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123 歸來2
葉琨從母親懷裡醒來,頭痛欲裂。
彭媛媛姣好的面容出現在他的視線裡,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分明已到中年,歲月化作細紋爬上眼角,卻依舊掩蓋不住她的風姿綽約。今天的彭媛媛與往日更不一樣,她一雙鳳目含笑望著葉琨,眸光如秋水深不可測,已看不到半分呆滯瘋癲。
葉琨騰身做起,握住她的手,撫摸著她的臉,試探的喊:“娘。”
彭媛媛笑了,像一個與兒子闊別重逢的母親,笑中含淚,張口卻不能成聲。
葉琨瞪起雙眼:“娘,你醒了?”
彭媛媛輕輕點頭,她醒了,不,她醒著,一直醒著。
葉珣接到電話便匆匆趕到康和醫院。
柴銓佈置在飛瑟路111號附近的人在後山荒坡上挖出了小鄭副官,柴銓怕驚動媒體,秘密將小鄭送到朋友開辦的私立醫院。
葉珣下車時,柴銓和醫生正在醫院門口等他。
“渾身多處骨折,胸口一刀入胸腔很深,萬幸偏離了心臟,只是失血過多導致的重度昏迷。”醫生說。
三人快步趕往手術室。
“偏離心臟?”柴銓是親眼看見小鄭被推進手術室的,不禁驚歎道:“不可思議。”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位置偏右,就是醫學上常說的‘右位心’。”
“乖乖,還真有這樣的人!”柴銓發出一陣唏噓。
葉珣同樣感到驚訝,如果不出預料,小鄭是開車去飛瑟路接葉琨上班的,在那座房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葉琨母子是否安全?他的心裡完全沒有底。
飛瑟路111號的洋房裡,彭媛媛穿了一身水藍色長旗袍,合體的旗袍包裹她曼妙的身姿,在透過落地窗的陽光的照耀下似幻似真,耀眼奪目。
她生來高人一等,將優雅和尊貴沁入血液裡,滲進骨髓裡,她是驕傲的孔雀,是孤高的青鸞,是天潢貴胄,龍血鳳髓。
“這些年,我活在最陰暗的角落裡,像一隻蟑螂,一隻暗溝水渠裡的老鼠,我眼看著你被你所謂的父親,冷落,遷怒,折磨的體無完膚,我卻只能忍耐,屈就,裝瘋賣傻。只為活著,等待時機,噬咬他的肉,痛飲他的血。”彭媛媛對葉琨說:“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身份,我是旗人,是毓親王顯甄的第十三女,就算化成泥,挫成灰,也是無比高貴的上等人,他是什麼,一個草莽、土匪、庸俗骯髒的暴發戶而已!”
葉琨難以抑制自己震驚的神情,一向古波不驚的雙眼佈滿恐懼。
“琨兒,別怕,娘回來了。”彭媛媛捧著他的臉:“你再也不用與你那卑劣下賤的父親和兄弟們為伍,你身上流的是高貴的愛新覺羅家族的血,我們母子,從此擺脫葉家,過回我們應有的生活。”
葉琨覺得,母親的病情又一次加重了,他反捧住母親的臉,顫抖著聲音說:“娘,你真的醒著嗎?現在是民國二十七年,哪還有什麼貴族,清朝已經滅亡了,愛新覺羅也改姓了金……”
誰料話音未落,彭媛媛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葉琨欲躲沒躲,半邊臉頰火辣辣的感受提醒他一切的真實性。
彭媛媛後悔了,撫摸著葉琨的臉,堅定的說:“大清不會亡。”
葉琨想,要趕緊找個醫生過來。於是穿好了衣服下地,問守在門外的女傭:“什麼時候了,小鄭來過嗎?”
女傭無措的看向彭媛媛。
“他死了。”彭媛媛說。
葉琨驚訝的看著她,他自幼朝思暮想的母親,此刻忽然改頭換面,完全像一個陌生人,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就在後面荒坡上,你不信,可以……”
彭媛媛話音未落,見葉琨像支離弦的箭,飛奔下樓,穿過客廳。
“二少!”玄關處守了八個黑衣男人,葉琨從未見過。
“讓開。”葉琨說。
他們不為所動。
彭媛媛從後面追上來,手裡絞了方手帕,腳上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緩緩朝他走來。
“娘,你受人脅迫?”葉琨解開襯衣第二顆釦子,挽起袖口。
“不是。”彭媛媛說。
葉琨環視屋內,見傭人們各司其職,毫不驚慌,管家是個生面孔,今天頭一次見到。
他盯著管家,問:“有人在監視你?”
“沒有。”彭媛媛回答。
“沒有?”葉琨勾起一拳,打在為首之人的鼻樑上。
那人飛跌出去,餘下七人一擁而上。
葉琨速度極快低身閃過,抽出倒地之人的靴刀,有人抓住他的肩膀,他回身旋腿將他踹倒,尖刀起落,一刀扎進他的大腿,鮮血噴濺,然後旋身而起,一個跨步衝向沙發後面穿深色長袍的管家,鋒利的刀口抵住了後者的動脈。
玄關處六人迅速從身後掏出□□對準葉琨,動作整齊劃一,像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
“住手,把槍放下!”彭媛媛命令。
“沒人能夠脅迫夫人,夫人是這裡級別最高的指揮官。”被葉琨夾在臂彎裡的管家忽然開口,口音奇特,葉琨心中大感不妙。
日本人!
“琨兒,你聽娘說。”彭媛媛開口道:“忘掉你那粗魯殘暴的父親,娘才是這個世上唯一愛你的人。”
“所以你勾結日本人,拿槍口對著我?”葉琨說:“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日本人的血?他們對我恨之入骨!”
管家搖頭道:“二少,不知者不為罪,為實現大東亞共榮,大日本皇軍渴望二少這樣的人才鼎力相助。”
“你是誰?”葉琨問。
“我叫秋元,請多指教。”
“琨兒。”彭媛媛道:“復國大業是你外祖父最大的心願,是娘一生追尋的事業,以後,也是你的。娘不會害你,娘要帶你離開那個噩夢般的葉家,帶你做應該做的事。”
葉珣從醫生辦公室打電話到司令部,詢問秘書葉琨的去向。
秘書素來聽說這對兄弟近幾天鬧得不太愉快,小心翼翼的回答他:“葉長官今天沒來司令部。”
話音剛落,另一部電話鈴響。秘書忙對葉珣說抱歉,去接另一部電話。片刻回來對葉珣說:“葉長官來電話說今天不來司令部,並命人將緊急檔案送到飛瑟路111號。”
葉珣心中起疑,問道:“是葉長官親自來的電話?”
“是。”
葉珣看了眼柴銓:“叫鄭副官接電話,我有事交代他。”
“鄭副官被葉長官派去昌州了,您有什麼事,我一定準確轉達。”
“這也是葉長官親口說的?”葉珣問。
“是。”秘書回答。
葉珣扣了電話,心中疑惑不解,葉琨為什麼要說謊?他是否知道小鄭副官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