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輕捏那小小的紅豆

豔骨歡,邪帝硬上弓·葉嫵色·4,135·2026/3/24

【76】輕捏那小小的紅豆 “昨晚皇貴妃宿在聽雨臺,無人伺候,想必不好過。”宋雲覷著陛下的面色,謹慎道,“晉王混進聽雨臺,想必是擔心皇貴妃,才去瞧瞧。” “你想說什麼?”楚明鋒的目光忽然橫向他。 “奴才沒想說什麼,只是覺得皇貴妃心地善良、不屑爭寵,怎會加害欣柔公主?”宋雲暗驚,“欣柔公主落水一事,只怕別有內情。” “那又如何?” “依奴才看,此次皇貴妃回宮,與以往大不一樣,陛下不覺得嗎?奴才以為,陛下將皇貴妃關押在聽雨臺,皇貴妃會傷心。汊” “朕知道,但朕不得不這麼做。”楚明鋒頗為頭疼,“宮人言之鑿鑿,若無其他人證,嫵兒的罪名就坐實了。” “陛下打算何時再審?” “先看奏摺吧。朕” 他翻開第一份奏摺,腦中卻浮現出她與皇弟秉燭夜談、談笑風生的情景,越來越不耐煩,怒火越來越盛,氣得扔掉奏摺。 宋雲大驚,見陛下眉頭緊鎖,猜不到陛下的心思,便沒出聲相勸。 忽有慈寧殿的宮人來見,說欣柔公主七歲芳誕將至,太后鑑於小公主落水、劫後餘生,想為小公主舉辦七歲壽宴,熱鬧一番,便遣人來問問陛下的意思。 既是太后的意思,楚明鋒沒有反對的道理,宮人便回去回話。 接著,沈昭求見。 楚明鋒索性離案,問道:“有事啟奏?” “臣聽聞欣柔公主落水,是被皇貴妃推下湖的。”沈昭見陛下眉頭不展,知道他正為此事心煩。 “沈昭,你是料事如神,還是無所不知?”楚明鋒的語氣雖有揶揄之意,目光卻犀利得很。 身為外臣,卻對內宮之事這般清楚,難怪陛下會這麼說。 沈昭沒有正面回應,付之一笑,“當真是皇貴妃推欣柔公主?” 楚明鋒冷笑,“以你對嫵兒的瞭解,你覺得她是這樣的人嗎?” 沈昭搖頭,“皇貴妃不是這樣的人。” 宋雲道:“可是,有宮人親眼目睹是皇貴妃推欣柔公主。若無其他人證,皇貴妃加害公主的罪名就坐實了。陛下連夜派人去盤問宮人,尚無消息。” “你有何妙招?”楚明鋒問沈昭。 “此事別無他法,只有找到其他人證,證明皇貴妃沒有加害公主。”沈昭凝眉道。 “連沈昭也束手無策,只怕很難還嫵兒清白。”楚明鋒劍眉微沉。 恰時,王統領來報,說連夜盤問了上百個可疑的宮人,都沒有看見事發經過。 御書房靜下來,四人都在想此案有何破綻,一盞茶、兩盞茶的功夫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 不多時,關淑妃、李昭儀在外面求見。宋雲出去,對她們說陛下正與幾個大臣商議要事,她們才悻悻地回去。 臨近午膳,沈昭笑道:“陛下,膳後複審吧。” 楚明鋒喜道:“你有妙招?” 沈昭神秘道:“容臣賣個關子。” ―――― 午膳後,宋雲派人去傳相關人等到御書房。 不多時,人到齊了,寬敞的御書房原本就熱,此時更熱了,在四角置放四個冰鑑才涼快一些。 葉嫵看看淡然自若的沈昭,又看看喜怒不顯的楚明鋒,忽然之間不擔心了。 今日,一定可以洗脫冤屈。 “陛下,欣柔落水,是葉妹妹推的,此事已水落石出,還要審什麼?”過了一夜,關淑妃的眼眸不那麼腫了,但還是紅紅的,眼袋很大,有些嚇人。她的雙眸又泛起淚花,傷心道,“欣柔雖已甦醒,但噩夢連連,一直叫著‘母妃’,整夜驚恐……陛下,臣妾寧願落水的是臣妾,也不要欣柔受苦……臣妾懇求陛下為欣柔做主,嚴懲兇手!” “朕不會姑息養奸!”楚明鋒重聲道,“昨日說親眼目睹嫵兒推欣柔的宮人是誰?” “是臣妾殿裡的宮人綠袖,陛下。”李昭儀回道,示意綠袖出來。 “昨日你看見了什麼,再說一遍。”他盯著綠袖,目光兇厲。 “是,陛下。”綠袖跪在地上,複述了一遍昨晚所說的,“奴婢無半句虛言,陛下明察。” “當時你所在的位置,距離碧湖有多遠?”沈昭忽然問道,雲淡風輕,仿若隨意提起,“一丈,還是三丈?或是更遠?五丈?十丈?” “奴婢想想。”她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昭儀。 葉嫵注意到綠袖不安的神色,好像想從主子那得到指點,李昭儀卻不看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沈昭陡然提高聲音,以質問的語氣嚴厲地問:“究竟是多遠?速速回答!究竟是多遠?” 綠袖回頭,侷促而心虛,“奴婢想想……大約是五丈……不,是十丈……” 他站到她身前,厲聲逼問:“當時你看見有人推欣柔公主落湖,為何你沒有立即去救公主?為何不喊人?為何眼睜睜看著公主掉入湖中而無動於衷?” “因為……因為昭儀吩咐奴婢摘了月季之後就速速回去……奴婢不敢耽擱……”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親眼目睹事發經過,卻不救公主,也不喊人救公主。雖然你是昭儀的宮人,但你的主子不僅僅是昭儀,你的主子還有陛下、太后!”沈昭兇厲如鬼差,有意逼她至死角,“欣柔公主也是你的主子,你不救公主,便是同謀!” “奴婢……不是這樣的……奴婢也想救公主……可是,奴婢擔心被皇貴妃發現,殺奴婢滅口……”綠袖恐慌道,目光閃爍不定。 他凶神惡煞道:“方才你不是說,兇徒推了欣柔公主之後就立即逃離,若你去救公主,兇徒怎會看見你?你是同謀!加害公主,理應杖斃!” 她驚慌失措,身子發顫,嘴唇亦發顫,聲音破碎,“不是的……陛下饒命……奴婢不是不救公主,而是……” 李昭儀見她如此,黛眉微凝,卻漠然得很。 “你不救公主,還想狡辯?” “不是的……是因為,奴婢距碧湖太遠,奴婢跑過去時也來不及了……” “有多遠?五丈?還是十五丈?”沈昭怒喝,難得面上浮現一抹狠戾。 “十五丈……是十五丈……”綠袖慌得面色發白。 “方才,你明明說是十丈,如今又說十五丈。”他俊眉緊擰,臉孔緊斂,怒指著她,“你的供詞前後矛盾,因為你當時根本不在御花園,根本沒有親眼目睹事發經過。” “不是的,奴婢真的親眼目睹……”她更慌了,六神無主,又看向李昭儀。 沈昭轉向陛下,總結道:“陛下,綠袖前言不對後語,她的供詞不足為信。” 葉嫵見識到他的厲害與才辯,就像電視劇裡的大律師對疑犯逼供,口才了得,氣勢排山倒海似的,不由得欽佩得五體投地。 楚明鋒似笑非笑,也佩服他這逼供的妙招。 眼見葉嫵即將脫罪,關淑妃著急了,連忙道:“陛下,沈大人這般疾言厲色地審問綠袖,綠袖是沒見過世面的宮人,自然害怕。一害怕,她就著慌了,想不起當時的情形,不足為奇。綠袖的供詞並無不妥,陛下,這對欣柔不公。” 楚明鋒扮作公正,道:“既然淑妃覺得不公允,沈昭,再問一次。” 沈昭提高音量,再次疾言厲色地問:“綠袖,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站在十丈、還是十五丈的地方親眼目睹事發經過?” 綠袖又慌張又心虛,嘴唇抖了幾下才回道:“十……五丈……” “相距十五丈,好,我就信你這一次。”他微微一笑,“陛下,臣想請眾人到御花園。” “準。”楚明鋒朗聲道。 葉嫵驚愕,難道沈昭想做一次案件重演? ―――― 所有人來到御花園,此時正是一日當中最熱的時候,不過,為了得知真相,汗流一身也值得。 驕陽似火,園內一片晴燦,陽光斑斕,雖有陰涼的樹蔭,卻也熱浪滾滾,待片刻就開始出汗。 眾人站在碧湖湖邊,宮人陪著綠袖站在距離碧湖十五丈的地方。接著,宋雲帶著女子站在碧湖湖畔,背對著綠袖,其中一人便是葉嫵,其餘兩個是宮娥。 楚明鋒和葉嫵知道沈昭的用意,其餘人卻莫名其妙,不知他究竟搞什麼名堂。 沈昭朝綠袖那邊打了個手勢,示意那邊開始認人。不久,那邊的公公也打了一個手勢,表示認人完畢。然後,公公帶著綠袖回來。 “陛下,沈大人,方才綠袖從三人中認出,中間那人與昨日所見的是同一人。”那公公稟道。 “陛下,綠袖認出的中間那人,是她。”沈昭指向一個宮娥。 綠袖瞠目結舌,楚明鋒和葉嫵神色淡淡,關淑妃、李昭儀驚詫莫名。 關淑妃無法接受如此結果,辯解道:“陛下,十五丈這麼遠,讓綠袖從三人中認人,如何認得出?沈大人這法子有袒護之嫌,臣妾不服。” 楚明鋒不語,站在樹蔭下,不怒自威;一束明耀的日光映在他臉上,仿若寒光閃閃的刀鋒,令人不寒而慄。 沈昭的絳紅色官服在日光的照耀下,竟變得鮮紅刺目,“淑妃不服,那臣繼續說。與昨日案發時一樣,這三人皆穿白衣,綠袖從十五丈外認人,認出這個宮人是昨日推公主的兇徒。為什麼她沒有認出皇貴妃就是昨日的兇徒?因為,十五丈太遠,加之御花園花木扶疏,阻擋了視線,根本看不清碧湖這邊的人長什麼樣,綠袖又是如何斷定那兇徒是皇貴妃?而綠袖認定皇貴妃是加害欣柔公主的兇徒,只怕別有內情。因此,綠袖的供詞,不足為信,皇貴妃未必是推欣柔公主的兇徒。” “陛下,綠袖明明看見是葉妹妹推欣柔,這毋庸置疑。”關淑妃惶然道,“綠袖站在十五丈外,從三人中認出兇徒,這不合情理。她們皆穿白衣,日光這麼盛,又這麼遠,如何認得出?陛下,任何一人來認,也認不出呀。” “淑妃所言極是,任何一人來認,都認不出。”他篤定道,“因為,十五丈太遠,花木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碧湖這邊的人的模樣。而綠袖聲稱是皇貴妃推了欣柔,不是很奇怪嗎?陛下,綠袖的供詞是假的,必定是受人指使,誣陷皇貴妃!” 他指著綠袖,好似坐在公堂上審案那般威嚴,正氣凜然。 綠袖雙肩高聳、縮著脖子,聽到如此指控,接觸到他的厲光,驚懼得低垂了頭,目光不定,好像犯了錯被人逮個正著,不敢辯解。 誣陷皇貴妃! 此語震懾了所有人,四周寂靜,只有一聲聲的蟬鳴,聒噪得很。 楚明鋒始終不語,面色冷沉,犀利得能夠洞穿人心的目光彷彿看穿了關淑妃、李昭儀的心思,在二人臉上流轉。 關淑妃看著畏縮、懼怕的綠袖,不禁也起了疑心,“綠袖,你是否親眼目睹事發經過?是否看清楚了人?” 綠袖心虛地看一眼關淑妃,低下頭,沒有回答。 李昭儀塗抹了脂粉的嬌臉無驚無懼,裝得若無其事,潔白的額頭卻點綴著幾顆汗珠。 縱然她偽裝得再好,他也看得出,此事與她脫不了干係。因為,她如此淡定、從容,正巧洩露了她的心思。 綠袖是她的宮人,假若綠袖有意誣陷嫵兒,她脫不了干係。如若她沒有指使綠袖,便會擔心被連累;如若她指使綠袖誣陷嫵兒,心懷鬼胎,擔心綠袖供出她,便如她現在這般,佯裝鎮定,讓人瞧不出她的心思。 “綠袖,欺君是死罪,你受何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沈昭喝道。 “奴婢真的親眼目睹皇貴妃推欣柔公主……奴婢說的都是真的……”綠袖嚇得快哭了,卻仍然嘴硬。 “沈大人,倘若綠袖的供詞不可信,那又是何人加害欣柔?”關淑妃急切地問。 “我知道是誰推欣柔公主。” 這道聲音從東側傳來,些許孩子氣,些許清逸,宛如盛夏午後的一泓清泉,拂去額頭的炙熱。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片碧綠中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他有一張瘦削、冷硬的臉,眉目間與楚明鋒有三分相似,眼眸黑亮,鼻子挺拔,嘴唇稜角分明;他手長腳長,著一襲湖青衣袍,站在樹蔭下,一道日光打在他的衣袍下襬,映得他還未成熟的臉龐有幾分正氣。 他就是年僅十歲的大皇子,楚凌天。

【76】輕捏那小小的紅豆

“昨晚皇貴妃宿在聽雨臺,無人伺候,想必不好過。”宋雲覷著陛下的面色,謹慎道,“晉王混進聽雨臺,想必是擔心皇貴妃,才去瞧瞧。”

“你想說什麼?”楚明鋒的目光忽然橫向他。

“奴才沒想說什麼,只是覺得皇貴妃心地善良、不屑爭寵,怎會加害欣柔公主?”宋雲暗驚,“欣柔公主落水一事,只怕別有內情。”

“那又如何?”

“依奴才看,此次皇貴妃回宮,與以往大不一樣,陛下不覺得嗎?奴才以為,陛下將皇貴妃關押在聽雨臺,皇貴妃會傷心。汊”

“朕知道,但朕不得不這麼做。”楚明鋒頗為頭疼,“宮人言之鑿鑿,若無其他人證,嫵兒的罪名就坐實了。”

“陛下打算何時再審?”

“先看奏摺吧。朕”

他翻開第一份奏摺,腦中卻浮現出她與皇弟秉燭夜談、談笑風生的情景,越來越不耐煩,怒火越來越盛,氣得扔掉奏摺。

宋雲大驚,見陛下眉頭緊鎖,猜不到陛下的心思,便沒出聲相勸。

忽有慈寧殿的宮人來見,說欣柔公主七歲芳誕將至,太后鑑於小公主落水、劫後餘生,想為小公主舉辦七歲壽宴,熱鬧一番,便遣人來問問陛下的意思。

既是太后的意思,楚明鋒沒有反對的道理,宮人便回去回話。

接著,沈昭求見。

楚明鋒索性離案,問道:“有事啟奏?”

“臣聽聞欣柔公主落水,是被皇貴妃推下湖的。”沈昭見陛下眉頭不展,知道他正為此事心煩。

“沈昭,你是料事如神,還是無所不知?”楚明鋒的語氣雖有揶揄之意,目光卻犀利得很。

身為外臣,卻對內宮之事這般清楚,難怪陛下會這麼說。

沈昭沒有正面回應,付之一笑,“當真是皇貴妃推欣柔公主?”

楚明鋒冷笑,“以你對嫵兒的瞭解,你覺得她是這樣的人嗎?”

沈昭搖頭,“皇貴妃不是這樣的人。”

宋雲道:“可是,有宮人親眼目睹是皇貴妃推欣柔公主。若無其他人證,皇貴妃加害公主的罪名就坐實了。陛下連夜派人去盤問宮人,尚無消息。”

“你有何妙招?”楚明鋒問沈昭。

“此事別無他法,只有找到其他人證,證明皇貴妃沒有加害公主。”沈昭凝眉道。

“連沈昭也束手無策,只怕很難還嫵兒清白。”楚明鋒劍眉微沉。

恰時,王統領來報,說連夜盤問了上百個可疑的宮人,都沒有看見事發經過。

御書房靜下來,四人都在想此案有何破綻,一盞茶、兩盞茶的功夫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

不多時,關淑妃、李昭儀在外面求見。宋雲出去,對她們說陛下正與幾個大臣商議要事,她們才悻悻地回去。

臨近午膳,沈昭笑道:“陛下,膳後複審吧。”

楚明鋒喜道:“你有妙招?”

沈昭神秘道:“容臣賣個關子。”

――――

午膳後,宋雲派人去傳相關人等到御書房。

不多時,人到齊了,寬敞的御書房原本就熱,此時更熱了,在四角置放四個冰鑑才涼快一些。

葉嫵看看淡然自若的沈昭,又看看喜怒不顯的楚明鋒,忽然之間不擔心了。

今日,一定可以洗脫冤屈。

“陛下,欣柔落水,是葉妹妹推的,此事已水落石出,還要審什麼?”過了一夜,關淑妃的眼眸不那麼腫了,但還是紅紅的,眼袋很大,有些嚇人。她的雙眸又泛起淚花,傷心道,“欣柔雖已甦醒,但噩夢連連,一直叫著‘母妃’,整夜驚恐……陛下,臣妾寧願落水的是臣妾,也不要欣柔受苦……臣妾懇求陛下為欣柔做主,嚴懲兇手!”

“朕不會姑息養奸!”楚明鋒重聲道,“昨日說親眼目睹嫵兒推欣柔的宮人是誰?”

“是臣妾殿裡的宮人綠袖,陛下。”李昭儀回道,示意綠袖出來。

“昨日你看見了什麼,再說一遍。”他盯著綠袖,目光兇厲。

“是,陛下。”綠袖跪在地上,複述了一遍昨晚所說的,“奴婢無半句虛言,陛下明察。”

“當時你所在的位置,距離碧湖有多遠?”沈昭忽然問道,雲淡風輕,仿若隨意提起,“一丈,還是三丈?或是更遠?五丈?十丈?”

“奴婢想想。”她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李昭儀。

葉嫵注意到綠袖不安的神色,好像想從主子那得到指點,李昭儀卻不看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沈昭陡然提高聲音,以質問的語氣嚴厲地問:“究竟是多遠?速速回答!究竟是多遠?”

綠袖回頭,侷促而心虛,“奴婢想想……大約是五丈……不,是十丈……”

他站到她身前,厲聲逼問:“當時你看見有人推欣柔公主落湖,為何你沒有立即去救公主?為何不喊人?為何眼睜睜看著公主掉入湖中而無動於衷?”

“因為……因為昭儀吩咐奴婢摘了月季之後就速速回去……奴婢不敢耽擱……”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親眼目睹事發經過,卻不救公主,也不喊人救公主。雖然你是昭儀的宮人,但你的主子不僅僅是昭儀,你的主子還有陛下、太后!”沈昭兇厲如鬼差,有意逼她至死角,“欣柔公主也是你的主子,你不救公主,便是同謀!”

“奴婢……不是這樣的……奴婢也想救公主……可是,奴婢擔心被皇貴妃發現,殺奴婢滅口……”綠袖恐慌道,目光閃爍不定。

他凶神惡煞道:“方才你不是說,兇徒推了欣柔公主之後就立即逃離,若你去救公主,兇徒怎會看見你?你是同謀!加害公主,理應杖斃!”

她驚慌失措,身子發顫,嘴唇亦發顫,聲音破碎,“不是的……陛下饒命……奴婢不是不救公主,而是……”

李昭儀見她如此,黛眉微凝,卻漠然得很。

“你不救公主,還想狡辯?”

“不是的……是因為,奴婢距碧湖太遠,奴婢跑過去時也來不及了……”

“有多遠?五丈?還是十五丈?”沈昭怒喝,難得面上浮現一抹狠戾。

“十五丈……是十五丈……”綠袖慌得面色發白。

“方才,你明明說是十丈,如今又說十五丈。”他俊眉緊擰,臉孔緊斂,怒指著她,“你的供詞前後矛盾,因為你當時根本不在御花園,根本沒有親眼目睹事發經過。”

“不是的,奴婢真的親眼目睹……”她更慌了,六神無主,又看向李昭儀。

沈昭轉向陛下,總結道:“陛下,綠袖前言不對後語,她的供詞不足為信。”

葉嫵見識到他的厲害與才辯,就像電視劇裡的大律師對疑犯逼供,口才了得,氣勢排山倒海似的,不由得欽佩得五體投地。

楚明鋒似笑非笑,也佩服他這逼供的妙招。

眼見葉嫵即將脫罪,關淑妃著急了,連忙道:“陛下,沈大人這般疾言厲色地審問綠袖,綠袖是沒見過世面的宮人,自然害怕。一害怕,她就著慌了,想不起當時的情形,不足為奇。綠袖的供詞並無不妥,陛下,這對欣柔不公。”

楚明鋒扮作公正,道:“既然淑妃覺得不公允,沈昭,再問一次。”

沈昭提高音量,再次疾言厲色地問:“綠袖,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站在十丈、還是十五丈的地方親眼目睹事發經過?”

綠袖又慌張又心虛,嘴唇抖了幾下才回道:“十……五丈……”

“相距十五丈,好,我就信你這一次。”他微微一笑,“陛下,臣想請眾人到御花園。”

“準。”楚明鋒朗聲道。

葉嫵驚愕,難道沈昭想做一次案件重演?

――――

所有人來到御花園,此時正是一日當中最熱的時候,不過,為了得知真相,汗流一身也值得。

驕陽似火,園內一片晴燦,陽光斑斕,雖有陰涼的樹蔭,卻也熱浪滾滾,待片刻就開始出汗。

眾人站在碧湖湖邊,宮人陪著綠袖站在距離碧湖十五丈的地方。接著,宋雲帶著女子站在碧湖湖畔,背對著綠袖,其中一人便是葉嫵,其餘兩個是宮娥。

楚明鋒和葉嫵知道沈昭的用意,其餘人卻莫名其妙,不知他究竟搞什麼名堂。

沈昭朝綠袖那邊打了個手勢,示意那邊開始認人。不久,那邊的公公也打了一個手勢,表示認人完畢。然後,公公帶著綠袖回來。

“陛下,沈大人,方才綠袖從三人中認出,中間那人與昨日所見的是同一人。”那公公稟道。

“陛下,綠袖認出的中間那人,是她。”沈昭指向一個宮娥。

綠袖瞠目結舌,楚明鋒和葉嫵神色淡淡,關淑妃、李昭儀驚詫莫名。

關淑妃無法接受如此結果,辯解道:“陛下,十五丈這麼遠,讓綠袖從三人中認人,如何認得出?沈大人這法子有袒護之嫌,臣妾不服。”

楚明鋒不語,站在樹蔭下,不怒自威;一束明耀的日光映在他臉上,仿若寒光閃閃的刀鋒,令人不寒而慄。

沈昭的絳紅色官服在日光的照耀下,竟變得鮮紅刺目,“淑妃不服,那臣繼續說。與昨日案發時一樣,這三人皆穿白衣,綠袖從十五丈外認人,認出這個宮人是昨日推公主的兇徒。為什麼她沒有認出皇貴妃就是昨日的兇徒?因為,十五丈太遠,加之御花園花木扶疏,阻擋了視線,根本看不清碧湖這邊的人長什麼樣,綠袖又是如何斷定那兇徒是皇貴妃?而綠袖認定皇貴妃是加害欣柔公主的兇徒,只怕別有內情。因此,綠袖的供詞,不足為信,皇貴妃未必是推欣柔公主的兇徒。”

“陛下,綠袖明明看見是葉妹妹推欣柔,這毋庸置疑。”關淑妃惶然道,“綠袖站在十五丈外,從三人中認出兇徒,這不合情理。她們皆穿白衣,日光這麼盛,又這麼遠,如何認得出?陛下,任何一人來認,也認不出呀。”

“淑妃所言極是,任何一人來認,都認不出。”他篤定道,“因為,十五丈太遠,花木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碧湖這邊的人的模樣。而綠袖聲稱是皇貴妃推了欣柔,不是很奇怪嗎?陛下,綠袖的供詞是假的,必定是受人指使,誣陷皇貴妃!”

他指著綠袖,好似坐在公堂上審案那般威嚴,正氣凜然。

綠袖雙肩高聳、縮著脖子,聽到如此指控,接觸到他的厲光,驚懼得低垂了頭,目光不定,好像犯了錯被人逮個正著,不敢辯解。

誣陷皇貴妃!

此語震懾了所有人,四周寂靜,只有一聲聲的蟬鳴,聒噪得很。

楚明鋒始終不語,面色冷沉,犀利得能夠洞穿人心的目光彷彿看穿了關淑妃、李昭儀的心思,在二人臉上流轉。

關淑妃看著畏縮、懼怕的綠袖,不禁也起了疑心,“綠袖,你是否親眼目睹事發經過?是否看清楚了人?”

綠袖心虛地看一眼關淑妃,低下頭,沒有回答。

李昭儀塗抹了脂粉的嬌臉無驚無懼,裝得若無其事,潔白的額頭卻點綴著幾顆汗珠。

縱然她偽裝得再好,他也看得出,此事與她脫不了干係。因為,她如此淡定、從容,正巧洩露了她的心思。

綠袖是她的宮人,假若綠袖有意誣陷嫵兒,她脫不了干係。如若她沒有指使綠袖,便會擔心被連累;如若她指使綠袖誣陷嫵兒,心懷鬼胎,擔心綠袖供出她,便如她現在這般,佯裝鎮定,讓人瞧不出她的心思。

“綠袖,欺君是死罪,你受何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沈昭喝道。

“奴婢真的親眼目睹皇貴妃推欣柔公主……奴婢說的都是真的……”綠袖嚇得快哭了,卻仍然嘴硬。

“沈大人,倘若綠袖的供詞不可信,那又是何人加害欣柔?”關淑妃急切地問。

“我知道是誰推欣柔公主。”

這道聲音從東側傳來,些許孩子氣,些許清逸,宛如盛夏午後的一泓清泉,拂去額頭的炙熱。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片碧綠中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他有一張瘦削、冷硬的臉,眉目間與楚明鋒有三分相似,眼眸黑亮,鼻子挺拔,嘴唇稜角分明;他手長腳長,著一襲湖青衣袍,站在樹蔭下,一道日光打在他的衣袍下襬,映得他還未成熟的臉龐有幾分正氣。

他就是年僅十歲的大皇子,楚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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