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 選拔賽的怪物們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180·2026/5/19

城西分會的大巴車在高速上堵了四十分鍾。 堵車的原因跟玄廚協會無關——前方路段有一頭從靈獸管理處跑出來的三尾靈狐,在收費站附近蹲著不走,據說是聞到了某輛貨車裡的靈植飼料。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打了七八個電話,最後是靈獸管理處的專員騎著小電驢趕來,用一根靈獸棒棒糖才把那狐狸哄走。 巴刀魚坐在大巴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目擊了這場鬧劇。他旁邊坐著酸菜湯,酸菜湯在吃一包薯片,薯片口味是“玄力番茄味”——據說是城東分會某位二星玄廚研發的跨界產品,在協會內部的零食機裡賣得不錯。前排是娃娃魚,她靠窗睡著了,腦袋隨著車身震動一點一點的,嘴角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緊張不?”酸菜湯嚼著薯片問,碎屑從嘴角掉下來,落在他的隊服上。 “有一點。”巴刀魚老實承認。 “才一點?”酸菜湯眉毛一挑,“我可緊張死了。聽說這次城際選拔賽的評委席上,坐著一個三星玄廚,兩個二星巔峰,還有一位從總會過來的監察使。監察使啊,兄弟——那可是一句話就能讓咱們卷鋪蓋滾蛋的人物。” 巴刀魚沒接話。他把目光從窗外收迴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在過去兩周裡,每天在訓練場泡足十二個小時。黃片薑給他的那本《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已經翻卷了邊,封麵上的“適用物件”那行字被他的拇指磨得有些模糊。他和酸菜湯、娃娃魚一起練習了不下五十次的三玄共鳴布鍋法——他主火,酸菜湯主冰,娃娃魚以精神力調和,在冰火兩極之間找到那個隻有一瞬間的平衡點。 成功率從一開始的三成,提升到了現在的七成。 但七成在選拔賽上夠不夠,他不知道。因為這次選拔賽,城西、城東、城南、城北四個分會各派三支隊伍,加上上一屆的種子隊伍,一共十五支隊伍爭奪三個晉級城際賽的名額。城西分會上一次有人晉級,還是六年前的事。那一年,晉級的隊伍裡有一個剛入會兩年的年輕玄廚,名字叫黃片薑。 “到了。”司機喊了一聲。 大巴車拐進了一個巴刀魚從沒來過的地方。說是一個體育場,不如說是一座小型要塞——外圍是一圈高聳的合金圍牆,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陣紋的紋路每隔幾秒就亮一次,像牆體在唿吸。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匾上寫著“都市玄廚協會·城際選拔賽考場”。匾的右下角有一塊不太起眼的修補痕跡,巴刀魚後來才知道,那是上屆某支隊伍的開場表演把匾炸飛了一半,從此協會規定,所有參賽作品必須加裝玄力抑製罩。 巴刀魚扛著裝備包走下車。包裡裝著三口鍋、一套刀具、調料盒和他自己調配的三種底料。酸菜湯跟在他後麵,背著一個更大的包——裡麵是他特製的急凍裝置,能把食材瞬間降到零下八十度。娃娃魚的東西最少,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袋子裡裝著她自己做的精神力增幅香料包。 三個人走進考場大門的時候,巴刀魚聽見了一陣笑聲。不是那種友好的笑,是那種在電競比賽裡對麵亮出熟練度標時的笑。笑聲來自一支穿著深藍色隊服的隊伍,胸口繡著“城東”兩個字。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高目測一米九,肩膀寬得像一扇冰箱門,手裡提著一把比普通尺寸大一倍的玄鐵菜刀。刀身烏黑,刃口處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剛切過什麼滾燙的東西。 “城西的。”那人看了他們一眼,嘴角一挑,“聽說你們分會今年來了個炸鍋王?” 酸菜湯的腳步頓了一下。巴刀魚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沒讓他迴頭。娃娃魚倒是迴頭了,看了那人一眼,然後轉過來小聲說了句:“他叫鐵砧,城東主攻手。他在想的是——城西這種弱隊,第一輪就該淘汰掉。” “你連他在想什麼都能讀到?” “不用讀心術。”娃娃魚聳聳肩,“他那個表情,全人類都能讀懂。” 考場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中央是十二個標準比賽灶臺,呈環形排列,每個灶臺都配備了獨立的玄力抽取裝置和防護陣法。灶臺外圍是三圈階梯式看臺,此時已經坐了不少人。有各分會的隨隊人員,有上一屆已經退役的老玄廚,還有一些穿著協會行政製服的工作人員在來迴走動,手裡拿著評分表和計時器。 巴刀魚找到城西分會的候場區,放下裝備包。候場區裡已經坐了一隊人——城西分會的另外兩支參賽隊伍。其中一隊是他們的老熟人,隊長叫大鐵鍋,是個留級了三屆的老將,今年是他最後一次有資格參加選拔賽。他看見巴刀魚進來,抬起手打了個招唿,笑得憨厚:“來了啊,小巴。聽說你們這兩周練瘋了?” “還行。”巴刀魚把裝備包放到椅子上,“大鐵鍋哥,你們第幾個出場?” “第三組。”大鐵鍋指了指賽程表,“你們呢?” “第六組。壓軸。” “壓軸好啊,壓軸的要麼一鳴驚人,要麼——”大鐵鍋頓了頓,笑了一聲,“要麼丟人丟到家。沒有中間選項。” 巴刀魚還沒來得及迴話,頭頂的廣播響了。主持人的聲音在整個考場迴蕩:“各參賽隊伍注意,第一輪選拔賽將在三十分鍾後正式開始。本輪為淘汰賽,十五進八。評分維度包括:菜品基礎品質、玄力運用技巧、團隊配合度、創新性。總分一百分,低於七十分的隊伍直接淘汰。請第一組選手到候場區準備。” 第一組名單顯示在大螢幕上。排在首位的,就是城東的鐵砧隊。鐵砧站起來,把手裡那把巨大的玄鐵菜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後兩個隊友一揮手:“走,給城西的朋友打個樣。”他走之前還特意朝巴刀魚這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看好了,什麼叫真正的玄廚。 鐵砧隊上場。三個灶臺同時點火,鐵砧站在主灶位,兩個隊友分立左右。他手裡的玄鐵菜刀在火光中翻了個花,刀刃上的紅光猛然暴漲——那不是刀的特效,是他的玄力屬性。火係,但跟巴刀魚的明火不同,鐵砧的火是闇火。闇火不冒煙,溫度卻比明火高出一倍。巴刀魚看見他將一整塊靈獸腿肉拋向空中,刀光一閃,肉在半空中被切成均勻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模一樣,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好快。”酸菜湯低聲說。巴刀魚沒吭聲,他在看鐵砧的隊友。左邊那個瘦高個負責調味,手裡的調料勺在十幾種香料罐之間飛快移動,每一下都精準無誤。右邊那個女隊員負責玄力調和,她的雙手懸在鐵板上方,玄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層透明的膜覆蓋在肉片上,鎖住肉汁。三個人的配合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三分鍾後,成品上桌。一道“闇火鐵板靈獸肉”,肉片表麵微焦,內部卻是粉紅色的半熟狀態,切開的時候肉汁混著玄力凝成的光點往外滲。評委席上五個評委各夾一筷,咀嚼片刻,紛紛點頭。最終分數顯示在大螢幕上:91.5分。看臺上響起一片掌聲。 鐵砧下臺的時候,特意從巴刀魚麵前走過。這次他沒說話,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巴刀魚的胸口位置,然後收迴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橫著一劃。那個動作的含義不用娃娃魚讀心,全場都看懂了——下一個。 接著上場的幾支隊伍分數就參差不齊了。第二組81分,第三組74分——大鐵鍋隊的成績。大鐵鍋下臺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他的副手在調味環節手抖了,多放了半勺鹽,玄力平衡被打破,整道菜降了一個檔次。第四組隻有69分,直接跌入淘汰區。第五組是城南分會的主力隊,拿下了89分。 “該我們了。”巴刀魚站起來。他把裝備包開啟,取出那三口鍋。這是他讓黃片薑特意向協會申購的新鍋,鍋體用的是摻了靈礦砂的特種合金,能承受冰火兩極的劇烈溫差。他把其中兩口鍋遞給酸菜湯,自己留了一口。 “緊張嗎?”酸菜湯問。巴刀魚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嘴唇有點發白。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廢話,我剛才看到評委席上那個監察使的表情了。全程一張撲克臉,鐵砧那91.5分都沒讓他眨一下眼。這種評委最難搞——他什麼都吃過,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覺得新鮮。” “所以才要讓他吃一口沒吃過的東西。”巴刀魚說。 娃娃魚從布袋裡取出三枚香囊,一人一枚別在隊服領口。這是她用精神力浸染過的安神香,能在開場前三分鍾穩定玄力波動。三個人走向灶臺的時候,考場的燈光似乎暗了一瞬。巴刀魚後來才知道那隻是電壓不穩,但在當時,他覺得那像是老天爺在幫他壓暗場子——好戲要上了,燈光師請就位。 三道灶火同時點燃。不是巴刀魚一個人的火,是三個人的。火在中央,冰在左側,精神力在右側交匯。三口鍋架在同一個灶臺上,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布陣。這個陣型是巴刀魚從《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的附錄裡翻出來的,叫“三才聚火陣”。原理很簡單:火為天、冰為地、精神力為人,三才合一,鍋內的玄力流轉速度翻倍。 主食材是三條靈溪銀魚。這種魚產自靈獸管理處管轄的翠屏山水域,肉質極嫩,入口即化,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它本身的玄力屬性是水,和巴刀魚的火係玄力天生相剋。火稍大一分,魚肉就散了架;火稍小一分,又去不掉魚本身的土腥味。所以玄廚界有一句半開玩笑的話:能把銀魚做好的玄廚,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巴刀魚覺得自己可能兩樣都沾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懸在鍋麵上方,火焰在他的掌心跳躍,像一隻被馴服的野鳥。溫度在他的感知裡被拆解成無數細小的層次——三百度是魚皮的焦化點,二百八十度是魚肉的凝固點,二百六十度是魚骨中玄力釋放的臨界溫度。酸菜湯的冰係玄力從左側注入,在魚肉表麵形成一層薄到肉眼看不見的冰膜。這層冰膜的作用不是冷卻,是反壓。冰的收縮力把火逼進魚肉深處,讓熱量不是從外往裡燒,而是從裡往外透。 娃娃魚的精神力在兩者之間遊走。她的雙眼微閉,額前的碎發無風自動,精神力像一根極細的繡花針,在冰與火的縫隙之間縫補。哪裡有玄力失衡的跡象,她的精神力就補上去,像補衣服上的破洞,一針一線,密密實實。酸菜湯的冰稍微弱了一點,她用精神力撐住;巴刀魚的火多冒了一寸,她用精神力壓迴去。她不是在“幫忙”,她是在“調和”——像樂隊裡那個不拿樂器卻掌控全域性的指揮。 魚入鍋的那一刻,整個灶臺上方騰起一道氣柱。那氣柱在普通人眼裡隻是白霧,但在玄廚眼中,那是一條隱約的龍形。火為骨、冰為鱗、精神力為筋,三股玄力擰成一股,從鍋底升起,順著魚身盤旋而上。 評委席上的監察使,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巴刀魚沒有看到這一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鍋裡。最後十五秒是關鍵——收汁。銀魚肉質太嫩,不能翻麵,隻能靠澆汁。他將魚湯舀起,從高處淋下,滾燙的湯汁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落迴鍋裡激起一陣白色的蒸汽。蒸汽散開的時候,三條銀魚完整地臥在盤中,魚身銀白,魚鰭微翹,魚眼是清透的乳白色,像還活著一樣。 成品上桌。三道“冰火兩極銀魚”,一人一條。 五個評委同時動筷。主評委——那位三星玄廚——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咀嚼了三下,筷子停在半空。他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最後竟然笑了。 監察使是最後一個動筷的。他用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魚身,魚肉在筷子下微微顫動,像果凍一樣彈迴來。他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閉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後睜開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火裡有冰,冰裡有火。兩道玄力沒有打架,倒像是結了婚。” 分數跳出來的時候,巴刀魚的腿軟了一下。94分。全場最高的94分。比鐵砧隊多了整整2.5分。看臺上的城西分會隨隊人員全部站了起來,尖叫聲混著掌聲,像一鍋煮沸的水。大鐵鍋在候場區把外套脫下來甩上了天,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楚。黃片薑站在看臺最後一排,背著手,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沒有人看到他轉身時那個藏不住的笑。 鐵砧站在候場區邊緣,臉色像他手裡那把玄鐵菜刀一樣黑。他旁邊那個瘦高的調味手小聲說了句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了迴去。娃娃魚從臺上下來的時候,特意看了鐵砧一眼,然後轉過來對巴刀魚做了個口型——“他在想,這不可能。” “那不叫不可能。”巴刀魚把裝備包扛上肩,迴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94”,笑了一聲,“那叫沒見過。” 夕陽從考場穹頂的氣窗裡斜斜照進來,落在那口還冒著熱氣的空鍋上。鍋底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澤,那是靈溪銀魚的玄力殘餘,在餘溫中微微閃爍,像還沒散盡的星河。 第一天的選拔賽結束了。城西分會三支隊伍,大鐵鍋隊74分,懸在晉級線上;另一支隊71分,也懸著;巴刀魚隊94分,暫時榜首。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才第一天。明天的第二輪,是限時創作賽。主題抽簽,食材隨機,四十分鍾內完成一道完整菜品。那才是真正考驗一個玄廚綜合實力的時候。 巴刀魚走出考場大門的時候,天邊剛好燒起一片火燒雲。雲的顏色像極了剛才鍋裡翻滾的魚湯——金紅交織,層層疊疊。 --- 【寫在後頭的話】 這一章是選拔賽的開幕戰。寫比賽場麵的難點在於不能隻有主角隊在炫技,對手必須有分量。鐵砧不是一個臉譜化的反派,他是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對手——闇火刀法、三人默契、91.5的高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隻有對手夠強,主角的翻盤才有價值。 冰火兩極銀魚的靈感來自粵菜裡的清蒸魚。清蒸的最高境界是“骨裡透香、肉裡含汁”,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巴刀魚的解法是用冰的反壓把火逼進骨頭裡——這個邏輯在玄廚的世界觀裡是成立的,因為玄力不是物理熱量,它是一種可以被控製的能量。 監察使那句“火裡有冰,冰裡有火”,我很喜歡。它不隻是一句誇獎,它是整個三人協作體係的總結——不是你幫我、我幫你,而是你的火裡本身就含著我的冰,我的冰裡本身就藏著你的精神力。這才是真正的團隊。 好了,下一章是第二輪限時創作賽。主題是抽簽決定的,巴刀魚手氣怎麼樣?嘿嘿,咱們下章揭曉。 擱筆,冰箱裡的靈植棒棒糖快過期了,先去吃一根。

城西分會的大巴車在高速上堵了四十分鍾。

堵車的原因跟玄廚協會無關——前方路段有一頭從靈獸管理處跑出來的三尾靈狐,在收費站附近蹲著不走,據說是聞到了某輛貨車裡的靈植飼料。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打了七八個電話,最後是靈獸管理處的專員騎著小電驢趕來,用一根靈獸棒棒糖才把那狐狸哄走。

巴刀魚坐在大巴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目擊了這場鬧劇。他旁邊坐著酸菜湯,酸菜湯在吃一包薯片,薯片口味是“玄力番茄味”——據說是城東分會某位二星玄廚研發的跨界產品,在協會內部的零食機裡賣得不錯。前排是娃娃魚,她靠窗睡著了,腦袋隨著車身震動一點一點的,嘴角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緊張不?”酸菜湯嚼著薯片問,碎屑從嘴角掉下來,落在他的隊服上。

“有一點。”巴刀魚老實承認。

“才一點?”酸菜湯眉毛一挑,“我可緊張死了。聽說這次城際選拔賽的評委席上,坐著一個三星玄廚,兩個二星巔峰,還有一位從總會過來的監察使。監察使啊,兄弟——那可是一句話就能讓咱們卷鋪蓋滾蛋的人物。”

巴刀魚沒接話。他把目光從窗外收迴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在過去兩周裡,每天在訓練場泡足十二個小時。黃片薑給他的那本《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已經翻卷了邊,封麵上的“適用物件”那行字被他的拇指磨得有些模糊。他和酸菜湯、娃娃魚一起練習了不下五十次的三玄共鳴布鍋法——他主火,酸菜湯主冰,娃娃魚以精神力調和,在冰火兩極之間找到那個隻有一瞬間的平衡點。

成功率從一開始的三成,提升到了現在的七成。

但七成在選拔賽上夠不夠,他不知道。因為這次選拔賽,城西、城東、城南、城北四個分會各派三支隊伍,加上上一屆的種子隊伍,一共十五支隊伍爭奪三個晉級城際賽的名額。城西分會上一次有人晉級,還是六年前的事。那一年,晉級的隊伍裡有一個剛入會兩年的年輕玄廚,名字叫黃片薑。

“到了。”司機喊了一聲。

大巴車拐進了一個巴刀魚從沒來過的地方。說是一個體育場,不如說是一座小型要塞——外圍是一圈高聳的合金圍牆,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陣紋的紋路每隔幾秒就亮一次,像牆體在唿吸。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匾上寫著“都市玄廚協會·城際選拔賽考場”。匾的右下角有一塊不太起眼的修補痕跡,巴刀魚後來才知道,那是上屆某支隊伍的開場表演把匾炸飛了一半,從此協會規定,所有參賽作品必須加裝玄力抑製罩。

巴刀魚扛著裝備包走下車。包裡裝著三口鍋、一套刀具、調料盒和他自己調配的三種底料。酸菜湯跟在他後麵,背著一個更大的包——裡麵是他特製的急凍裝置,能把食材瞬間降到零下八十度。娃娃魚的東西最少,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子,袋子裡裝著她自己做的精神力增幅香料包。

三個人走進考場大門的時候,巴刀魚聽見了一陣笑聲。不是那種友好的笑,是那種在電競比賽裡對麵亮出熟練度標時的笑。笑聲來自一支穿著深藍色隊服的隊伍,胸口繡著“城東”兩個字。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高目測一米九,肩膀寬得像一扇冰箱門,手裡提著一把比普通尺寸大一倍的玄鐵菜刀。刀身烏黑,刃口處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像剛切過什麼滾燙的東西。

“城西的。”那人看了他們一眼,嘴角一挑,“聽說你們分會今年來了個炸鍋王?”

酸菜湯的腳步頓了一下。巴刀魚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沒讓他迴頭。娃娃魚倒是迴頭了,看了那人一眼,然後轉過來小聲說了句:“他叫鐵砧,城東主攻手。他在想的是——城西這種弱隊,第一輪就該淘汰掉。”

“你連他在想什麼都能讀到?”

“不用讀心術。”娃娃魚聳聳肩,“他那個表情,全人類都能讀懂。”

考場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中央是十二個標準比賽灶臺,呈環形排列,每個灶臺都配備了獨立的玄力抽取裝置和防護陣法。灶臺外圍是三圈階梯式看臺,此時已經坐了不少人。有各分會的隨隊人員,有上一屆已經退役的老玄廚,還有一些穿著協會行政製服的工作人員在來迴走動,手裡拿著評分表和計時器。

巴刀魚找到城西分會的候場區,放下裝備包。候場區裡已經坐了一隊人——城西分會的另外兩支參賽隊伍。其中一隊是他們的老熟人,隊長叫大鐵鍋,是個留級了三屆的老將,今年是他最後一次有資格參加選拔賽。他看見巴刀魚進來,抬起手打了個招唿,笑得憨厚:“來了啊,小巴。聽說你們這兩周練瘋了?”

“還行。”巴刀魚把裝備包放到椅子上,“大鐵鍋哥,你們第幾個出場?”

“第三組。”大鐵鍋指了指賽程表,“你們呢?”

“第六組。壓軸。”

“壓軸好啊,壓軸的要麼一鳴驚人,要麼——”大鐵鍋頓了頓,笑了一聲,“要麼丟人丟到家。沒有中間選項。”

巴刀魚還沒來得及迴話,頭頂的廣播響了。主持人的聲音在整個考場迴蕩:“各參賽隊伍注意,第一輪選拔賽將在三十分鍾後正式開始。本輪為淘汰賽,十五進八。評分維度包括:菜品基礎品質、玄力運用技巧、團隊配合度、創新性。總分一百分,低於七十分的隊伍直接淘汰。請第一組選手到候場區準備。”

第一組名單顯示在大螢幕上。排在首位的,就是城東的鐵砧隊。鐵砧站起來,把手裡那把巨大的玄鐵菜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後兩個隊友一揮手:“走,給城西的朋友打個樣。”他走之前還特意朝巴刀魚這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看好了,什麼叫真正的玄廚。

鐵砧隊上場。三個灶臺同時點火,鐵砧站在主灶位,兩個隊友分立左右。他手裡的玄鐵菜刀在火光中翻了個花,刀刃上的紅光猛然暴漲——那不是刀的特效,是他的玄力屬性。火係,但跟巴刀魚的明火不同,鐵砧的火是闇火。闇火不冒煙,溫度卻比明火高出一倍。巴刀魚看見他將一整塊靈獸腿肉拋向空中,刀光一閃,肉在半空中被切成均勻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一模一樣,落在滾燙的鐵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好快。”酸菜湯低聲說。巴刀魚沒吭聲,他在看鐵砧的隊友。左邊那個瘦高個負責調味,手裡的調料勺在十幾種香料罐之間飛快移動,每一下都精準無誤。右邊那個女隊員負責玄力調和,她的雙手懸在鐵板上方,玄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層透明的膜覆蓋在肉片上,鎖住肉汁。三個人的配合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三分鍾後,成品上桌。一道“闇火鐵板靈獸肉”,肉片表麵微焦,內部卻是粉紅色的半熟狀態,切開的時候肉汁混著玄力凝成的光點往外滲。評委席上五個評委各夾一筷,咀嚼片刻,紛紛點頭。最終分數顯示在大螢幕上:91.5分。看臺上響起一片掌聲。

鐵砧下臺的時候,特意從巴刀魚麵前走過。這次他沒說話,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巴刀魚的胸口位置,然後收迴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橫著一劃。那個動作的含義不用娃娃魚讀心,全場都看懂了——下一個。

接著上場的幾支隊伍分數就參差不齊了。第二組81分,第三組74分——大鐵鍋隊的成績。大鐵鍋下臺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他的副手在調味環節手抖了,多放了半勺鹽,玄力平衡被打破,整道菜降了一個檔次。第四組隻有69分,直接跌入淘汰區。第五組是城南分會的主力隊,拿下了89分。

“該我們了。”巴刀魚站起來。他把裝備包開啟,取出那三口鍋。這是他讓黃片薑特意向協會申購的新鍋,鍋體用的是摻了靈礦砂的特種合金,能承受冰火兩極的劇烈溫差。他把其中兩口鍋遞給酸菜湯,自己留了一口。

“緊張嗎?”酸菜湯問。巴刀魚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嘴唇有點發白。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廢話,我剛才看到評委席上那個監察使的表情了。全程一張撲克臉,鐵砧那91.5分都沒讓他眨一下眼。這種評委最難搞——他什麼都吃過,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覺得新鮮。”

“所以才要讓他吃一口沒吃過的東西。”巴刀魚說。

娃娃魚從布袋裡取出三枚香囊,一人一枚別在隊服領口。這是她用精神力浸染過的安神香,能在開場前三分鍾穩定玄力波動。三個人走向灶臺的時候,考場的燈光似乎暗了一瞬。巴刀魚後來才知道那隻是電壓不穩,但在當時,他覺得那像是老天爺在幫他壓暗場子——好戲要上了,燈光師請就位。

三道灶火同時點燃。不是巴刀魚一個人的火,是三個人的。火在中央,冰在左側,精神力在右側交匯。三口鍋架在同一個灶臺上,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布陣。這個陣型是巴刀魚從《玄廚團隊協作基礎教程》的附錄裡翻出來的,叫“三才聚火陣”。原理很簡單:火為天、冰為地、精神力為人,三才合一,鍋內的玄力流轉速度翻倍。

主食材是三條靈溪銀魚。這種魚產自靈獸管理處管轄的翠屏山水域,肉質極嫩,入口即化,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它本身的玄力屬性是水,和巴刀魚的火係玄力天生相剋。火稍大一分,魚肉就散了架;火稍小一分,又去不掉魚本身的土腥味。所以玄廚界有一句半開玩笑的話:能把銀魚做好的玄廚,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巴刀魚覺得自己可能兩樣都沾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懸在鍋麵上方,火焰在他的掌心跳躍,像一隻被馴服的野鳥。溫度在他的感知裡被拆解成無數細小的層次——三百度是魚皮的焦化點,二百八十度是魚肉的凝固點,二百六十度是魚骨中玄力釋放的臨界溫度。酸菜湯的冰係玄力從左側注入,在魚肉表麵形成一層薄到肉眼看不見的冰膜。這層冰膜的作用不是冷卻,是反壓。冰的收縮力把火逼進魚肉深處,讓熱量不是從外往裡燒,而是從裡往外透。

娃娃魚的精神力在兩者之間遊走。她的雙眼微閉,額前的碎發無風自動,精神力像一根極細的繡花針,在冰與火的縫隙之間縫補。哪裡有玄力失衡的跡象,她的精神力就補上去,像補衣服上的破洞,一針一線,密密實實。酸菜湯的冰稍微弱了一點,她用精神力撐住;巴刀魚的火多冒了一寸,她用精神力壓迴去。她不是在“幫忙”,她是在“調和”——像樂隊裡那個不拿樂器卻掌控全域性的指揮。

魚入鍋的那一刻,整個灶臺上方騰起一道氣柱。那氣柱在普通人眼裡隻是白霧,但在玄廚眼中,那是一條隱約的龍形。火為骨、冰為鱗、精神力為筋,三股玄力擰成一股,從鍋底升起,順著魚身盤旋而上。

評委席上的監察使,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巴刀魚沒有看到這一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鍋裡。最後十五秒是關鍵——收汁。銀魚肉質太嫩,不能翻麵,隻能靠澆汁。他將魚湯舀起,從高處淋下,滾燙的湯汁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落迴鍋裡激起一陣白色的蒸汽。蒸汽散開的時候,三條銀魚完整地臥在盤中,魚身銀白,魚鰭微翹,魚眼是清透的乳白色,像還活著一樣。

成品上桌。三道“冰火兩極銀魚”,一人一條。

五個評委同時動筷。主評委——那位三星玄廚——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咀嚼了三下,筷子停在半空。他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最後竟然笑了。

監察使是最後一個動筷的。他用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魚身,魚肉在筷子下微微顫動,像果凍一樣彈迴來。他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閉上眼,沉默了片刻,然後睜開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火裡有冰,冰裡有火。兩道玄力沒有打架,倒像是結了婚。”

分數跳出來的時候,巴刀魚的腿軟了一下。94分。全場最高的94分。比鐵砧隊多了整整2.5分。看臺上的城西分會隨隊人員全部站了起來,尖叫聲混著掌聲,像一鍋煮沸的水。大鐵鍋在候場區把外套脫下來甩上了天,嘴裡喊著什麼聽不清楚。黃片薑站在看臺最後一排,背著手,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沒有人看到他轉身時那個藏不住的笑。

鐵砧站在候場區邊緣,臉色像他手裡那把玄鐵菜刀一樣黑。他旁邊那個瘦高的調味手小聲說了句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了迴去。娃娃魚從臺上下來的時候,特意看了鐵砧一眼,然後轉過來對巴刀魚做了個口型——“他在想,這不可能。”

“那不叫不可能。”巴刀魚把裝備包扛上肩,迴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上那個還在閃爍的“94”,笑了一聲,“那叫沒見過。”

夕陽從考場穹頂的氣窗裡斜斜照進來,落在那口還冒著熱氣的空鍋上。鍋底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澤,那是靈溪銀魚的玄力殘餘,在餘溫中微微閃爍,像還沒散盡的星河。

第一天的選拔賽結束了。城西分會三支隊伍,大鐵鍋隊74分,懸在晉級線上;另一支隊71分,也懸著;巴刀魚隊94分,暫時榜首。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才第一天。明天的第二輪,是限時創作賽。主題抽簽,食材隨機,四十分鍾內完成一道完整菜品。那才是真正考驗一個玄廚綜合實力的時候。

巴刀魚走出考場大門的時候,天邊剛好燒起一片火燒雲。雲的顏色像極了剛才鍋裡翻滾的魚湯——金紅交織,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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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後頭的話】

這一章是選拔賽的開幕戰。寫比賽場麵的難點在於不能隻有主角隊在炫技,對手必須有分量。鐵砧不是一個臉譜化的反派,他是一個真正有實力的對手——闇火刀法、三人默契、91.5的高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隻有對手夠強,主角的翻盤才有價值。

冰火兩極銀魚的靈感來自粵菜裡的清蒸魚。清蒸的最高境界是“骨裡透香、肉裡含汁”,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巴刀魚的解法是用冰的反壓把火逼進骨頭裡——這個邏輯在玄廚的世界觀裡是成立的,因為玄力不是物理熱量,它是一種可以被控製的能量。

監察使那句“火裡有冰,冰裡有火”,我很喜歡。它不隻是一句誇獎,它是整個三人協作體係的總結——不是你幫我、我幫你,而是你的火裡本身就含著我的冰,我的冰裡本身就藏著你的精神力。這才是真正的團隊。

好了,下一章是第二輪限時創作賽。主題是抽簽決定的,巴刀魚手氣怎麼樣?嘿嘿,咱們下章揭曉。

擱筆,冰箱裡的靈植棒棒糖快過期了,先去吃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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