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1章 協會茶水間的雙面臥底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710·2026/5/30

玄廚協會,城南總會三樓。 陽光透過雕花磨砂窗,濾去了正午的燥熱,溫溫柔柔灑在長廊的青紋地磚上。 按理說,協會總部這種遍地玄廚高手、規矩森嚴的地方,應該處處緊繃、步步謹慎。 可現實偏偏相反。 三樓茶水間,是整個城南總會最沒有“高手架子”的摸魚聖地。 這裡沒有嚴苛的考核,沒有晦澀的玄廚理論,沒有劍拔弩張的試煉比拼,只有咕嘟冒泡的養生壺、飄香的清茶、堆積如山的零食,以及一群摸魚摸得心安理得的各級玄廚。 修仙修玄的圈子,大多苦大仇深。 別人修煉,閉關百日、餐風飲露、清心寡慾,恨不得斬斷七情六慾,一門心思衝境界、破瓶頸、奪機緣。 唯獨玄廚一脈,畫風清奇。 修煉靠做飯,漲功靠入味,破境靠火候,就連摸魚,都得配一壺好茶、一碟點心。 巴刀魚揣著剛列印出來的城際試煉覆盤報告,站在茶水間門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人累,心更累。 三天前結束的城際玄廚試煉,看著圓滿收官,小隊順利拿下傳承碎片,全員實力小幅精進,在外人眼裡算是風光無限。 可只有他們三個當事人清楚,整場試煉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處處有伏筆,步步有試探,暗中始終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這支草根出身的新銳小隊。 “刀魚,發什麼呆呢?進來蹭茶!” 裡頭傳來一道火爆又熟悉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是酸菜湯。 這姑娘永遠精力旺盛,渾身像揣著個小火爐,別人試煉歸來疲憊躺平,她倒好,直接霸佔了茶水間最好的位置,盤腿坐在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片淬著淡綠色玄光的靈姜。 那是本次試煉的戰利品,低階靈材,用來煲湯、提玄、穩境,剛剛好。 巴刀魚抬腳走進茶水間。 室內涼風習習,混合著茶香、穀物香、淡淡的靈材清香,瞬間撫平了大半連日征戰的疲憊。 角落裡,娃娃魚安安靜靜坐著。 少女雙手托腮,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 read 心光。自從覺醒讀心玄力後,她大多時候都是這般安靜模樣,不吵不鬧,卻能將周遭所有人的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此刻,她眉頭微蹙,小臉繃得緊緊的,明顯是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巴刀魚輕聲問道。 酸菜湯搶先開口,啪的一下拍碎了手裡的靈姜,沒好氣的:“還能怎麼了?心裡堵得慌!” “這次城際試煉,看著咱們贏了,實則全程被人牽著鼻子走。那些突然出現的變異食材、半路截殺的零散邪廚、恰到好處出現的線索,太刻意了!” 這話,巴刀魚深有同感。 太順了,順得離譜。 他們這支小隊,根基淺、資歷嫩、沒有協會高層靠山,算得上玄廚圈子裡的三無小隊。 可這次難度不低的城際試煉,所有危機都剛好卡在他們能解決的程度,所有機緣都精準送到他們手裡,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一切,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了一場試煉。 是善意提攜?還是惡意試探? 沒人說得準。 娃娃魚抬起頭,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聽得到,很多人的心思。” “協會里很多前輩,表面對我們溫和誇獎,心裡都在揣測我們的底細,還有人……在偷偷打探師父的訊息。” 師父。 黃片姜。 這個名字一出,茶水間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那位神秘莫測、亦師亦友的玄廚導師,是他們三人最大的底氣,也是最大的謎團。 自打入會以來,黃片姜來得突然,教得盡心,指點他們玄廚技巧,幫他們規避無數危機,一次次在關鍵時刻出手兜底。 可越是相處,越是陌生。 這個人太神秘了。 實力深不可測,行蹤飄忽不定,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境界,沒人清楚他的過往來歷,更沒人看透他接近巴刀魚的真正目的。 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巴刀魚的廚道前路,又像一團迷霧,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說起來,師父這次試煉,全程隱身。”酸菜湯皺著眉,摩挲著掌心的玄力紋路,“以往我們出任務,再小的危機他都會暗中兜底,這次我們遭遇食魘教外圍邪廚追殺,生死一線,他居然半點動靜都沒有。” 反常。 極度反常。 這也是三人連日來心裡不安的根源。 黃片姜的缺席,太刻意了。 巴刀魚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隨手將覆盤報告丟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大腦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上古廚神傳承、都市玄界縫隙、暗中蟄伏的食魘教、協會內部若有若無的窺探、黃片姜的詭異沉默…… 無數細碎的線索,像散落的珍珠,隱隱要串聯成一條完整 的線。 “不止缺席。”巴刀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懷疑,協會內部,有問題。” 酸菜湯瞬間坐直身體:“啥問題?有內鬼?” “不是普通內鬼。”巴刀魚抬眸,目光掃過茶水間來往的幾名玄廚學員,聲音壓得更低,“是高層層面的暗流。” 這次試煉,所有行動路線、對戰記錄、靈材獲取,全程報備協會總部。按理說,試煉中的突發危機、邪廚蹤跡,屬於高度機密。 可他們遭遇的每一次截殺,敵人都精準掌握他們的行進軌跡。 就好像,他們的一舉一動,全程被人實時監控。 娃娃魚輕輕點頭,佐證了他的猜測:“有高層心裡在想,‘看看廚神傳承繼承者的底線在哪裡’、‘試探巴刀魚小隊的抗壓極限’、‘藉機觀察黃片姜的態度’。” 簡簡單單三句心聲,字字誅心。 真相往往藏在人心深處,瞞得過耳目,瞞不過娃娃魚的讀心玄力。 酸菜湯瞬間炸毛:“搞什麼啊!我們拼死拼活打怪清災、淨化變異食材、收拾玄界爛攤子,這群高層躲在後面坐享其成,還把我們當小白鼠試探?” 她脾氣火爆,直來直去,最見不得這種陰私算計。 玄廚一脈,本應以廚濟世、以食安人、以味鎮邪。 可如今的玄廚協會,看似正道宗門、秩序標杆,內裡早已滋生出無數私心雜念,腐朽暗流。 巴刀魚抬手壓了壓她的躁動:“淡定,正常操作。” 他經歷的市井風雨、人心險惡,遠比酸菜湯多。 從城中村瀕臨倒閉的小餐館起步,見慣了黑心商販的算計、鄰里的冷暖、底層的掙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私心、算計、站隊、博弈。 玄廚協會不是淨土,玄界更不是善地。看似光鮮亮麗的正道門派,私底下藏汙納垢,再正常不過。 “現在最關鍵的不是高層試探。”巴刀魚眸光微沉,“是師父的雙重身份。” 這是縈繞在他心頭最久、最無解的謎團。 黃片姜,到底是誰? 是真心扶持他、守護人間玄序的正道高人? 還是潛伏在協會、暗藏陰謀、圖謀上古廚神傳承的隱秘黑手? 此前所有的溫柔指點、絕境兜底、傾囊相授,到底是真心提攜,還是長線佈局的偽裝? 沒人知道答案。 就在三人低聲覆盤、暗自揣測之時,茶水間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青布長衫,素雅乾淨,周身沒有凌厲玄光,沒有高手氣場,眉眼溫和,帶著幾分閒散慵懶。 正是消失了整整一場試煉的黃片姜。 他手裡提著一個白瓷食盒,步伐從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淡然淺笑,彷彿前幾日的缺席、沉默、詭異,從未發生過。 茶水間瞬間一靜。 原本三三兩兩閒聊摸魚的學員,紛紛收斂姿態,恭敬行禮:“黃先生。” 誰都知道,這位是協會最神秘的特聘導師,實力深不可測,連協會會長都要禮讓三分。 黃片姜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巴刀魚三人身上,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沒有掩飾。 就像一個尋常師長,歸來檢視弟子功課。 酸菜湯瞬間閉上嘴,硬生生壓下心裡的火氣,卻還是忍不住撇嘴,滿臉不服。 娃娃魚的睫毛猛地顫了顫,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讀心玄力瞬間開啟。 可這一次,她愣住了。 空空如也。 黃片姜的心底,沒有思緒,沒有波動,沒有算計,沒有溫柔,空空蕩蕩,像一片無人踏足的雪原。 讀心能力,第一次徹底失效。 “不用試了。”黃片姜忽然開口,輕聲道,“我的心,你讀不透。”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讓娃娃魚渾身一僵。 巴刀魚瞳孔微縮,心神瞬間緊繃,周身無形的廚道玄力悄然流轉,做好萬全戒備。 攤牌了? 這是要徹底撕開偽裝,直面對峙? 可下一秒,黃片姜便提著食盒走到桌前,輕輕將盒子放下,語氣閒散如常:“試煉辛苦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說著,他開啟白瓷食盒。 一股極致溫潤、醇厚綿長的清香,瞬間鋪滿整個茶水間。 盒中靜靜躺著三枚晶瑩剔透的靈糕,糕體雪白,泛著淡淡的金色玄紋,靈氣內斂,溫潤純粹,沒有半分邪祟氣息。 “靜心靈糕。”黃片姜淡淡解釋,“壓制試煉殘留的戾氣,穩固玄力根基,順帶安撫一下你們躁動的小心思。” 畫風突變。 緊繃的對峙氛圍,瞬間被一盒子靈糕打散。 巴刀魚:“……” 酸菜湯:“……” 合著他們這幾天憂心忡忡、 徹夜難眠、揣測萬千、懷疑人生,在這位師父眼裡,就只是單純的“心思躁動”? 黃片姜隨手拿起一枚靈糕,遞到滿臉彆扭的酸菜湯麵前:“火氣太盛,吃點甜的壓壓,小心火候過盛,燒了自己的廚道根基。” 酸菜湯抿著嘴,猶豫半天,還是沒骨氣的接了過來。 靈糕入口,清甜軟糯,溫潤的玄力順著喉嚨滑落四肢百骸。連日征戰積攢的疲憊、心裡積壓的戾氣、躁動不安的情緒,瞬間被撫平大半。 舒服是真的舒服。 可疑也是真的可疑。 黃片姜又遞給娃娃魚一枚,語氣溫柔:“讀心耗神,心神不寧,補一補,別讓雜念亂了本心。” 最後一枚,落在巴刀魚手中。 他捏著溫潤的靈糕,沒有立刻入口,抬眸直視黃片姜,目光坦蕩,不躲不避:“師父,這次試煉,你去哪了?”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旁敲側擊,直接發問。 有些問題,藏著掖著,只會滋生更多猜忌。 不如當面問清楚。 黃片姜拉過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動作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他抬眸看向巴刀魚,眼底笑意淺淺,看不清真實情緒:“你猜?” 巴刀魚指尖微緊:“你在觀察。” “還算不笨。”黃片姜輕輕品茶,淡淡開口,“為師不在場,不是棄你們於不顧,是必須不在場。” “試煉,練的從來不止是廚技、玄力、對戰手段。” “更練人心、練定力、練甄別真偽的眼力、練絕境自救的道心。” “我若全程兜底,你們永遠長不大,永遠依賴旁人庇護,永遠看不清這潭水的深淺。” 這番話,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可巴刀魚心裡的疑慮,半點沒少。 真的只是為了磨礪弟子? 還是為了藉著試煉,觀察他的廚神傳承覺醒進度,觀察小隊的底牌與極限,觀察協會暗流的動向? “還有。”巴刀魚盯著他,繼續追問,“協會內部的內鬼,師父知道是誰?” 黃片姜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晦。 光明處,是溫潤師長。 陰影處,藏無盡秘密。 “內鬼無處不在。”他輕聲道,“人心有鬼,協會有鬼,玄界有鬼,就連食魘教的禍亂,也只是人心貪慾滋生的外邪罷了。” “你以為的內鬼,是某個叛徒、某個臥底、某個高層。” “實則真正的內鬼,藏在人心最深處。” 這話太玄,太繞,太模糊。 等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酸菜湯聽得腦袋發懵:“師父,咱能不能說點大白話?別打禪機!到底誰是雙面臥底?” 黃片姜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繁華的都市街景,語氣驟然清淡: “雙面臥底,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是曾經守正道,如今貪權欲;曾經護人間,如今謀私利;曾經守初心,如今隨暗流的每一個人。” “包括協會高層,包括底層學員,包括……昔日的玄廚前輩。” 巴刀魚心頭巨震。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黃片姜的雙重身份,從來不是正邪對立的善惡兩面。 他一半身在玄廚協會正道體系,一半身在無人知曉的玄界暗流。 他看透協會腐朽,看穿人心貪慾,知曉所有陰謀,卻從不點破,從不強行顛覆。 他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正道腐化,看著邪祟滋生,看著人心沉浮。 亦正,亦邪。 亦師,亦謎。 這才是真正的雙面之人。 茶水間微風穿窗而過,吹動桌角的覆盤報告。 細碎紙張翻飛,像是翻湧不定的前路棋局。 黃片姜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恢復了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 “好好休整。” “接下來的日子,暗潮徹底起了。” “食魘教不再是外圍騷擾,協會內奸即將浮出水面,玄界與都市的壁壘,撐不了多久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瀟灑,來去如風,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留下滿心震撼的三人,和滿室清幽的茶香。 巴刀魚捏著手裡的靜心靈糕,終於徹底明白。 這場廚道之路,從來不是簡單的打怪升級、做飯修行。 他要對抗的,從來不止食魘教的邪祟食材、負面戾氣。 更要對抗的,是正道腐朽、人心貪婪、世道渾濁。 茶水間的陽光依舊溫暖。 可少年眼底的青澀懵懂,悄然褪去。 前路風雨將至,暗潮洶湧,棋局已開。 而他這柄市井磨出的廚道利刃,終將以煙火為鋒,以美食為盾,劈開漫天迷霧,守這人間煙火,鎮這玄界風波。 (完)

玄廚協會,城南總會三樓。

陽光透過雕花磨砂窗,濾去了正午的燥熱,溫溫柔柔灑在長廊的青紋地磚上。

按理說,協會總部這種遍地玄廚高手、規矩森嚴的地方,應該處處緊繃、步步謹慎。

可現實偏偏相反。

三樓茶水間,是整個城南總會最沒有“高手架子”的摸魚聖地。

這裡沒有嚴苛的考核,沒有晦澀的玄廚理論,沒有劍拔弩張的試煉比拼,只有咕嘟冒泡的養生壺、飄香的清茶、堆積如山的零食,以及一群摸魚摸得心安理得的各級玄廚。

修仙修玄的圈子,大多苦大仇深。

別人修煉,閉關百日、餐風飲露、清心寡慾,恨不得斬斷七情六慾,一門心思衝境界、破瓶頸、奪機緣。

唯獨玄廚一脈,畫風清奇。

修煉靠做飯,漲功靠入味,破境靠火候,就連摸魚,都得配一壺好茶、一碟點心。

巴刀魚揣著剛列印出來的城際試煉覆盤報告,站在茶水間門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人累,心更累。

三天前結束的城際玄廚試煉,看著圓滿收官,小隊順利拿下傳承碎片,全員實力小幅精進,在外人眼裡算是風光無限。

可只有他們三個當事人清楚,整場試煉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處處有伏筆,步步有試探,暗中始終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這支草根出身的新銳小隊。

“刀魚,發什麼呆呢?進來蹭茶!”

裡頭傳來一道火爆又熟悉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是酸菜湯。

這姑娘永遠精力旺盛,渾身像揣著個小火爐,別人試煉歸來疲憊躺平,她倒好,直接霸佔了茶水間最好的位置,盤腿坐在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片淬著淡綠色玄光的靈姜。

那是本次試煉的戰利品,低階靈材,用來煲湯、提玄、穩境,剛剛好。

巴刀魚抬腳走進茶水間。

室內涼風習習,混合著茶香、穀物香、淡淡的靈材清香,瞬間撫平了大半連日征戰的疲憊。

角落裡,娃娃魚安安靜靜坐著。

少女雙手托腮,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 read 心光。自從覺醒讀心玄力後,她大多時候都是這般安靜模樣,不吵不鬧,卻能將周遭所有人的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此刻,她眉頭微蹙,小臉繃得緊緊的,明顯是心情不太好。

“怎麼了?”巴刀魚輕聲問道。

酸菜湯搶先開口,啪的一下拍碎了手裡的靈姜,沒好氣的:“還能怎麼了?心裡堵得慌!”

“這次城際試煉,看著咱們贏了,實則全程被人牽著鼻子走。那些突然出現的變異食材、半路截殺的零散邪廚、恰到好處出現的線索,太刻意了!”

這話,巴刀魚深有同感。

太順了,順得離譜。

他們這支小隊,根基淺、資歷嫩、沒有協會高層靠山,算得上玄廚圈子裡的三無小隊。

可這次難度不低的城際試煉,所有危機都剛好卡在他們能解決的程度,所有機緣都精準送到他們手裡,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一切,專門為他們量身打造了一場試煉。

是善意提攜?還是惡意試探?

沒人說得準。

娃娃魚抬起頭,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聽得到,很多人的心思。”

“協會里很多前輩,表面對我們溫和誇獎,心裡都在揣測我們的底細,還有人……在偷偷打探師父的訊息。”

師父。

黃片姜。

這個名字一出,茶水間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那位神秘莫測、亦師亦友的玄廚導師,是他們三人最大的底氣,也是最大的謎團。

自打入會以來,黃片姜來得突然,教得盡心,指點他們玄廚技巧,幫他們規避無數危機,一次次在關鍵時刻出手兜底。

可越是相處,越是陌生。

這個人太神秘了。

實力深不可測,行蹤飄忽不定,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境界,沒人清楚他的過往來歷,更沒人看透他接近巴刀魚的真正目的。

他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巴刀魚的廚道前路,又像一團迷霧,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說起來,師父這次試煉,全程隱身。”酸菜湯皺著眉,摩挲著掌心的玄力紋路,“以往我們出任務,再小的危機他都會暗中兜底,這次我們遭遇食魘教外圍邪廚追殺,生死一線,他居然半點動靜都沒有。”

反常。

極度反常。

這也是三人連日來心裡不安的根源。

黃片姜的缺席,太刻意了。

巴刀魚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隨手將覆盤報告丟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大腦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上古廚神傳承、都市玄界縫隙、暗中蟄伏的食魘教、協會內部若有若無的窺探、黃片姜的詭異沉默……

無數細碎的線索,像散落的珍珠,隱隱要串聯成一條完整

的線。

“不止缺席。”巴刀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懷疑,協會內部,有問題。”

酸菜湯瞬間坐直身體:“啥問題?有內鬼?”

“不是普通內鬼。”巴刀魚抬眸,目光掃過茶水間來往的幾名玄廚學員,聲音壓得更低,“是高層層面的暗流。”

這次試煉,所有行動路線、對戰記錄、靈材獲取,全程報備協會總部。按理說,試煉中的突發危機、邪廚蹤跡,屬於高度機密。

可他們遭遇的每一次截殺,敵人都精準掌握他們的行進軌跡。

就好像,他們的一舉一動,全程被人實時監控。

娃娃魚輕輕點頭,佐證了他的猜測:“有高層心裡在想,‘看看廚神傳承繼承者的底線在哪裡’、‘試探巴刀魚小隊的抗壓極限’、‘藉機觀察黃片姜的態度’。”

簡簡單單三句心聲,字字誅心。

真相往往藏在人心深處,瞞得過耳目,瞞不過娃娃魚的讀心玄力。

酸菜湯瞬間炸毛:“搞什麼啊!我們拼死拼活打怪清災、淨化變異食材、收拾玄界爛攤子,這群高層躲在後面坐享其成,還把我們當小白鼠試探?”

她脾氣火爆,直來直去,最見不得這種陰私算計。

玄廚一脈,本應以廚濟世、以食安人、以味鎮邪。

可如今的玄廚協會,看似正道宗門、秩序標杆,內裡早已滋生出無數私心雜念,腐朽暗流。

巴刀魚抬手壓了壓她的躁動:“淡定,正常操作。”

他經歷的市井風雨、人心險惡,遠比酸菜湯多。

從城中村瀕臨倒閉的小餐館起步,見慣了黑心商販的算計、鄰里的冷暖、底層的掙扎。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私心、算計、站隊、博弈。

玄廚協會不是淨土,玄界更不是善地。看似光鮮亮麗的正道門派,私底下藏汙納垢,再正常不過。

“現在最關鍵的不是高層試探。”巴刀魚眸光微沉,“是師父的雙重身份。”

這是縈繞在他心頭最久、最無解的謎團。

黃片姜,到底是誰?

是真心扶持他、守護人間玄序的正道高人?

還是潛伏在協會、暗藏陰謀、圖謀上古廚神傳承的隱秘黑手?

此前所有的溫柔指點、絕境兜底、傾囊相授,到底是真心提攜,還是長線佈局的偽裝?

沒人知道答案。

就在三人低聲覆盤、暗自揣測之時,茶水間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青布長衫,素雅乾淨,周身沒有凌厲玄光,沒有高手氣場,眉眼溫和,帶著幾分閒散慵懶。

正是消失了整整一場試煉的黃片姜。

他手裡提著一個白瓷食盒,步伐從容,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淡然淺笑,彷彿前幾日的缺席、沉默、詭異,從未發生過。

茶水間瞬間一靜。

原本三三兩兩閒聊摸魚的學員,紛紛收斂姿態,恭敬行禮:“黃先生。”

誰都知道,這位是協會最神秘的特聘導師,實力深不可測,連協會會長都要禮讓三分。

黃片姜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巴刀魚三人身上,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沒有掩飾。

就像一個尋常師長,歸來檢視弟子功課。

酸菜湯瞬間閉上嘴,硬生生壓下心裡的火氣,卻還是忍不住撇嘴,滿臉不服。

娃娃魚的睫毛猛地顫了顫,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讀心玄力瞬間開啟。

可這一次,她愣住了。

空空如也。

黃片姜的心底,沒有思緒,沒有波動,沒有算計,沒有溫柔,空空蕩蕩,像一片無人踏足的雪原。

讀心能力,第一次徹底失效。

“不用試了。”黃片姜忽然開口,輕聲道,“我的心,你讀不透。”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讓娃娃魚渾身一僵。

巴刀魚瞳孔微縮,心神瞬間緊繃,周身無形的廚道玄力悄然流轉,做好萬全戒備。

攤牌了?

這是要徹底撕開偽裝,直面對峙?

可下一秒,黃片姜便提著食盒走到桌前,輕輕將盒子放下,語氣閒散如常:“試煉辛苦了,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說著,他開啟白瓷食盒。

一股極致溫潤、醇厚綿長的清香,瞬間鋪滿整個茶水間。

盒中靜靜躺著三枚晶瑩剔透的靈糕,糕體雪白,泛著淡淡的金色玄紋,靈氣內斂,溫潤純粹,沒有半分邪祟氣息。

“靜心靈糕。”黃片姜淡淡解釋,“壓制試煉殘留的戾氣,穩固玄力根基,順帶安撫一下你們躁動的小心思。”

畫風突變。

緊繃的對峙氛圍,瞬間被一盒子靈糕打散。

巴刀魚:“……”

酸菜湯:“……”

合著他們這幾天憂心忡忡、

徹夜難眠、揣測萬千、懷疑人生,在這位師父眼裡,就只是單純的“心思躁動”?

黃片姜隨手拿起一枚靈糕,遞到滿臉彆扭的酸菜湯麵前:“火氣太盛,吃點甜的壓壓,小心火候過盛,燒了自己的廚道根基。”

酸菜湯抿著嘴,猶豫半天,還是沒骨氣的接了過來。

靈糕入口,清甜軟糯,溫潤的玄力順著喉嚨滑落四肢百骸。連日征戰積攢的疲憊、心裡積壓的戾氣、躁動不安的情緒,瞬間被撫平大半。

舒服是真的舒服。

可疑也是真的可疑。

黃片姜又遞給娃娃魚一枚,語氣溫柔:“讀心耗神,心神不寧,補一補,別讓雜念亂了本心。”

最後一枚,落在巴刀魚手中。

他捏著溫潤的靈糕,沒有立刻入口,抬眸直視黃片姜,目光坦蕩,不躲不避:“師父,這次試煉,你去哪了?”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旁敲側擊,直接發問。

有些問題,藏著掖著,只會滋生更多猜忌。

不如當面問清楚。

黃片姜拉過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動作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他抬眸看向巴刀魚,眼底笑意淺淺,看不清真實情緒:“你猜?”

巴刀魚指尖微緊:“你在觀察。”

“還算不笨。”黃片姜輕輕品茶,淡淡開口,“為師不在場,不是棄你們於不顧,是必須不在場。”

“試煉,練的從來不止是廚技、玄力、對戰手段。”

“更練人心、練定力、練甄別真偽的眼力、練絕境自救的道心。”

“我若全程兜底,你們永遠長不大,永遠依賴旁人庇護,永遠看不清這潭水的深淺。”

這番話,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可巴刀魚心裡的疑慮,半點沒少。

真的只是為了磨礪弟子?

還是為了藉著試煉,觀察他的廚神傳承覺醒進度,觀察小隊的底牌與極限,觀察協會暗流的動向?

“還有。”巴刀魚盯著他,繼續追問,“協會內部的內鬼,師父知道是誰?”

黃片姜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晦。

光明處,是溫潤師長。

陰影處,藏無盡秘密。

“內鬼無處不在。”他輕聲道,“人心有鬼,協會有鬼,玄界有鬼,就連食魘教的禍亂,也只是人心貪慾滋生的外邪罷了。”

“你以為的內鬼,是某個叛徒、某個臥底、某個高層。”

“實則真正的內鬼,藏在人心最深處。”

這話太玄,太繞,太模糊。

等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酸菜湯聽得腦袋發懵:“師父,咱能不能說點大白話?別打禪機!到底誰是雙面臥底?”

黃片姜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繁華的都市街景,語氣驟然清淡:

“雙面臥底,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是曾經守正道,如今貪權欲;曾經護人間,如今謀私利;曾經守初心,如今隨暗流的每一個人。”

“包括協會高層,包括底層學員,包括……昔日的玄廚前輩。”

巴刀魚心頭巨震。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黃片姜的雙重身份,從來不是正邪對立的善惡兩面。

他一半身在玄廚協會正道體系,一半身在無人知曉的玄界暗流。

他看透協會腐朽,看穿人心貪慾,知曉所有陰謀,卻從不點破,從不強行顛覆。

他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正道腐化,看著邪祟滋生,看著人心沉浮。

亦正,亦邪。

亦師,亦謎。

這才是真正的雙面之人。

茶水間微風穿窗而過,吹動桌角的覆盤報告。

細碎紙張翻飛,像是翻湧不定的前路棋局。

黃片姜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恢復了那副閒散淡然的模樣。

“好好休整。”

“接下來的日子,暗潮徹底起了。”

“食魘教不再是外圍騷擾,協會內奸即將浮出水面,玄界與都市的壁壘,撐不了多久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瀟灑,來去如風,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留下滿心震撼的三人,和滿室清幽的茶香。

巴刀魚捏著手裡的靜心靈糕,終於徹底明白。

這場廚道之路,從來不是簡單的打怪升級、做飯修行。

他要對抗的,從來不止食魘教的邪祟食材、負面戾氣。

更要對抗的,是正道腐朽、人心貪婪、世道渾濁。

茶水間的陽光依舊溫暖。

可少年眼底的青澀懵懂,悄然褪去。

前路風雨將至,暗潮洶湧,棋局已開。

而他這柄市井磨出的廚道利刃,終將以煙火為鋒,以美食為盾,劈開漫天迷霧,守這人間煙火,鎮這玄界風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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