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 試煉場沒有外賣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823·2026/5/28

城際試煉的通知是凌晨三點到的。 巴刀魚被手機震醒的時候,正做夢夢見自己在城中村的小館子裡炒一份魚香肉絲。夢裡的火候剛好,肉絲嫩得在舌尖打顫,他剛要端上桌,就被黃片姜的來電震回了現實。 “北郊冷鏈物流基地,六點集合。帶齊裝備,過期不候。” 電話那頭黃片姜說完就掛了,乾脆得像切蘿蔔絲。巴刀魚盯著手機上凌晨三點零七分的時間戳,心裡把那句“過期不候”翻來覆去嚼了三遍——這老狐狸,通知試煉跟通知買菜一個語氣。 他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敲隔壁的門。酸菜湯開門的時候只穿了一條大褲衩,頭髮炸得像被灶蟲噴過,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一聽見“試煉”兩個字,整個人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 “幾點?哪裡?帶什麼?” “六點,北郊冷鏈物流基地。帶裝備。” “我操,現在都三點了!”酸菜湯轉身就往屋裡衝,撞翻了門口的臉盆架,毛巾牙刷摔了一地。他也顧不上撿,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用了三年的舊廚具箱,開始往裡面塞東西——菜刀、磨刀石、測溫針、便攜灶頭、一小罐他自己熬的秘製辣油。那罐辣油是他上個月花了三個通宵熬出來的,用了十七種辣椒和六味玄材,失敗了好幾回,有一回差點把廚房的天花板燻黃了,最後被巴刀魚罵了一頓才老實。 娃娃魚倒是起得最快。她揹著一個跟她個頭差不多大的雙肩包從房間裡鑽出來,包裡塞滿了各種零食——薯片、蝦條、巧克力派、旺仔小饅頭。巴刀魚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去試煉還是去春遊?” “試煉也要吃東西啊!”娃娃魚理直氣壯,“而且零食是戰略物資。大叔你想想,萬一我們在冷鏈倉庫裡困了三天三夜沒東西吃,我的薯片就能救命!” “你那個‘冷鏈倉庫’裡全是冷凍食品。” 娃娃魚愣了一下,然後嘴硬道:“那也要零食!冷凍食品沒有靈魂!” 巴刀魚懶得跟她辯。他把自己的廚具箱檢查了一遍——主戰菜刀“碎骨”用油布重新擦了一遍,刀鋒在燈下泛著冷光;備用刀具三把,分別應對不同的食材和玄異;調味瓶十二個,每個標籤都重新貼過,字跡工整得像藥房裡的藥櫃。他想了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口小銅鍋,鍋底已經用得發黑了,但鍋壁厚實受熱均勻,是他從城中村那間破館子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銅鍋塞進揹包裡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但他還是帶上了。不為別的,就是順手。 四點半,三個人在樓下集合。黃片姜靠在樓門口的電線杆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腳邊放著一個灰撲撲的舊揹包。他今天戴了副新眼鏡,鏡框是玳瑁色的,看著比平時斯文了不少。 “喲,老黃換眼鏡了。”酸菜湯說。 “舊的被我一屁股坐碎了。”黃片姜面不改色,低頭嘬了口豆漿,“上車。” 車是協會派的改裝麵包車,後座拆了裝了三排裝置架,堆滿了便攜爐灶、冷凍箱和一套簡易檢測儀器。開車的是協會後勤的老周,一個禿頂的中年胖子,開車的時候一直在哼一首跑了調的粵語老歌,哼了一路也沒人聽出來是哪首。巴刀魚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漸漸從城市燈光變成郊區黑燈瞎火,打了個哈欠,問黃片姜到底什麼來頭。 黃片姜從後排探過頭,眼鏡片反射著車燈的光,看不清表情。“北郊那個冷鏈基地三個月前出了事,對外說是液氨洩漏停產整頓。實際是冷鏈裡的東西出了問題。” “什麼東西?” “不知道。”黃片姜推了推眼鏡,“協會先後派過兩批人進去摸底。第一批進去之後失聯了四十八小時,出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不是裝的,是真失憶,腦子裡跟被橡皮擦擦過一樣乾乾淨淨。第二批帶了全套防護裝備進去,結果在冷庫區遇到了某種會動的冷凍貨——具體的誰也說不清,因為能說清的人都還沒從醫院精神科出來。”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周還在哼他的粵語老歌,調子跑得更遠了。 “那這次派我們去是摸底還是解決?”巴刀魚問。 “都算。”黃片姜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基地平面圖,在膝蓋上攤開,“A區冷藏庫是核心區域,之前的異常波動都是從那裡傳出來的。你們的任務是進入A區取樣——食材樣本、空氣樣本、玄能殘留樣本——然後活著出來。注意,取樣是首要任務,遇到處理不了的狀況,撤。別逞英雄。” “我們的編組呢?”巴刀魚接過平面圖掃了一眼,冷藏庫的佈局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三層樓,地下還有一層冷凍間,總面積超過兩萬平米。 “你們是第四組,負責A區東側。和你搭檔的第三位正選昨晚才定下來。”黃片姜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單,上面最後一行赫然印著三個字:展飛鳶。 巴刀魚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愣是沒想起這號人物。協會正選名單上的人他都打過照面,唯獨這個名字像是從石頭縫裡憑空冒出來的。他正要開口問,車停了。司機老周滅了引擎,粵語歌戛然而止,只剩下冷凝管裡殘存的嗡嗡餘響。基地大門鏽跡斑斑的輪廓在前擋風玻璃外隱隱發白,門縫裡的冷氣正往外滲,裹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生肉腥甜。娃娃魚忽然拽緊揹包帶子湊到巴刀魚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大 叔,那個人——就是站在門牌底下的那位姐姐。她腦子裡,全是菜譜。” 巴刀魚順著娃娃魚的目光看過去。基地入口的保安亭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廚裝,袖口收緊,腰間別著一把窄刃菜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短髮,眉眼冷淡,嘴角抿成一條不太高興的直線。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廚具箱,箱面上貼滿了各大烹飪賽事和玄廚試煉的通關標籤,有幾張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展飛鳶。”黃片姜收起豆漿杯,壓低聲音,“上一屆城際試煉的單人排名第三,刀工專精,尤其擅長剔骨。本來已經被保送玄廚總會深造,但因為她在試煉裡把同期選手的半條胳膊剔脫了臼,被取消保送資格。這件事在協會檔案裡封得很死,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另外她從不與人組隊——不是因為性格孤僻,是因為怕自己再失手。” “這種人你把她編進我們組?”酸菜湯瞪大眼睛。 “不是我編的。是上頭的意思。”黃片姜摘下眼鏡擦鏡片,目光從沾了霧的鏡片後面瞟了他一眼,“她的單兵作戰能力正好補你們的短板。” 巴刀魚沒有再說什麼。他推開車門走下去,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冷鏈基地特有的氣息——不是臭味,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讓人本能警覺的腥甜。像是凍了太久的生肉忽然被拿出來放在常溫裡,表面還沒解凍,但已經開始滲出極細微的血水。 他走到展飛鳶面前,伸出手:“巴刀魚,第四組組長。” 展飛鳶看了他的手一眼,沒有握。她彎腰把廚具箱提起來,聲音跟她的刀一樣又窄又冷:“我不需要組長。需要剔骨的時候叫我。”然後徑直朝基地入口走去。 酸菜湯在後面嘀咕了一聲“脾氣比我還大”,被巴刀魚一個眼神制止了。娃娃魚抱著零食包小跑著跟上去,經過展飛鳶身邊時遞了一包薯片:“姐姐吃不吃?”展飛鳶低頭看著那包薯片,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過放進了廚具箱裡,什麼也沒說,腳步卻放慢了些,剛好讓娃娃魚的步伐能跟上她。 基地內部比平面圖上顯示的更加壓抑。走廊兩側是成排的冷庫門,門上結著厚厚的霜,溫度計的錶盤全部失靈,指標有的指向零下四十度,有的乾脆一動不動。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空氣裡瀰漫著低溫倉庫特有的乾燥冷意,但那股腥甜味越來越濃,像一根細針,若有若無地紮在鼻腔深處。 展飛鳶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巴刀魚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注意到她每經過一扇冷庫門就會微微側頭,用耳朵貼著門縫聽一瞬再繼續往前走。這個習慣只有常年在後廚替師傅守著整排蒸櫃、憑氣流聲判斷哪一屜點心先熟的人才會養成。 “停。”展飛鳶忽然舉起左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腳步。走廊盡頭,A區冷藏庫的大門敞開著。門縫裡沒有光,但有一股冷氣像活物一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讓人胃部翻攪的腐甜。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冷庫裡拖了出來——或者說,有什麼東西自己爬了出來。 巴刀魚蹲下來檢視那道痕跡,痕跡表面結了一層薄霜,但霜底下是暗紅色的,凍住的不是水,是血。他用指甲颳了一點霜下來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後站起來,從廚具箱裡抽出主戰菜刀碎骨。這把刀跟了他三年,刀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每一道劃痕都是一次戰鬥留下的印記。 “全員備戰。”他的聲音不高,但走廊裡的冷空氣似乎被這四個字震了一下,“進入冷藏庫後保持隊形,展飛鳶左翼,酸菜湯右翼,娃娃魚居中負責探知。記住老黃的話——取樣優先,遇到處理不了的狀況,撤。” “你呢?”酸菜湯問。 巴刀魚把碎骨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刀鋒劃破冷空氣發出一聲清亮的鳴響。他朝那扇敞開的冷藏庫大門走去,頭也不回:“我走前面。” 冷藏庫裡比走廊冷了好幾倍。溫度低到撥出的氣瞬間結成冰晶,睫毛上掛了一層白霜。貨架上的冷凍食品散落一地,凍肉、速凍水餃、冷凍蔬菜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頭頂的冷風機還在運轉,扇葉每轉一圈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像一頭老牛在喘氣。 娃娃魚的臉色忽然變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眼失焦地看著前方的黑暗,嘴唇微微發抖。“有人,”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好多人。他們在說話——但不是用嘴。他們在腦子裡喊救命。已經很久很久了,從第一批協會調查員踏進這裡之前就開始了。他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凍在冷庫最裡面那扇鐵門後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食魘’。” “食魘?”酸菜湯握刀的手一緊。 “食魘教的食魘。以負面情緒為食,能把人的意識困在身體裡,讓身體變成空殼,意識永遠醒著卻動不了。”娃娃魚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後退半步,“這裡的食魘不是野生的——是被人刻意投放的。有人在用這個冷庫培養食魘。” 話音未落,冷庫深處的黑暗裡傳來一聲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 巴刀魚來不及想那個“有人”是誰。一排貨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朝他們傾倒過來,貨架上的凍肉和冰霜漫天飛濺,一隻慘白的、覆滿冰晶的手從倒塌的貨架後面伸了出來。然後是一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 和冷藏庫深處那扇鐵門一樣冷的空洞,但在臉的正中央,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撐,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撐破錶面鑽出來。 展飛鳶的刀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窄刃菜刀出鞘的瞬間在冷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刀光從那張臉上斜斜掠過,在庫區暗沉的光線下凝成一記精準的剔骨斬。那隻手的五根手指齊根而斷,斷口處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股黑氣噴湧而出,在低溫中迅速凝結成冰晶,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但那隻手並沒有停下來——斷指處黑氣重新凝聚,新的手指從黑氣中生長出來,比之前更長更尖,指甲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打不死的?”酸菜湯的菜刀劈開另一隻從側面撲過來的食魘,刀刃嵌進對方肩膀的瞬間,刀身上他親手淬上去的那層辣油燒穿了附著在凍貨表面的冰殼,黑氣被燙得嗤嗤作響,但幾秒之後便又重新彌合。他額頭上滲出了汗,汗珠還沒來得及滾落就被凍成了冰珠黏在額角。 巴刀魚沒有急著出刀。他站在原地,碎骨刀橫在身前,眼睛盯著前方黑暗裡影影綽綽的貨架輪廓。他的手指沿著刀背上那道最深的劃痕慢慢移動,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見的畫面——食魘被斬斷手指的瞬間,黑氣噴湧,然後重新凝聚。斷口不是癒合,是重鑄。那團黑氣才是本體,凍肉只是宿主。 “飛鳶!”他忽然喊了一聲,目光鎖定冷藏庫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鎖面上刻著的紋路和娃娃魚描述過的食魘教祭祀符紋一模一樣,“你幫我清一條路,我要到最裡面那扇鐵門跟前去。湯哥,用你的辣油封住兩側貨架過道,不必殺——拖住就好。這些傀儡的本體不在凍肉裡,在鎖後面。鎖破不開,它們永遠打不死。” 展飛鳶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指節在刀背上輕輕叩了一下——這一下是回應,也是承諾。 酸菜湯咬開辣油罐的蓋子整罐潑向右翼通道,辣椒和玄材的灼燒氣息炸開一片火辣辣的屏障。展飛鳶動了。窄刃菜刀在她手中翻飛,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食魘的關節處——不是攻擊,是破壞它們的行動能力。她像一柄拆骨刀精準地剔開了一條狹窄的通路,黑氣在她身後重新凝聚,但她的速度比黑氣更快。巴刀魚跟在後面,碎骨刀拖在身後,刀尖划著地面濺起一串火星。他在數——數展飛鳶出刀的間隙,數食魘重聚的節奏,數自己離那扇鐵門還差幾步。 鐵門到了。銅鎖上刻滿密密麻麻的食魘教符紋,鎖孔里正往外一絲一絲地滲著黑氣。巴刀魚從腰間抽出那把小銅鍋——不是用來煮的,是敲的。銅鍋撞上銅鎖發出一聲洪亮的金屬轟鳴,黑氣從鎖孔裡噴射而出直撲他的面門。他沒有躲——他的玄力屬性是火,火的本質不是焚燒,是溫度,是能讓一切凝固的東西重新流動的溫度。他咬破舌尖將混著自己鮮血的熱意灌進鍋底,銅鍋的溫度驟然升高,整口鍋變得滾燙,銅壁上浮現出上古食器銘文——那是師父說過的“鼎鳴”,所有上古食器遇到邪祟時都會自行示警。 “銅鍋報時我沒趕上,銅鍋鎮邪我倒是在現場。”他咧嘴一笑,把滾燙的銅鍋狠狠扣在銅鎖上,鍋底的銘文和鎖面的符紋貼在一起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面上,嘶嘶作響。黑氣瘋狂地往外湧,但碰到銅鍋的高溫便迅速消散,鎖面上那些符紋開始暗淡、崩裂、剝落。 隨著銅鎖的崩解,冷藏庫裡的食魘們發出了無聲的慘叫——沒有聲音,但所有人的腦子裡都炸開了一瞬間尖銳的刺痛。然後那些慘白的人形開始融化——凍肉一塊一塊從骨架上脫落摔在地上碎成冰碴,黑氣從宿主身體裡湧出在空中翻滾扭曲,被銅鍋的銘文光芒一照便像墨汁滴進沸水,迅速稀釋、消散、歸於虛無。 最後一隻食魘倒下的時候,酸菜湯一屁股坐在冰碴堆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辣油全潑光了,菜刀上沾滿了黑氣凝結的殘渣,兩隻手還在因為剛才腎上腺素飆升而微微發抖。展飛鳶收刀入鞘,右手指節又輕輕叩了一下刀柄——這一下不是承諾,是收工。娃娃魚從酸菜湯背後探出腦袋,看著滿地狼藉的凍肉和冰碴,忽然冒出一句:“這些肉還能吃嗎?” 巴刀魚靠在那扇鐵門上,手裡還握著那口滾燙的銅鍋,鍋底沾滿了銅鎖熔化的殘渣。他抹了把臉正要回答,鐵門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指甲劃過鐵板,一下,兩下,帶著一種刻意而緩慢的節奏,像有人在門那邊用指節慢慢敲出一道一道反寫的符咒。門縫裡又滲出一縷黑氣,比之前更濃更沉,觸到他的靴底時居然凝出一層薄霜。 “不能。這裡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吃。”他的目光釘在鐵門的插銷上。鎖已毀,門還在。而門背後那個正在用指甲劃鐵板的東西,才是冷鏈倉庫出事三個月以來第一批失聯者被抹掉記憶的真正原因。 娃娃魚追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扇鐵門,忽然縮了縮脖子。展飛鳶剛收進去的刀重新出鞘半寸。 巴刀魚把手掌按在鐵門上,掌心觸到的冰冷讓他想起師父的話——“小子,玄廚遇邪祟,鍋是盾,刀是膽,火是魂。但最後讓你活著出來的,從來不是多厲害的玄力,是‘別讓身後的人涼透’。銅鍋我守著,廚房我還佔著,你們一個都不許涼。” 他把小銅鍋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重新攥緊碎骨刀,刀鋒在慘白的應急燈光下閃了一下。 “第四組,”他說,“休整五分鐘。五分鐘後開門。” (第0401章 完)

城際試煉的通知是凌晨三點到的。

巴刀魚被手機震醒的時候,正做夢夢見自己在城中村的小館子裡炒一份魚香肉絲。夢裡的火候剛好,肉絲嫩得在舌尖打顫,他剛要端上桌,就被黃片姜的來電震回了現實。

“北郊冷鏈物流基地,六點集合。帶齊裝備,過期不候。”

電話那頭黃片姜說完就掛了,乾脆得像切蘿蔔絲。巴刀魚盯著手機上凌晨三點零七分的時間戳,心裡把那句“過期不候”翻來覆去嚼了三遍——這老狐狸,通知試煉跟通知買菜一個語氣。

他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敲隔壁的門。酸菜湯開門的時候只穿了一條大褲衩,頭髮炸得像被灶蟲噴過,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一聽見“試煉”兩個字,整個人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

“幾點?哪裡?帶什麼?”

“六點,北郊冷鏈物流基地。帶裝備。”

“我操,現在都三點了!”酸菜湯轉身就往屋裡衝,撞翻了門口的臉盆架,毛巾牙刷摔了一地。他也顧不上撿,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用了三年的舊廚具箱,開始往裡面塞東西——菜刀、磨刀石、測溫針、便攜灶頭、一小罐他自己熬的秘製辣油。那罐辣油是他上個月花了三個通宵熬出來的,用了十七種辣椒和六味玄材,失敗了好幾回,有一回差點把廚房的天花板燻黃了,最後被巴刀魚罵了一頓才老實。

娃娃魚倒是起得最快。她揹著一個跟她個頭差不多大的雙肩包從房間裡鑽出來,包裡塞滿了各種零食——薯片、蝦條、巧克力派、旺仔小饅頭。巴刀魚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去試煉還是去春遊?”

“試煉也要吃東西啊!”娃娃魚理直氣壯,“而且零食是戰略物資。大叔你想想,萬一我們在冷鏈倉庫裡困了三天三夜沒東西吃,我的薯片就能救命!”

“你那個‘冷鏈倉庫’裡全是冷凍食品。”

娃娃魚愣了一下,然後嘴硬道:“那也要零食!冷凍食品沒有靈魂!”

巴刀魚懶得跟她辯。他把自己的廚具箱檢查了一遍——主戰菜刀“碎骨”用油布重新擦了一遍,刀鋒在燈下泛著冷光;備用刀具三把,分別應對不同的食材和玄異;調味瓶十二個,每個標籤都重新貼過,字跡工整得像藥房裡的藥櫃。他想了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口小銅鍋,鍋底已經用得發黑了,但鍋壁厚實受熱均勻,是他從城中村那間破館子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銅鍋塞進揹包裡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但他還是帶上了。不為別的,就是順手。

四點半,三個人在樓下集合。黃片姜靠在樓門口的電線杆上,手裡端著一杯豆漿,腳邊放著一個灰撲撲的舊揹包。他今天戴了副新眼鏡,鏡框是玳瑁色的,看著比平時斯文了不少。

“喲,老黃換眼鏡了。”酸菜湯說。

“舊的被我一屁股坐碎了。”黃片姜面不改色,低頭嘬了口豆漿,“上車。”

車是協會派的改裝麵包車,後座拆了裝了三排裝置架,堆滿了便攜爐灶、冷凍箱和一套簡易檢測儀器。開車的是協會後勤的老周,一個禿頂的中年胖子,開車的時候一直在哼一首跑了調的粵語老歌,哼了一路也沒人聽出來是哪首。巴刀魚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漸漸從城市燈光變成郊區黑燈瞎火,打了個哈欠,問黃片姜到底什麼來頭。

黃片姜從後排探過頭,眼鏡片反射著車燈的光,看不清表情。“北郊那個冷鏈基地三個月前出了事,對外說是液氨洩漏停產整頓。實際是冷鏈裡的東西出了問題。”

“什麼東西?”

“不知道。”黃片姜推了推眼鏡,“協會先後派過兩批人進去摸底。第一批進去之後失聯了四十八小時,出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不是裝的,是真失憶,腦子裡跟被橡皮擦擦過一樣乾乾淨淨。第二批帶了全套防護裝備進去,結果在冷庫區遇到了某種會動的冷凍貨——具體的誰也說不清,因為能說清的人都還沒從醫院精神科出來。”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周還在哼他的粵語老歌,調子跑得更遠了。

“那這次派我們去是摸底還是解決?”巴刀魚問。

“都算。”黃片姜從揹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基地平面圖,在膝蓋上攤開,“A區冷藏庫是核心區域,之前的異常波動都是從那裡傳出來的。你們的任務是進入A區取樣——食材樣本、空氣樣本、玄能殘留樣本——然後活著出來。注意,取樣是首要任務,遇到處理不了的狀況,撤。別逞英雄。”

“我們的編組呢?”巴刀魚接過平面圖掃了一眼,冷藏庫的佈局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三層樓,地下還有一層冷凍間,總面積超過兩萬平米。

“你們是第四組,負責A區東側。和你搭檔的第三位正選昨晚才定下來。”黃片姜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單,上面最後一行赫然印著三個字:展飛鳶。

巴刀魚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愣是沒想起這號人物。協會正選名單上的人他都打過照面,唯獨這個名字像是從石頭縫裡憑空冒出來的。他正要開口問,車停了。司機老周滅了引擎,粵語歌戛然而止,只剩下冷凝管裡殘存的嗡嗡餘響。基地大門鏽跡斑斑的輪廓在前擋風玻璃外隱隱發白,門縫裡的冷氣正往外滲,裹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生肉腥甜。娃娃魚忽然拽緊揹包帶子湊到巴刀魚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大

叔,那個人——就是站在門牌底下的那位姐姐。她腦子裡,全是菜譜。”

巴刀魚順著娃娃魚的目光看過去。基地入口的保安亭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廚裝,袖口收緊,腰間別著一把窄刃菜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短髮,眉眼冷淡,嘴角抿成一條不太高興的直線。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廚具箱,箱面上貼滿了各大烹飪賽事和玄廚試煉的通關標籤,有幾張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展飛鳶。”黃片姜收起豆漿杯,壓低聲音,“上一屆城際試煉的單人排名第三,刀工專精,尤其擅長剔骨。本來已經被保送玄廚總會深造,但因為她在試煉裡把同期選手的半條胳膊剔脫了臼,被取消保送資格。這件事在協會檔案裡封得很死,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另外她從不與人組隊——不是因為性格孤僻,是因為怕自己再失手。”

“這種人你把她編進我們組?”酸菜湯瞪大眼睛。

“不是我編的。是上頭的意思。”黃片姜摘下眼鏡擦鏡片,目光從沾了霧的鏡片後面瞟了他一眼,“她的單兵作戰能力正好補你們的短板。”

巴刀魚沒有再說什麼。他推開車門走下去,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冷鏈基地特有的氣息——不是臭味,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讓人本能警覺的腥甜。像是凍了太久的生肉忽然被拿出來放在常溫裡,表面還沒解凍,但已經開始滲出極細微的血水。

他走到展飛鳶面前,伸出手:“巴刀魚,第四組組長。”

展飛鳶看了他的手一眼,沒有握。她彎腰把廚具箱提起來,聲音跟她的刀一樣又窄又冷:“我不需要組長。需要剔骨的時候叫我。”然後徑直朝基地入口走去。

酸菜湯在後面嘀咕了一聲“脾氣比我還大”,被巴刀魚一個眼神制止了。娃娃魚抱著零食包小跑著跟上去,經過展飛鳶身邊時遞了一包薯片:“姐姐吃不吃?”展飛鳶低頭看著那包薯片,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過放進了廚具箱裡,什麼也沒說,腳步卻放慢了些,剛好讓娃娃魚的步伐能跟上她。

基地內部比平面圖上顯示的更加壓抑。走廊兩側是成排的冷庫門,門上結著厚厚的霜,溫度計的錶盤全部失靈,指標有的指向零下四十度,有的乾脆一動不動。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空氣裡瀰漫著低溫倉庫特有的乾燥冷意,但那股腥甜味越來越濃,像一根細針,若有若無地紮在鼻腔深處。

展飛鳶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右手始終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巴刀魚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注意到她每經過一扇冷庫門就會微微側頭,用耳朵貼著門縫聽一瞬再繼續往前走。這個習慣只有常年在後廚替師傅守著整排蒸櫃、憑氣流聲判斷哪一屜點心先熟的人才會養成。

“停。”展飛鳶忽然舉起左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腳步。走廊盡頭,A區冷藏庫的大門敞開著。門縫裡沒有光,但有一股冷氣像活物一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讓人胃部翻攪的腐甜。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冷庫裡拖了出來——或者說,有什麼東西自己爬了出來。

巴刀魚蹲下來檢視那道痕跡,痕跡表面結了一層薄霜,但霜底下是暗紅色的,凍住的不是水,是血。他用指甲颳了一點霜下來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後站起來,從廚具箱裡抽出主戰菜刀碎骨。這把刀跟了他三年,刀身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每一道劃痕都是一次戰鬥留下的印記。

“全員備戰。”他的聲音不高,但走廊裡的冷空氣似乎被這四個字震了一下,“進入冷藏庫後保持隊形,展飛鳶左翼,酸菜湯右翼,娃娃魚居中負責探知。記住老黃的話——取樣優先,遇到處理不了的狀況,撤。”

“你呢?”酸菜湯問。

巴刀魚把碎骨刀在手裡轉了個刀花,刀鋒劃破冷空氣發出一聲清亮的鳴響。他朝那扇敞開的冷藏庫大門走去,頭也不回:“我走前面。”

冷藏庫裡比走廊冷了好幾倍。溫度低到撥出的氣瞬間結成冰晶,睫毛上掛了一層白霜。貨架上的冷凍食品散落一地,凍肉、速凍水餃、冷凍蔬菜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頭頂的冷風機還在運轉,扇葉每轉一圈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像一頭老牛在喘氣。

娃娃魚的臉色忽然變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眼失焦地看著前方的黑暗,嘴唇微微發抖。“有人,”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好多人。他們在說話——但不是用嘴。他們在腦子裡喊救命。已經很久很久了,從第一批協會調查員踏進這裡之前就開始了。他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凍在冷庫最裡面那扇鐵門後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食魘’。”

“食魘?”酸菜湯握刀的手一緊。

“食魘教的食魘。以負面情緒為食,能把人的意識困在身體裡,讓身體變成空殼,意識永遠醒著卻動不了。”娃娃魚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後退半步,“這裡的食魘不是野生的——是被人刻意投放的。有人在用這個冷庫培養食魘。”

話音未落,冷庫深處的黑暗裡傳來一聲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

巴刀魚來不及想那個“有人”是誰。一排貨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朝他們傾倒過來,貨架上的凍肉和冰霜漫天飛濺,一隻慘白的、覆滿冰晶的手從倒塌的貨架後面伸了出來。然後是一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

和冷藏庫深處那扇鐵門一樣冷的空洞,但在臉的正中央,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撐,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撐破錶面鑽出來。

展飛鳶的刀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窄刃菜刀出鞘的瞬間在冷空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刀光從那張臉上斜斜掠過,在庫區暗沉的光線下凝成一記精準的剔骨斬。那隻手的五根手指齊根而斷,斷口處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股黑氣噴湧而出,在低溫中迅速凝結成冰晶,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但那隻手並沒有停下來——斷指處黑氣重新凝聚,新的手指從黑氣中生長出來,比之前更長更尖,指甲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打不死的?”酸菜湯的菜刀劈開另一隻從側面撲過來的食魘,刀刃嵌進對方肩膀的瞬間,刀身上他親手淬上去的那層辣油燒穿了附著在凍貨表面的冰殼,黑氣被燙得嗤嗤作響,但幾秒之後便又重新彌合。他額頭上滲出了汗,汗珠還沒來得及滾落就被凍成了冰珠黏在額角。

巴刀魚沒有急著出刀。他站在原地,碎骨刀橫在身前,眼睛盯著前方黑暗裡影影綽綽的貨架輪廓。他的手指沿著刀背上那道最深的劃痕慢慢移動,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見的畫面——食魘被斬斷手指的瞬間,黑氣噴湧,然後重新凝聚。斷口不是癒合,是重鑄。那團黑氣才是本體,凍肉只是宿主。

“飛鳶!”他忽然喊了一聲,目光鎖定冷藏庫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鎖面上刻著的紋路和娃娃魚描述過的食魘教祭祀符紋一模一樣,“你幫我清一條路,我要到最裡面那扇鐵門跟前去。湯哥,用你的辣油封住兩側貨架過道,不必殺——拖住就好。這些傀儡的本體不在凍肉裡,在鎖後面。鎖破不開,它們永遠打不死。”

展飛鳶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指節在刀背上輕輕叩了一下——這一下是回應,也是承諾。

酸菜湯咬開辣油罐的蓋子整罐潑向右翼通道,辣椒和玄材的灼燒氣息炸開一片火辣辣的屏障。展飛鳶動了。窄刃菜刀在她手中翻飛,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食魘的關節處——不是攻擊,是破壞它們的行動能力。她像一柄拆骨刀精準地剔開了一條狹窄的通路,黑氣在她身後重新凝聚,但她的速度比黑氣更快。巴刀魚跟在後面,碎骨刀拖在身後,刀尖划著地面濺起一串火星。他在數——數展飛鳶出刀的間隙,數食魘重聚的節奏,數自己離那扇鐵門還差幾步。

鐵門到了。銅鎖上刻滿密密麻麻的食魘教符紋,鎖孔里正往外一絲一絲地滲著黑氣。巴刀魚從腰間抽出那把小銅鍋——不是用來煮的,是敲的。銅鍋撞上銅鎖發出一聲洪亮的金屬轟鳴,黑氣從鎖孔裡噴射而出直撲他的面門。他沒有躲——他的玄力屬性是火,火的本質不是焚燒,是溫度,是能讓一切凝固的東西重新流動的溫度。他咬破舌尖將混著自己鮮血的熱意灌進鍋底,銅鍋的溫度驟然升高,整口鍋變得滾燙,銅壁上浮現出上古食器銘文——那是師父說過的“鼎鳴”,所有上古食器遇到邪祟時都會自行示警。

“銅鍋報時我沒趕上,銅鍋鎮邪我倒是在現場。”他咧嘴一笑,把滾燙的銅鍋狠狠扣在銅鎖上,鍋底的銘文和鎖面的符紋貼在一起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面上,嘶嘶作響。黑氣瘋狂地往外湧,但碰到銅鍋的高溫便迅速消散,鎖面上那些符紋開始暗淡、崩裂、剝落。

隨著銅鎖的崩解,冷藏庫裡的食魘們發出了無聲的慘叫——沒有聲音,但所有人的腦子裡都炸開了一瞬間尖銳的刺痛。然後那些慘白的人形開始融化——凍肉一塊一塊從骨架上脫落摔在地上碎成冰碴,黑氣從宿主身體裡湧出在空中翻滾扭曲,被銅鍋的銘文光芒一照便像墨汁滴進沸水,迅速稀釋、消散、歸於虛無。

最後一隻食魘倒下的時候,酸菜湯一屁股坐在冰碴堆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的辣油全潑光了,菜刀上沾滿了黑氣凝結的殘渣,兩隻手還在因為剛才腎上腺素飆升而微微發抖。展飛鳶收刀入鞘,右手指節又輕輕叩了一下刀柄——這一下不是承諾,是收工。娃娃魚從酸菜湯背後探出腦袋,看著滿地狼藉的凍肉和冰碴,忽然冒出一句:“這些肉還能吃嗎?”

巴刀魚靠在那扇鐵門上,手裡還握著那口滾燙的銅鍋,鍋底沾滿了銅鎖熔化的殘渣。他抹了把臉正要回答,鐵門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指甲劃過鐵板,一下,兩下,帶著一種刻意而緩慢的節奏,像有人在門那邊用指節慢慢敲出一道一道反寫的符咒。門縫裡又滲出一縷黑氣,比之前更濃更沉,觸到他的靴底時居然凝出一層薄霜。

“不能。這裡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吃。”他的目光釘在鐵門的插銷上。鎖已毀,門還在。而門背後那個正在用指甲劃鐵板的東西,才是冷鏈倉庫出事三個月以來第一批失聯者被抹掉記憶的真正原因。

娃娃魚追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扇鐵門,忽然縮了縮脖子。展飛鳶剛收進去的刀重新出鞘半寸。

巴刀魚把手掌按在鐵門上,掌心觸到的冰冷讓他想起師父的話——“小子,玄廚遇邪祟,鍋是盾,刀是膽,火是魂。但最後讓你活著出來的,從來不是多厲害的玄力,是‘別讓身後的人涼透’。銅鍋我守著,廚房我還佔著,你們一個都不許涼。”

他把小銅鍋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重新攥緊碎骨刀,刀鋒在慘白的應急燈光下閃了一下。

“第四組,”他說,“休整五分鐘。五分鐘後開門。”

(第040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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