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2章玄廚之祭,淩晨三點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612·2026/4/16

一 淩晨三點,城市陷入沉睡。 巴刀魚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紫色光暈——那是玄界裂縫的投影,三天前突然出現在城市上空,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食魘教的總攻,就要開始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屋內。酸菜湯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睡得很沉。她的眉頭緊鎖,即使在夢中也不得安寧。三天前的那場遭遇戰,她為了保護娃娃魚,硬扛了食魘教三大護法聯手一擊,玄力幾乎耗盡,到現在還沒恢複過來。 娃娃魚坐在角落裡,膝蓋抱在胸前,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她的讀心能力最近越來越不穩定,經常被外界雜亂的情緒洪流衝擊,導致頭痛欲裂。 “睡不著?”巴刀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娃娃魚搖搖頭,沒有說話。 巴刀魚知道她的脾氣——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她的嘴。他也沒有再問,隻是靜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很久,娃娃魚忽然開口了。 “巴哥,你說,我們真的能贏嗎?” 巴刀魚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食魘教的勢力太大了。他們不僅在玄界經營了數百年,在人間也有無數眼線和爪牙。那些被負麵情緒腐蝕的普通人,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他們的傀儡,在最關鍵的時刻捅出致命的一刀。 而他們這邊呢?玄廚協會內鬥不休,正道玄界各自為戰,誰也信不過誰。雖然名義上成立了聯盟,可真正能打的,就那麼幾個人。 “能贏。”巴刀魚說。 娃娃魚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懷疑。 “真的?” “真的。”巴刀魚笑了笑,“因為我們是好人。” 娃娃魚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沒笑出來。 “好人就一定贏嗎?” “不一定。”巴刀魚說,“但好人不會放棄。隻要不放棄,就有機會。” 娃娃魚沉默了片刻,忽然把頭靠在他肩上。 “巴哥,我有點怕。” 巴刀魚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怕什麼?” “怕死。”娃娃魚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死了以後,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巴刀魚心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傻瓜,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我們都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 娃娃魚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巴刀魚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迴到窗前。 夜色漸深,遠處的紫色光暈又擴大了幾分。 二 第二天一早,黃片薑來了。 他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誰也看不出這位溫文爾雅的中年人,曾經是玄界排名前三的廚道宗師。 “師父。”巴刀魚迎上去。 黃片薑點點頭,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麵是三碗粥——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香撲鼻。粥麵上浮著幾粒枸杞,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給酸菜湯和娃娃魚的。”黃片薑說,“加了安神定氣的藥材,對她們的傷有好處。” 巴刀魚叫醒兩人,讓她們喝粥。酸菜湯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娃娃魚也跟著喝了幾口,蒼白的臉色果然好了一些。 黃片薑看著兩人喝完粥,才開口說正事。 “食魘教那邊,有訊息了。” 巴刀魚精神一振:“什麼訊息?” “他們的總攻時間,定在了三天後的午夜。”黃片薑說,“目標是城市中心的玄界裂縫——他們要用‘食魘大陣’擴大裂縫,讓玄界的負麵能量湧入人間,將整座城市變成他們的‘糧倉’。” “糧倉?”酸菜湯皺眉,“什麼意思?” “食魘教以負麵情緒為食。如果玄界裂縫擴大,玄界的負麵能量就會湧入人間,引發大範圍的恐慌、憤怒、絕望。這些情緒,就是他們的食物。”黃片薑說,“到時候,整座城市的人都會變成他們的‘糧食’。” 巴刀魚握緊拳頭。 “不能讓他們得逞。” “當然不能。”黃片薑說,“但問題是,食魘大陣的核心設在裂縫正下方,那裡有重兵把守。要想摧毀大陣,必須突破他們的防線。” “我們有多少人?”酸菜湯問。 黃片薑沉默了片刻。 “玄廚協會能出動的人,不到三十個。正道玄界那邊,能來的也就四五十人。加起來不到一百。” “食魘教呢?” “至少三百。”黃片薑說,“而且都是精銳。”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一百對三百,實力懸殊太大。 “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巴刀魚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們有這座城市。”巴刀魚說,“食魘教是入侵者,他們是客,我們是主。主場作戰,我們有地利、人和。” 黃片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繼續說。” “食魘大陣需要吸收負麵能量才能運轉。”巴刀魚說,“如果我們能讓這座城市的人保持平靜,不產生負麵情緒,大陣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怎麼保持?”酸菜湯問,“老百姓又不知道玄界的事,他們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們要做一件事。”巴刀魚說,“用美食。” “美食?” “對。”巴刀魚說,“美食能帶來快樂、滿足、幸福。這些正麵情緒,是食魘教的剋星。如果我們能在城市各處開設臨時廚房,免費供應美食,就能用正麵情緒衝淡負麵情緒,削弱食魘大陣的力量。” 黃片薑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不錯。但光靠我們幾個人,忙得過來嗎?” “所以需要動員全城的廚師。”巴刀魚說,“不隻是玄廚,普通廚師也可以。他們做不出蘊含玄力的美食,但隻要能讓人吃得開心,就足夠了。” 酸菜湯拍了拍桌子:“這個好辦!我在餐飲圈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廚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去叫人!” “我負責聯係媒體。”娃娃魚說,“用我的讀心能力,找出那些被食魘教腐蝕的人,確保訊息不被洩露。” “好。”巴刀魚點頭,“師父,您負責聯絡玄廚協會和正道玄界,統一指揮。” 黃片薑點頭:“交給我。” “那你呢?”酸菜湯問。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紫色光暈。 “我去做一道菜。” “一道菜?” “一道能決定勝負的菜。”巴刀魚轉過身,看著三人,“師父說過,廚神的最高境界,不是做出多好吃的菜,而是用菜改變世界。三天後,我要在食魘大陣的核心,做一道‘鎮界宴’的主菜——用五行靈材,以廚神傳承的心法,做出能封印玄界裂縫的終極美食。” 黃片薑臉色一變。 “你知道做那道菜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巴刀魚點點頭。 “知道。” “那你還要做?” “要做。”巴刀魚說,“因為隻有這一種辦法。” 黃片薑看著他,久久不語。 最終,他歎了口氣。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巴刀魚,“這是‘鎮界宴’的完整菜譜,還有五行靈材的採集方法。三天時間,夠不夠?” 巴刀魚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一行字—— “鎮界宴者,以廚道之心,合五行之靈,封天裂,定乾坤。然廚者須獻十年陽壽,方可成宴。” 十年陽壽。 這就是代價。 巴刀魚合上冊子,揣入懷中。 “夠了。” 三 接下來的三天,是巴刀魚人生中最忙碌的三天。 白天,他奔波於城市各處,採集五行靈材。 金行靈材,在城西的一座廢棄工廠裡。那是一塊被玄力浸潤了百年的鑄鐵砧板,據說曾經是一位玄廚大師的遺物。巴刀魚找到它的時候,它被埋在一堆廢鐵下麵,鏽跡斑斑。但當他的手觸碰到砧板的瞬間,鏽跡脫落,露出下麵的光澤——銀白色的金屬表麵,隱隱有流光轉動。 木行靈材,在城南的古銀杏樹下。那是一根樹枝,從樹齡千年的銀杏樹上折下,蘊含濃鬱的木行玄力。巴刀魚爬上樹,在最頂端折下了一根最細的枝條。樹枝離樹的瞬間,整棵銀杏樹無風自動,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送行。 水行靈材,在城北的地下暗河裡。那是一顆水玄珠,凝聚了暗河千年的水行精華。巴刀魚潛入暗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摸索了三個小時,才在河底的一個洞穴裡找到它。水玄珠入手冰涼,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潤感。 火行靈材,在城東的陶瓷窯裡。那是一塊窯磚,被千年窯火反複燒製,吸收了無數火焰的精華。窯主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聽說巴刀魚要借窯磚,死活不肯。巴刀魚用一道秘製的紅燒肉換了他的信任,才拿到這塊磚。 土行靈材,在城中村的老槐樹下。那是一把土,從老槐樹的根須下挖出,蘊含大地的厚重和生機。巴刀魚從小在這棵樹下長大,對這棵樹有特殊的感情。他跪在樹下,磕了三個頭,才動手挖土。 五種靈材,五種屬性,五種獲取方式。 每一種都不容易,每一種都讓他精疲力竭。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三天後的決戰之夜。 四 第三天,傍晚。 酸菜湯迴來了,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廚師。有中餐的,有西餐的,有做麵點的,有做甜品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五花八門。 “巴哥,人帶來了。”酸菜湯擦了擦額頭的汗,“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巴刀魚看著這群廚師,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謝謝你們。” 一個胖乎乎的廚師擺擺手:“謝啥?酸菜姐說了,這是為了救咱們的城市。咱們雖然不懂什麼玄力不玄力的,但做飯救人這種事,咱們在行!” 其他人紛紛附和。 巴刀魚點點頭,將計劃簡要地說了一遍。 三十多個廚師分成十組,每組負責一個區域,在城市各處設立臨時廚房。從今晚開始,連續三天,免費供應美食。不求賺錢,隻求讓盡可能多的人吃到可口的飯菜,感受到溫暖和快樂。 “記住,你們做的每一道菜,都是在保護這座城市。”巴刀魚說,“你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 廚師們熱血沸騰,各自領了任務,分頭行動。 娃娃魚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她用讀心能力篩選出了十七個被食魘教腐蝕的人,名單已經交給了黃片薑。這些人已經被秘密控製,不會在關鍵時刻搗亂。 黃片薑聯絡的正道玄界和玄廚協會,也陸續到位。八十多個玄廚和玄者,在城市各處佈防,等待食魘教的進攻。 一切準備就緒。 隻剩下最後一道菜——鎮界宴。 五 午夜,城市中心。 玄界裂縫的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平時這裡是市民休閑娛樂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隻有紫色的光暈從天而降,將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食魘教的人已經布好了大陣。三百多個教徒圍成圓圈,手拉手,口中念念有詞。圓圈的中心,是一個黑色的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裡煮著黑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惡臭。 巴刀魚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後,是酸菜湯、娃娃魚、黃片薑,以及所有願意為這座城市而戰的人。 “準備好了嗎?”巴刀魚問。 沒有人迴答,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廣場。 “食魘教!”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你們的末日到了!” 祭壇上,一個黑袍人緩緩轉過身。 是食魘教的教主,食魔。 他的臉被兜帽遮住,隻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盯著巴刀魚,像是兩條毒蛇在吐信。 “巴刀魚。”食魔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你終於來了。” “我來結束這一切。”巴刀魚說。 食魔笑了,笑聲刺耳。 “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玄廚?” “就憑我。”巴刀魚說,“還有我的菜。” 他從身後取出一個食盒,開啟。 食盒裡,是五種靈材——鑄鐵砧板、銀杏樹枝、水玄珠、窯磚、槐樹土。 五行靈材,在他麵前排成一排。 食魔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你瘋了?做鎮界宴要獻祭十年陽壽!” “我知道。”巴刀魚說,“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他盤腿坐下,將鑄鐵砧板放在麵前,從腰間抽出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是他爺爺留給他的,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玄力。但握著它,巴刀魚就覺得心裡有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第一刀,切在鑄鐵砧板上。 砧板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金屬在歌唱。銀白色的光從切口處湧出,化作一縷金行玄力,纏繞在刀刃上。 第二刀,切在銀杏樹枝上。 樹枝應聲而斷,綠色的木行玄力湧出,與金行玄力交織在一起。 第三刀,切開的水玄珠。 水珠破裂,藍色的水行玄力湧出,三種玄力在刀尖上跳舞。 第四刀,切在窯磚上。 磚塊碎裂,紅色的火行玄力噴薄而出,四種玄力交融在一起,發出耀眼的光芒。 第五刀,切入槐樹土。 土塊分開,黃色的土行玄力緩緩升起,與前麵四種玄力匯合。 五行齊聚,天地變色。 紫色的玄界裂縫劇烈震動,一道道雷電從裂縫中劈下,打在廣場上。食魘教的大陣開始不穩,一些教徒被雷電擊中,慘叫倒地。 食魔臉色大變。 “阻止他!” 三百多個教徒同時衝向巴刀魚。 “保護巴哥!”酸菜湯大吼一聲,第一個衝了上去。 娃娃魚緊隨其後,她的讀心能力全開,能預判敵人的每一個動作。 黃片薑和正道玄界的人也從四麵八方湧來,與食魘教的人戰在一起。 混戰爆發。 巴刀魚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刀下的五行靈材上。 五行玄力在刀尖上融合,漸漸形成一團五彩斑斕的光球。 這就是鎮界宴的雛形。 但還不夠。 還需要一味主料——廚者之心。 巴刀魚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光球上。 鮮血融入光球的瞬間,五彩斑斕的光芒突然暴漲,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十年陽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 巴刀魚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渾身無力,眼前發黑。可他咬著牙,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將光球託在掌心,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壇。 食魔衝過來,想要阻止他。 一道人影擋在食魔麵前——是黃片薑。 “你的對手是我。”黃片薑平靜地說。 食魔怒吼一聲,一掌拍向黃片薑。黃片薑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掌。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巴刀魚已經趁機衝上了祭壇。 他將光球投入鐵鍋。 “轟!” 一聲巨響,鐵鍋炸裂,黑紅色的液體四濺。 光球升到半空,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一輪小太陽。 紫色的玄界裂縫在光芒中開始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合攏。 食魔發出絕望的嚎叫。 “不——!” 光芒越來越強,將整個廣場吞沒。 巴刀魚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 他聽到了酸菜湯的喊聲,娃娃魚的哭聲,黃片薑的歎息聲。 他笑了。 值了。 六 巴刀魚睜開眼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可映入眼簾的,是酸菜湯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你終於醒了!”酸菜湯又哭又笑,“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掙紮著坐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 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沒死?” “沒死。”娃娃魚從旁邊探出頭來,“但你老了十歲。” 巴刀魚找了一麵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他的頭發白了一半,眼角多了幾道皺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這就是獻祭十年陽壽的代價。 “值得嗎?”娃娃魚問。 巴刀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值得。”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天際線上,那道紫色的玄界裂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城市恢複了平靜,人們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對那場驚心動魄的決戰一無所知。 但巴刀魚知道,從今以後,這座城市多了一群守護者。 而他,是這群守護者中最老的那個。 酸菜湯端著一碗粥走過來,遞給他。 “喝點粥吧,白頭發老頭。” 巴刀魚接過碗,喝了一口。 是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香撲鼻。 和他小時候喝的一模一樣。 (第三百一十二章完)

淩晨三點,城市陷入沉睡。

巴刀魚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紫色光暈——那是玄界裂縫的投影,三天前突然出現在城市上空,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食魘教的總攻,就要開始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屋內。酸菜湯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睡得很沉。她的眉頭緊鎖,即使在夢中也不得安寧。三天前的那場遭遇戰,她為了保護娃娃魚,硬扛了食魘教三大護法聯手一擊,玄力幾乎耗盡,到現在還沒恢複過來。

娃娃魚坐在角落裡,膝蓋抱在胸前,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她的讀心能力最近越來越不穩定,經常被外界雜亂的情緒洪流衝擊,導致頭痛欲裂。

“睡不著?”巴刀魚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娃娃魚搖搖頭,沒有說話。

巴刀魚知道她的脾氣——不想說的時候,誰也撬不開她的嘴。他也沒有再問,隻是靜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很久,娃娃魚忽然開口了。

“巴哥,你說,我們真的能贏嗎?”

巴刀魚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食魘教的勢力太大了。他們不僅在玄界經營了數百年,在人間也有無數眼線和爪牙。那些被負麵情緒腐蝕的普通人,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他們的傀儡,在最關鍵的時刻捅出致命的一刀。

而他們這邊呢?玄廚協會內鬥不休,正道玄界各自為戰,誰也信不過誰。雖然名義上成立了聯盟,可真正能打的,就那麼幾個人。

“能贏。”巴刀魚說。

娃娃魚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懷疑。

“真的?”

“真的。”巴刀魚笑了笑,“因為我們是好人。”

娃娃魚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沒笑出來。

“好人就一定贏嗎?”

“不一定。”巴刀魚說,“但好人不會放棄。隻要不放棄,就有機會。”

娃娃魚沉默了片刻,忽然把頭靠在他肩上。

“巴哥,我有點怕。”

巴刀魚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怕什麼?”

“怕死。”娃娃魚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死了以後,就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巴刀魚心中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傻瓜,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我們都不會。”

“你保證?”

“我保證。”

娃娃魚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巴刀魚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迴到窗前。

夜色漸深,遠處的紫色光暈又擴大了幾分。

第二天一早,黃片薑來了。

他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誰也看不出這位溫文爾雅的中年人,曾經是玄界排名前三的廚道宗師。

“師父。”巴刀魚迎上去。

黃片薑點點頭,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

裡麵是三碗粥——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香撲鼻。粥麵上浮著幾粒枸杞,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給酸菜湯和娃娃魚的。”黃片薑說,“加了安神定氣的藥材,對她們的傷有好處。”

巴刀魚叫醒兩人,讓她們喝粥。酸菜湯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娃娃魚也跟著喝了幾口,蒼白的臉色果然好了一些。

黃片薑看著兩人喝完粥,才開口說正事。

“食魘教那邊,有訊息了。”

巴刀魚精神一振:“什麼訊息?”

“他們的總攻時間,定在了三天後的午夜。”黃片薑說,“目標是城市中心的玄界裂縫——他們要用‘食魘大陣’擴大裂縫,讓玄界的負麵能量湧入人間,將整座城市變成他們的‘糧倉’。”

“糧倉?”酸菜湯皺眉,“什麼意思?”

“食魘教以負麵情緒為食。如果玄界裂縫擴大,玄界的負麵能量就會湧入人間,引發大範圍的恐慌、憤怒、絕望。這些情緒,就是他們的食物。”黃片薑說,“到時候,整座城市的人都會變成他們的‘糧食’。”

巴刀魚握緊拳頭。

“不能讓他們得逞。”

“當然不能。”黃片薑說,“但問題是,食魘大陣的核心設在裂縫正下方,那裡有重兵把守。要想摧毀大陣,必須突破他們的防線。”

“我們有多少人?”酸菜湯問。

黃片薑沉默了片刻。

“玄廚協會能出動的人,不到三十個。正道玄界那邊,能來的也就四五十人。加起來不到一百。”

“食魘教呢?”

“至少三百。”黃片薑說,“而且都是精銳。”

房間裡安靜下來。

一百對三百,實力懸殊太大。

“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巴刀魚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們有這座城市。”巴刀魚說,“食魘教是入侵者,他們是客,我們是主。主場作戰,我們有地利、人和。”

黃片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繼續說。”

“食魘大陣需要吸收負麵能量才能運轉。”巴刀魚說,“如果我們能讓這座城市的人保持平靜,不產生負麵情緒,大陣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怎麼保持?”酸菜湯問,“老百姓又不知道玄界的事,他們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們要做一件事。”巴刀魚說,“用美食。”

“美食?”

“對。”巴刀魚說,“美食能帶來快樂、滿足、幸福。這些正麵情緒,是食魘教的剋星。如果我們能在城市各處開設臨時廚房,免費供應美食,就能用正麵情緒衝淡負麵情緒,削弱食魘大陣的力量。”

黃片薑眼睛一亮。

“這個主意不錯。但光靠我們幾個人,忙得過來嗎?”

“所以需要動員全城的廚師。”巴刀魚說,“不隻是玄廚,普通廚師也可以。他們做不出蘊含玄力的美食,但隻要能讓人吃得開心,就足夠了。”

酸菜湯拍了拍桌子:“這個好辦!我在餐飲圈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廚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去叫人!”

“我負責聯係媒體。”娃娃魚說,“用我的讀心能力,找出那些被食魘教腐蝕的人,確保訊息不被洩露。”

“好。”巴刀魚點頭,“師父,您負責聯絡玄廚協會和正道玄界,統一指揮。”

黃片薑點頭:“交給我。”

“那你呢?”酸菜湯問。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紫色光暈。

“我去做一道菜。”

“一道菜?”

“一道能決定勝負的菜。”巴刀魚轉過身,看著三人,“師父說過,廚神的最高境界,不是做出多好吃的菜,而是用菜改變世界。三天後,我要在食魘大陣的核心,做一道‘鎮界宴’的主菜——用五行靈材,以廚神傳承的心法,做出能封印玄界裂縫的終極美食。”

黃片薑臉色一變。

“你知道做那道菜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巴刀魚點點頭。

“知道。”

“那你還要做?”

“要做。”巴刀魚說,“因為隻有這一種辦法。”

黃片薑看著他,久久不語。

最終,他歎了口氣。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攔你。”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巴刀魚,“這是‘鎮界宴’的完整菜譜,還有五行靈材的採集方法。三天時間,夠不夠?”

巴刀魚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一行字——

“鎮界宴者,以廚道之心,合五行之靈,封天裂,定乾坤。然廚者須獻十年陽壽,方可成宴。”

十年陽壽。

這就是代價。

巴刀魚合上冊子,揣入懷中。

“夠了。”

接下來的三天,是巴刀魚人生中最忙碌的三天。

白天,他奔波於城市各處,採集五行靈材。

金行靈材,在城西的一座廢棄工廠裡。那是一塊被玄力浸潤了百年的鑄鐵砧板,據說曾經是一位玄廚大師的遺物。巴刀魚找到它的時候,它被埋在一堆廢鐵下麵,鏽跡斑斑。但當他的手觸碰到砧板的瞬間,鏽跡脫落,露出下麵的光澤——銀白色的金屬表麵,隱隱有流光轉動。

木行靈材,在城南的古銀杏樹下。那是一根樹枝,從樹齡千年的銀杏樹上折下,蘊含濃鬱的木行玄力。巴刀魚爬上樹,在最頂端折下了一根最細的枝條。樹枝離樹的瞬間,整棵銀杏樹無風自動,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送行。

水行靈材,在城北的地下暗河裡。那是一顆水玄珠,凝聚了暗河千年的水行精華。巴刀魚潛入暗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摸索了三個小時,才在河底的一個洞穴裡找到它。水玄珠入手冰涼,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潤感。

火行靈材,在城東的陶瓷窯裡。那是一塊窯磚,被千年窯火反複燒製,吸收了無數火焰的精華。窯主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聽說巴刀魚要借窯磚,死活不肯。巴刀魚用一道秘製的紅燒肉換了他的信任,才拿到這塊磚。

土行靈材,在城中村的老槐樹下。那是一把土,從老槐樹的根須下挖出,蘊含大地的厚重和生機。巴刀魚從小在這棵樹下長大,對這棵樹有特殊的感情。他跪在樹下,磕了三個頭,才動手挖土。

五種靈材,五種屬性,五種獲取方式。

每一種都不容易,每一種都讓他精疲力竭。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三天後的決戰之夜。

第三天,傍晚。

酸菜湯迴來了,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廚師。有中餐的,有西餐的,有做麵點的,有做甜品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五花八門。

“巴哥,人帶來了。”酸菜湯擦了擦額頭的汗,“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巴刀魚看著這群廚師,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謝謝你們。”

一個胖乎乎的廚師擺擺手:“謝啥?酸菜姐說了,這是為了救咱們的城市。咱們雖然不懂什麼玄力不玄力的,但做飯救人這種事,咱們在行!”

其他人紛紛附和。

巴刀魚點點頭,將計劃簡要地說了一遍。

三十多個廚師分成十組,每組負責一個區域,在城市各處設立臨時廚房。從今晚開始,連續三天,免費供應美食。不求賺錢,隻求讓盡可能多的人吃到可口的飯菜,感受到溫暖和快樂。

“記住,你們做的每一道菜,都是在保護這座城市。”巴刀魚說,“你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

廚師們熱血沸騰,各自領了任務,分頭行動。

娃娃魚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她用讀心能力篩選出了十七個被食魘教腐蝕的人,名單已經交給了黃片薑。這些人已經被秘密控製,不會在關鍵時刻搗亂。

黃片薑聯絡的正道玄界和玄廚協會,也陸續到位。八十多個玄廚和玄者,在城市各處佈防,等待食魘教的進攻。

一切準備就緒。

隻剩下最後一道菜——鎮界宴。

午夜,城市中心。

玄界裂縫的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平時這裡是市民休閑娛樂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隻有紫色的光暈從天而降,將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

食魘教的人已經布好了大陣。三百多個教徒圍成圓圈,手拉手,口中念念有詞。圓圈的中心,是一個黑色的祭壇,祭壇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鐵鍋,鍋裡煮著黑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惡臭。

巴刀魚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一切。

他的身後,是酸菜湯、娃娃魚、黃片薑,以及所有願意為這座城市而戰的人。

“準備好了嗎?”巴刀魚問。

沒有人迴答,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廣場。

“食魘教!”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你們的末日到了!”

祭壇上,一個黑袍人緩緩轉過身。

是食魘教的教主,食魔。

他的臉被兜帽遮住,隻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盯著巴刀魚,像是兩條毒蛇在吐信。

“巴刀魚。”食魔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你終於來了。”

“我來結束這一切。”巴刀魚說。

食魔笑了,笑聲刺耳。

“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玄廚?”

“就憑我。”巴刀魚說,“還有我的菜。”

他從身後取出一個食盒,開啟。

食盒裡,是五種靈材——鑄鐵砧板、銀杏樹枝、水玄珠、窯磚、槐樹土。

五行靈材,在他麵前排成一排。

食魔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你瘋了?做鎮界宴要獻祭十年陽壽!”

“我知道。”巴刀魚說,“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他盤腿坐下,將鑄鐵砧板放在麵前,從腰間抽出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是他爺爺留給他的,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玄力。但握著它,巴刀魚就覺得心裡有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第一刀,切在鑄鐵砧板上。

砧板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金屬在歌唱。銀白色的光從切口處湧出,化作一縷金行玄力,纏繞在刀刃上。

第二刀,切在銀杏樹枝上。

樹枝應聲而斷,綠色的木行玄力湧出,與金行玄力交織在一起。

第三刀,切開的水玄珠。

水珠破裂,藍色的水行玄力湧出,三種玄力在刀尖上跳舞。

第四刀,切在窯磚上。

磚塊碎裂,紅色的火行玄力噴薄而出,四種玄力交融在一起,發出耀眼的光芒。

第五刀,切入槐樹土。

土塊分開,黃色的土行玄力緩緩升起,與前麵四種玄力匯合。

五行齊聚,天地變色。

紫色的玄界裂縫劇烈震動,一道道雷電從裂縫中劈下,打在廣場上。食魘教的大陣開始不穩,一些教徒被雷電擊中,慘叫倒地。

食魔臉色大變。

“阻止他!”

三百多個教徒同時衝向巴刀魚。

“保護巴哥!”酸菜湯大吼一聲,第一個衝了上去。

娃娃魚緊隨其後,她的讀心能力全開,能預判敵人的每一個動作。

黃片薑和正道玄界的人也從四麵八方湧來,與食魘教的人戰在一起。

混戰爆發。

巴刀魚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刀下的五行靈材上。

五行玄力在刀尖上融合,漸漸形成一團五彩斑斕的光球。

這就是鎮界宴的雛形。

但還不夠。

還需要一味主料——廚者之心。

巴刀魚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光球上。

鮮血融入光球的瞬間,五彩斑斕的光芒突然暴漲,將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十年陽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

巴刀魚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渾身無力,眼前發黑。可他咬著牙,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將光球託在掌心,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壇。

食魔衝過來,想要阻止他。

一道人影擋在食魔麵前——是黃片薑。

“你的對手是我。”黃片薑平靜地說。

食魔怒吼一聲,一掌拍向黃片薑。黃片薑不閃不避,硬接了這一掌。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巴刀魚已經趁機衝上了祭壇。

他將光球投入鐵鍋。

“轟!”

一聲巨響,鐵鍋炸裂,黑紅色的液體四濺。

光球升到半空,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一輪小太陽。

紫色的玄界裂縫在光芒中開始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合攏。

食魔發出絕望的嚎叫。

“不——!”

光芒越來越強,將整個廣場吞沒。

巴刀魚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

他聽到了酸菜湯的喊聲,娃娃魚的哭聲,黃片薑的歎息聲。

他笑了。

值了。

巴刀魚睜開眼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可映入眼簾的,是酸菜湯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你終於醒了!”酸菜湯又哭又笑,“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巴刀魚愣了一下,掙紮著坐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

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沒死?”

“沒死。”娃娃魚從旁邊探出頭來,“但你老了十歲。”

巴刀魚找了一麵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他的頭發白了一半,眼角多了幾道皺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這就是獻祭十年陽壽的代價。

“值得嗎?”娃娃魚問。

巴刀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值得。”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天際線上,那道紫色的玄界裂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城市恢複了平靜,人們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對那場驚心動魄的決戰一無所知。

但巴刀魚知道,從今以後,這座城市多了一群守護者。

而他,是這群守護者中最老的那個。

酸菜湯端著一碗粥走過來,遞給他。

“喝點粥吧,白頭發老頭。”

巴刀魚接過碗,喝了一口。

是白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香撲鼻。

和他小時候喝的一模一樣。

(第三百一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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