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9章廢棄工廠,第二天傍晚六點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391·2026/4/16

第二天傍晚六點,巴刀魚站在城西老城區的邊緣,望著遠處那座廢棄的食品廠。 夕陽把工廠的輪廓染成暗紅色,幾根生鏽的煙囪戳在天際線上,像是插在地上的墓碑。廠區的圍牆已經塌了大半,露出裡麵瘋長的荒草和東倒西歪的破舊廠房。偶爾有幾隻烏鴉從裡麵飛出來,在天空盤旋一圈,又落迴去。 “就是這兒?” 酸菜湯站在他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她盯著那座工廠,眉頭皺得很緊。 “情報上說,食魘教把這個地方改造成了臨時據點,關押著七八個被抓來的玄廚學徒。”她道,“這些學徒都是剛覺醒玄力不久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入會,就被他們盯上了。” 巴刀魚沉默地看著那座工廠,沒有說話。 娃娃魚蹲在他腳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螞蟻。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甚至有些無聊。 “有什麼感覺?”酸菜湯問巴刀魚。 “很臭。”巴刀魚道。 “臭?” “不是那種普通的臭味。”巴刀魚吸了吸鼻子,“是……腐爛的味道。但又不是肉爛了,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個勉強貼切的形容:“是菜爛在地裡沒人收的那種味道。” 酸菜湯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能聞到玄力汙染的味道?” 巴刀魚愣了一下:“玄力汙染?” “食魘教的人靠負麵情緒為食,但他們汙染過的地方,會留下一種特殊的氣息。”酸菜湯解釋道,“普通玄廚要靠近才能感覺到,你能在這麼遠的地方聞到——你小子的鼻子,比我想象的靈。” 巴刀魚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座工廠,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 那臭味太濃了。濃得讓他有些反胃。 娃娃魚忽然開口:“裡麵有很多人。” 巴刀魚低頭看她。 娃娃魚閉著眼睛,手裡的狗尾巴草也不搖了。 “活著的,三十七個。死了的……數不清。”她睜開眼,看向巴刀魚,那雙大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冷靜,“他們在吃東西。” “吃東西?” “吃那些學徒。”娃娃魚道,“但不是吃肉,是吃他們的……情緒。恐懼、絕望、痛苦。他們把這些東西當飯。” 巴刀魚的手握緊了那把菜刀的刀柄。 酸菜湯的臉色也很難看。 “食魘教的修煉方式就是這樣。”她低聲道,“他們把活人當飼料,關起來慢慢折磨,榨取負麵情緒。越痛苦,他們吃得越飽。”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惡心感。 “怎麼進去?” “不能硬闖。”酸菜湯道,“裡麵有三十七個食魘教徒,我們三個進去就是送菜。得想辦法把他們分開,逐個擊破。” 她看向巴刀魚,目光裡有一絲考量的意味。 “你的蓮心藕,能用了嗎?” 巴刀魚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個布袋。布袋裡裝著那根三節蓮心藕,還有他爹留下的那套廚具。今天早上他試著催動蓮心藕,發現那根藕苗越長越旺,現在已經長出三片葉子,還冒出一個花苞。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那根蓮藕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聯係。那種感覺,就像它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能用。”他道。 “能做什麼?” 巴刀魚想了想,從布袋裡取出那根蓮藕。蓮藕的切口處,那根藕苗在風中輕輕搖晃,三片葉子翠綠欲滴,頂端的白蓮花苞微微顫動。 他閉上眼睛,調動那股暖流。 掌心的蓮花印記開始發熱。他感覺那股力量順著胳膊流到手上,流進蓮藕裡。然後—— 那朵花苞緩緩綻放。 雪白的花瓣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麵金黃色的花蕊。一股清雅的香氣彌漫開來,瞬間衝淡了周圍那股腐爛的臭味。 酸菜湯瞪大了眼睛。 “蓮心開花……這是二級玄廚才能做到的事,你才覺醒三天……” 巴刀魚睜開眼,看著那朵蓮花,自己也有些意外。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就在這時,工廠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三個人同時抬頭。 那慘叫聲很短,隻響了一聲就斷了。緊接著,工廠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被發現了?”娃娃魚問。 “不一定。”酸菜湯盯著工廠,“可能是他們又在……進食。” 巴刀魚握著那根開著蓮花的蓮藕,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有一種感覺,那裡麵,有人在等他。 晚上八點,天完全黑了。 巴刀魚一個人摸到了工廠的後牆。 這是酸菜湯的計劃——她帶著娃娃魚從正麵佯攻,吸引大部分教徒的注意,巴刀魚趁機從後麵潛入,救出那些學徒。 “記住,你隻有二十分鍾。”酸菜湯臨走前說,“二十分鍾後不管救沒救出來,都得撤。否則我們三個都會死在這兒。” 巴刀魚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按下計時鍵。 他翻過那道塌了一半的圍牆,落進荒草叢裡。雜草比人還高,密密麻麻,走幾步就看不見來路。他壓低身子,撥開草叢,一點一點往前挪。 那股腐爛的臭味越來越濃了。 濃到他幾乎無法唿吸。 他強忍著反胃,從布袋裡掏出那根蓮心藕。蓮花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熒光,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他用蓮花的清雅氣息衝淡那股臭味,繼續往前摸。 穿過荒草叢,前麵是一排破舊的廠房。 他貼著牆根,摸到一扇窗戶下麵,悄悄探頭往裡看。 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隻剩下幾根鏽蝕的鐵條。透過鐵條的縫隙,他看見廠房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燈光下擺著十幾個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十幾歲的模樣。他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籠子中間,站著三個穿黑袍的人。 他們背對著窗戶,看不見臉,但巴刀魚能看見他們手裡拿著的東西——一根黑色的骨棒,骨棒頂端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珠子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每閃一次,籠子裡就有一個孩子發出痛苦的**。 巴刀魚的手握緊了刀柄。 他數了數——三個黑袍人,十幾個孩子。正麵的酸菜湯還沒動靜,如果他現在動手,可能會驚動更多人。 他壓住衝動,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一個黑袍人忽然轉過身,朝窗戶這邊走來。 巴刀魚趕緊縮迴頭,貼著牆根蹲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翻找。緊接著,一陣尿騷味傳來——那人在窗戶下麵撒尿。 巴刀魚屏住唿吸,一動不動。 那人撒完尿,打了個哈欠,轉身往迴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巴刀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見那人的鼻子在吸氣的動靜,一下,兩下,三下。然後那人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鐵門在摩擦: “有生人的味道。”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蓮花還在發光,那清雅的香氣正隨著夜風飄散。 糟了。 他正要起身逃跑,忽然聽見正麵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 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 “有人闖進來了!”廠房裡傳來驚唿聲,“前麵!快去前麵!”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個黑袍人全都朝前麵衝去。 巴刀魚鬆了口氣,翻身從窗戶裡跳進去。 廠房裡一片狼藉。十幾個鐵籠子擺在中間,裡麵的孩子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光,又很快暗淡下去。他們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巴刀魚快步走到第一個籠子前,舉起菜刀,對準籠門上的鐵鎖。 一刀下去。 鐵鎖應聲而斷。 他開啟籠門,把裡麵的女孩抱出來。女孩渾身冰涼,像一塊冰。他把女孩放在地上,轉身去劈下一個鎖。 一個,兩個,三個…… 劈到第五個鎖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他猛地迴頭。 一個黑袍人正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那根黑色的骨棒,骨棒頂端的暗紅色珠子正對著他。 “抓到一個。”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黃的爛牙,“還帶了一根蓮心藕,好東西。” 巴刀魚沒有動,隻是盯著那人。 那人走近兩步,打量著他。 “覺醒幾天的菜鳥,也敢來救人?”他嗤笑一聲,“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巴刀魚沒有迴答,隻是握緊了手裡的菜刀。 那人又走近一步,伸出手,朝那根蓮心藕抓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蓮花的瞬間,巴刀魚動了。 他側身,下蹲,揮刀。 菜刀從那人的手腕上劃過,幹淨利落。 那人愣了半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出現一道紅線,然後紅線裂開,鮮血噴湧而出,那隻手從手腕處齊齊斷開,落在地上,還握著那根骨棒。 “啊——!” 慘叫聲還沒喊完,巴刀魚已經欺身而上,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飛出去,砸翻了一個空籠子,躺在地上抽搐著,昏死過去。 巴刀魚撿起那根骨棒,湊近看了看。骨棒上的暗紅色珠子還在閃,一閃一閃,像是活物的眼睛。 他用力一捏,珠子碎了。 一股腥臭的黑氣從裡麵冒出來,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巴刀魚扔下骨棒,繼續劈鎖。 六,七,八…… 劈到第十二個鎖的時候,身後又傳來動靜。 他頭也不迴,反手一刀。 菜刀劈中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他迴頭一看,是一個黑袍人的腦袋,被他劈成兩半。 那人的身體晃了晃,栽倒在地。 巴刀魚擦了擦臉上的血,繼續劈鎖。 十三,十四,十五…… 最後一個籠子開啟,他數了數——十七個孩子,全都活著。 他把他們集中在一起,剛要帶他們離開,忽然聽見廠房外麵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酸菜湯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巴刀魚!快走!他們人太多了!” 巴刀魚衝到門口,往外一看。 廠區裡到處都是火光。酸菜湯正揮舞著一根長勺,和十幾個黑袍人纏鬥在一起。她身邊躺著七八具屍體,但黑袍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娃娃魚蹲在她身後的一堆雜物後麵,雙手捂著耳朵,臉色發白。 “快走!”酸菜湯又喊了一聲,被一個黑袍人擊中肩膀,踉蹌後退了幾步。 巴刀魚咬了咬牙,迴頭看向那些孩子。 他們太虛弱了,根本跑不動。 他必須想個辦法。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蓮花還在綻放,花瓣潔白,花蕊金黃。那清雅的香氣在血腥味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忽然想起娃娃魚說過的話—— 蓮心藕做的菜,有特殊的效果。療傷,解毒,驅邪,甚至殺人。 菜。 他需要一個菜。 可他現在沒有鍋,沒有火,什麼都沒有。 巴刀魚盯著那朵蓮花,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忽然,他想起他爹教過他的一道菜——蓮藕羹。 那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他爹把蓮藕磨成泥,加水熬煮,煮到粘稠透明,加點糖,又香又甜。每次他生病,他爹都會給他做一碗,說這是“續命羹”。 他沒有鍋,但那些孩子現在需要的,是體力,是活下去的力量。 巴刀魚閉上眼睛,把蓮心藕握在掌心。 他調動那股暖流,把它送進蓮藕裡。 蓮花開始發光。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像一個小太陽。在光芒中,那朵蓮花緩緩合攏,變迴花苞,然後花苞從蓮藕上脫落,飄在半空。 巴刀魚睜開眼,伸手接住那朵花苞。 花苞在他掌心輕輕顫動,然後緩緩綻放。 這一次,花瓣裡沒有花蕊。隻有一團乳白色的、溫潤如玉的——羹。 蓮藕羹。 巴刀魚捧著那團羹,走到那些孩子麵前。 “張嘴。” 孩子們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張開嘴。 他把羹分給他們,每個人一小口。 羹一入口,孩子們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血色。他們的眼睛恢複了神采,手腳也有了力氣。一個男孩試著站起來,發現自己真的能站了。 巴刀魚站起身,看向外麵。 酸菜湯還在苦戰,已經快撐不住了。 “能跑了嗎?”他問那些孩子。 “能。”那個男孩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感激和崇拜。 “跟著那個女人。”巴刀魚指向酸菜湯,“往城外跑,不要迴頭。” “你呢?” 巴刀魚握緊手裡的菜刀,走向廠房門口。 “我斷後。” 男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瞪了一眼,趕緊帶著其他孩子朝酸菜湯那邊跑去。 巴刀魚站在廠房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跑遠,然後轉過身,麵對那些湧來的黑袍人。 十七個孩子,十七口羹。 蓮心藕上的花已經沒了,那三片葉子也蔫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但巴刀魚握著它,還是能感覺到它傳來的溫暖。 它在說,它還能撐。 巴刀魚笑了一下,把那根蔫蔫的蓮藕別在腰間,舉起菜刀。 來吧。 第一個黑袍人衝到他麵前,舉起骨棒。 巴刀魚側身,揮刀,劈在他的脖子上。那人栽倒。 第二個衝上來,被他反手一刀劈在胸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像一堵牆,堵在廠房門口。菜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條命。那些黑袍人的骨棒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隻是機械地揮刀,揮刀,揮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一花,被一個黑袍人擊中腦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單膝跪地,用菜刀撐著身子,大口喘氣。 周圍的黑袍人圍成一圈,盯著他,像是盯著一隻困獸。 “小子,挺能打。”一個領頭的黑袍人走出來,看著渾身是血的巴刀魚,“可惜,打不動了吧?” 巴刀魚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黑袍人一愣。 “你笑什麼?” 巴刀魚沒有迴答,隻是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 那根蔫蔫的蓮藕,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力量從裡麵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力氣也恢複了。他站起身,握緊菜刀,刀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熒光。 黑袍人臉色大變。 “你……你進階了?” 巴刀魚沒有說話,隻是舉起菜刀,指向他。 那一刀劈下去的時候,刀光如雪。 三分鍾後,最後一個黑袍人倒在巴刀魚腳下。 他站在屍堆中間,渾身浴血,手裡的菜刀還在滴血。周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表情。 遠處,酸菜湯扶著那些孩子,正往城外撤。娃娃魚跟在他們後麵,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巴刀魚收起菜刀,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 那根蓮藕徹底蔫了,表皮皺成一團,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水分。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還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熱,像是累極了的老人,喘著氣,告訴他—— 我沒事,歇歇就好。 巴刀魚把它輕輕放迴布袋,抬頭看向夜空。 天快亮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有人報了警。他得走了。 他轉身,朝城外走去。身後的工廠還在燃燒,火光把半邊天映得通紅。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向遠方。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他迴頭一看,是那個第一個被他救出來的男孩。男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 “你……你還沒走?”巴刀魚皺眉。 男孩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是一枚玉牌。和酸菜湯那枚一樣,上麵刻著一個字—— “魚”。 “這是……”巴刀魚愣住了。 “剛才那個女人給我的。”男孩道,“她說,這是你的。她還說,讓你收好,以後有用。” 巴刀魚接過那枚玉牌,握在手心。玉牌溫潤光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他爹,想起那些年的沉默,想起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然後他笑了。 他把玉牌收好,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 男孩點點頭,跟在他身邊,一起朝城外走去。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條漫長的路。

第二天傍晚六點,巴刀魚站在城西老城區的邊緣,望著遠處那座廢棄的食品廠。

夕陽把工廠的輪廓染成暗紅色,幾根生鏽的煙囪戳在天際線上,像是插在地上的墓碑。廠區的圍牆已經塌了大半,露出裡麵瘋長的荒草和東倒西歪的破舊廠房。偶爾有幾隻烏鴉從裡麵飛出來,在天空盤旋一圈,又落迴去。

“就是這兒?”

酸菜湯站在他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她盯著那座工廠,眉頭皺得很緊。

“情報上說,食魘教把這個地方改造成了臨時據點,關押著七八個被抓來的玄廚學徒。”她道,“這些學徒都是剛覺醒玄力不久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入會,就被他們盯上了。”

巴刀魚沉默地看著那座工廠,沒有說話。

娃娃魚蹲在他腳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螞蟻。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甚至有些無聊。

“有什麼感覺?”酸菜湯問巴刀魚。

“很臭。”巴刀魚道。

“臭?”

“不是那種普通的臭味。”巴刀魚吸了吸鼻子,“是……腐爛的味道。但又不是肉爛了,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個勉強貼切的形容:“是菜爛在地裡沒人收的那種味道。”

酸菜湯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能聞到玄力汙染的味道?”

巴刀魚愣了一下:“玄力汙染?”

“食魘教的人靠負麵情緒為食,但他們汙染過的地方,會留下一種特殊的氣息。”酸菜湯解釋道,“普通玄廚要靠近才能感覺到,你能在這麼遠的地方聞到——你小子的鼻子,比我想象的靈。”

巴刀魚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座工廠,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

那臭味太濃了。濃得讓他有些反胃。

娃娃魚忽然開口:“裡麵有很多人。”

巴刀魚低頭看她。

娃娃魚閉著眼睛,手裡的狗尾巴草也不搖了。

“活著的,三十七個。死了的……數不清。”她睜開眼,看向巴刀魚,那雙大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冷靜,“他們在吃東西。”

“吃東西?”

“吃那些學徒。”娃娃魚道,“但不是吃肉,是吃他們的……情緒。恐懼、絕望、痛苦。他們把這些東西當飯。”

巴刀魚的手握緊了那把菜刀的刀柄。

酸菜湯的臉色也很難看。

“食魘教的修煉方式就是這樣。”她低聲道,“他們把活人當飼料,關起來慢慢折磨,榨取負麵情緒。越痛苦,他們吃得越飽。”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惡心感。

“怎麼進去?”

“不能硬闖。”酸菜湯道,“裡麵有三十七個食魘教徒,我們三個進去就是送菜。得想辦法把他們分開,逐個擊破。”

她看向巴刀魚,目光裡有一絲考量的意味。

“你的蓮心藕,能用了嗎?”

巴刀魚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個布袋。布袋裡裝著那根三節蓮心藕,還有他爹留下的那套廚具。今天早上他試著催動蓮心藕,發現那根藕苗越長越旺,現在已經長出三片葉子,還冒出一個花苞。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那根蓮藕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聯係。那種感覺,就像它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能用。”他道。

“能做什麼?”

巴刀魚想了想,從布袋裡取出那根蓮藕。蓮藕的切口處,那根藕苗在風中輕輕搖晃,三片葉子翠綠欲滴,頂端的白蓮花苞微微顫動。

他閉上眼睛,調動那股暖流。

掌心的蓮花印記開始發熱。他感覺那股力量順著胳膊流到手上,流進蓮藕裡。然後——

那朵花苞緩緩綻放。

雪白的花瓣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麵金黃色的花蕊。一股清雅的香氣彌漫開來,瞬間衝淡了周圍那股腐爛的臭味。

酸菜湯瞪大了眼睛。

“蓮心開花……這是二級玄廚才能做到的事,你才覺醒三天……”

巴刀魚睜開眼,看著那朵蓮花,自己也有些意外。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就在這時,工廠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三個人同時抬頭。

那慘叫聲很短,隻響了一聲就斷了。緊接著,工廠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被發現了?”娃娃魚問。

“不一定。”酸菜湯盯著工廠,“可能是他們又在……進食。”

巴刀魚握著那根開著蓮花的蓮藕,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有一種感覺,那裡麵,有人在等他。

晚上八點,天完全黑了。

巴刀魚一個人摸到了工廠的後牆。

這是酸菜湯的計劃——她帶著娃娃魚從正麵佯攻,吸引大部分教徒的注意,巴刀魚趁機從後麵潛入,救出那些學徒。

“記住,你隻有二十分鍾。”酸菜湯臨走前說,“二十分鍾後不管救沒救出來,都得撤。否則我們三個都會死在這兒。”

巴刀魚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按下計時鍵。

他翻過那道塌了一半的圍牆,落進荒草叢裡。雜草比人還高,密密麻麻,走幾步就看不見來路。他壓低身子,撥開草叢,一點一點往前挪。

那股腐爛的臭味越來越濃了。

濃到他幾乎無法唿吸。

他強忍著反胃,從布袋裡掏出那根蓮心藕。蓮花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熒光,照亮周圍一小片區域。他用蓮花的清雅氣息衝淡那股臭味,繼續往前摸。

穿過荒草叢,前麵是一排破舊的廠房。

他貼著牆根,摸到一扇窗戶下麵,悄悄探頭往裡看。

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隻剩下幾根鏽蝕的鐵條。透過鐵條的縫隙,他看見廠房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燈光下擺著十幾個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十幾歲的模樣。他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籠子中間,站著三個穿黑袍的人。

他們背對著窗戶,看不見臉,但巴刀魚能看見他們手裡拿著的東西——一根黑色的骨棒,骨棒頂端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珠子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每閃一次,籠子裡就有一個孩子發出痛苦的**。

巴刀魚的手握緊了刀柄。

他數了數——三個黑袍人,十幾個孩子。正麵的酸菜湯還沒動靜,如果他現在動手,可能會驚動更多人。

他壓住衝動,繼續觀察。

就在這時,一個黑袍人忽然轉過身,朝窗戶這邊走來。

巴刀魚趕緊縮迴頭,貼著牆根蹲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翻找。緊接著,一陣尿騷味傳來——那人在窗戶下麵撒尿。

巴刀魚屏住唿吸,一動不動。

那人撒完尿,打了個哈欠,轉身往迴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巴刀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見那人的鼻子在吸氣的動靜,一下,兩下,三下。然後那人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鐵門在摩擦:

“有生人的味道。”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蓮花還在發光,那清雅的香氣正隨著夜風飄散。

糟了。

他正要起身逃跑,忽然聽見正麵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

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

“有人闖進來了!”廠房裡傳來驚唿聲,“前麵!快去前麵!”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個黑袍人全都朝前麵衝去。

巴刀魚鬆了口氣,翻身從窗戶裡跳進去。

廠房裡一片狼藉。十幾個鐵籠子擺在中間,裡麵的孩子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光,又很快暗淡下去。他們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

巴刀魚快步走到第一個籠子前,舉起菜刀,對準籠門上的鐵鎖。

一刀下去。

鐵鎖應聲而斷。

他開啟籠門,把裡麵的女孩抱出來。女孩渾身冰涼,像一塊冰。他把女孩放在地上,轉身去劈下一個鎖。

一個,兩個,三個……

劈到第五個鎖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他猛地迴頭。

一個黑袍人正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那根黑色的骨棒,骨棒頂端的暗紅色珠子正對著他。

“抓到一個。”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黃的爛牙,“還帶了一根蓮心藕,好東西。”

巴刀魚沒有動,隻是盯著那人。

那人走近兩步,打量著他。

“覺醒幾天的菜鳥,也敢來救人?”他嗤笑一聲,“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巴刀魚沒有迴答,隻是握緊了手裡的菜刀。

那人又走近一步,伸出手,朝那根蓮心藕抓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蓮花的瞬間,巴刀魚動了。

他側身,下蹲,揮刀。

菜刀從那人的手腕上劃過,幹淨利落。

那人愣了半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出現一道紅線,然後紅線裂開,鮮血噴湧而出,那隻手從手腕處齊齊斷開,落在地上,還握著那根骨棒。

“啊——!”

慘叫聲還沒喊完,巴刀魚已經欺身而上,一腳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飛出去,砸翻了一個空籠子,躺在地上抽搐著,昏死過去。

巴刀魚撿起那根骨棒,湊近看了看。骨棒上的暗紅色珠子還在閃,一閃一閃,像是活物的眼睛。

他用力一捏,珠子碎了。

一股腥臭的黑氣從裡麵冒出來,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巴刀魚扔下骨棒,繼續劈鎖。

六,七,八……

劈到第十二個鎖的時候,身後又傳來動靜。

他頭也不迴,反手一刀。

菜刀劈中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響。他迴頭一看,是一個黑袍人的腦袋,被他劈成兩半。

那人的身體晃了晃,栽倒在地。

巴刀魚擦了擦臉上的血,繼續劈鎖。

十三,十四,十五……

最後一個籠子開啟,他數了數——十七個孩子,全都活著。

他把他們集中在一起,剛要帶他們離開,忽然聽見廠房外麵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酸菜湯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巴刀魚!快走!他們人太多了!”

巴刀魚衝到門口,往外一看。

廠區裡到處都是火光。酸菜湯正揮舞著一根長勺,和十幾個黑袍人纏鬥在一起。她身邊躺著七八具屍體,但黑袍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娃娃魚蹲在她身後的一堆雜物後麵,雙手捂著耳朵,臉色發白。

“快走!”酸菜湯又喊了一聲,被一個黑袍人擊中肩膀,踉蹌後退了幾步。

巴刀魚咬了咬牙,迴頭看向那些孩子。

他們太虛弱了,根本跑不動。

他必須想個辦法。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蓮花還在綻放,花瓣潔白,花蕊金黃。那清雅的香氣在血腥味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忽然想起娃娃魚說過的話——

蓮心藕做的菜,有特殊的效果。療傷,解毒,驅邪,甚至殺人。

菜。

他需要一個菜。

可他現在沒有鍋,沒有火,什麼都沒有。

巴刀魚盯著那朵蓮花,腦子裡飛快地轉動。

忽然,他想起他爹教過他的一道菜——蓮藕羹。

那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他爹把蓮藕磨成泥,加水熬煮,煮到粘稠透明,加點糖,又香又甜。每次他生病,他爹都會給他做一碗,說這是“續命羹”。

他沒有鍋,但那些孩子現在需要的,是體力,是活下去的力量。

巴刀魚閉上眼睛,把蓮心藕握在掌心。

他調動那股暖流,把它送進蓮藕裡。

蓮花開始發光。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像一個小太陽。在光芒中,那朵蓮花緩緩合攏,變迴花苞,然後花苞從蓮藕上脫落,飄在半空。

巴刀魚睜開眼,伸手接住那朵花苞。

花苞在他掌心輕輕顫動,然後緩緩綻放。

這一次,花瓣裡沒有花蕊。隻有一團乳白色的、溫潤如玉的——羹。

蓮藕羹。

巴刀魚捧著那團羹,走到那些孩子麵前。

“張嘴。”

孩子們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張開嘴。

他把羹分給他們,每個人一小口。

羹一入口,孩子們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血色。他們的眼睛恢複了神采,手腳也有了力氣。一個男孩試著站起來,發現自己真的能站了。

巴刀魚站起身,看向外麵。

酸菜湯還在苦戰,已經快撐不住了。

“能跑了嗎?”他問那些孩子。

“能。”那個男孩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感激和崇拜。

“跟著那個女人。”巴刀魚指向酸菜湯,“往城外跑,不要迴頭。”

“你呢?”

巴刀魚握緊手裡的菜刀,走向廠房門口。

“我斷後。”

男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瞪了一眼,趕緊帶著其他孩子朝酸菜湯那邊跑去。

巴刀魚站在廠房門口,看著那些孩子跑遠,然後轉過身,麵對那些湧來的黑袍人。

十七個孩子,十七口羹。

蓮心藕上的花已經沒了,那三片葉子也蔫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但巴刀魚握著它,還是能感覺到它傳來的溫暖。

它在說,它還能撐。

巴刀魚笑了一下,把那根蔫蔫的蓮藕別在腰間,舉起菜刀。

來吧。

第一個黑袍人衝到他麵前,舉起骨棒。

巴刀魚側身,揮刀,劈在他的脖子上。那人栽倒。

第二個衝上來,被他反手一刀劈在胸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像一堵牆,堵在廠房門口。菜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條命。那些黑袍人的骨棒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隻是機械地揮刀,揮刀,揮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一花,被一個黑袍人擊中腦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單膝跪地,用菜刀撐著身子,大口喘氣。

周圍的黑袍人圍成一圈,盯著他,像是盯著一隻困獸。

“小子,挺能打。”一個領頭的黑袍人走出來,看著渾身是血的巴刀魚,“可惜,打不動了吧?”

巴刀魚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黑袍人一愣。

“你笑什麼?”

巴刀魚沒有迴答,隻是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

那根蔫蔫的蓮藕,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力量從裡麵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力氣也恢複了。他站起身,握緊菜刀,刀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熒光。

黑袍人臉色大變。

“你……你進階了?”

巴刀魚沒有說話,隻是舉起菜刀,指向他。

那一刀劈下去的時候,刀光如雪。

三分鍾後,最後一個黑袍人倒在巴刀魚腳下。

他站在屍堆中間,渾身浴血,手裡的菜刀還在滴血。周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表情。

遠處,酸菜湯扶著那些孩子,正往城外撤。娃娃魚跟在他們後麵,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巴刀魚收起菜刀,低頭看向手裡的蓮心藕。

那根蓮藕徹底蔫了,表皮皺成一團,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水分。但他能感覺到,它還在,還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熱,像是累極了的老人,喘著氣,告訴他——

我沒事,歇歇就好。

巴刀魚把它輕輕放迴布袋,抬頭看向夜空。

天快亮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有人報了警。他得走了。

他轉身,朝城外走去。身後的工廠還在燃燒,火光把半邊天映得通紅。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向遠方。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他迴頭一看,是那個第一個被他救出來的男孩。男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

“你……你還沒走?”巴刀魚皺眉。

男孩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是一枚玉牌。和酸菜湯那枚一樣,上麵刻著一個字——

“魚”。

“這是……”巴刀魚愣住了。

“剛才那個女人給我的。”男孩道,“她說,這是你的。她還說,讓你收好,以後有用。”

巴刀魚接過那枚玉牌,握在手心。玉牌溫潤光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他爹,想起那些年的沉默,想起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

然後他笑了。

他把玉牌收好,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

男孩點點頭,跟在他身邊,一起朝城外走去。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條漫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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