她床邊坐下,等著她說。 “夢裡有很多人。”娃娃魚說,“他們都穿著黑衣服,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嘴。他們圍著我,一直說,吃吧,吃吧,吃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迴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吃了。”她說,“那個糖醋魚,真的很好吃。” 巴刀魚的心揪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娃娃魚皺起眉頭,“後來有個人來了。他穿著白衣服,頭發很長,看不清臉。他跟那些人打起來了,打得天昏地暗。最後他贏了,可他也受傷了。他走到我麵前,跟我說,別怕,我會保護你。” 她看向巴刀魚。 “那個人,好像你。” 巴刀魚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他催動那股暖流湧進娃娃魚身體的時候,他似乎確實“看見”了什麼。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麵全是黑衣人,中間有一個巨大的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那股味道,腥臭,惡心,像是腐爛的屍體。 可他沒進去。 他隻是站在外麵,用那股暖流包裹住那顆種子。 他不可能出現在她的夢裡。 “不是我。”他說。 娃娃魚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隻是看著巴刀魚,忽然說:“巴哥,我餓了。” 巴刀魚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等著,給你煮麵。” —— 廚房裡,巴刀魚站在灶臺前,手裡的鍋鏟翻動著。 酸菜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黃瓜,哢嚓哢嚓地啃著。 “她怎麼樣?” “醒了,說餓。” “那就好。”酸菜湯又啃了一口黃瓜,“黃片薑走了。” 巴刀魚的手頓了一下。 “去哪兒了?” “沒說。”酸菜湯說,“就留下一句話,讓你好好練那本書上的東西。說下次見麵的時候,要考你。” 巴刀魚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本《廚神經》,想起那行字——“廚之道,不在技,在心”。他翻開看過後麵的內容,可那些字他一個都看不懂。不是不認識,是那些字會動,會變,每次看都不一樣。 “他還說別的了嗎?” 酸菜湯想了想。 “說了。”她說,“他說裂縫那邊,有東西在等他。他必須去。” 巴刀魚的鍋鏟停在空中。 裂縫。 那條橫亙在都市上空、三天三夜都沒合攏的巨大裂縫。 黃片薑要去那邊? “他瘋了嗎?”巴刀魚說,“那邊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他就敢去?” 酸菜湯聳聳肩。 “他活了三百歲,應該比你清楚。” 巴刀魚無話可說。 他把煮好的麵盛進碗裡,撒上蔥花,端去小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已經黑了,可那條裂縫還在發光。不是太陽的光,是它自己的光,幽藍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 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邊,有東西在看他。 —— 娃娃魚吃完麵,又睡著了。 巴刀魚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裂縫,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酸菜湯坐到他旁邊,伸手把他的煙搶走。 “別抽了。” 巴刀魚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想什麼呢?” “想黃片薑。”巴刀魚說,“想他為什麼去那邊。” 酸菜湯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一直在等這一天?” 巴刀魚轉頭看她。 “什麼意思?” “他活了三百歲。”酸菜湯說,“三百年,他一直在等什麼。等一個人,等一件事,等一個機會。現在裂縫開了,他去了,說明他要等的東西,在那邊。” 巴刀魚皺起眉頭。 “你怎麼知道?” “猜的。”酸菜湯說,“女人的直覺。” 巴刀魚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酸菜湯說得有道理。 黃片薑太神秘了。他從哪裡來,要去哪裡,為什麼一直在幫他們,從來不說明白。每次問起,他就笑笑,說“時候到了自然知道”。 現在時候到了嗎? 他去了裂縫那邊,會遇見什麼? 他能迴來嗎? 這些問題,沒人能迴答。 —— 淩晨兩點,巴刀魚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驚醒。 他翻身坐起來,衝出屋子。 天空變了。 那道裂縫正在擴大,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它。裂縫的邊緣發出刺眼的光,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光所到之處,天空像是被燒著了一樣,泛起詭異的紅色。 酸菜湯也衝了出來。 “怎麼迴事?” “不知道。”巴刀魚盯著那道裂縫,“可我覺得,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裂縫裡湧出無數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蝗蟲一樣,鋪天蓋地地往下落。它們落進城市裡,落進街道上,落進每一扇窗戶裡。 然後,慘叫聲響起。 巴刀魚的臉色變了。 “玄廚協會的人呢?”他喊。 酸菜湯掏出手機,打了幾遍,都沒人接。 “打不通!” 巴刀魚咬牙。 “走。” 他衝進廚房,抓起那把陪伴他四個月的菜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菜市場買的,十幾塊錢一把。可他用玄力溫養了四個月,刀身上已經有了一層淡淡的光。 酸菜湯也抓起她的武器——兩根擀麵杖。她的擀麵杖也不是凡品,是協會特製的,能傳導玄力。 兩人衝出餐館。 —— 街上已經亂了。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像人,可都不完全像。它們見人就撲,見東西就砸,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巴刀魚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被三個怪物圍住,拚命掙紮。他衝過去,一刀砍翻一個,又反手一刀,砍翻第二個。第三個撲上來,他一腳踹開,然後補上一刀。 “快走!”他衝那個男人喊。 男人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了。 酸菜湯也沒閑著。她的兩根擀麵杖舞得虎虎生風,一棍一個,把那些怪物敲得嗷嗷叫。 “太多了!”她喊,“根本打不完!” 巴刀魚也知道。 那些黑影還在不斷從裂縫裡湧出,像是永遠不會有盡頭。 “往協會的方向撤!”他說,“那邊應該有防禦!” 兩人邊打邊撤,一路往玄廚協會的方向衝。 路上,他們看見了更多的東西。 有玄廚在和怪物搏鬥,有普通人在四散奔逃,有房子在燃燒,有孩子在哭喊。整座城市,像變成了地獄。 巴刀魚的心在滴血。 這是他的城市。 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開餐館,在這裡認識了酸菜湯、娃娃魚,在這裡覺醒玄力,成為玄廚。 可現在,這座城市在被摧毀。 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 衝到協會門口的時候,巴刀魚愣住了。 協會的樓塌了。 那棟六層高的小樓,此刻已經變成一堆廢墟。廢墟上,有幾個玄廚在拚命抵抗,可怪物太多了,他們根本撐不住。 “協會呢?”酸菜湯喊,“會長呢?長老們呢?” 一個受傷的玄廚看見他們,掙紮著爬過來。 “都……都去裂縫那邊了。”他說,“會長說,裂縫那邊有更重要的東西,讓我們守住這邊。” 巴刀魚的心沉了下去。 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比這座城市還重要? “你們守不住!”他說,“跟我走,去安全的地方!” 那個玄廚搖搖頭。 “不……不行。”他說,“我們是玄廚。玄廚的職責,就是守護。” 他站起來,踉蹌著走向那些怪物。 巴刀魚想拉住他,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玄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決絕。 那是赴死的眼神。 —— 巴刀魚和酸菜湯繼續往前衝。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砍翻一個又一個怪物,救下一個又一個普通人。可怪物太多了,他們殺不完,救不完。 巴刀魚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玄力也快耗盡了。 “巴刀魚!”酸菜湯忽然喊,“那邊!” 巴刀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是一個小區,門口圍滿了怪物。小區裡傳來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的尖叫。 巴刀魚二話不說,衝了過去。 他一刀砍翻擋在門口的怪物,衝進小區。 裡麵,幾十個怪物正圍著一棟樓,瘋狂地撞擊著樓門。樓門已經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撞開。 巴刀魚衝過去,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砍翻一個。酸菜湯也衝過來,兩根擀麵杖上下翻飛,打得怪物嗷嗷叫。 可怪物太多了。 它們發現了這兩個不速之客,紛紛轉過身來,圍住他們。 巴刀魚和酸菜湯背靠背,喘著粗氣。 “還有多少?”酸菜湯問。 “不知道。”巴刀魚說,“可不管多少,都得打。” 酸菜湯笑了。 “那就打。” 她握緊擀麵杖,正準備衝上去,忽然愣住了。 巴刀魚也愣住了。 因為他們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陣風,從遠處飄來。 “巴哥,我來幫忙了。” 巴刀魚迴頭。 娃娃魚站在他身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光著腳,頭發披散著。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顆星星在裡麵燃燒。 “你怎麼來了?”巴刀魚喊,“迴去!” 娃娃魚搖搖頭。 “我不迴去。”她說,“我要幫你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怪物看見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住,是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娃娃魚繼續往前走。 她走到一個怪物麵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那個怪物渾身發抖,然後慢慢蹲下來,趴在地上,像一隻聽話的狗。 “乖。”娃娃魚說,“迴去告訴你們老大,別來了。” 那個怪物站起來,轉身就跑。 其他怪物也跑了。 眨眼間,幾十個怪物跑得幹幹淨淨。 巴刀魚和酸菜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娃娃魚。 “你……”巴刀魚張了張嘴,“你怎麼做到的?” 娃娃魚迴過頭,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她說,“就是……它們怕我。” 酸菜湯倒吸一口涼氣。 “她覺醒了。” 巴刀魚看著她。 “覺醒什麼?” 酸菜湯盯著娃娃魚,目光裡滿是複雜。 “我聽說過一種傳說。”她說,“玄界有一種人,天生就能壓製所有低等玄獸。他們被稱為‘玄主’,是玄界的王者。可這種人,已經三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她看著娃娃魚。 “如果我沒猜錯,她,就是玄主。” 巴刀魚愣住了。 他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 遠古血脈覺醒。 原來,覺醒的不是普通血脈,是玄主血脈。 娃娃魚眨眨眼睛。 “玄主?那是什麼?能吃嗎?” 巴刀魚哭笑不得。 “不能吃。” “哦。”娃娃魚有些失望,“那我能幫你們嗎?” 巴刀魚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能。”他說,“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巴刀魚說,“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活著。” 娃娃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她說,“我答應你。” —— 三人繼續往前走。 有了娃娃魚在,那些怪物不敢靠近。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救下了更多的人。 可巴刀魚的心,卻越來越沉。 因為他看見,裂縫還在擴大。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大到幾乎覆蓋了半個天空。 然後,他看見裂縫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那些小怪物,是別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它正在慢慢從裂縫裡擠出來。 巴刀魚的心猛地揪緊。 他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 裂縫那邊,有東西在等他。 可黃片薑去了那邊,那個東西,為什麼還在? 除非—— 除非黃片薑,沒有攔住它。 —— 遠處,裂縫的邊緣,一個灰色的身影站在虛空裡。 他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頭發披散著,露出那張蒼老的臉。 黃片薑。 他看著那個正在擠出來的巨大黑影,目光裡滿是複雜。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那個黑影停了一下。 然後,一個聲音從裂縫裡傳來。 那聲音很古老,很遙遠,像是從幾千年前傳來。 “黃片薑。”它說,“你躲了三百年。今天,該還了。” 黃片薑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 期待。 “好。”他說,“那就今天。” 他伸出手,從虛空中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一把菜刀,和巴刀魚用的那把一模一樣。 可那把刀在他手裡,卻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他握緊刀,走向那個黑影。 走向裂縫的另一邊。 走向他等了三百年的人。 —— 地麵上,巴刀魚抬起頭,看著那道裂縫。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個灰色的身影,看見他走進裂縫裡,看見那道刺眼的光芒。 “黃片薑。”他輕聲說。 酸菜湯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道裂縫。 “他會迴來嗎?”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可我知道,他做了他該做的事。” 他握緊手裡的菜刀。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看向前方。 前方,還有無數怪物在等著他們。 可他不怕。 因為他身後,有酸菜湯。 因為他身邊,有娃娃魚。 因為他心裡,有黃片薑留給他的那本書。 廚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的心,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守護。 守護這座城市。 守護這些人。 守護那些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 —— 夜還很長。 戰鬥才剛剛開始。 可巴刀魚知道,無論多長的夜,總會過去。 天,總會亮的。

娃娃魚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巴刀魚那張滿是胡茬的臉。

“巴哥?”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你怎麼變醜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嫌我醜?”

娃娃魚眨眨眼睛,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像被抽幹了力氣。

“別動。”巴刀魚按住她,“你剛把身體裡的髒東西清幹淨,還得養幾天。”

娃娃魚躺迴去,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那條裂縫她看了四個月了,從她住進這個小屋的第一天起。下雨的時候會漏水,巴刀魚就用盆接著,叮叮當當的,像在敲音樂。

“巴哥。”她忽然開口。

“嗯?”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巴刀魚在她床邊坐下,等著她說。

“夢裡有很多人。”娃娃魚說,“他們都穿著黑衣服,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嘴。他們圍著我,一直說,吃吧,吃吧,吃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迴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吃了。”她說,“那個糖醋魚,真的很好吃。”

巴刀魚的心揪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娃娃魚皺起眉頭,“後來有個人來了。他穿著白衣服,頭發很長,看不清臉。他跟那些人打起來了,打得天昏地暗。最後他贏了,可他也受傷了。他走到我麵前,跟我說,別怕,我會保護你。”

她看向巴刀魚。

“那個人,好像你。”

巴刀魚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他催動那股暖流湧進娃娃魚身體的時候,他似乎確實“看見”了什麼。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麵全是黑衣人,中間有一個巨大的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那股味道,腥臭,惡心,像是腐爛的屍體。

可他沒進去。

他隻是站在外麵,用那股暖流包裹住那顆種子。

他不可能出現在她的夢裡。

“不是我。”他說。

娃娃魚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隻是看著巴刀魚,忽然說:“巴哥,我餓了。”

巴刀魚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等著,給你煮麵。”

——

廚房裡,巴刀魚站在灶臺前,手裡的鍋鏟翻動著。

酸菜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黃瓜,哢嚓哢嚓地啃著。

“她怎麼樣?”

“醒了,說餓。”

“那就好。”酸菜湯又啃了一口黃瓜,“黃片薑走了。”

巴刀魚的手頓了一下。

“去哪兒了?”

“沒說。”酸菜湯說,“就留下一句話,讓你好好練那本書上的東西。說下次見麵的時候,要考你。”

巴刀魚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本《廚神經》,想起那行字——“廚之道,不在技,在心”。他翻開看過後麵的內容,可那些字他一個都看不懂。不是不認識,是那些字會動,會變,每次看都不一樣。

“他還說別的了嗎?”

酸菜湯想了想。

“說了。”她說,“他說裂縫那邊,有東西在等他。他必須去。”

巴刀魚的鍋鏟停在空中。

裂縫。

那條橫亙在都市上空、三天三夜都沒合攏的巨大裂縫。

黃片薑要去那邊?

“他瘋了嗎?”巴刀魚說,“那邊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他就敢去?”

酸菜湯聳聳肩。

“他活了三百歲,應該比你清楚。”

巴刀魚無話可說。

他把煮好的麵盛進碗裡,撒上蔥花,端去小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已經黑了,可那條裂縫還在發光。不是太陽的光,是它自己的光,幽藍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

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邊,有東西在看他。

——

娃娃魚吃完麵,又睡著了。

巴刀魚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裂縫,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酸菜湯坐到他旁邊,伸手把他的煙搶走。

“別抽了。”

巴刀魚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想什麼呢?”

“想黃片薑。”巴刀魚說,“想他為什麼去那邊。”

酸菜湯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一直在等這一天?”

巴刀魚轉頭看她。

“什麼意思?”

“他活了三百歲。”酸菜湯說,“三百年,他一直在等什麼。等一個人,等一件事,等一個機會。現在裂縫開了,他去了,說明他要等的東西,在那邊。”

巴刀魚皺起眉頭。

“你怎麼知道?”

“猜的。”酸菜湯說,“女人的直覺。”

巴刀魚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酸菜湯說得有道理。

黃片薑太神秘了。他從哪裡來,要去哪裡,為什麼一直在幫他們,從來不說明白。每次問起,他就笑笑,說“時候到了自然知道”。

現在時候到了嗎?

他去了裂縫那邊,會遇見什麼?

他能迴來嗎?

這些問題,沒人能迴答。

——

淩晨兩點,巴刀魚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驚醒。

他翻身坐起來,衝出屋子。

天空變了。

那道裂縫正在擴大,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它。裂縫的邊緣發出刺眼的光,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光所到之處,天空像是被燒著了一樣,泛起詭異的紅色。

酸菜湯也衝了出來。

“怎麼迴事?”

“不知道。”巴刀魚盯著那道裂縫,“可我覺得,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裂縫裡湧出無數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是蝗蟲一樣,鋪天蓋地地往下落。它們落進城市裡,落進街道上,落進每一扇窗戶裡。

然後,慘叫聲響起。

巴刀魚的臉色變了。

“玄廚協會的人呢?”他喊。

酸菜湯掏出手機,打了幾遍,都沒人接。

“打不通!”

巴刀魚咬牙。

“走。”

他衝進廚房,抓起那把陪伴他四個月的菜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菜市場買的,十幾塊錢一把。可他用玄力溫養了四個月,刀身上已經有了一層淡淡的光。

酸菜湯也抓起她的武器——兩根擀麵杖。她的擀麵杖也不是凡品,是協會特製的,能傳導玄力。

兩人衝出餐館。

——

街上已經亂了。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像人,可都不完全像。它們見人就撲,見東西就砸,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巴刀魚看見一個中年男人被三個怪物圍住,拚命掙紮。他衝過去,一刀砍翻一個,又反手一刀,砍翻第二個。第三個撲上來,他一腳踹開,然後補上一刀。

“快走!”他衝那個男人喊。

男人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了。

酸菜湯也沒閑著。她的兩根擀麵杖舞得虎虎生風,一棍一個,把那些怪物敲得嗷嗷叫。

“太多了!”她喊,“根本打不完!”

巴刀魚也知道。

那些黑影還在不斷從裂縫裡湧出,像是永遠不會有盡頭。

“往協會的方向撤!”他說,“那邊應該有防禦!”

兩人邊打邊撤,一路往玄廚協會的方向衝。

路上,他們看見了更多的東西。

有玄廚在和怪物搏鬥,有普通人在四散奔逃,有房子在燃燒,有孩子在哭喊。整座城市,像變成了地獄。

巴刀魚的心在滴血。

這是他的城市。

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開餐館,在這裡認識了酸菜湯、娃娃魚,在這裡覺醒玄力,成為玄廚。

可現在,這座城市在被摧毀。

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

衝到協會門口的時候,巴刀魚愣住了。

協會的樓塌了。

那棟六層高的小樓,此刻已經變成一堆廢墟。廢墟上,有幾個玄廚在拚命抵抗,可怪物太多了,他們根本撐不住。

“協會呢?”酸菜湯喊,“會長呢?長老們呢?”

一個受傷的玄廚看見他們,掙紮著爬過來。

“都……都去裂縫那邊了。”他說,“會長說,裂縫那邊有更重要的東西,讓我們守住這邊。”

巴刀魚的心沉了下去。

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比這座城市還重要?

“你們守不住!”他說,“跟我走,去安全的地方!”

那個玄廚搖搖頭。

“不……不行。”他說,“我們是玄廚。玄廚的職責,就是守護。”

他站起來,踉蹌著走向那些怪物。

巴刀魚想拉住他,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玄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決絕。

那是赴死的眼神。

——

巴刀魚和酸菜湯繼續往前衝。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砍翻一個又一個怪物,救下一個又一個普通人。可怪物太多了,他們殺不完,救不完。

巴刀魚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玄力也快耗盡了。

“巴刀魚!”酸菜湯忽然喊,“那邊!”

巴刀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是一個小區,門口圍滿了怪物。小區裡傳來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的尖叫。

巴刀魚二話不說,衝了過去。

他一刀砍翻擋在門口的怪物,衝進小區。

裡麵,幾十個怪物正圍著一棟樓,瘋狂地撞擊著樓門。樓門已經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撞開。

巴刀魚衝過去,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砍翻一個。酸菜湯也衝過來,兩根擀麵杖上下翻飛,打得怪物嗷嗷叫。

可怪物太多了。

它們發現了這兩個不速之客,紛紛轉過身來,圍住他們。

巴刀魚和酸菜湯背靠背,喘著粗氣。

“還有多少?”酸菜湯問。

“不知道。”巴刀魚說,“可不管多少,都得打。”

酸菜湯笑了。

“那就打。”

她握緊擀麵杖,正準備衝上去,忽然愣住了。

巴刀魚也愣住了。

因為他們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陣風,從遠處飄來。

“巴哥,我來幫忙了。”

巴刀魚迴頭。

娃娃魚站在他身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光著腳,頭發披散著。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顆星星在裡麵燃燒。

“你怎麼來了?”巴刀魚喊,“迴去!”

娃娃魚搖搖頭。

“我不迴去。”她說,“我要幫你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怪物看見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住,是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娃娃魚繼續往前走。

她走到一個怪物麵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那個怪物渾身發抖,然後慢慢蹲下來,趴在地上,像一隻聽話的狗。

“乖。”娃娃魚說,“迴去告訴你們老大,別來了。”

那個怪物站起來,轉身就跑。

其他怪物也跑了。

眨眼間,幾十個怪物跑得幹幹淨淨。

巴刀魚和酸菜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娃娃魚。

“你……”巴刀魚張了張嘴,“你怎麼做到的?”

娃娃魚迴過頭,看著他。

“我也不知道。”她說,“就是……它們怕我。”

酸菜湯倒吸一口涼氣。

“她覺醒了。”

巴刀魚看著她。

“覺醒什麼?”

酸菜湯盯著娃娃魚,目光裡滿是複雜。

“我聽說過一種傳說。”她說,“玄界有一種人,天生就能壓製所有低等玄獸。他們被稱為‘玄主’,是玄界的王者。可這種人,已經三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她看著娃娃魚。

“如果我沒猜錯,她,就是玄主。”

巴刀魚愣住了。

他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

遠古血脈覺醒。

原來,覺醒的不是普通血脈,是玄主血脈。

娃娃魚眨眨眼睛。

“玄主?那是什麼?能吃嗎?”

巴刀魚哭笑不得。

“不能吃。”

“哦。”娃娃魚有些失望,“那我能幫你們嗎?”

巴刀魚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能。”他說,“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巴刀魚說,“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活著。”

娃娃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她說,“我答應你。”

——

三人繼續往前走。

有了娃娃魚在,那些怪物不敢靠近。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救下了更多的人。

可巴刀魚的心,卻越來越沉。

因為他看見,裂縫還在擴大。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大到幾乎覆蓋了半個天空。

然後,他看見裂縫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那些小怪物,是別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它正在慢慢從裂縫裡擠出來。

巴刀魚的心猛地揪緊。

他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

裂縫那邊,有東西在等他。

可黃片薑去了那邊,那個東西,為什麼還在?

除非——

除非黃片薑,沒有攔住它。

——

遠處,裂縫的邊緣,一個灰色的身影站在虛空裡。

他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頭發披散著,露出那張蒼老的臉。

黃片薑。

他看著那個正在擠出來的巨大黑影,目光裡滿是複雜。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那個黑影停了一下。

然後,一個聲音從裂縫裡傳來。

那聲音很古老,很遙遠,像是從幾千年前傳來。

“黃片薑。”它說,“你躲了三百年。今天,該還了。”

黃片薑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

期待。

“好。”他說,“那就今天。”

他伸出手,從虛空中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很普通,就是一把菜刀,和巴刀魚用的那把一模一樣。

可那把刀在他手裡,卻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他握緊刀,走向那個黑影。

走向裂縫的另一邊。

走向他等了三百年的人。

——

地麵上,巴刀魚抬起頭,看著那道裂縫。

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個灰色的身影,看見他走進裂縫裡,看見那道刺眼的光芒。

“黃片薑。”他輕聲說。

酸菜湯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道裂縫。

“他會迴來嗎?”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可我知道,他做了他該做的事。”

他握緊手裡的菜刀。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看向前方。

前方,還有無數怪物在等著他們。

可他不怕。

因為他身後,有酸菜湯。

因為他身邊,有娃娃魚。

因為他心裡,有黃片薑留給他的那本書。

廚之道,不在技,在心。

他的心,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守護。

守護這座城市。

守護這些人。

守護那些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

——

夜還很長。

戰鬥才剛剛開始。

可巴刀魚知道,無論多長的夜,總會過去。

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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