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共度良宵

豔骨歡,邪帝硬上弓·葉嫵色·4,132·2026/3/24

【80】共度良宵 月色清寂,宛如一襲潔白的輕紗,籠罩著宮苑,也籠著他,為他添了三分神秘、三分清冷。 “嫵兒。”他走到她面前,眸如月色,那般清淡。 “時辰不早,我先行一步。” “你躲著我?” “是。”她直言承認汊。 “為什麼?” “王爺怎會不知?” 楚明軒的眼眸落進一泓月色,那般純澈無暇,“我在宮裡等了幾夜,總算等到你。朕” 葉嫵思忖,夜裡他怎能在宮中?楚明鋒怎會容忍他滯留宮中?如果楚明鋒知道晉王滯留宮中,為什麼不命人提醒他出宮回府? 他看金釵一眼,並不避諱,莞爾笑道:“你在想,我為什麼會在宮中。你想知,我就告訴你。” 金釵就像個木頭人,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葉嫵不想多待,卻又想到楚明鋒正與新寵在榻上纏綿,自己只是和晉王不期而遇,在月光下閒聊兩句,有何不可? “洗耳恭聽。” “我陪母后用膳,多喝了兩杯,假稱喝多了,在慈寧殿偏殿歇了一個時辰。” 她輕輕地笑,對金釵道:“你去前頭守著,若有宮人或禁衛靠近,速來稟報。” 金釵聽了她的吩咐,到前頭去守著。 如今不一樣,皇貴妃視她為姐妹,她必須向著皇貴妃,幫著點兒,不然皇貴妃的日子更難過。 葉嫵問:“王爺想見我,有事對我說?” “皇兄當真對你動粗?”楚明軒眼中的擔憂染了月色,潔白得纖塵不染。 “當時只有少數宮人看見,而澄心殿的宮人不會亂嚼舌根,王爺如何得知?”她不由得揣測,難道他在澄心殿有耳目?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可以知道。” “還不是拜王爺所賜。”她故意將罪責推到他身上,“若無聽風閣一事,陛下便不會對我動粗。” “嫵兒,雖說此事因我而起,但皇兄也不該對你動粗!”楚明軒氣憤道。 “人在氣頭上,有什麼做不出來?王爺在氣頭上,又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她譏諷道。 他無言以對,她說得對,在氣頭上,他也做過傷害她的事,他沒有資格說皇兄的不是。 他凝眉看她,這幾日皇兄有了新寵,夜夜歡歌,她住在偏殿,怎會不知?她必定很難過,才會在這時辰出來散心。 她這散發白衣的模樣,嬌弱盈盈,惹人心憐;眼中那抹深黑藏著深深的愁緒,臉腮落滿了清霜似的月色,好似淚水漣漣,悲傷難抑,更令他心痛。 他好想、好想將她摟在懷中,撫慰她受傷的心,給予她溫暖與快樂。 然而,還不能,時機未至。 “欣柔公主壽宴那日,王爺佈局精妙,有意在聽風閣等我,有意引我去聽風閣,有意讓陛下看見那一幕,是不是?”葉嫵閒淡地問,雖然心知他未必肯說。 “你這般看我?”楚明軒抑制住湧動的心潮,被她的話傷著了,頗為失望。 “王爺敢說全然不知嗎?”她盯著他,盛滿了月光的眸子明澈得令人不敢直視。 “若我說全然不知,你信嗎?” 她不語,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真的沒有設計讓她迷亂、讓楚明鋒親眼目睹那一幕,那麼,又是誰? 李昭儀,還是關淑妃?或者其他妃嬪? 楚明軒見她若有所思,知道她在想那日的事,想跟她說點兒什麼,卻又止住了話頭。 “太后壽辰將至,不知皇兄會不會讓你去延慶殿。” “去不去,無所謂了。”葉嫵淡然道。 “此次壽宴,與往年不同。昨日,朝廷收到魏國、秦國的國書,兩國都會派太子來金陵為太后賀壽。”他俊眉凝沉。 “魏國、秦國的太子來賀壽?”她詫異地重複。 他頷首,“此事不同尋常,皇兄已讓官員準備接待事宜。想必皇兄也不會掉以輕心,會想好萬全之策,以防壽宴突變。”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隱隱的擔憂,“王爺覺得魏國、秦國有什麼企圖?” 楚明軒眉頭輕鎖,“暫且不知。” 葉嫵想起了拓跋泓,難道是魏皇發現那本《神兵譜》是假的,就派太子假意來賀壽,藉此良機尋找真的《神兵譜》? 他痴迷地看她,她陷入了沉思,沒有察覺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那般情深、不捨。 月色溶溶,夜色寂寂,灰淡的光影中,二人站得那麼近,沒有開口,安靜地共度良宵,那投在地上的黑影卻交疊在一起,糾纏不清。 楚明鋒站在不遠處的黑影中,望見了他們站在一起親密的交談。 方才在澄心殿,他看著她離去,根本沒有心思追出來,可是,馮嬌豔太煩人,他早已沒了興致,那不知趣的女人還喋喋不休地說著,他便喝退她。 想著嫵兒外出散步,他剋制不了出來尋她的衝動,猶豫良久才出來,卻沒想到看見了這一幕。 她和皇弟在這偏僻的宮道相見,是偶遇,還是相約而來? 他後悔了,後悔追出來,後悔看見他們在月色中交談甚歡。 手上用力,樹枝應聲而斷,他大步離去,心中怒火燃燒。 ―――― 六月十八,太后壽辰。 宮中張燈結綵,紅幔垂懸,處處擺放著花香濃郁的奇花異卉。尤其是延慶殿,裝飾一新,既有奢華的喜慶,也有天家的華貴。 如去年一樣,酉時宴開延慶殿,仍在大殿前庭,東側搭建了一個華美的舞臺。 酉時將至,楚明鋒還在御書房看奏摺,宋雲提醒道:“陛下,時辰將至。” 適時,沈昭進來,行禮後道:“陛下,萬事俱備。” “魏國太子、秦國太子可進宮了?”楚明鋒劍眉微攏。 “眼下已至延慶殿,陛下放心,晉王等宗室子弟先行作陪。”沈昭眉宇輕蹙。 “這兩日你陪他們在秦淮河逛了逛,可有發現什麼?” “這兩日,臣與晉王作陪,泛舟秦淮,笑談風月,並無談及三國大勢、家國朝政。據臣觀察,魏國太子、秦國太子對金陵、江南的繁華富庶與江南佳人頗有興致。對了,魏國太子提起瀟湘樓,昨晚臣與晉王帶他們前往瀟湘樓欣賞歌舞。” 楚明鋒離案,深黑的瞳孔微微一凝,“一晚無事發生?” 沈昭回道:“他們欣賞了歌舞,看中一個舞伎,請那舞伎來唱曲、跳舞。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楚明鋒問:“傳聞魏國太子拓跋浩荒淫狂妄、秦國太子慕容焰陰險狡詐,就你這兩日所觀察,當真如此?” 沈昭擔憂道:“據臣所看,倒是不差。兩國太子皆非善類,臣擔心他們會在壽宴上有所刁難。” “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時辰已至,陛下可要去延慶殿?” 楚明鋒往外走去,鐵臂有力地揮動,明黃色龍袍在血紅的餘暉中越發亮得耀目。 沈昭跟上,心中略感沉重。 抵達延慶殿,宋雲揚聲通稟,兩人一前一後地踏入,庭中所有人皆屈身迎駕。 御案位於正北,與孫太后的鳳案平設。 孫太后慈祥地笑著,看著兒子在萬眾矚目中落座。 後半生的尊榮,是兒子所給予,她不苛求什麼,只求兄友弟恭、和睦團結,只求自己安然度過下半生。她百年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會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她不知道,也管不到了。 貴賓宴案設在左列的首席、次席,右列首席是晉王,次席是沈昭。宮眷皆安排在兩列宴席的外側東北角、西北角,光線較暗,看不太清楚那些打扮入時的宮眷的容貌。 楚明鋒揮手讓眾人坐下,不經意地側首,往東側瞧去,安樂公主的宴案沒有人。 馮昭媛眼尖,看見陛下看過來,立即媚笑相迎。其他妃嬪眼見如此,紛紛笑起來,笑靨如花。 宋雲俯身低聲道:“今晚安樂公主為太后獻舞,想必是去準備了,皇貴妃應該陪著公主。” 楚明鋒舉起酒樽,高聲朗朗,“今日是母后壽辰,魏國太子、秦國太子躬身來賀,敝國之幸。事後朕當親寫國書,多謝貴國陛下來賀。” 孫太后亦高舉酒樽,揚聲道:“哀家活了這把年紀,今日有此榮耀,足矣。哀家敬魏國、秦國諸位貴賓一杯!” 楚國君臣與魏國、秦國一眾舉杯飲盡。 然後,宋雲宣佈壽宴開始,歌舞助興。 輕快悠揚的絲竹聲響起,一列舞伎姍姍行來,在兩列宴案中間的鮮紅氈毯通道上翩翩起舞。這六個舞伎腰軟身細,緊身碧綠衫裙裹著柔軟的肢體,跳著輕快的宮廷舞。 正在眾人賞舞、飲酒之際,葉嫵從延慶殿的宮室出來,來到宴案就座。 從她所在的位置望過去,斜對面正好是貴賓宴案。 首席應該是魏國太子一行。當中那三十來歲的粗獷男子便是魏國太子拓跋浩,其迥然不同的魏國皇族衣袍與髮式,倒是與古裝劇中的金國、元國皇族衣飾相似。拓跋浩面容粗獷,濃眉深目,唇厚須黑,典型的北國面相;他體格魁梧高大,著一襲暗紅衣袍,黑髮編成兩條辮子,再折起來,垂於臉側。在一片較為文弱的楚國君臣中,他尤顯得巍峨如山,鶴立雞群,就連高峻的楚明鋒,也及不上他的高度、強壯。 而秦國太子慕容焰,體格與楚明鋒差不多,面容亦粗豪,衣袍與拓跋浩相差無幾,一頭黑髮好似沒有打理,亂糟糟的,只戴著一個純金鷹首頭箍。 這兩國太子皆人中龍鳳,面目非同一般,想必智謀、心機也不在話下。 他們津津有味地欣賞歌舞,好像不曾見過江南美人,露出垂涎之色。 忽然,葉嫵感覺有人盯著自己。搜了一圈,終於找到那人。 目光相撞,她驚愕,繼而震驚。 那人可不就是拓跋泓? 他是魏國太子的隨從,還是魏國皇族中人? 拓跋泓坐在魏國太子右側,也是魏國皇族男子的髮式,著一襲寶藍衣袍,正饒有興致地看她,似笑非笑,唇角略略上翹。 葉嫵心潮起伏,完了,兩國太子來賀壽,只怕不簡單。 拓跋泓望著她,眼梢的微笑越來越明顯,好像對她說:嫵兒,我們又見面了。 她收回目光,心中惴惴,他這樣看自己,如果楚明鋒瞧見了,只怕又要誤會了。 然而,她有什麼好擔心的?她早已決定不再喜歡他,不再抱有希望,他再怎麼誤會、再怎麼盛怒,也與她無關。 六個舞伎退下,接著獻舞的便是安樂公主。 舞臺上垂掛的蓮花宮燈都亮起來,所有人都望過去。林致遠等一眾樂師坐在舞臺一側,準備就緒。四個男舞者、四個女舞者先行上臺,表演了一小段開場舞,接著樂師奏響《逐夢令》,楚明亮與舞伴各自從兩邊上臺,跳著輕快而柔美的舞。 她青絲披散,妝容淡淡,著一襲粉紅薄紗長裙,隨著她的舞動而飛揚,飄逸浪漫。 伴舞拉開四匹深碧綢緞,上下舞動,營造出盛夏碧綠花苑的氛圍。慢慢的,一襲白衣的男子看見了正陶醉花木中的她,便過去相識……女子羞澀,男子主動,緊追不捨,追尋美人芳蹤……女子用綠綢裹住自己,男子拿著綠綢一端,慢慢地往回收綠綢,女子則優美地旋轉著……兩人越靠越近,索性用綠綢覆住,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緊緊相擁……接著,伴舞將綠綢抽走,他們牽手舞起來,深情相望,快樂翩躚。 是的,葉嫵編了一個音樂劇。 樂曲一變,是節奏感極強的《征服》。 驀然出現幾個凶神惡煞的侍衛,強行分開正沉醉在愛情中的他們,他們痛苦哭泣,難分難捨……他們被兩幫人抓住,想要靠近對方,卻無能為力……兩隻手慢慢靠近,又慢慢遠離……侍衛將男子綁起來,吊在半空,女子死死地摟著心愛的男子,淚流滿面,最終抱不住,跌倒在地…… 侍衛揮動粗繩,將那男子撞向舞臺後面的木板模擬的高牆,一次又一次……女子看著他在半空飄蕩,看著他被侍衛狠狠地撞向高牆,看著他撕心裂肺地喊著“公主”,看著他為自己受苦,瘋狂、瘋癲地舞動,表達她內心的痛楚…… 所有人都被這新穎、奇特的舞蹈故事吸引了,被這支舞所講述的愛情感動、震懾,一眨不眨地觀看。當內外命婦看著那男子被侍衛折磨得遍體鱗傷,不禁熱淚盈眶。

【80】共度良宵

月色清寂,宛如一襲潔白的輕紗,籠罩著宮苑,也籠著他,為他添了三分神秘、三分清冷。

“嫵兒。”他走到她面前,眸如月色,那般清淡。

“時辰不早,我先行一步。”

“你躲著我?”

“是。”她直言承認汊。

“為什麼?”

“王爺怎會不知?”

楚明軒的眼眸落進一泓月色,那般純澈無暇,“我在宮裡等了幾夜,總算等到你。朕”

葉嫵思忖,夜裡他怎能在宮中?楚明鋒怎會容忍他滯留宮中?如果楚明鋒知道晉王滯留宮中,為什麼不命人提醒他出宮回府?

他看金釵一眼,並不避諱,莞爾笑道:“你在想,我為什麼會在宮中。你想知,我就告訴你。”

金釵就像個木頭人,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葉嫵不想多待,卻又想到楚明鋒正與新寵在榻上纏綿,自己只是和晉王不期而遇,在月光下閒聊兩句,有何不可?

“洗耳恭聽。”

“我陪母后用膳,多喝了兩杯,假稱喝多了,在慈寧殿偏殿歇了一個時辰。”

她輕輕地笑,對金釵道:“你去前頭守著,若有宮人或禁衛靠近,速來稟報。”

金釵聽了她的吩咐,到前頭去守著。

如今不一樣,皇貴妃視她為姐妹,她必須向著皇貴妃,幫著點兒,不然皇貴妃的日子更難過。

葉嫵問:“王爺想見我,有事對我說?”

“皇兄當真對你動粗?”楚明軒眼中的擔憂染了月色,潔白得纖塵不染。

“當時只有少數宮人看見,而澄心殿的宮人不會亂嚼舌根,王爺如何得知?”她不由得揣測,難道他在澄心殿有耳目?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可以知道。”

“還不是拜王爺所賜。”她故意將罪責推到他身上,“若無聽風閣一事,陛下便不會對我動粗。”

“嫵兒,雖說此事因我而起,但皇兄也不該對你動粗!”楚明軒氣憤道。

“人在氣頭上,有什麼做不出來?王爺在氣頭上,又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她譏諷道。

他無言以對,她說得對,在氣頭上,他也做過傷害她的事,他沒有資格說皇兄的不是。

他凝眉看她,這幾日皇兄有了新寵,夜夜歡歌,她住在偏殿,怎會不知?她必定很難過,才會在這時辰出來散心。

她這散發白衣的模樣,嬌弱盈盈,惹人心憐;眼中那抹深黑藏著深深的愁緒,臉腮落滿了清霜似的月色,好似淚水漣漣,悲傷難抑,更令他心痛。

他好想、好想將她摟在懷中,撫慰她受傷的心,給予她溫暖與快樂。

然而,還不能,時機未至。

“欣柔公主壽宴那日,王爺佈局精妙,有意在聽風閣等我,有意引我去聽風閣,有意讓陛下看見那一幕,是不是?”葉嫵閒淡地問,雖然心知他未必肯說。

“你這般看我?”楚明軒抑制住湧動的心潮,被她的話傷著了,頗為失望。

“王爺敢說全然不知嗎?”她盯著他,盛滿了月光的眸子明澈得令人不敢直視。

“若我說全然不知,你信嗎?”

她不語,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真的沒有設計讓她迷亂、讓楚明鋒親眼目睹那一幕,那麼,又是誰?

李昭儀,還是關淑妃?或者其他妃嬪?

楚明軒見她若有所思,知道她在想那日的事,想跟她說點兒什麼,卻又止住了話頭。

“太后壽辰將至,不知皇兄會不會讓你去延慶殿。”

“去不去,無所謂了。”葉嫵淡然道。

“此次壽宴,與往年不同。昨日,朝廷收到魏國、秦國的國書,兩國都會派太子來金陵為太后賀壽。”他俊眉凝沉。

“魏國、秦國的太子來賀壽?”她詫異地重複。

他頷首,“此事不同尋常,皇兄已讓官員準備接待事宜。想必皇兄也不會掉以輕心,會想好萬全之策,以防壽宴突變。”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隱隱的擔憂,“王爺覺得魏國、秦國有什麼企圖?”

楚明軒眉頭輕鎖,“暫且不知。”

葉嫵想起了拓跋泓,難道是魏皇發現那本《神兵譜》是假的,就派太子假意來賀壽,藉此良機尋找真的《神兵譜》?

他痴迷地看她,她陷入了沉思,沒有察覺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那般情深、不捨。

月色溶溶,夜色寂寂,灰淡的光影中,二人站得那麼近,沒有開口,安靜地共度良宵,那投在地上的黑影卻交疊在一起,糾纏不清。

楚明鋒站在不遠處的黑影中,望見了他們站在一起親密的交談。

方才在澄心殿,他看著她離去,根本沒有心思追出來,可是,馮嬌豔太煩人,他早已沒了興致,那不知趣的女人還喋喋不休地說著,他便喝退她。

想著嫵兒外出散步,他剋制不了出來尋她的衝動,猶豫良久才出來,卻沒想到看見了這一幕。

她和皇弟在這偏僻的宮道相見,是偶遇,還是相約而來?

他後悔了,後悔追出來,後悔看見他們在月色中交談甚歡。

手上用力,樹枝應聲而斷,他大步離去,心中怒火燃燒。

――――

六月十八,太后壽辰。

宮中張燈結綵,紅幔垂懸,處處擺放著花香濃郁的奇花異卉。尤其是延慶殿,裝飾一新,既有奢華的喜慶,也有天家的華貴。

如去年一樣,酉時宴開延慶殿,仍在大殿前庭,東側搭建了一個華美的舞臺。

酉時將至,楚明鋒還在御書房看奏摺,宋雲提醒道:“陛下,時辰將至。”

適時,沈昭進來,行禮後道:“陛下,萬事俱備。”

“魏國太子、秦國太子可進宮了?”楚明鋒劍眉微攏。

“眼下已至延慶殿,陛下放心,晉王等宗室子弟先行作陪。”沈昭眉宇輕蹙。

“這兩日你陪他們在秦淮河逛了逛,可有發現什麼?”

“這兩日,臣與晉王作陪,泛舟秦淮,笑談風月,並無談及三國大勢、家國朝政。據臣觀察,魏國太子、秦國太子對金陵、江南的繁華富庶與江南佳人頗有興致。對了,魏國太子提起瀟湘樓,昨晚臣與晉王帶他們前往瀟湘樓欣賞歌舞。”

楚明鋒離案,深黑的瞳孔微微一凝,“一晚無事發生?”

沈昭回道:“他們欣賞了歌舞,看中一個舞伎,請那舞伎來唱曲、跳舞。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楚明鋒問:“傳聞魏國太子拓跋浩荒淫狂妄、秦國太子慕容焰陰險狡詐,就你這兩日所觀察,當真如此?”

沈昭擔憂道:“據臣所看,倒是不差。兩國太子皆非善類,臣擔心他們會在壽宴上有所刁難。”

“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時辰已至,陛下可要去延慶殿?”

楚明鋒往外走去,鐵臂有力地揮動,明黃色龍袍在血紅的餘暉中越發亮得耀目。

沈昭跟上,心中略感沉重。

抵達延慶殿,宋雲揚聲通稟,兩人一前一後地踏入,庭中所有人皆屈身迎駕。

御案位於正北,與孫太后的鳳案平設。

孫太后慈祥地笑著,看著兒子在萬眾矚目中落座。

後半生的尊榮,是兒子所給予,她不苛求什麼,只求兄友弟恭、和睦團結,只求自己安然度過下半生。她百年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會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她不知道,也管不到了。

貴賓宴案設在左列的首席、次席,右列首席是晉王,次席是沈昭。宮眷皆安排在兩列宴席的外側東北角、西北角,光線較暗,看不太清楚那些打扮入時的宮眷的容貌。

楚明鋒揮手讓眾人坐下,不經意地側首,往東側瞧去,安樂公主的宴案沒有人。

馮昭媛眼尖,看見陛下看過來,立即媚笑相迎。其他妃嬪眼見如此,紛紛笑起來,笑靨如花。

宋雲俯身低聲道:“今晚安樂公主為太后獻舞,想必是去準備了,皇貴妃應該陪著公主。”

楚明鋒舉起酒樽,高聲朗朗,“今日是母后壽辰,魏國太子、秦國太子躬身來賀,敝國之幸。事後朕當親寫國書,多謝貴國陛下來賀。”

孫太后亦高舉酒樽,揚聲道:“哀家活了這把年紀,今日有此榮耀,足矣。哀家敬魏國、秦國諸位貴賓一杯!”

楚國君臣與魏國、秦國一眾舉杯飲盡。

然後,宋雲宣佈壽宴開始,歌舞助興。

輕快悠揚的絲竹聲響起,一列舞伎姍姍行來,在兩列宴案中間的鮮紅氈毯通道上翩翩起舞。這六個舞伎腰軟身細,緊身碧綠衫裙裹著柔軟的肢體,跳著輕快的宮廷舞。

正在眾人賞舞、飲酒之際,葉嫵從延慶殿的宮室出來,來到宴案就座。

從她所在的位置望過去,斜對面正好是貴賓宴案。

首席應該是魏國太子一行。當中那三十來歲的粗獷男子便是魏國太子拓跋浩,其迥然不同的魏國皇族衣袍與髮式,倒是與古裝劇中的金國、元國皇族衣飾相似。拓跋浩面容粗獷,濃眉深目,唇厚須黑,典型的北國面相;他體格魁梧高大,著一襲暗紅衣袍,黑髮編成兩條辮子,再折起來,垂於臉側。在一片較為文弱的楚國君臣中,他尤顯得巍峨如山,鶴立雞群,就連高峻的楚明鋒,也及不上他的高度、強壯。

而秦國太子慕容焰,體格與楚明鋒差不多,面容亦粗豪,衣袍與拓跋浩相差無幾,一頭黑髮好似沒有打理,亂糟糟的,只戴著一個純金鷹首頭箍。

這兩國太子皆人中龍鳳,面目非同一般,想必智謀、心機也不在話下。

他們津津有味地欣賞歌舞,好像不曾見過江南美人,露出垂涎之色。

忽然,葉嫵感覺有人盯著自己。搜了一圈,終於找到那人。

目光相撞,她驚愕,繼而震驚。

那人可不就是拓跋泓?

他是魏國太子的隨從,還是魏國皇族中人?

拓跋泓坐在魏國太子右側,也是魏國皇族男子的髮式,著一襲寶藍衣袍,正饒有興致地看她,似笑非笑,唇角略略上翹。

葉嫵心潮起伏,完了,兩國太子來賀壽,只怕不簡單。

拓跋泓望著她,眼梢的微笑越來越明顯,好像對她說:嫵兒,我們又見面了。

她收回目光,心中惴惴,他這樣看自己,如果楚明鋒瞧見了,只怕又要誤會了。

然而,她有什麼好擔心的?她早已決定不再喜歡他,不再抱有希望,他再怎麼誤會、再怎麼盛怒,也與她無關。

六個舞伎退下,接著獻舞的便是安樂公主。

舞臺上垂掛的蓮花宮燈都亮起來,所有人都望過去。林致遠等一眾樂師坐在舞臺一側,準備就緒。四個男舞者、四個女舞者先行上臺,表演了一小段開場舞,接著樂師奏響《逐夢令》,楚明亮與舞伴各自從兩邊上臺,跳著輕快而柔美的舞。

她青絲披散,妝容淡淡,著一襲粉紅薄紗長裙,隨著她的舞動而飛揚,飄逸浪漫。

伴舞拉開四匹深碧綢緞,上下舞動,營造出盛夏碧綠花苑的氛圍。慢慢的,一襲白衣的男子看見了正陶醉花木中的她,便過去相識……女子羞澀,男子主動,緊追不捨,追尋美人芳蹤……女子用綠綢裹住自己,男子拿著綠綢一端,慢慢地往回收綠綢,女子則優美地旋轉著……兩人越靠越近,索性用綠綢覆住,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緊緊相擁……接著,伴舞將綠綢抽走,他們牽手舞起來,深情相望,快樂翩躚。

是的,葉嫵編了一個音樂劇。

樂曲一變,是節奏感極強的《征服》。

驀然出現幾個凶神惡煞的侍衛,強行分開正沉醉在愛情中的他們,他們痛苦哭泣,難分難捨……他們被兩幫人抓住,想要靠近對方,卻無能為力……兩隻手慢慢靠近,又慢慢遠離……侍衛將男子綁起來,吊在半空,女子死死地摟著心愛的男子,淚流滿面,最終抱不住,跌倒在地……

侍衛揮動粗繩,將那男子撞向舞臺後面的木板模擬的高牆,一次又一次……女子看著他在半空飄蕩,看著他被侍衛狠狠地撞向高牆,看著他撕心裂肺地喊著“公主”,看著他為自己受苦,瘋狂、瘋癲地舞動,表達她內心的痛楚……

所有人都被這新穎、奇特的舞蹈故事吸引了,被這支舞所講述的愛情感動、震懾,一眨不眨地觀看。當內外命婦看著那男子被侍衛折磨得遍體鱗傷,不禁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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