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2章 玄力用來保溫?奢侈!
巴刀魚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伙伕。不是那種五星級酒店裡戴著高帽子的行政總廚,是那種蹲在路邊攤、滿頭大汗、一邊顛勺一邊罵孃的伙伕。
因為他現在就在做這件事。
“老闆!蛋炒飯好了沒?我上班要遲到了!”外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吼叫,震得小餐館的玻璃門嗡嗡響。
“來了來了!催命啊你!”巴刀魚左手端著鐵鍋,右手抄起一勺豬油甩進去,油星子濺到灶臺上,滋啦一聲。火苗躥起來,差點燒著他的眉毛。他往後一仰,躲過去了——熟練得讓人心疼。
這家名叫“巴適得很”的小餐館,藏在這座一線城市最破的一條城中村裡。門臉窄得只能並排站三個人,招牌上的燈管壞了一半,晚上亮起來,“巴適得很”就變成了“巴很”——路過的外賣小哥都管它叫“巴很餐廳”。
就這破地方,月租還敢要八千。巴刀魚每次交租的時候,都覺得房東那張笑臉像是從地獄裡長出來的。
蛋炒飯出鍋,粒粒分明,金黃油亮。巴刀魚把飯往臺子上一擱,外面那個催命鬼似的小白領一把抄起來,掃碼付錢,頭也不回地跑了。十二塊。一碗蛋炒飯,在寸土寸金的深城,只配賣十二塊。
“再這麼下去,下個月房租都湊不齊。”巴刀魚靠在灶臺邊,擦了把汗,看著空蕩蕩的店堂。中午十一點半,別家飯店已經開始排隊了,他這兒就來了一個客人。那個客人吃完就走了,連個好評都沒給。
他掏出手機,開啟外賣平臺,翻了兩頁評論——一共三條,兩條差評,一條中評。差評內容分別是“太鹹”“太淡”。巴刀魚看了半天,愣是沒想明白,同一鍋炒出來的飯,怎麼能又鹹又淡。
可能是命吧。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準備去後廚把那盆發蔫的青菜擇一擇。剛走到後廚門口,腳底下忽然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團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兒,像是某種菌類,又像是某種肉,正趴在地上,一縮一縮地動。
“我操。”巴刀魚往後跳了一步。
那團東西又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叫聲:“咕。”
不是東西,是個活物。
巴刀魚蹲下來,拿筷子戳了戳。那團黑糊糊翻了個身,露出兩隻綠豆大的眼睛,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這玩意兒圓滾滾的,渾身裹著一層焦黑色的黏液,像是被人從油鍋裡撈出來又扔進了下水道,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點像烤肉糊了,又有點像某種昂貴的香料。
“狗不像狗,貓不像貓,你是個什麼東西?”巴刀魚拿筷子又戳了一下。
“咕咕。”那團黑糊糊努力地扭了扭身體,似乎在表達某種訴求。但巴刀魚聽不懂。他只聽懂了這玩意兒肚子在叫——咕嚕嚕的,跟他自己沒吃早飯時的動靜一模一樣。
巴刀魚猶豫了三秒鐘,嘆了口氣,把這團黑糊糊拎起來,放到水槽裡衝了衝。焦黑的黏液被水沖掉之後,底下露出來的皮膚居然是淺金色的,還帶著一圈一圈的螺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巴刀魚盯著那螺紋看了幾秒,覺得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算了,先餵飽再說。”
他從冰箱裡翻出半碗隔夜飯,打了兩個雞蛋,起鍋燒油,三兩下炒了一碗蛋炒飯。火候比剛才那碗多掌握了兩成——不是為了照顧這個不明生物的胃口,純粹是
他自己餓了,順便多炒了一份。
把飯推到黑糰子面前,那玩意兒先是嗅了嗅,然後整個身體撲上去,像一塊抹布一樣蓋住了碗口。一陣稀里嘩啦的響聲過後,碗空了,連米粒都沒剩一顆。黑糰子打了個嗝,滿足地翻了個身,露出圓鼓鼓的肚皮。
巴刀魚看著空碗,又看了看黑糰子,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那碗飯,他炒的時候用的是普通的米、普通的蛋、普通的油,什麼都沒加。可他端出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蛋炒飯該有的那種香,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香,像是把整個秋天都裝進了碗裡。
“難道是……”
話沒說完,後廚的燈忽然閃了一下。緊接著,巴刀魚感覺到一股熱流從他的丹田位置湧上來,順著脊椎一路往上躥,直衝天靈蓋。那感覺就像是大冬天灌了一口燒刀子,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燙了一遍,但燙完之後又說不出的舒坦。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然後——指尖冒出了火。
不是打火機那種火,也不是煤氣灶那種火,是一團淡金色的、安靜燃燒的火焰,只有指甲蓋大小,穩穩地懸在他的指尖上,像一盞微型的孔明燈。
巴刀魚盯著那團火看了整整十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我是不是昨晚那瓶啤酒喝假了。
他甩了甩手,火沒滅。他又往手上澆了點水,火還是沒滅。他試著用嘴吹,火反而躥高了一截,差點把他劉海給點了。
“別吹別吹別吹!”他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案板上的醬油瓶。醬油灑了一地,順著地磚縫流到了黑糰子腳邊。黑糰子低頭舔了一口醬油,然後抬頭看著巴刀魚指尖上的火焰,綠豆大的眼睛裡露出一種“早知如此”的淡定。
“咕。”它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別大驚小怪的,基操勿六。
巴刀魚最終是用一塊溼抹布把那團火捂滅的。火滅了之後,他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像是血液被什麼東西點燃過,又慢慢冷卻下來。
他靠著冰箱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把剛才發生的事從頭捋了一遍。他在這個小破餐館炒了三年蛋炒飯,從來沒有過什麼特異功能。今天唯一的變數,就是地上這團來歷不明的黑糊糊。他餵了它一碗飯,然後自己就冒火了。這因果關係,也太他媽玄乎了。
“咕咕。”黑糰子慢悠悠地爬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那姿態不像是在撒嬌,更像是在認主——一種“既然吃了你的飯,以後就跟你混了”的江湖氣。
巴刀魚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自己有點傻——一個人坐在滿地醬油的後廚裡,對著一團不明生物傻笑,這畫面要是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標題都不用想:《深城一男子疑似精神失常,對著煤球自言自語》。
但他還是把那團黑糊糊拎了起來,放在灶臺上,正正經經地說了一句:“既然你這麼能吃,以後就叫你‘飯桶’吧。”
黑糰子憤怒地“咕”了一聲。
“不滿意?那叫‘小煤球’?”
又“咕”了一聲,這次更憤怒了。
“行吧,那叫‘酸菜湯’——我小時候最愛喝我媽做的酸菜湯,這個名字有感情,夠體面了吧?”
黑糰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這個名字的含金量,最終勉為其難地“咕”了一聲,算是應了。
就這樣,巴刀魚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非人類合夥人。他沒意識到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更不知道“酸菜湯”這個名字,日後會在玄廚界掀起多大的風浪。他此刻只關心一個問題——下午的生意能不能好一點。
事實證明,不能。
下午三點,店裡依然一個客人都沒有。巴刀魚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忽然收到一條簡訊,是房東發來的,內容簡潔有力,只有八個字:“本月房租逾期三天了。”
巴刀魚看完簡訊,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桌上。酸菜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乖巧地趴在他手邊,不敢“咕”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有人進來了。
巴刀魚抬頭一看,進來的是個老頭。這老頭瘦得像一根晾衣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一粒米。他揹著手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在巴刀魚面前站定,目光越過巴刀魚,落在灶臺上那盤剛出鍋的回鍋肉上。
“小夥子,你這回鍋肉,火候欠了半分。”老頭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鐵皮。
巴刀魚愣了一下。他這盤回鍋肉是自己炒來當午飯的,剛出鍋,還沒來得及吃。這老頭怎麼一看就知道火候欠了半分?他又沒長透視眼。
“您是……”巴刀魚試探著問。
老頭沒回答,只是伸出手,在灶臺邊緣輕輕敲了兩下。那動作很隨意,像是一個老廚師在檢查案板的平整度。可就在他的指節碰到灶臺的一瞬間,巴刀魚感覺整間廚房的溫度變了——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熱,而是變得“活”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每一樣東西都像是忽然有了呼吸,微微震顫了一下。
酸菜湯忽然炸毛了——如果它那層淺金色的皮膚能算毛的話。它整個身體鼓成了一個球,對著老頭髮出低沉的“咕咕”聲,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害怕。
老頭的目光落在酸菜湯身上,嘴角微微一彎:“有意思,吞天獸的幼崽,居然窩在這種地方吃蛋炒飯。”
巴刀魚腦子裡的問號已經堆到嗓子眼了。吞天獸?幼崽?這老頭到底是誰?
老頭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名片是黑色的,上面用燙金的字印著:
“玄廚協會·黃片姜。”
巴刀魚看著名片上的名字,第一反應是:這名字取得也太隨便了吧?第二反應是:玄廚協會是什麼鬼?第三反應是:這個叫黃片姜的老頭,該不會是騙子吧?
他抬起頭,想問問清楚。可灶臺前的空地上,哪還有老頭的影子?
風鈴紋絲不動,門關得好好的。
桌上只剩那張名片,和一圈若有若無的姜味,緩緩散開。
酸菜湯湊過來,用鼻子拱了拱名片,然後抬頭看著巴刀魚,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咕”。
巴刀魚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最後把它收進了口袋裡。他有一種直覺——他這輩子最重要的相遇和最倒黴的麻煩,都在這一個下午,同時來了。
外面,城市的喧囂依舊。沒有人注意到這條破敗巷子裡的小餐館,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正在把玩著一團金色火焰的年輕人。
但有些事情,已經開始改變了。
就像一鍋慢火燉著的湯,表面波瀾不驚,底下的味道,正在一點一點地濃起來。
玄廚的世界,就這樣敲開了他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