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3章新生之宴,巴刀魚的白頭發
一
巴刀魚的白頭發,成了城中村的新風景。
三天時間,他老了十歲,鬢角的白發像是秋天的霜,怎麼都遮不住。酸菜湯笑話他是“少年白頭”,娃娃魚更損,直接叫他“巴大爺”。可巴刀魚不在乎,他覺得這頭白發挺好的,至少證明他幹過一票大的。
食魘教的總攻被擊退後,城市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玄界裂縫被鎮界宴封印,短期內不會再出問題。食魔逃走了,手下精銳折損大半,短時間內也掀不起什麼風浪。正道玄界和玄廚協會開始聯手清理殘餘的食魘教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巴刀魚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食魘教的根沒除,食魔沒死,那些被負麵情緒腐蝕的人也沒有徹底淨化。隻要有機會,他們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但他不著急。
有些事,急不得。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吃飯。
“巴大爺,你這碗麵還吃不吃了?不吃給我。”酸菜湯伸手就要搶他的碗。
巴刀魚一巴掌拍開她的手:“自己煮去。”
“我煮的沒你煮的好吃。”
“那就餓著。”
酸菜湯翻了個白眼,去廚房自己下麵了。
娃娃魚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讀心能力在決戰中過度使用,導致精神力透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複。黃片薑給她開了幾副安神的藥,讓她少用能力,多休息。
“娃娃魚,你感覺怎麼樣?”巴刀魚問。
“還好。”娃娃魚說,“就是腦袋有點暈,像是宿醉一樣。”
“你也沒喝過酒,怎麼知道宿醉是什麼感覺?”
“電視上看的。”
巴刀魚笑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
巴刀魚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請問,這裡是巴刀魚師傅的家嗎?”
“我是巴刀魚。您是?”
老頭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巴刀魚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中華玄廚協會,榮譽會長,孫德勝。
“孫會長?”巴刀魚有些驚訝,“您怎麼來了?”
“專程來找你的。”孫德勝說,“不請我進去坐坐?”
巴刀魚側身讓開,請孫德勝進屋。
酸菜湯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孫德勝,手裡的麵條差點掉地上。
“孫......孫會長?!”
“你認識?”巴刀魚問。
“當然認識!”酸菜湯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孫會長是玄廚界的前輩,三十年前就是廚道宗師了!我師父的師父,就是孫會長的師弟!”
孫德勝擺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點了點頭。
“不錯,很有煙火氣。”
巴刀魚給他倒了杯茶:“孫會長來找我,有什麼事?”
孫德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兩件事。”他說,“第一,代表玄廚協會,感謝你在這次大戰中的貢獻。如果不是你做的鎮界宴,這座城市恐怕已經淪陷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巴刀魚說。
“第二件事......”孫德勝放下茶杯,看著巴刀魚,“我想邀請你加入玄廚協會,擔任榮譽理事。”
巴刀魚愣了一下。
榮譽理事?
他一個開了兩年小餐館的廚子,突然要當玄廚協會的榮譽理事?
“孫會長,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從不開玩笑。”孫德勝說,“你的廚道天賦,是我這三十年來見過的最高的。而且你有一顆廚者之心,這是最難得的。榮譽理事這個位置,你當之無愧。”
巴刀魚想了想,搖搖頭。
“孫會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被束縛。”巴刀魚說,“我開這個小餐館,就是想自由自在地做菜。當了理事,就要開會、應酬、處理各種事務,哪有時間做菜?”
孫德勝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和你師父,真是一模一樣。”
“我師父?”
“黃片薑。”孫德勝說,“當年我也邀請過他加入協會,他也是這麼說的——‘我不喜歡被束縛,我要自由自在地做菜。’”
巴刀魚沉默了。
他想起黃片薑教他做菜時的樣子,專注、投入、心無旁騖。那種對廚道的純粹追求,確實不是協會的條條框框能束縛的。
“不過,榮譽理事可以不用處理日常事務。”孫德勝說,“隻是一個頭銜,方便你以後行事。比如,你需要什麼食材、什麼資料,協會可以優先提供。”
巴刀魚想了想,點頭:“那行。”
孫德勝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遞給巴刀魚。
銅牌正麵刻著“玄廚協會”四個字,背麵刻著巴刀魚的名字和“榮譽理事”的頭銜。
“歡迎加入。”孫德勝伸出手。
巴刀魚握住他的手。
“謝謝。”
二
孫德勝走後,酸菜湯激動得在屋裡轉圈。
“巴大爺!榮譽理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在玄廚界的地位,比我高了整整三個檔次!”酸菜湯說,“以後我出去吹牛,就說我大哥是玄廚協會榮譽理事,倍兒有麵子!”
巴刀魚哭笑不得。
娃娃魚在旁邊小聲說:“你之前不是說,你比巴哥大,是他姐嗎?”
“那是之前!”酸菜湯理直氣壯,“現在是現在。巴大爺是榮譽理事了,我當妹妹不丟人。”
巴刀魚懶得理她,去廚房做飯了。
大戰結束後,他的小餐館重新開張。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一方麵是附近的老顧客捧場,另一方麵是有些玄廚界的同行慕名而來,想嚐嚐“鎮界宴”的廚子做的菜。
巴刀魚不在乎這些,他隻管做好自己的菜。
今天來了幾個老顧客,都是城中村的鄰居。一個賣菜的大媽,一個修鞋的老頭,一個送外賣的小哥。三個人坐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聊天。
“巴老闆,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賣菜大媽豎起大拇指,“我吃了這麼多年飯,就數你做的紅燒肉最香。”
“大媽您客氣了。”巴刀魚笑著說。
“不客氣不客氣。”修鞋老頭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眯著眼睛嚼了半天,“這肉啊,有靈魂。”
巴刀魚愣了一下。
有靈魂?
他忽然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真正的廚道,不是用玄力做菜,而是用心做菜。心到了,菜就有靈魂。”
這老頭不是玄廚,卻吃出了菜裡的靈魂。
巴刀魚笑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讓每一個吃他菜的人,都能感受到食物背後的心意。
三
下午,黃片薑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走路的時候左腿有點瘸——那是和食魔交手時受的傷,雖然用玄力治療過,但還沒完全恢複。
“師父,您怎麼來了?”巴刀魚迎上去,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來看看你。”黃片薑說,“聽說你拒絕了孫德勝的理事邀請?”
“沒拒絕,後來答應了,當了個榮譽理事。”
黃片薑點點頭:“榮譽理事還行,不用管事。你要是真當了理事,我第一個反對。”
“為什麼?”
“因為當了理事,就沒時間做菜了。”黃片薑說,“廚師的根在廚房,不在會議室。”
巴刀魚深以為然。
“師父,食魔那邊,有訊息了嗎?”
黃片薑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有。”他說,“食魔逃到了西南山區,那裡有食魘教的一個秘密據點。正道玄界的人正在追蹤,但進展不大。”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黃片薑說,“你現在的任務,是恢複身體。鎮界宴消耗了你十年陽壽,如果不調理好,以後會有後遺症。”
巴刀魚點點頭。
黃片薑從懷裡掏出一張藥方,遞給巴刀魚。
“這是我根據你的體質開的方子,每天一劑,連服三個月。另外,飲食上要注意,少吃油膩,多吃清淡。”
巴刀魚接過藥方,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十幾味藥材,都是補氣養血的。
“師父,您費心了。”
黃片薑擺擺手,站起身。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師父,我送您。”
“不用送。”黃片薑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迴頭看著巴刀魚,“刀魚,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黃片薑沉默了片刻。
“你父親,也是玄廚。”
巴刀魚渾身一震。
“我父親?”
“對。”黃片薑說,“他叫巴山河,是三十年前玄廚界最頂尖的天才。你身上的廚神傳承,就是他留給你的。”
巴刀魚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他在哪裡?”
黃片薑歎了口氣。
“死了。”他說,“二十年前,食魘教圍攻玄廚協會總部,你父親為了保護其他人,獨自斷後,力戰而亡。”
巴刀魚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從小沒有父親,母親也從不提起父親的事。他以為父親是個普通人,因為意外去世了。沒想到,父親竟然是玄廚,還是為了救人而死的。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你母親不讓。”黃片薑說,“她說,不想讓你活在仇恨裡。她想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開一家小餐館,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巴刀魚低下頭,眼淚滴在地上。
“可你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黃片薑說,“也許這就是命吧。廚神的後人,終究逃不過廚神的宿命。”
他拍了拍巴刀魚的肩膀。
“你父親是個英雄。你也是。”
說完,他轉身離去。
巴刀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陽光很暖,可他的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四
晚上,餐館打烊後,巴刀魚一個人坐在廚房裡。
灶臺上的火已經滅了,鍋碗瓢盆都洗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母親留給他的——照片上,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父親,巴山河。
巴刀魚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爸。”他輕聲說,“我現在也是玄廚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灶臺上的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在迴應他。
巴刀魚將照片收好,站起身,走到灶臺前。
他點燃火,從冰箱裡拿出幾個雞蛋,一碗剩米飯。
他要做一碗蛋炒飯。
不是為了吃,是為了做。
熱鍋,下油,油熱後打入雞蛋,快速翻炒。雞蛋炒散後,加入米飯,用鍋鏟將米飯壓散,和雞蛋充分混合。最後加鹽、蔥花,翻炒幾下,出鍋。
一碗金黃色的蛋炒飯,粒粒分明,香氣撲鼻。
巴刀魚將蛋炒飯放在灶臺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雙筷子,一雙沒用過的筷子,插在飯上。
他退後兩步,對著灶臺深深鞠了一躬。
“爸,吃蛋炒飯了。”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人們進入了夢鄉。
巴刀魚站在廚房裡,看著那碗蛋炒飯,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忽然覺得,父親就在身邊。
五
第二天一早,巴刀魚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推開門,看到巷子裡站滿了人——賣菜大媽、修鞋老頭、送外賣小哥,還有城中村的其他鄰居,手裡都提著東西,有菜有肉有水果,滿滿當當。
“你們這是......”巴刀魚愣住了。
賣菜大媽走上前,將一籃子雞蛋塞到他手裡。
“巴老闆,聽說你身體不好,我們湊了點東西,給你補補。”
“我身體挺好的......”
“好什麼好!”修鞋老頭瞪了他一眼,“頭發都白了,還說好?別逞強了,好好養著。這些天,你的餐館我們幫你看著。”
巴刀魚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在這裡開了兩年餐館,和這些鄰居朝夕相處。他幫他們做過飯,他們幫他照看過店麵。平時沒什麼感覺,可到了這種時候,他才發現,這些人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謝謝大家。”他說,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謝什麼謝。”送外賣小哥笑著說,“巴老闆,你平時給我們做了那麼多好吃的,我們迴報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其他人紛紛附和。
巴刀魚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他不是愛哭的人,可今天,他忍不住。
酸菜湯和娃娃魚也被吵醒了,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
“巴大爺,你哭了?”酸菜湯驚訝地說。
“沒有。”巴刀魚擦了擦眼睛,“風沙迷了眼。”
“巷子裡哪有風沙?”
“就你話多。”
酸菜湯笑了,娃娃魚也笑了。
鄰居們也笑了。
笑聲在巷子裡迴蕩,驚飛了屋簷上的幾隻麻雀。
六
那天中午,巴刀魚做了一桌菜,請所有鄰居吃飯。
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湯......都是家常菜,但每道菜都用心做。
鄰居們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火朝天。
賣菜大媽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哭了。
“怎麼了?”巴刀魚問。
“沒什麼。”大媽抹了抹眼淚,“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修鞋老頭拍了拍她的肩膀:“活著當然好,有飯吃,有覺睡,有朋友陪著,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送外賣小哥舉起酒杯:“來,敬巴老闆,敬活著!”
“敬活著!”
所有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
巴刀魚端著杯子,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裡忽然很平靜。
食魘教、玄界、廚神傳承......這些東西很重要,但眼前這些人,這些普通的、平凡的、熱愛生活的人,更重要。
他要保護他們。
不是因為他是玄廚,不是因為他有廚神傳承,而是因為他是巴刀魚。
是那個在城中村開小餐館、給鄰居們做好吃的巴刀魚。
他喝下杯中酒,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巷子裡,笑聲不斷。
遠處,城市的輪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