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6章雙麵,黃片薑,從港口方向吹來
夜風裹著海腥味,從港口方向吹來。
巴刀魚站在城際玄廚協會的天台邊緣,手裡捏著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站在老餐館門口,笑容溫婉。女人的眉眼,他越看越覺得熟悉。
“你母親叫蘇婉清。”黃片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三十年前玄廚界公認的天才,意境廚技的集大成者。”
巴刀魚沒有迴頭。他知道黃片薑會來,或者說,他站在這裡,就是在等黃片薑來。
“她是怎麼死的?”
“被食魘教害死的。”黃片薑走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三十年前,食魘教第一次崛起,你母親是玄廚協會的核心戰力之一。她煉製了一桌‘清心宴’,淨化了半個城市的食魘汙染,自己也耗盡玄力,被食魘教的副教主偷襲身亡。”
“你當時在場?”
黃片薑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口煙:“在場。我是她的助手。”
巴刀魚終於轉過頭,看著黃片薑。月光下,這個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蒼老。
“所以你知道我是誰。”
“從第一天起就知道。”黃片薑彈了彈煙灰,“你走進協會報名大廳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你長得像她,特別是眼睛。”
“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又怎樣?”黃片薑苦笑,“告訴你你媽是廚神,你是廚神的後代,然後呢?你連最基礎的玄力控製都還沒掌握,知道這些隻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巴刀魚攥緊了照片,指節發白:“那現在呢?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已經藏不住了。”黃片薑滅掉煙頭,轉身看著他,“食魘教已經盯上你了。你以為城際試煉時追殺我們的是誰?是食魘教的‘獵廚者’,專門獵殺有潛力成為廚神的年輕玄廚。他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裡,帶著涼意。
“所以,‘上古廚神傳承’是什麼意思?”
黃片薑從懷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遞給巴刀魚。玉牌通體墨綠,表麵雕刻著複雜的紋路,中心位置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顆粒,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廚神玉令’,裡麵封印著她對意境廚技的全部領悟,還有上古廚神傳承的部分碎片。”黃片薑頓了頓,“你之前煉製的那些玄力美食,能觸發異象,就是因為這塊玉令在你身上產生了共鳴。”
巴刀魚接過玉令,指尖觸碰到玉麵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能量從玉令中湧出,順著手指蔓延到全身。他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灶臺、火焰、食材、刀工、調味……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是親身經曆。
“這……”
“你母親把畢生所學都封在了裡麵。”黃片薑說,“但玉令有自我保護機製,你的玄力不夠強,隻能解鎖其中很小一部分。想要獲得完整的傳承,你需要找到三樣東西——上古廚神的‘五味真火’、‘百味刀譜’和‘混沌鍋’。”
“這些東西在哪?”
“不知道。”黃片薑搖頭,“但我知道一個線索——五味真火,藏在食魘教的總部。”
巴刀魚愣了一下:“食魘教總部?”
“對。”黃片薑的眼神變得深邃,“三十年前,你母親本來已經找到了五味真火的線索,但她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食魘教害死了。食魘教從那之後就開始瘋狂尋找五味真火,幾年前,他們終於找到了。”
“所以你讓我去食魘教總部送死?”
“我讓你變強。”黃片薑的聲音陡然嚴肅,“巴刀魚,你以為城際試煉就是終點嗎?你以為學會幾道玄力菜品就能在玄廚界立足嗎?差得遠。食魘教的勢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們的目標是徹底摧毀玄廚協會,讓整個都市淪為食魘的獵場。到那個時候,你、酸菜湯、娃娃魚,還有你那個小餐館裡的所有人,都會變成他們的食物。”
巴刀魚沉默了。
他知道黃片薑說的是事實。城際試煉最後那場戰鬥,三個獵廚者就讓他們差點全軍覆沒。而食魘教,有成千上萬個獵廚者。
“那我該怎麼做?”
黃片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巴刀魚:“這是食魘教在東南亞的一個據點,據我得到的情報,裡麵關押著幾個玄廚,都是被他們抓去當‘食材’的。如果你能救出他們,不僅能獲得他們的支援,還能從據點裡找到關於五味真火的線索。”
巴刀魚展開紙,上麵手繪了一張地圖,標注了據點的位置和守衛分佈。
“你哪來的這些情報?”
“我在食魘教裡待過三年。”黃片薑平靜地說。
巴刀魚猛地抬頭,盯著黃片薑。
黃片薑沒有躲避他的目光:“你母親死後,我發誓要為她報仇。但光靠玄廚協會的力量不夠,協會裡有內奸,而且不止一個。所以我選擇了一條更危險的路——潛入食魘教。”
“你……你加入了食魘教?”
“表麵上是。”黃片薑說,“我用了三年時間,從一個外圍成員爬到了中層。我看到了他們的運作方式,知道了他們的計劃,也拿到了很多情報。但代價是……”
他伸出手臂,撩起袖子。月光下,巴刀魚看到他的小臂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血管裡流淌著墨汁。
“食魘印記。”黃片薑放下袖子,“每個食魘教的核心成員都會被種下這個印記,它會慢慢侵蝕你的玄力,將你變成一個半人半食魘的怪物。我最多還能撐一年。”
巴刀魚的心猛地揪緊了。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黃片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苦澀,“我教你們玄廚技能,帶你們參加試煉,不是因為我想當什麼導師。是因為我沒有時間了。我需要有人在我變成怪物之前,繼承我的意誌,完成我沒能完成的事。”
“你不會變成怪物。”巴刀魚說,“一定有辦法清除食魘印記。”
“也許有,但我不抱希望。”黃片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開始,我會教你更高階的玄廚技能。你得盡快變強,因為你不僅要在食魘教的追殺下活下去,還要去救那些被抓的玄廚,找到五味真火,獲得完整的廚神傳承。”
“然後呢?”
“然後,殺了食魘教的教主,摧毀整個食魘教。”黃片薑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晚飯,“替你母親報仇,也替這三十年來被食魘教害死的所有人報仇。”
兩人站在天台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看起來平靜而安寧。但巴刀魚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湧動,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
他握緊手中的玉令和地圖,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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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巴刀魚迴到小餐館時,酸菜湯和娃娃魚已經在等他了。
酸菜湯係著圍裙,正在灶臺前熬湯,看到他進來,頭也不抬:“一晚上不迴來,跑哪去了?”
“黃片薑找我。”巴刀魚沒有隱瞞。
娃娃魚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杯熱豆漿,眼睛滴溜溜地轉:“他跟你說了什麼?”
巴刀魚在桌邊坐下,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到黃片薑的食魘印記時,酸菜湯的湯勺掉進了鍋裡,娃娃魚的豆漿差點灑出來。
“他……他是食魘教的人?”酸菜湯瞪大了眼睛。
“曾經是。他是臥底。”巴刀魚糾正道,“他為了查清食魘教的情報,主動潛入進去,被種下了食魘印記。現在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
酸菜湯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湯勺從鍋裡撈出來,繼續熬湯,但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許多。
娃娃魚放下豆漿,盯著巴刀魚:“所以你要去救那些被關押的玄廚?”
“對。”
“我也去。”娃娃魚毫不猶豫。
“還有我。”酸菜湯頭也不迴地說,“雖然那個黃片薑看起來不靠譜,但他教的東西確實有用。欠他的人情,得還。”
巴刀魚看著兩個夥伴,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行。那我們今天就開始準備。”
接下來的一週,三人在黃片薑的指導下開始了高強度的訓練。
黃片薑把餐館後院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訓練場,架起了三口大鍋,每一口鍋下麵都用特製的炭火加熱,溫度各不相同。
“玄廚的核心,不是刀工,不是火候,不是調味。”黃片薑站在三口鍋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是意。你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你做出來的菜就是什麼。你的情緒、你的信念、你的意誌,都會透過你的雙手融入到食材裡,變成玄力。”
他從案板上拿起一根蘿卜,放在巴刀魚麵前:“切絲。但這次,我不看刀工,我要看你切蘿卜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巴刀魚拿起菜刀,閉上眼睛。
想什麼?他能想什麼?母親的照片,黃片薑手臂上的黑色紋路,食魘教據點的地圖,還有那些被關押的玄廚……
他睜開眼睛,一刀切下。
刀刃切入蘿卜的瞬間,一股白色的霧氣從切口處湧出,帶著淡淡的清香。巴刀魚沒有停手,一刀接一刀,刀光如雪,蘿卜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堆細如發絲的銀絲。
黃片薑捏起一根蘿卜絲,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看了看顏色,點了點頭:“這次的玄力濃度比上次高了百分之三十。你想的是什麼?”
“複仇。”巴刀魚說。
黃片薑搖頭:“不對。你再想想。”
巴刀魚愣了一下。他剛才想的是母親被害、黃片薑的印記、食魘教的無惡不作……確實是複仇。
“你切的蘿卜絲裡,我聞到的不是仇恨的味道。”黃片薑把那根蘿卜絲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是守護。你在想著保護誰。”
巴刀魚沉默了。
他想起了酸菜湯熬湯時的背影,想起了娃娃魚喝豆漿時的樣子,想起了小餐館裡那些熟悉的食客,想起了黃片薑站在天台上的疲憊笑容。
是的,他想的不隻是複仇。他想的是保護這些人,不讓任何人再受到食魘教的傷害。
“這就對了。”黃片薑拍了拍他的肩膀,“仇恨隻能讓你變強一時,但守護能讓你變強一世。你母親當年就是這樣,她不是為了報仇才煉製清心宴的,她是為了守護你,守護這個城市。”
巴刀魚握緊了菜刀,眼眶微熱。
酸菜湯在旁邊看著,撇了撇嘴,但眼眶也有點紅。娃娃魚直接轉過身去,假裝在看牆上的選單。
“行了,別煽情了。”黃片薑拍拍手,“巴刀魚繼續練刀工,酸菜湯過來,我教你一道新的湯品——‘醒神湯’,專門用來對抗食魘的負麵情緒。娃娃魚,你負責偵查訓練,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把餐館周圍五公裡範圍內的所有食魘氣息標記出來。”
“收到!”三人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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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巴刀魚站在餐館門口,背上背著一個大包,裡麵裝著幹糧、調料和一些基礎食材。
酸菜湯和娃娃魚站在他身後,也是全副武裝。
黃片薑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煙,表情恢複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記住,據點裡有三個獵廚者守衛,級別比你們在試煉時遇到的那個要高。不要硬拚,救人為主。拿到情報就撤。”
“知道了。”巴刀魚點頭。
“還有。”黃片薑滅掉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巴刀魚,“這個給你們。關鍵時候再用。”
巴刀魚開啟布包,裡麵是三顆龍眼大小的丸子,通體金色,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爆裂丸。”黃片薑說,“用五味真火的邊角料煉製的,扔出去能炸開方圓十米的食魘屏障。但隻有三顆,省著點用。”
巴刀魚把布包收好,深吸一口氣:“出發。”
三人轉身,走進清晨的薄霧中。
黃片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他抬起手臂,撩起袖子,看著那些黑色的紋路又蔓延了一寸,苦笑了一下。
“蘇婉清,你兒子比你想象的要強。”他喃喃自語,“也許,他真的能做到。”
他轉身走進餐館,關上了門。
巷子裡,隻有晨風在吹。
(第3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