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2章 人心為魘,腐廚生邪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102·2026/5/30

黃片姜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茶水間的餘溫,卻像是被他帶走了大半。 方才還溫潤治癒的靈糕香氣,依舊縈繞鼻尖,可落在巴刀魚三人心裡,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冷靜。 師徒一場,最磨人的從不是刀劍相向、正邪對立。 是這種永遠隔著一層霧的看透與看不透。 他句句提點,字字玄機,偏偏從不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讓你警醒,讓你戒備,讓你成長,卻從不替你收尾,從不替你決斷。 “嘖。” 酸菜湯咬完最後一口靜心靈糕,拍了拍手心,滿臉糾結:“我現在越發看不懂黃師父了。說他壞吧,次次關鍵時刻幫我們兜底,靈材、功法、經驗,傾囊相授半點不藏私。說他好吧,他又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點破,看著協會爛下去、看著內鬼搞事、看著我們被當棋子試探。” 好人?壞人? 臥底?高人? 多重身份纏在一起,繞得人頭昏腦漲。 娃娃魚輕輕垂眸,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心裡……沒有善惡之分。” 剛剛短暫觸碰的心境空白,至今讓她心悸。 以往她讀人心,哪怕是窮兇極惡的邪廚、食魘教徒,心底也有貪、有惡、有執、有欲。 唯獨黃片姜。 無喜無怒,無善無惡,無憎無念。 他像是一個站在棋局之外的觀棋人,不執黑、不執白,只靜靜看著滿盤棋子起落浮沉,正道沉淪,邪祟滋生。 “沒有善惡……才最可怕。”巴刀魚緩緩開口。 尋常惡人,有跡可循,有欲可抓,有破綻可攻。 無善無惡之人,無軟肋、無執念、無底線、無立場。 世道好,他便順水推舟。 世道壞,他便冷眼旁觀。 從頭到尾,他只為自己的道而行。 “先不想他了。”巴刀魚收斂紛亂思緒,抬手收起桌上的試煉覆盤報告,“想再多也是猜謎,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抓內鬼,查暗流,盯死食魘教的動向。” 猜來猜去,不如實幹破局。 這是他從市井小餐館摸爬滾打出來的硬道理。 空想千遍,不如動手一次。 酸菜湯立刻點頭,眼神銳利起來:“沒錯!猜師父太費腦子,不如抓內鬼出氣!剛才師父說了,雙面臥底不止一人,人心皆可成魘!那咱們就挨個扒皮,看看這群正道人士的皮囊底下,藏的是什麼髒東西!” 娃娃魚抬起小臉,認真道:“我可以聽心。最近三天,協會總部很多人的心思都很亂。有人恐慌,有人竊喜,有人在偷偷對接外面的人。” “對接食魘教?”巴刀魚問道。 “不確定。”娃娃魚搖頭,“心思很隱晦,都是暗語,不敢直白念想,像是長期勾結的老手。” 能在玄廚協會高層混跡多年的人,個個心思深沉、藏術精湛。 越是高位,越懂剋制心念。 尋常情緒、貪念、算計,都會刻意壓制,不會輕易流露,哪怕是讀心玄力,也只能捕捉到細碎片段,難以窺得全貌。 三人收拾妥當,起身離開茶水間。 長廊依舊明亮乾淨,往來的玄廚學員、執事、導師,個個衣冠整齊、神色端正,一派正道宗門的祥和模樣。 溫文爾雅,正氣凜然。 誰能想到,這片光鮮亮麗的正道天地裡,早已蛀滿暗蟲、腐藏禍心。 “刀魚哥,我們去哪查?”酸菜湯壓低聲音問道。 “檔案室。”巴刀魚篤定開口。 所有陰謀、所有暗流、所有勾結,只要發生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人會說謊,心會偽裝,嘴會封口。 唯獨記錄不會騙人。 本次城際試煉的全員報備記錄、試煉路線審批檔案、突發危機備案、邪廚蹤跡登記,全部存檔三樓機密檔案室。 誰審批、誰改動、誰報備、誰知情,一清二楚。 既然敵人能精準掌控他們的試煉軌跡,提前佈置截殺、安排試探,必然動過檔案手腳。 只要查到檔案破綻,就能鎖定第一批可疑人員。 “走。” 三人低調前行,避開往來人流,直奔三樓最深處的機密檔案室。 玄廚協會的檔案室,管控極嚴。 普通學員無權踏入,低階執事只能查閱公開檔案,唯有核心弟子、認證導師、高層執事,才可翻閱試煉機密卷宗。 換做以前,他們三人根本沒有資格靠近。 但今時不同往日。 城際試煉圓滿收官,斬獲上古廚神傳承碎片,小隊實力躋身新銳頂尖,又有黃片姜弟子的身份加持,許可權早已悄悄提升。 檔案室門口,兩名守崗的玄廚衛士站姿挺拔,周身縈繞基礎防禦玄力。 見三人走來,衛士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巴小隊、湯師姐、魚師妹。” 試煉歸來的新銳功臣,待遇截然不同。 巴刀魚拿出自己的核心弟子許可權令牌:“查閱本次西南城際試煉全套機密檔案。” 令牌微光一閃,金色廚道紋路亮起,許可權核驗透過。 衛士沒有半分阻攔,立刻側身讓行,推開檔案室厚重的實木大門。 “許可權確認,可查閱、可摘錄,不可帶出檔案室、不可私自篡改。” “多謝。” 三人邁步走入檔案室。 大門閉合,隔絕外界 喧囂。 室內安靜至極,一排排高大的實木檔案櫃整齊排列,櫃中卷宗分門別類,標註清晰。空氣裡滿是紙張油墨混合靈材防腐的淡香,靜謐又肅穆。 偌大的檔案室,此刻空無一人。 絕佳的查案之地。 “分工。”巴刀魚迅速安排,“酸菜湯,查試煉審批流程、路線報備、臨時改道記錄。” “娃娃魚,你專心感應,檔案室附近有沒有潛藏的惡意心念、窺探意念、殘留邪祟氣息。” “我查危機備案、邪廚出現時間節點、靈材異動登記。” 三人默契分工,立刻行動。 酸菜湯動作利落,指尖玄力微動,快速翻找對應卷宗:“收到!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偷偷改我們的路線!” 她性子火爆,做事卻極為細緻,經手的廚道工序、卷宗記錄,從來不會出錯。 娃娃魚閉起雙眼, read 心玄力悄然鋪開,無形心念漣漪覆蓋整間檔案室,甚至延伸到門外長廊。 纖細的感知網,細密入微,捕捉每一絲人心異動、氣場殘留。 巴刀魚站在中央檔案櫃前,指尖劃過一排排卷宗,精準抽出【西南城際試煉·全程機密備案】。 卷宗厚重,記錄詳盡。 從試煉前期籌備、人員報備、路線規劃、風險評估,到途中每一次變異食材出現、邪廚突襲、玄力波動、靈材獲取,事無鉅細,全部登記在冊。 他快速翻閱,目光銳利如刀,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前半段記錄,完全正常。 流程合規,審批完整,記錄詳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直到翻到試煉第三天,也就是他們遭遇食魘教外圍邪廚圍殺的關鍵節點。 巴刀魚的指尖驟然一頓。 找到了。 卷宗上清晰記錄:【試煉區域B7片區,無高危邪祟登記,無食材變異預警,無玄界縫隙波動報備,判定為安全區域。】 可實際情況呢? 他們踏入B7片區的那一刻,立刻遭遇大批次被負面情緒汙染的變異食材,緊接著數名隱匿的食魘邪廚圍堵而來,殺機凜冽,佈局縝密,分明是提前埋伏好的死局。 備案安全,實地死局。 這中間的漏洞,絕非偶然。 人為篡改,鐵板釘釘。 “我這邊有問題!”巴刀魚低聲開口。 “我這邊也有!”酸菜湯立刻應聲,手裡拿著另一本審批卷宗,“試煉中途我們臨時改道,是為了避開山洪靈潮,報備過總部!可卷宗裡的改道記錄被刪了!只留了原定路線!” 刪改記錄,製造漏洞。 就是為了讓埋伏的邪廚,精準堵截他們的原定路線,哪怕臨時改道,對方也能迅速追蹤跟上。 完美的算計。 層層鋪墊,步步設局。 “有人刻意清空了危險預警,刪除了改道記錄,把我們當成活靶子送進埋伏圈。”酸菜湯眼神發冷,“這群人嘴上喊著正道守護,背地裡乾的全是勾結邪祟、謀害同門的髒事!” 光鮮皮囊之下,盡是腐爛人心。 所謂玄廚正道,所謂濟世守民,不過是這群人謀取私利、爭奪機緣的遮羞布。 就在這時,娃娃魚驟然睜眼,聲音急促:“有人來了!兩個人!就在門外!” “心念很慌!有鬼!他們在擔心我們查出檔案漏洞!” 話音落下的瞬間,檔案室門外傳來兩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人刻意放緩步伐,故作從容,可心底的慌亂、警惕、算計,早已被娃娃魚的讀心玄力盡數捕捉。 巴刀魚迅速合上卷宗,放回原位,動作行雲流水,不露痕跡。 “淡定,正常查閱。”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敵人敢主動過來,要麼是假意巡查、試探虛實,要麼是準備滅口、銷燬證據。 無論哪種,都是送上門的線索。 大門被輕輕推開。 兩名身著玄廚協會執事制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 一人瘦高白麵,眉眼溫和,是總部人事執事,周文彬。 一人微胖沉穩,神色端正,是檔案監管執事,呂廣。 兩人都是協會老牌中層,資歷深厚,平日裡待人溫和、處事公允,口碑極好,屬於外人眼裡的“老好人、正派前輩”。 此刻臉上依舊掛著制式化的溫和笑意,看不出半點異常。 “巴小隊、兩位師妹,辛苦你們休整期間還來複盤檔案,不愧是我協會新銳棟樑。”周文彬笑著開口,語氣親和。 呂廣目光掃過檔案櫃,淡淡問道:“查閱試煉機密卷宗,可有發現什麼疏漏問題?近期不少新人試煉,反饋區域預警略有偏差,我們也一直在核查整改。” 輕飄飄一句話,提前鋪墊藉口。 把刻意篡改的陰謀,直接甩鍋成“系統偏差、正常疏漏”。 老油條的手段,圓滑又穩妥。 巴刀魚心裡瞭然,臉上不動聲色,淡淡頷首:“還好,只是簡單覆盤,熟悉試煉風險節點,沒有發現大問題。” 他不戳破,不對峙。 既然對方想演,那他就陪著演。 周文彬聞言鬆了口氣,眼底隱晦的慌亂悄然褪去,嘴上繼續客套:“正常就好,試煉風險本就多變,玄界縫隙波動無常,偶爾預警偏差在所難免,後續我們會加強核查。” 兩人一前一後,看似巡查,實則暗中掃視檔 案室每一處角落,確認沒有破綻、沒有留存證據。 可他們不知道。 最大的破綻,從來不在卷宗之上。 在他們的心底。 娃娃魚的眼眸微微泛白,讀心玄力全力運轉,將兩人心底所有隱秘念頭,一字不落盡數收錄。 【糟了,他們真的在查B7片區的記錄!】 【還好提前刪改乾淨,沒有留下實質痕跡,僅憑偏差二字,查不出任何把柄。】 【黃先生全程缺席試煉,沒有靠山兜底,三個小年輕翻不起大浪,糊弄過去即可。】 【等過幾日食魘教那邊動手,順勢把這三個新銳除掉,廚神傳承自然歸高層統籌,完美。】 字字誅心! 句句實錘! 勾結食魘教! 意圖抹殺小隊! 覬覦上古廚神傳承! 原來整場試煉試探、全程埋伏殺機、檔案刻意篡改,最終目的,是為了奪取他身上的廚神傳承! 酸菜湯站在一旁,看似安靜垂立,實則拳頭早已死死攥緊,指尖青筋凸起,心底怒火翻湧不止。 這群人! 何其歹毒! 同門後輩,浴血試煉、守護人間、清理邪祟,他們躲在後方貪功謀利就算了,竟然還暗中勾結邪教,設局滅口,覬覦傳承! 人心腐爛至此,比食魘邪祟、變異食材,骯髒萬倍! 巴刀魚依舊神色平淡,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禮貌笑意。 越是憤怒,越是冷靜。 越是真相大白,越是不動聲色。 他看著眼前兩位面帶溫和、心懷鬼胎的協會執事,心底忽然想起黃片姜那句箴言。 人心為魘,腐廚生邪。 食魘教的邪,是外在的戾氣、負面的汙濁、食材的異變。 可協會內鬼的邪,是內生的貪婪、權欲的腐朽、正道的背叛。 外在邪祟可斬、可滅、可淨化。 內生人心之魘,最難根除。 “多謝兩位前輩費心核查。”巴刀魚微微拱手,語氣從容,“我們覆盤完畢,不多打擾,先行離開。” “好好好,慢走。”周文彬、呂廣笑著送別,眼底暗藏竊喜與放鬆。 三人轉身,從容走出檔案室。 直到厚重的大門徹底閉合,隔絕那兩張偽善的面孔,酸菜湯才壓低聲音,咬牙出聲: “實錘了!就是他們!兩個雙面臥底!勾結食魘教,想殺我們奪傳承!” 娃娃魚點頭,認真複述兩人心底念頭,一字不差:“他們和食魘教有長期勾結,試煉埋伏是他們安排的,檔案是他們改的,他們還在等下一次動手的機會。” 線索,終於落地。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暗流猜測,不再是模稜兩可的人心揣測。 實打實的內鬼,實打實的勾結,實打實的殺局。 巴刀魚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抹清冷鋒芒。 “不止他們兩個。” “兩個中層執事,沒有這麼大的許可權,改不了總部機密檔案,排程不了試煉片區預警系統,更對接不了食魘教外圍勢力。” 他們,只是臺前的小棋子。 棋子背後,必然站著更高層的大人物。 是長老?是副會長?還是隱藏在協會最頂端的掌舵者? 迷霧撕開了一道小口,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深海暗湧,還藏在最深處。 “先收網小魚,再釣大魚。”巴刀魚沉聲道。 “周文彬、呂廣,暫時不動。” “留著他們,留著線索,順著這條勾結鏈條,一點點往上挖。” 打草驚蛇,只會讓頂層大魚蟄伏更深,後續更難追查。 溫水煮蛙,順藤摸瓜,才能一網打盡,肅清所有腐邪內鬼。 酸菜湯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怒火:“我懂!先忍!攢夠證據,一次性把這群偽君子全部扒皮!” 娃娃魚輕輕嗯了一聲:“我會持續聽心,鎖定他們所有私下對接、隱秘念頭,記錄所有證據。” 三人並肩走在長廊之上。 窗外日光正好,都市繁華依舊,車水馬龍、煙火人間,一派安寧祥和。 可沒人知道。 一場席捲人間與玄界的廚道浩劫,已然悄然醞釀。 正道腐壞,人心成魘。 邪教暗湧,壁壘將崩。 無數暗流在都市地底奔湧、發酵、膨脹,只待一個時機,徹底衝破束縛,傾覆人間安寧。 巴刀魚抬眸望向窗外的萬家煙火。 眼底青澀褪去,只剩堅定。 他本是市井無名小廚,起於塵埃,活於煙火,只求守好自己的小餐館,安穩度日。 可世道紛亂,暗潮無情,從來由不得普通人安穩苟活。 既然覺醒廚道玄力,既然身負上古廚神傳承,既然恰逢亂世暗流。 那便執煙火為刃,掌美食為道。 斬外邪,清內腐,鎮人心魘,守人間安。 人心皆腐又如何? 他自守一身赤誠。 世道皆濁又如何? 他自以廚道開清明! 前路風雨滔天,棋局兇險密佈。 但從此刻起,巴刀魚不再被動入局、被動試探、被動防備。 他主動執子,主動破局,主動亮劍。 暗流既起,那便——逆流而上! (完)

黃片姜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茶水間的餘溫,卻像是被他帶走了大半。

方才還溫潤治癒的靈糕香氣,依舊縈繞鼻尖,可落在巴刀魚三人心裡,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冷靜。

師徒一場,最磨人的從不是刀劍相向、正邪對立。

是這種永遠隔著一層霧的看透與看不透。

他句句提點,字字玄機,偏偏從不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讓你警醒,讓你戒備,讓你成長,卻從不替你收尾,從不替你決斷。

“嘖。”

酸菜湯咬完最後一口靜心靈糕,拍了拍手心,滿臉糾結:“我現在越發看不懂黃師父了。說他壞吧,次次關鍵時刻幫我們兜底,靈材、功法、經驗,傾囊相授半點不藏私。說他好吧,他又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點破,看著協會爛下去、看著內鬼搞事、看著我們被當棋子試探。”

好人?壞人?

臥底?高人?

多重身份纏在一起,繞得人頭昏腦漲。

娃娃魚輕輕垂眸,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心裡……沒有善惡之分。”

剛剛短暫觸碰的心境空白,至今讓她心悸。

以往她讀人心,哪怕是窮兇極惡的邪廚、食魘教徒,心底也有貪、有惡、有執、有欲。

唯獨黃片姜。

無喜無怒,無善無惡,無憎無念。

他像是一個站在棋局之外的觀棋人,不執黑、不執白,只靜靜看著滿盤棋子起落浮沉,正道沉淪,邪祟滋生。

“沒有善惡……才最可怕。”巴刀魚緩緩開口。

尋常惡人,有跡可循,有欲可抓,有破綻可攻。

無善無惡之人,無軟肋、無執念、無底線、無立場。

世道好,他便順水推舟。

世道壞,他便冷眼旁觀。

從頭到尾,他只為自己的道而行。

“先不想他了。”巴刀魚收斂紛亂思緒,抬手收起桌上的試煉覆盤報告,“想再多也是猜謎,沒用。眼下最要緊的,抓內鬼,查暗流,盯死食魘教的動向。”

猜來猜去,不如實幹破局。

這是他從市井小餐館摸爬滾打出來的硬道理。

空想千遍,不如動手一次。

酸菜湯立刻點頭,眼神銳利起來:“沒錯!猜師父太費腦子,不如抓內鬼出氣!剛才師父說了,雙面臥底不止一人,人心皆可成魘!那咱們就挨個扒皮,看看這群正道人士的皮囊底下,藏的是什麼髒東西!”

娃娃魚抬起小臉,認真道:“我可以聽心。最近三天,協會總部很多人的心思都很亂。有人恐慌,有人竊喜,有人在偷偷對接外面的人。”

“對接食魘教?”巴刀魚問道。

“不確定。”娃娃魚搖頭,“心思很隱晦,都是暗語,不敢直白念想,像是長期勾結的老手。”

能在玄廚協會高層混跡多年的人,個個心思深沉、藏術精湛。

越是高位,越懂剋制心念。

尋常情緒、貪念、算計,都會刻意壓制,不會輕易流露,哪怕是讀心玄力,也只能捕捉到細碎片段,難以窺得全貌。

三人收拾妥當,起身離開茶水間。

長廊依舊明亮乾淨,往來的玄廚學員、執事、導師,個個衣冠整齊、神色端正,一派正道宗門的祥和模樣。

溫文爾雅,正氣凜然。

誰能想到,這片光鮮亮麗的正道天地裡,早已蛀滿暗蟲、腐藏禍心。

“刀魚哥,我們去哪查?”酸菜湯壓低聲音問道。

“檔案室。”巴刀魚篤定開口。

所有陰謀、所有暗流、所有勾結,只要發生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人會說謊,心會偽裝,嘴會封口。

唯獨記錄不會騙人。

本次城際試煉的全員報備記錄、試煉路線審批檔案、突發危機備案、邪廚蹤跡登記,全部存檔三樓機密檔案室。

誰審批、誰改動、誰報備、誰知情,一清二楚。

既然敵人能精準掌控他們的試煉軌跡,提前佈置截殺、安排試探,必然動過檔案手腳。

只要查到檔案破綻,就能鎖定第一批可疑人員。

“走。”

三人低調前行,避開往來人流,直奔三樓最深處的機密檔案室。

玄廚協會的檔案室,管控極嚴。

普通學員無權踏入,低階執事只能查閱公開檔案,唯有核心弟子、認證導師、高層執事,才可翻閱試煉機密卷宗。

換做以前,他們三人根本沒有資格靠近。

但今時不同往日。

城際試煉圓滿收官,斬獲上古廚神傳承碎片,小隊實力躋身新銳頂尖,又有黃片姜弟子的身份加持,許可權早已悄悄提升。

檔案室門口,兩名守崗的玄廚衛士站姿挺拔,周身縈繞基礎防禦玄力。

見三人走來,衛士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巴小隊、湯師姐、魚師妹。”

試煉歸來的新銳功臣,待遇截然不同。

巴刀魚拿出自己的核心弟子許可權令牌:“查閱本次西南城際試煉全套機密檔案。”

令牌微光一閃,金色廚道紋路亮起,許可權核驗透過。

衛士沒有半分阻攔,立刻側身讓行,推開檔案室厚重的實木大門。

“許可權確認,可查閱、可摘錄,不可帶出檔案室、不可私自篡改。”

“多謝。”

三人邁步走入檔案室。

大門閉合,隔絕外界

喧囂。

室內安靜至極,一排排高大的實木檔案櫃整齊排列,櫃中卷宗分門別類,標註清晰。空氣裡滿是紙張油墨混合靈材防腐的淡香,靜謐又肅穆。

偌大的檔案室,此刻空無一人。

絕佳的查案之地。

“分工。”巴刀魚迅速安排,“酸菜湯,查試煉審批流程、路線報備、臨時改道記錄。”

“娃娃魚,你專心感應,檔案室附近有沒有潛藏的惡意心念、窺探意念、殘留邪祟氣息。”

“我查危機備案、邪廚出現時間節點、靈材異動登記。”

三人默契分工,立刻行動。

酸菜湯動作利落,指尖玄力微動,快速翻找對應卷宗:“收到!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偷偷改我們的路線!”

她性子火爆,做事卻極為細緻,經手的廚道工序、卷宗記錄,從來不會出錯。

娃娃魚閉起雙眼, read 心玄力悄然鋪開,無形心念漣漪覆蓋整間檔案室,甚至延伸到門外長廊。

纖細的感知網,細密入微,捕捉每一絲人心異動、氣場殘留。

巴刀魚站在中央檔案櫃前,指尖劃過一排排卷宗,精準抽出【西南城際試煉·全程機密備案】。

卷宗厚重,記錄詳盡。

從試煉前期籌備、人員報備、路線規劃、風險評估,到途中每一次變異食材出現、邪廚突襲、玄力波動、靈材獲取,事無鉅細,全部登記在冊。

他快速翻閱,目光銳利如刀,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前半段記錄,完全正常。

流程合規,審批完整,記錄詳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直到翻到試煉第三天,也就是他們遭遇食魘教外圍邪廚圍殺的關鍵節點。

巴刀魚的指尖驟然一頓。

找到了。

卷宗上清晰記錄:【試煉區域B7片區,無高危邪祟登記,無食材變異預警,無玄界縫隙波動報備,判定為安全區域。】

可實際情況呢?

他們踏入B7片區的那一刻,立刻遭遇大批次被負面情緒汙染的變異食材,緊接著數名隱匿的食魘邪廚圍堵而來,殺機凜冽,佈局縝密,分明是提前埋伏好的死局。

備案安全,實地死局。

這中間的漏洞,絕非偶然。

人為篡改,鐵板釘釘。

“我這邊有問題!”巴刀魚低聲開口。

“我這邊也有!”酸菜湯立刻應聲,手裡拿著另一本審批卷宗,“試煉中途我們臨時改道,是為了避開山洪靈潮,報備過總部!可卷宗裡的改道記錄被刪了!只留了原定路線!”

刪改記錄,製造漏洞。

就是為了讓埋伏的邪廚,精準堵截他們的原定路線,哪怕臨時改道,對方也能迅速追蹤跟上。

完美的算計。

層層鋪墊,步步設局。

“有人刻意清空了危險預警,刪除了改道記錄,把我們當成活靶子送進埋伏圈。”酸菜湯眼神發冷,“這群人嘴上喊著正道守護,背地裡乾的全是勾結邪祟、謀害同門的髒事!”

光鮮皮囊之下,盡是腐爛人心。

所謂玄廚正道,所謂濟世守民,不過是這群人謀取私利、爭奪機緣的遮羞布。

就在這時,娃娃魚驟然睜眼,聲音急促:“有人來了!兩個人!就在門外!”

“心念很慌!有鬼!他們在擔心我們查出檔案漏洞!”

話音落下的瞬間,檔案室門外傳來兩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人刻意放緩步伐,故作從容,可心底的慌亂、警惕、算計,早已被娃娃魚的讀心玄力盡數捕捉。

巴刀魚迅速合上卷宗,放回原位,動作行雲流水,不露痕跡。

“淡定,正常查閱。”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敵人敢主動過來,要麼是假意巡查、試探虛實,要麼是準備滅口、銷燬證據。

無論哪種,都是送上門的線索。

大門被輕輕推開。

兩名身著玄廚協會執事制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

一人瘦高白麵,眉眼溫和,是總部人事執事,周文彬。

一人微胖沉穩,神色端正,是檔案監管執事,呂廣。

兩人都是協會老牌中層,資歷深厚,平日裡待人溫和、處事公允,口碑極好,屬於外人眼裡的“老好人、正派前輩”。

此刻臉上依舊掛著制式化的溫和笑意,看不出半點異常。

“巴小隊、兩位師妹,辛苦你們休整期間還來複盤檔案,不愧是我協會新銳棟樑。”周文彬笑著開口,語氣親和。

呂廣目光掃過檔案櫃,淡淡問道:“查閱試煉機密卷宗,可有發現什麼疏漏問題?近期不少新人試煉,反饋區域預警略有偏差,我們也一直在核查整改。”

輕飄飄一句話,提前鋪墊藉口。

把刻意篡改的陰謀,直接甩鍋成“系統偏差、正常疏漏”。

老油條的手段,圓滑又穩妥。

巴刀魚心裡瞭然,臉上不動聲色,淡淡頷首:“還好,只是簡單覆盤,熟悉試煉風險節點,沒有發現大問題。”

他不戳破,不對峙。

既然對方想演,那他就陪著演。

周文彬聞言鬆了口氣,眼底隱晦的慌亂悄然褪去,嘴上繼續客套:“正常就好,試煉風險本就多變,玄界縫隙波動無常,偶爾預警偏差在所難免,後續我們會加強核查。”

兩人一前一後,看似巡查,實則暗中掃視檔

案室每一處角落,確認沒有破綻、沒有留存證據。

可他們不知道。

最大的破綻,從來不在卷宗之上。

在他們的心底。

娃娃魚的眼眸微微泛白,讀心玄力全力運轉,將兩人心底所有隱秘念頭,一字不落盡數收錄。

【糟了,他們真的在查B7片區的記錄!】

【還好提前刪改乾淨,沒有留下實質痕跡,僅憑偏差二字,查不出任何把柄。】

【黃先生全程缺席試煉,沒有靠山兜底,三個小年輕翻不起大浪,糊弄過去即可。】

【等過幾日食魘教那邊動手,順勢把這三個新銳除掉,廚神傳承自然歸高層統籌,完美。】

字字誅心!

句句實錘!

勾結食魘教!

意圖抹殺小隊!

覬覦上古廚神傳承!

原來整場試煉試探、全程埋伏殺機、檔案刻意篡改,最終目的,是為了奪取他身上的廚神傳承!

酸菜湯站在一旁,看似安靜垂立,實則拳頭早已死死攥緊,指尖青筋凸起,心底怒火翻湧不止。

這群人!

何其歹毒!

同門後輩,浴血試煉、守護人間、清理邪祟,他們躲在後方貪功謀利就算了,竟然還暗中勾結邪教,設局滅口,覬覦傳承!

人心腐爛至此,比食魘邪祟、變異食材,骯髒萬倍!

巴刀魚依舊神色平淡,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禮貌笑意。

越是憤怒,越是冷靜。

越是真相大白,越是不動聲色。

他看著眼前兩位面帶溫和、心懷鬼胎的協會執事,心底忽然想起黃片姜那句箴言。

人心為魘,腐廚生邪。

食魘教的邪,是外在的戾氣、負面的汙濁、食材的異變。

可協會內鬼的邪,是內生的貪婪、權欲的腐朽、正道的背叛。

外在邪祟可斬、可滅、可淨化。

內生人心之魘,最難根除。

“多謝兩位前輩費心核查。”巴刀魚微微拱手,語氣從容,“我們覆盤完畢,不多打擾,先行離開。”

“好好好,慢走。”周文彬、呂廣笑著送別,眼底暗藏竊喜與放鬆。

三人轉身,從容走出檔案室。

直到厚重的大門徹底閉合,隔絕那兩張偽善的面孔,酸菜湯才壓低聲音,咬牙出聲:

“實錘了!就是他們!兩個雙面臥底!勾結食魘教,想殺我們奪傳承!”

娃娃魚點頭,認真複述兩人心底念頭,一字不差:“他們和食魘教有長期勾結,試煉埋伏是他們安排的,檔案是他們改的,他們還在等下一次動手的機會。”

線索,終於落地。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暗流猜測,不再是模稜兩可的人心揣測。

實打實的內鬼,實打實的勾結,實打實的殺局。

巴刀魚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抹清冷鋒芒。

“不止他們兩個。”

“兩個中層執事,沒有這麼大的許可權,改不了總部機密檔案,排程不了試煉片區預警系統,更對接不了食魘教外圍勢力。”

他們,只是臺前的小棋子。

棋子背後,必然站著更高層的大人物。

是長老?是副會長?還是隱藏在協會最頂端的掌舵者?

迷霧撕開了一道小口,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深海暗湧,還藏在最深處。

“先收網小魚,再釣大魚。”巴刀魚沉聲道。

“周文彬、呂廣,暫時不動。”

“留著他們,留著線索,順著這條勾結鏈條,一點點往上挖。”

打草驚蛇,只會讓頂層大魚蟄伏更深,後續更難追查。

溫水煮蛙,順藤摸瓜,才能一網打盡,肅清所有腐邪內鬼。

酸菜湯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怒火:“我懂!先忍!攢夠證據,一次性把這群偽君子全部扒皮!”

娃娃魚輕輕嗯了一聲:“我會持續聽心,鎖定他們所有私下對接、隱秘念頭,記錄所有證據。”

三人並肩走在長廊之上。

窗外日光正好,都市繁華依舊,車水馬龍、煙火人間,一派安寧祥和。

可沒人知道。

一場席捲人間與玄界的廚道浩劫,已然悄然醞釀。

正道腐壞,人心成魘。

邪教暗湧,壁壘將崩。

無數暗流在都市地底奔湧、發酵、膨脹,只待一個時機,徹底衝破束縛,傾覆人間安寧。

巴刀魚抬眸望向窗外的萬家煙火。

眼底青澀褪去,只剩堅定。

他本是市井無名小廚,起於塵埃,活於煙火,只求守好自己的小餐館,安穩度日。

可世道紛亂,暗潮無情,從來由不得普通人安穩苟活。

既然覺醒廚道玄力,既然身負上古廚神傳承,既然恰逢亂世暗流。

那便執煙火為刃,掌美食為道。

斬外邪,清內腐,鎮人心魘,守人間安。

人心皆腐又如何?

他自守一身赤誠。

世道皆濁又如何?

他自以廚道開清明!

前路風雨滔天,棋局兇險密佈。

但從此刻起,巴刀魚不再被動入局、被動試探、被動防備。

他主動執子,主動破局,主動亮劍。

暗流既起,那便——逆流而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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