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7章深夜食堂的來客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067·2026/4/16

淩晨兩點,城中村最後一家燒烤攤也收了。 巴刀魚的小餐館還亮著燈。 不是他不想關,是關不了——灶臺上的那鍋高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色已經從最初的清澈轉成奶白,又從奶白轉成琥珀色。這是他用三十八種食材、熬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的老火靚湯,就等著明天一早給酸菜湯那丫頭補身子用。 前兩天那場戰鬥,她為了護住娃娃魚,硬扛了食魘教護法的一記玄力衝擊,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巴哥,還不睡?” 娃娃魚從裡間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她穿著一件oversized的t恤,那是巴刀魚的舊衣服,下擺快垂到膝蓋。 “你先睡,我看著火。”巴刀魚頭也不迴,手裡的長柄勺在湯鍋裡緩緩攪動,“這湯得熬到天亮,中間不能斷火。” 娃娃魚沒走,反而拖了把椅子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我陪你。” 巴刀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蒼白,眼睛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睡不著?” 娃娃魚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巴哥,你說,那些人為什麼要吃負麵情緒?” 巴刀魚攪湯的手頓了一下。 食魘教。 這個以人類負麵情緒為食的邪惡地組織,最近一個月像瘋了一樣在都市裡擴張。他們汙染食材,操控食客,甚至直接攻擊玄廚協會的成員。 前兩天那一戰,他們差點折在裡頭。 “因為容易。”巴刀魚想了想,道,“開心、滿足、幸福,這些情緒太淡了,不好捕捉。但憤怒、恐懼、絕望,這些情緒濃烈,一抓一大把。” 娃娃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那我以前,是不是也被他們吃過?” 巴刀魚的心揪了一下。 娃娃魚的身世一直是個謎。她天生擁有讀心能力,卻沒有任何關於父母的記憶。黃片薑說,她可能是某個玄界實驗的產物,也可能是食魘教遺棄的“失敗品”。 “不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這麼厲害,他們吃不了你。” 娃娃魚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不信明天問酸菜湯,她最會說實話。” 娃娃魚終於笑了,那笑容讓巴刀魚心裡暖暖的。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巴刀魚瞬間警覺起來,手已經摸向案板上的菜刀。 淩晨兩點,這種偏僻的城中村,怎麼會有人來?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老頭。 七十來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布包。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巴刀魚身上。 “還有吃的嗎?”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巴刀魚打量了他幾秒,鬆開握著菜刀的手。 “有。您想吃什麼?” 老頭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放在腳邊。 “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 巴刀魚看了看灶臺上的湯鍋,又看了看冰箱裡剩下的食材。 “給您下碗麵吧。高湯熬了兩天,正好嚐嚐。” 老頭點點頭,沒再說話。 巴刀魚係上圍裙,開始忙活。 和麵、擀麵、切麵,一氣嗬成。高湯燒開,麵條下鍋,再加上幾片火腿、一個荷包蛋、一把青菜。三分鍾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端到了老頭麵前。 “慢用。” 老頭看著那碗麵,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巴刀魚站在旁邊,觀察著他的表情。 這是他的習慣。每個客人吃第一口的時候,他都會看對方的反應。眉頭舒展了,眼睛眯起來了,嘴角上揚了——這些微表情,是他調整廚藝的依據。 但這一次,他什麼都沒看見。 老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麵,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娃娃魚悄悄拉了拉巴刀魚的袖子,用口型說:這人好奇怪。 巴刀魚點點頭,示意她別出聲。 一碗麵很快吃完了。老頭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多少錢?” “不用了。”巴刀魚搖搖頭,“這麼晚來吃飯,不容易。這碗我請。” 老頭看著他,目光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 “你叫巴刀魚?” 巴刀魚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 老頭沒有迴答,而是從布包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暗紅色的漆麵已經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你師父讓我帶給你的。” 師父? 巴刀魚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哪來的師父? 老頭站起身,提起布包,往門口走去。 “等等!”巴刀魚追上去,“您說的師父是誰?” 老頭停下腳步,迴過頭。 “黃片薑。”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巴刀魚心頭。 黃片薑。 那個神秘莫測的玄廚導師,那個教他廚技、帶他入行的男人,那個在食魘教總攻前夜忽然消失的家夥—— 是他師父? “他人在哪兒?”巴刀魚的聲音都在抖。 老頭搖搖頭。 “不知道。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你看完就明白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夜色中。 巴刀魚追出去,外麵已經空無一人。 淩晨兩點的城中村,連流浪貓都睡了。那個老頭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他迴到餐館,看著桌上那個木盒,手心全是汗。 娃娃魚湊過來,小聲道:“巴哥,開啟看看?”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伸手開啟木盒。 裡麵是一封信,和一個拇指大小的玉瓶。 他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刀魚親啟。 是黃片薑的筆跡。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刀魚: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別急著難過,也別急著找我。有些事,我必須去做,也隻能我去做。 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是上一代玄廚協會的會長,也是“鎮界宴”唯一的傳承者。 三十年前,食魘教第一次發動總攻,我和他們大戰了七天七夜,最終以“鎮界宴”封印了玄界與人間最大的裂縫。但那場戰鬥也讓我付出了代價——我的玄力幾乎耗盡,身體也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我本來以為可以安度晚年,直到遇見你。 刀魚,你知道為什麼那天我會走進你的餐館嗎? 不是偶然。 是你做的那碗紅燒肉。 那碗肉裡,有一種我三十年來從未再見過的東西——純粹。 純粹的用心,純粹的真誠,純粹的想要讓別人開心的念頭。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玄廚協會那些人,太在意技巧,太在意排名,太在意誰比誰強。他們忘了,廚道最根本的東西,不是玄力,不是技法,是一顆想要讓別人吃好的心。 你有這顆心。 所以我把你帶進玄界,教你廚技,讓你成長。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比我更強。 但現在,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食魘教的總攻隻是開始。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開啟那道被我封印的裂縫,釋放裡麵關著的“那東西”。 那東西叫什麼,我不能寫。寫了這封信就會被發現。 我隻能告訴你,當年我封印它的時候,用了我一半的壽命。 現在它快醒了。 我必須去加固封印。這一去,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永遠迴不來。 所以有些話,我得提前告訴你。 第一,酸菜湯那丫頭,倔是倔了點,但心好。她需要人管著,你多費心。 第二,娃娃魚的身世,我查到了。她是玄界實驗的產物不假,但她的父母是為了保護她才把她送到人間的。那兩個傻家夥,現在還關在食魘教的地牢裡。如果可以,救他們出來。 第三,你自己。刀魚,你比你以為的厲害得多。不是玄力,是你的心。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隻要你還想做讓別人開心的飯,你就永遠不會輸。 玉瓶裡是我剩下的玄力精華。喝了它,能幫你突破現在的瓶頸。別省著,該用就用。 最後——對不起。 對不起不告而別,對不起讓你擔心,對不起沒當麵跟你說一句—— 師父很為你驕傲。 黃片薑 絕筆 巴刀魚看完最後一個字,手在抖,眼眶在發酸。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娃娃魚抱著他的胳膊,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巴哥……黃爺爺他……”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把信摺好,貼身收起來。 “他會迴來的。”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老家夥,命硬得很。” 他拿起那個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玄力氣息撲麵而來,帶著黃片薑特有的味道——煙火氣,還有一點點老薑的辛辣。 他仰頭,一飲而盡。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玄力像巖漿一樣在經脈裡奔湧,燒得他渾身發燙。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熱流終於平息下來。 巴刀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視野變了。 更清晰,更敏銳,連空氣中飄浮的細微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印記——那是一個廚刀的圖案,刀身上刻著一個“黃”字。 黃片薑的印記。 娃娃魚瞪大了眼睛:“巴哥,你的玄力……” 巴刀魚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突破了。 他終於突破了那個困了他三個月的瓶頸。 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這突破,是用黃片薑的命換的。 …… 第二天一早,酸菜湯從裡間走出來,看見巴刀魚坐在窗前發呆,嚇了一跳。 “臥槽,你一夜沒睡?” 巴刀魚轉過頭,看著她。 酸菜湯愣住了。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更沉,更穩,像是經曆了什麼大事。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酸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酸菜湯的心提了起來。 巴刀魚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之後,酸菜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哭。 “那老家夥,就知道逞能。”她的聲音有點啞,“上次打架也是,明明打不過,非要硬扛。” 巴刀魚拍拍她的肩。 “他說了,讓你別倔。你聽嗎?” 酸菜湯瞪他一眼:“我憑什麼聽他的?” 巴刀魚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從今天起,咱們替他守著這攤子。等他迴來,讓他看看,咱們做得比他還好。” 娃娃魚跑過來,抱住兩人。 “還有我!我也要守!” 酸菜湯揉揉她的腦袋,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好,咱們一起守。” …… 那天晚上,巴刀魚的小餐館照常營業。 來的客人比平時多。有附近的街坊,有玄廚協會的熟人,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麵孔,說是慕名而來。 巴刀魚在灶臺前忙活著,炒菜、煲湯、下麵,一刻不停。 每一道菜,他都做得格外認真。 因為黃片薑說過—— “隻要你還想做讓別人開心的飯,你就永遠不會輸。” 他記得。 他永遠不會忘。 淩晨一點,最後一桌客人走了。 巴刀魚收拾完碗筷,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黃片薑那天。 那個老頭走進他的餐館,點了一份紅燒肉,吃了之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小子,想不想學真正的廚藝?” 那時候他以為是個騙子。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運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最後那行字,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師父很為你驕傲。” 巴刀魚把信貼在心口,抬頭看著夜空。 “老家夥,你等著。”他喃喃道,“等我變得更厲害,就去找你。” “到時候,我給你做一碗紅燒肉。” “比那天你吃的,更好吃。” 夜風拂過,像是一個無聲的迴應。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第0217章完)

淩晨兩點,城中村最後一家燒烤攤也收了。

巴刀魚的小餐館還亮著燈。

不是他不想關,是關不了——灶臺上的那鍋高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色已經從最初的清澈轉成奶白,又從奶白轉成琥珀色。這是他用三十八種食材、熬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的老火靚湯,就等著明天一早給酸菜湯那丫頭補身子用。

前兩天那場戰鬥,她為了護住娃娃魚,硬扛了食魘教護法的一記玄力衝擊,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巴哥,還不睡?”

娃娃魚從裡間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她穿著一件oversized的t恤,那是巴刀魚的舊衣服,下擺快垂到膝蓋。

“你先睡,我看著火。”巴刀魚頭也不迴,手裡的長柄勺在湯鍋裡緩緩攪動,“這湯得熬到天亮,中間不能斷火。”

娃娃魚沒走,反而拖了把椅子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那我陪你。”

巴刀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蒼白,眼睛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睡不著?”

娃娃魚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巴哥,你說,那些人為什麼要吃負麵情緒?”

巴刀魚攪湯的手頓了一下。

食魘教。

這個以人類負麵情緒為食的邪惡地組織,最近一個月像瘋了一樣在都市裡擴張。他們汙染食材,操控食客,甚至直接攻擊玄廚協會的成員。

前兩天那一戰,他們差點折在裡頭。

“因為容易。”巴刀魚想了想,道,“開心、滿足、幸福,這些情緒太淡了,不好捕捉。但憤怒、恐懼、絕望,這些情緒濃烈,一抓一大把。”

娃娃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那我以前,是不是也被他們吃過?”

巴刀魚的心揪了一下。

娃娃魚的身世一直是個謎。她天生擁有讀心能力,卻沒有任何關於父母的記憶。黃片薑說,她可能是某個玄界實驗的產物,也可能是食魘教遺棄的“失敗品”。

“不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這麼厲害,他們吃不了你。”

娃娃魚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不信明天問酸菜湯,她最會說實話。”

娃娃魚終於笑了,那笑容讓巴刀魚心裡暖暖的。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巴刀魚瞬間警覺起來,手已經摸向案板上的菜刀。

淩晨兩點,這種偏僻的城中村,怎麼會有人來?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老頭。

七十來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布包。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巴刀魚身上。

“還有吃的嗎?”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巴刀魚打量了他幾秒,鬆開握著菜刀的手。

“有。您想吃什麼?”

老頭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放在腳邊。

“隨便。能填飽肚子就行。”

巴刀魚看了看灶臺上的湯鍋,又看了看冰箱裡剩下的食材。

“給您下碗麵吧。高湯熬了兩天,正好嚐嚐。”

老頭點點頭,沒再說話。

巴刀魚係上圍裙,開始忙活。

和麵、擀麵、切麵,一氣嗬成。高湯燒開,麵條下鍋,再加上幾片火腿、一個荷包蛋、一把青菜。三分鍾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端到了老頭麵前。

“慢用。”

老頭看著那碗麵,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巴刀魚站在旁邊,觀察著他的表情。

這是他的習慣。每個客人吃第一口的時候,他都會看對方的反應。眉頭舒展了,眼睛眯起來了,嘴角上揚了——這些微表情,是他調整廚藝的依據。

但這一次,他什麼都沒看見。

老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麵,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娃娃魚悄悄拉了拉巴刀魚的袖子,用口型說:這人好奇怪。

巴刀魚點點頭,示意她別出聲。

一碗麵很快吃完了。老頭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多少錢?”

“不用了。”巴刀魚搖搖頭,“這麼晚來吃飯,不容易。這碗我請。”

老頭看著他,目光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

“你叫巴刀魚?”

巴刀魚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

老頭沒有迴答,而是從布包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暗紅色的漆麵已經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你師父讓我帶給你的。”

師父?

巴刀魚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哪來的師父?

老頭站起身,提起布包,往門口走去。

“等等!”巴刀魚追上去,“您說的師父是誰?”

老頭停下腳步,迴過頭。

“黃片薑。”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巴刀魚心頭。

黃片薑。

那個神秘莫測的玄廚導師,那個教他廚技、帶他入行的男人,那個在食魘教總攻前夜忽然消失的家夥——

是他師父?

“他人在哪兒?”巴刀魚的聲音都在抖。

老頭搖搖頭。

“不知道。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你看完就明白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夜色中。

巴刀魚追出去,外麵已經空無一人。

淩晨兩點的城中村,連流浪貓都睡了。那個老頭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他迴到餐館,看著桌上那個木盒,手心全是汗。

娃娃魚湊過來,小聲道:“巴哥,開啟看看?”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伸手開啟木盒。

裡麵是一封信,和一個拇指大小的玉瓶。

他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刀魚親啟。

是黃片薑的筆跡。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刀魚: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別急著難過,也別急著找我。有些事,我必須去做,也隻能我去做。

你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是上一代玄廚協會的會長,也是“鎮界宴”唯一的傳承者。

三十年前,食魘教第一次發動總攻,我和他們大戰了七天七夜,最終以“鎮界宴”封印了玄界與人間最大的裂縫。但那場戰鬥也讓我付出了代價——我的玄力幾乎耗盡,身體也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我本來以為可以安度晚年,直到遇見你。

刀魚,你知道為什麼那天我會走進你的餐館嗎?

不是偶然。

是你做的那碗紅燒肉。

那碗肉裡,有一種我三十年來從未再見過的東西——純粹。

純粹的用心,純粹的真誠,純粹的想要讓別人開心的念頭。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玄廚協會那些人,太在意技巧,太在意排名,太在意誰比誰強。他們忘了,廚道最根本的東西,不是玄力,不是技法,是一顆想要讓別人吃好的心。

你有這顆心。

所以我把你帶進玄界,教你廚技,讓你成長。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比我更強。

但現在,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食魘教的總攻隻是開始。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開啟那道被我封印的裂縫,釋放裡麵關著的“那東西”。

那東西叫什麼,我不能寫。寫了這封信就會被發現。

我隻能告訴你,當年我封印它的時候,用了我一半的壽命。

現在它快醒了。

我必須去加固封印。這一去,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永遠迴不來。

所以有些話,我得提前告訴你。

第一,酸菜湯那丫頭,倔是倔了點,但心好。她需要人管著,你多費心。

第二,娃娃魚的身世,我查到了。她是玄界實驗的產物不假,但她的父母是為了保護她才把她送到人間的。那兩個傻家夥,現在還關在食魘教的地牢裡。如果可以,救他們出來。

第三,你自己。刀魚,你比你以為的厲害得多。不是玄力,是你的心。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隻要你還想做讓別人開心的飯,你就永遠不會輸。

玉瓶裡是我剩下的玄力精華。喝了它,能幫你突破現在的瓶頸。別省著,該用就用。

最後——對不起。

對不起不告而別,對不起讓你擔心,對不起沒當麵跟你說一句——

師父很為你驕傲。

黃片薑

絕筆

巴刀魚看完最後一個字,手在抖,眼眶在發酸。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娃娃魚抱著他的胳膊,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巴哥……黃爺爺他……”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把信摺好,貼身收起來。

“他會迴來的。”他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老家夥,命硬得很。”

他拿起那個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玄力氣息撲麵而來,帶著黃片薑特有的味道——煙火氣,還有一點點老薑的辛辣。

他仰頭,一飲而盡。

那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玄力像巖漿一樣在經脈裡奔湧,燒得他渾身發燙。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熱流終於平息下來。

巴刀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視野變了。

更清晰,更敏銳,連空氣中飄浮的細微塵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印記——那是一個廚刀的圖案,刀身上刻著一個“黃”字。

黃片薑的印記。

娃娃魚瞪大了眼睛:“巴哥,你的玄力……”

巴刀魚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突破了。

他終於突破了那個困了他三個月的瓶頸。

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這突破,是用黃片薑的命換的。

……

第二天一早,酸菜湯從裡間走出來,看見巴刀魚坐在窗前發呆,嚇了一跳。

“臥槽,你一夜沒睡?”

巴刀魚轉過頭,看著她。

酸菜湯愣住了。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更沉,更穩,像是經曆了什麼大事。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酸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酸菜湯的心提了起來。

巴刀魚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之後,酸菜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哭。

“那老家夥,就知道逞能。”她的聲音有點啞,“上次打架也是,明明打不過,非要硬扛。”

巴刀魚拍拍她的肩。

“他說了,讓你別倔。你聽嗎?”

酸菜湯瞪他一眼:“我憑什麼聽他的?”

巴刀魚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從今天起,咱們替他守著這攤子。等他迴來,讓他看看,咱們做得比他還好。”

娃娃魚跑過來,抱住兩人。

“還有我!我也要守!”

酸菜湯揉揉她的腦袋,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好,咱們一起守。”

……

那天晚上,巴刀魚的小餐館照常營業。

來的客人比平時多。有附近的街坊,有玄廚協會的熟人,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麵孔,說是慕名而來。

巴刀魚在灶臺前忙活著,炒菜、煲湯、下麵,一刻不停。

每一道菜,他都做得格外認真。

因為黃片薑說過——

“隻要你還想做讓別人開心的飯,你就永遠不會輸。”

他記得。

他永遠不會忘。

淩晨一點,最後一桌客人走了。

巴刀魚收拾完碗筷,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黃片薑那天。

那個老頭走進他的餐館,點了一份紅燒肉,吃了之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小子,想不想學真正的廚藝?”

那時候他以為是個騙子。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他這輩子,最好的運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最後那行字,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師父很為你驕傲。”

巴刀魚把信貼在心口,抬頭看著夜空。

“老家夥,你等著。”他喃喃道,“等我變得更厲害,就去找你。”

“到時候,我給你做一碗紅燒肉。”

“比那天你吃的,更好吃。”

夜風拂過,像是一個無聲的迴應。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第02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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