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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風雲 · 124 原形

煙華風雲 124 原形

作者:離兒

飛瑟路111號,葉琨放下電話,面無表情對彭媛媛說:“現在是戰時,去前線途中失蹤一名副官不會惹人懷疑。”

彭媛媛點頭:“那就好。”

“我非常不喜歡,別人動我身邊的人。”他一字一頓的說著,轉向秋元:“想要我合作,就別胡亂殺人。再有下次,我不負責善後。”

秋元頷首道:“哈以。”

他低頭,盯著秋元腳上的皮鞋:“把腳挪一下。”

秋元急忙撤腳,便見沙發下面露出半截手錶帶,葉琨彎腰撿起來,用手指擦了擦表面上的汙跡,必定是小鄭在危急關頭丟下這塊手錶,意在為他留下警示。

百達翡麗的手錶,是今年過年時錢老闆從香港帶給他的新年禮物,恰趕上小鄭生日,便轉手送給了小鄭,他自己不怎麼花錢,但待身邊的人一向大方,且不太懂得這些名錶的價值,就算懂,也從不吝惜。

秋元動動嘴剛想說點什麼,被葉琨一句話堵回:“長袍配皮鞋,秋先生,這樣不對。”

秋元愣住。

“得穿木屐。”言罷緩步上樓,軍靴撞擊木質地板發出橐橐的響聲。

如此明顯的諷刺,讓秋元臉上不停抽搐,彭媛媛有些負謙的解釋道:“他大概心情不好,沒有其他意思。”

“突遭變故,換做誰也不能輕易接受。”秋元鬆了口氣道:“二少已經很配合了。”

彭媛媛紅唇一抿,驕傲的勾起一個弧度:“為了我,他同他父親抗爭了十幾年,我早就說過,他是個明事理的孩子。”

熱水從蓬頭汩汩灑下,水汽在浴室內氤氳如繚繞雲霧,葉琨任由熱水澆在頭上臉上,由鬢角和稜角分明的五官成股流下。

在玄關打架扎人濺了一身的血。葉琨是個極愛整潔的人,就算捱了打,也要儘快洗去一身血汙,傷口沾熱水疼的發脹,他便用涼水洗,以至於次次捱打後都要伴隨高燒,最重一次燒出了肺炎,也絲毫不改好整潔的習慣。

水流聲中,他將事情原委掰開揉碎細細思考。

他本以為有人想要透過這棟宅子,控制他身邊最重要的人,卓銘瑄不正是這樣失蹤的嗎。

可他萬萬想不到,苦苦等了十幾年,爭了十幾年,終於爭取到帶母親脫離苦海的機會。可現如今,他得了失心瘋的母親冷靜的告訴他,她在為日本人效力。

她像一隻蟑螂、老鼠,不人不鬼的寄居在金碧輝煌的葉公館,竟為了日本藏在中國的一把利刃,她出鞘的一天,就是日本人暴露真面目的一天。而他的存在,不過是他們醜惡計劃中一個意外而已。

心甘情願在小樓裡照顧彭瑗瑗二十幾年的吳媽被槍殺,跟隨他多年的小鄭就這樣被殘忍的殺害,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不忘解下腕錶向他示警,他無比心痛,還有多少像小鄭一樣的軍人,和吳媽那樣無辜的百姓將要遭受戰火的摧殘。

葉琨搬出了葉家,甚至一直沒給三太太來個電話。

這晚,葉公館氣氛微妙,大太太難得沒有在屋裡吃齋唸佛,而是下樓與眾人共用晚飯。她心情難得的好,拿了一盒包裝精緻的朱古力哄逗華陽:“這是大伯從香港寄回來的,奶奶不能吃這個,留給華陽吃。”

華陽到底是小孩子,閃著亮亮的眼睛道謝。

“華陽!”葉珣抄手站在樓梯上,陰沉著臉俯視客廳裡的眾人。

三太太五太太怔怔的望著他,雨英生怕他說出難聽的話來讓人作難,更有雨萌不明所以的東張西望。

窗外雨下的很急,沉悶的雷聲連綿不絕。

葉珣忽然笑著下樓,直視大太太的眼睛,客氣的說:“謝謝您的好意,華陽與其他小孩子不同,不能沾含有□□的東西。”

大太太將好看的朱古力盒子扔在桌上,坐回沙發:“我是好心辦了壞事。”

華陽垮了小臉,眾人面面相覷,三太太插言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哪有小孩子不吃糖的,那個什麼因?跟朱古力有什麼關係?”

“是一種成分,華陽戒過毒,不能吃的。”雨英連忙解釋。

五太太轉了話鋒:“大姐難得與我們湊一湊,總算不像平日裡那麼死氣沉沉了。”

大太太冷笑著感嘆:“這家裡是越過越沒有人氣兒,含辛茹苦養大了兒子,個個都想著往外跑。”

被戳穿心事的三太太慘白了臉,這段時間葉琨對她日漸疏遠,說不寒心是不可能的。她騰的一聲站起來,雨英拽了她的胳膊,被她甩開。

“大姐有話大可以直說,用不著冷嘲熱諷,指桑罵槐。”

“老三你這話好沒道理,我在說葉瑄啊。”大太太反唇相譏。

葉珣一個頭兩個大,就該由著華陽收下那盒朱古力,然後揍一頓了事的,父親不在家,誰能對付這幾個妖孽。

安撫好一屋女眷,葉珣才抱著華陽,頭重腳輕的回到自己房間。他在家的時候,都將華陽帶在身邊睡,連章媽媽都嫌他搶了她的事情做。

小可不在屋內,浴室的燈卻是亮的,沙發上扔了一套軍裝,衣架上的雨衣還在滴水。葉珣讓華陽去裡屋別出來,從武裝帶裡摸出槍來,警覺的堵在浴室門口。

門開了,裡面出來的人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嚇了一跳。

“是我!”他說著,腰間只圍了一塊浴巾,頭髮還在滴水。

“陳哥……”葉珣舒了口氣,將手*槍上了保險:“大門都鎖了,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他吹了聲口哨,輕快的說。

葉珣一臉無奈,他已經習慣了陳濟跳脫的性子,半夜翻牆溜進他的浴室裡洗澡,真不知外面那些崗哨是幹什麼吃的。

華陽從臥室露出小腦袋來。一臉疲倦的陳濟忽然綻開笑容,張開雙手要他過來。華陽飛跑著撲在他的懷裡,爬上大腿坐好。

“臭小子,又沉了!”陳濟用胡茬扎他柔軟的小臉,華陽耐不住痛癢擰了身子笑。

“陳哥不在昌州,沒問題嗎?”葉珣從門後的木箱子裡取了瓶紅酒,他的房裡只有這個。

“日本人近來乖覺的很,跑出來一天兩天還是沒問題的。”陳濟拿毛巾擦著頭髮。

葉珣搖頭道:“怕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陳濟沒接他的話,反問道:“葉琨呢,大老遠把我叫回來,房裡怎麼沒人呢?”

“是二哥叫你回來的?”

“前天就要我回來,說你遇到了麻煩。哪那麼容易回來,擅離職守要吃槍子的。”陳濟冷言冷語的說:“哥這輩子沒走過窗戶,要是讓我知道有人耍我,死也要拉上你哥倆當墊背!”

葉珣給他倒了杯紅酒,將這幾日的遭遇詳盡描述。

“所以說,葉琨明知道那座洋房有問題,提前叫我回來幫你?”

“大概是這樣……”葉珣說。

“他這是拿自己當誘餌,為什麼不攔著他?”陳濟問。

葉珣苦著臉說:“他是什麼脾氣,陳哥應該最清楚。”

“真討厭!”陳濟猛的擦兩把頭髮,陷入久久的沉默。

葉珣翻了套睡衣出來給他,抱了華陽去洗澡,浴室裡水霧氤氳,華陽捂著被他抓痛的頭髮小聲哭起來。葉珣心情煩躁,揚著巴掌呵斥了幾句,哭的更兇。葉珣知道,華陽是遭過大罪的孩子,這點疼痛根本不值一哭,他是想銘瑄了。

“爸爸,能讓媽媽回來嗎?”華陽坐在浴盆裡,哭花了臉。

“你陳叔叔是來想辦法的。”葉珣耐下心哄慰:“你乖乖的,媽媽一定能回來。”

他扛著裹著浴巾的華陽回臥室,轉身出來,陳濟已經換了睡衣坐在沙發上抽菸,小客廳裡煙霧繚繞。顯然聽見浴室裡的聲響,長長的嘆了口氣說:“你這又當爹又當孃的,也怪不容易。”

“銘瑄在的時候都是她帶,現在天天跟我鬧,倒好像我是後爹。”葉珣無奈的說:“我是想和他搞好關係,可這小子油鹽不進。有時候真想二哥回來,好歹有個鎮得住他的。”

“華陽……”陳濟若有所思:“他們先後綁架華陽和弟妹,都是你最親近的人,他們想要什麼,是別人給不了的?”

一語點破問題的核心。

“空軍……”葉珣說:“空軍的作戰保障。”

日軍想借道青城渡河,首先要佔領制空權,他們想以最低的成本掌握青城的空軍保障組織,如氣象情報網、雷達、防禦等系統。

“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陳濟說。

“他們憑什麼以為我會乖乖就範?”葉珣問。

“若青城淪陷呢?”陳濟問:“青城都保不住了,你會眼睜睜看著弟妹遭受折磨?”

葉珣嚇了一跳:“陳哥你別嚇我,昌州要失守?”

“昌州久攻不下,幾乎所有的戰略計劃都是由葉琨部署,所以他們控制了葉琨。”

葉珣臉色慘白。

“這還不止,”陳濟冷笑道,“想想偽滿洲皇宮裡坐著的那個傀儡皇帝,依照咱們中國人子承父業的傳統,如果他們要立一個行政長官,你或者葉琨,是最合適的人選。”

“砰!”葉珣拍了桌子:“無恥!”

“你小點聲。”陳濟壓低了聲音呵斥他:“被人知道我擅自回來就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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