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8章 這屆隊友不好帶啊
巴刀魚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灶王爺的錢。
不然怎麼解釋他現在這個處境——蹲在玄廚協會城西分會的訓練場角落裡,麵前擺著一口炸了鍋的鐵鍋,鍋裡冒著詭異的紫色煙霧,煙霧裡還帶著一股子烤焦了橡膠混合臭豆腐的氣味。
酸菜湯蹲在他左邊,口罩拉到了下巴底下,露出一張生無可戀的臉。他的頭發被剛才的爆炸燎掉了一小撮,正在心疼地摸著那缺口。
娃娃魚蹲在他右邊,懷裡抱著一個保溫飯盒,飯盒裡裝著她搶救出來的幾塊勉強能看的玄力紅燒肉。她的手倒是沒受傷,但那雙能讀心的眼睛裡寫滿了“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但我不能說”的複雜情緒。
“所以,”酸菜湯開口了,聲音幹巴巴的,“你跟我說這是新研發的‘紫氣東來玄力燉’,能幫咱們透過下週的城際試煉考核?”
巴刀魚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嗯。
“然後它炸了。”
又點了點頭。
“炸得跟二踢腳塞進了高壓鍋似的。”
巴刀魚沒敢再點頭。因為他看見訓練場的合金牆壁上有一個明顯是鍋底形狀的凹痕,而那個凹痕離黃片薑的辦公室大門隻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黃老師今天在嗎?”他小聲問。
娃娃魚眨了眨眼:“你問的是爆炸之前還是爆炸之後?”
“爆炸之前呢?”
“在。而且在想今天中午吃水煮魚還是酸菜魚。”
巴刀魚臉一白:“那爆炸之後呢?”
“也在。”娃娃魚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憐憫,“而且水煮魚和酸菜魚都不想吃了。他在想,當初協會人事部把這個叫巴刀魚的家夥招進來的時候,是不是忘了做背景調查。”
話音剛落,訓練場盡頭那扇合金門開啟了。
黃片薑站在門口。
這位玄廚協會的資深導師,三星玄廚,當年在城際試煉中拿過“最佳控火獎”的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巴刀魚覺得用“麵沉如水”來形容都輕了。準確地說,應該是“麵沉如老抽”。
“巴刀魚。”黃片薑的聲音很平靜。
“到!”巴刀魚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
“你過來。”
巴刀魚看了酸菜湯一眼。酸菜湯低頭研究地板紋路。他又看娃娃魚。娃娃魚把保溫飯盒舉起來擋住臉,飯盒底下傳來含含糊糊的聲音:“我會給你燒紙的。”
“……”
巴刀魚硬著頭皮走過去。路過牆麵上那個鍋形凹痕時,他腳步頓了頓,然後以更快的速度走到黃片薑麵前,站得筆直,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蔥。
黃片薑看了他三秒鍾。然後歎了口氣,轉身走進辦公室,丟下一句話:“關門。”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比外麵想象的要整齊得多。黃片薑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套完整的茶具,茶壺嘴裡還冒著熱氣。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水火既濟”四個字,落款處蓋著玄廚協會的章。書架上除了各種玄廚典籍之外,還有好幾本《隊員心理學》《如何與年輕人溝通》《不生氣的智慧》。
巴刀魚看到那幾本書的封麵,心裡忽然有點愧疚。
“坐。”黃片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巴刀魚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標準得像個被請家長的小學生。
黃片薑給他倒了杯茶。茶湯是琥珀色的,聞著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巴刀魚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玄力在茶湯裡化得極細,入口的瞬間像一根羽毛拂過喉嚨。
“老師,這茶……”
“桂花安神茶。三星配方。”黃片薑自己也端了一杯,“喝完了能讓你在挨罵的時候保持心率平穩。”
巴刀魚差點把茶噴出來。
黃片薑沒看他,自顧自地說:“你剛才炸的那口鍋,是協會去年才換的新款,耐高溫一千二百度,耐玄力衝擊七階。採購價三千二百塊。”
巴刀魚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牆麵上那個坑,修複費用大概兩千塊。如果合金結構被你的玄力滲透了,可能要整塊換,那就不止這個數了。”
心又沉了半寸。
“加上上個月你測試‘火焰刀削麵’的時候燒掉的那個抽油煙機,上上個月你研發‘冰火兩重天玄力鍋貼’時凍裂的水槽,還有——”
“老師!”巴刀魚終於忍不住了,“我賠!”
黃片薑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那眼神不是生氣,更像是一種過來人看愣頭青的無奈。
“你以為我是心疼這些破爛玩意兒?”
巴刀魚一愣。
“我是心疼你。”黃片薑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巴刀魚,你加入協會三個月了。三個月裡,你一共炸了六口鍋,燒壞三臺裝置,搞出的動靜讓隔壁靈獸管理處的投訴信堆起來有半尺高。”
巴刀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但你也是這三個月裡,城西分會所有新人中玄力漲幅最快的一個。你研發的‘玄力迴鍋肉’已經被協會收錄進了一星標準配方。你上次做的‘酸辣醒神湯’,在支援外圍防線的時候,讓三個力竭的玄廚重新恢複了戰鬥力。”
巴刀魚愣住了。這些事他自己都沒記那麼清楚。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進來嗎?”黃片薑問。
“因為……我炸了鍋?”
“因為你一個人在練。”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巴刀魚的心上。
黃片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玄廚協會的訓練場全景,透過防爆玻璃可以看到,酸菜湯正在用冰係玄力給那口炸廢的鍋降溫,娃娃魚蹲在旁邊,小手一扇一扇地幫忙散煙。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配合得很默契。
“你看看他們。”黃片薑說,“你炸鍋的時候,酸菜湯就蹲在你左邊,爆炸的第一波衝擊全打在他身上。他的玄力屬性是冰,最怕高溫衝擊,但他沒有躲。因為他知道你研發新菜的時候最容易分心,他得幫你擋。”
巴刀魚的喉嚨有點發緊。
“娃娃魚在你右邊。她的讀心能力在爆炸前三秒就已經感知到了你的玄力失控,但她沒有出聲打斷你。因為她知道,打斷一個玄廚在創作狀態下的靈感,比炸一百口鍋的損失還大。她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幫你善後——把還能用的菜品搶救出來,給你留一個重新來的基礎。”
黃片薑轉過身,看著巴刀魚。
“你的天賦,在你們這一屆裡數一數二。但你的毛病也很明顯——你總覺得研發新菜是你一個人的事。成了,功勞是大家的;敗了,損失是你自己的。所以你拚命練,拚命試,越級挑戰那些你還沒掌控好的配方。你想用最快的速度變強,好讓你的隊友不用那麼辛苦。”
巴刀魚低下頭,盯著茶杯裡漸漸涼掉的琥珀色茶湯。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黃片薑的聲音輕了一些,“你的隊友之所以是你的隊友,不是因為他們需要你保護。而是因為他們選擇了跟你站在一起。你把他們擋在鍋外麵,就等於否定了他們的選擇。”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牆上那幅“水火既濟”的字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泛黃。巴刀魚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水在火上,既濟。水和火本來是相剋的,但放在一個鍋裡,水在上,火在下,就成了烹飪。玄廚之道,說白了就這八個字:水火相濟,陰陽相成。
不是一個人控火一個人管水。
是兩個人,甚至更多人,把各自的玄力放進同一口鍋裡,相互製衡,相互激發,烹出一道一個人永遠做不出來的菜。
“老師。”巴刀魚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霧氣,“我之前是不是特別蠢?”
“是。”黃片薑毫不留情地點頭,“蠢得我都快把《不生氣的智慧》翻爛了。”
巴刀魚噗地笑出來,眼淚差點跟著一起掉。
黃片薑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本冊子,推到他麵前。冊子的封麵上印著《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適用物件——越級挑戰型、單打獨鬥型、總覺得隊友是拖累型玄廚。
巴刀魚看著那行小字,嘴角抽了抽:“這適用物件是專門給我寫的吧?”
“不是給你寫的。”黃片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是二十年前,我的導師給我寫的。那行字,是他用毛筆親手添上去的。”
巴刀魚看著黃片薑。這個中年男人鬢角已經有了幾根白發,眼角的皺紋像刀切出來的,但那雙眼睛裡有種少年人一樣的光。他忽然覺得,麵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總是板著臉訓人的導師,而是一個走過同樣彎路的前輩。
“老師,你當年也炸過鍋?”
“炸鍋算什麼。”黃片薑哼了一聲,“我第一次參加城際試煉,把整個比賽場地掀翻了。裁判組當場決定給我團隊記零分。我的隊友——就是你師娘,當時還不是你師娘——她花了三年時間才肯正眼看我。”
巴刀魚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還有這事?”
“所以你覺得你現在這點破事,值得我生氣嗎?”黃片薑站起來,走到巴刀魚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城際試煉還有兩周。這兩周裡,你的任務不是研發新菜,是學會一件事——把你的後背交給你的隊友。”
巴刀魚抱著那本《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夕陽已經偏西了。訓練場裡的紫色煙霧散得差不多了,酸菜湯和娃娃魚正蹲在角落裡,用那幾塊搶救下來的玄力紅燒肉拌飯。
看到他出來,酸菜湯嘴裡含著飯,含含糊糊地問:“死了沒?”
“沒死。”巴刀魚走過去,在他們對麵蹲下來,把教程往地上一放,“但我有個事要說。”
娃娃魚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眨了眨。她的讀心能力讓她在巴刀魚開口之前就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下不為例。”她說。
巴刀魚一愣:“我還沒說呢!”
“你說不說都一樣。”娃娃魚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反正你想說的是,以後練新菜,你會提前跟我們說,讓我們把玄力調好,一起布鍋陣,不再一個人硬扛了。對吧?”
“……你把我的臺詞都說了,我說什麼?”
酸菜湯嚥下嘴裡的飯,抹了抹嘴:“你可以說‘對不起’和‘謝謝’。這兩個詞不需要讀心也能說。”
巴刀魚沉默了。夕陽從訓練場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手邊那口炸廢的鐵鍋上。鍋底的裂口像一張張開的嘴,無聲地提醒著他過去三個月的每一次蠻幹。
他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還有,謝謝你們。”
酸菜湯端著飯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扒飯,隻是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娃娃魚倒是大方,伸手拍了拍巴刀魚的腦袋,像拍一隻終於肯聽話的大狗:“行了行了,都過去了。趕緊吃飯,紅燒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巴刀魚接過娃娃魚遞來的筷子。肉確實有點涼了,但入口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這肉裡不隻有他自己的玄力。還有一股清清涼涼的氣息,溫和地包裹著他那道過於剛猛的火焰玄力,讓整塊肉的口感從“爆炸性的香”變成了“層層疊疊的香”。那是酸菜湯的冰係玄力,在他炸鍋之前的那一瞬間,替他包裹住了鍋底。
還有第三道玄力。非常微弱,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精準地滲進了肉的每一絲纖維裡,把所有味道都鎖在了裡麵。那是娃娃魚的精神力——在爆炸前三秒,她不是什麼都沒做。她用自己的方式,保住了這道菜的靈魂。
三個人,一口鍋。
巴刀魚嚼著嘴裡的肉,眼眶有點發熱。他把頭低下去,假裝被辣到了。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訓練場的地板上疊在一起,像一口新的鍋,架在灶臺上,等著燒下一道菜。
遠處,黃片薑站在辦公室窗前,隔著防爆玻璃看著這三個蹲在地上吃飯的年輕人。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桂花安神茶,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屆隊友,”他自言自語,“還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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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後頭的話】
這一章的核心就八個字:水火既濟,隊友相成。
巴刀魚的毛病不是笨,是太想一個人扛。這種心思,走過了二十歲的人都懂。總覺得自己多做一點,隊友就輕鬆一點——卻忘了隊友之所以站在你身邊,不是為了輕鬆,是為了並肩。
黃片薑這個角色,前麵可能大家都覺得他就是個“嚴厲導師”的工具人。但這章我把他的故事掰開了一點:他也炸過鍋,他也坑過隊友,他現在桌上還擺著《不生氣的智慧》。這種“過來人”的通透,比任何一句“加油”都有分量。
最後那三股玄力融在一道菜裡的設計,是本章的點題之處。真正的團隊協作,不是說“我們一起上”,而是——你的火、我的冰、她的精神力,在同一個鍋裡,化成一個人做不出的味道。
好了,下一章,城際試煉的選拔賽正式打響,三家分會同臺競技,巴刀魚團隊要麵對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能把玄力化成一百零八道刀光的狠人。
咱們下章見!擱筆,灶上的湯快燒幹了,先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