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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風雲 · 24冤家路窄

煙華風雲 24冤家路窄

作者:離兒

“愛比爾?”葉珣瞠目結舌,“你……”

一身草綠色軍裝的愛比爾將葉珣往後拉,直到訓練場邊的樹木遮住他們。

愛比爾脫下高簷軍帽,紮了馬尾的長髮散到腰際。愛比爾眉開眼笑,一臉小人得志的樣子。

“看在老天的份上,愛比爾……”葉珣煩躁的來回踱步,“我真該找根繩兒吊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葉雨萌那小鬼賊眉鼠眼的沒幹好事!”

“別晃了,沒那麼糟!”愛比爾得意的神色,“我混在你隨行的副官裡,你只要帶我去昌州,我要見葉琨。”

“真好玩,是不是?”葉珣努力讓自己保持紳士風度,還是控制不住氣的語無倫次,“好吧好吧——雖然你這樣很可能會害死他,還有你自己——我帶你去,但是後果自負。”

“長官,”一位勤務兵找到他,看到愛比爾,頓時目瞪口呆,“這……”

“看到什麼了?”葉珣若有深意的問。

“啊,什麼也沒看見。”勤務兵看起來十分機靈,“陳長官吩咐您過去。”

看了愛比爾一眼,她在努力的將頭髮塞進帽子裡。葉珣看她塞的差不多,跟隨勤務官往操場走,愛比爾忙跟在後面。

“令尊知道嗎?”葉珣擔心的問。

“知道吧……”愛比爾閃爍的說,“我想雨萌會告訴他。”

士兵們陸續上了卡車,陳濟眯眼打量著葉珣身後的人,葉珣也不抱希望陳濟察覺不出,至少分的出是男是女,何況愛比爾除了眼睛頭髮外沒有任何東方人的特點。

葉珣伏在陳濟的耳朵上悄聲解釋。

“懷抱美人坐軍中帳,他葉琨有兩下子啊,”陳濟咋舌壞笑著:“你可給我作證,這小子欠我個人情,上車!”

“謝謝長官!”

葉珣上了陳濟的軍車,愛比爾被他安排在後面的車裡,車裡的副官殷勤的保證一定照顧好她。葉珣的軍階職位不高,卻也是名副其實的青城三少帥,怕上上下下沒人敢不對他客氣有加的。

“你看起來不大,哪個軍校畢的業?”部隊拐出軍營的時候陳濟問他。

“東北陸軍講武堂。”葉珣回答。

“東北軍的!”陳濟聲音熱情了一些,“我老家是東北的。”

葉珣笑笑不可置否,忽然又想起些事:“長官……”

“私下裡不必叫我長官,”陳濟打斷他,閉上眼養神,“叫陳哥吧,除了葉琨,我與葉家的子弟一直是兄弟相稱的。”

“……陳哥,”葉珣感覺有點彆扭,“冒昧的問一下,您跟我二哥是……”

“從小的冤家,”陳濟露出調皮的笑,“從小學打到軍校,好不容易有了各自的軍隊,不湊巧兩路士兵還常常因為利益問題產生摩擦。司令常常訓我們說:‘帶刺兒是怎麼著,他扎你你扎他,就是撂不到一個籠子裡去。’”

葉珣好奇的問:“那這次怎麼就把你們撂到……對不起,我是說,讓你們共事。”

“那就是司令的事了,”陳濟收住話頭,“睡會吧,時間還早。”

軍隊進城時已經是中午,一路顛簸讓葉珣感到疲憊。

見到葉琨不是在指揮部,而是在他臨時的長官公寓,葉琨的面色不再那樣蒼白,也比離開時胖了許多,看來病好的差不多了。

才一見面,葉珣便明白了什麼叫“兩隻刺蝟撂不到一個籠子裡。”

葉琨的表現相當不正式,沒有著軍裝,態度不陰不陽:“不知陳長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不敢當不敢當,第四旅是青城軍之精華,駐守這小小的昌州可謂綽綽有餘,陳某此來昌州,沐浴葉少帥的教誨,實屬三生榮幸。”陳濟反唇相譏。

“咳……”葉珣發出點聲音證明自己的存在,“二哥,你看誰來了。”語罷一閃身,愛比爾從身後竄出來。

葉琨縱是宰相城府也難免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愛比爾已經竄上前去抱住他的脖子。

“別這樣,愛比爾,別這樣。”葉琨窘迫的樣子,恨不能從地縫裡鑽進去。而陳濟一邊沙發上坐了,指使葉琨的勤務兵倒杯茶,說是活體電影,要慢慢享用。

終於推開愛比爾的束縛,葉琨臉色十分難看,葉珣覺得他恨不能掐死自己,但是他完全是無辜的。

陳濟坐在一邊鼓掌,一面咋舌:“少帥不愧是少帥,英雄本色,名士風流,感人啊感人。倘若老爺子知道了……應該更感人吧?”

“陳濟,你小子什麼居心!”葉琨指著陳濟厲聲怒罵。

陳濟一攤手錶示無辜:“與我沒關係,問你弟弟。”

葉珣連忙解釋:“沒我的事,是她和雨萌……哎呀,女人真是麻煩!”

陳濟搖頭:“少年,這你就不懂了,別覺得女人麻煩,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點你哥哥一直做的漂亮。”

“給你臉了!你跟我翻舊賬是不是?”葉琨一臉怒氣。

陳濟剛欲還口,客廳的電話響了。

葉琨煩躁的抓起話筒:“我是葉琨。”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葉珣只看見原本就陰沉著臉的葉琨面色猛然變得鐵青。隨後在電話中斥罵:“叫執法隊去,在場軍官有一個算一個,抓去軍法處聽候發落。”隨後粗暴的扣下電話。

“這就是你陳長官帶的兵!”葉琨冷笑,“第四旅和第七旅全體軍官在騰龍閣聚餐,酒勁上來,幾句話不對付,動上槍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全賴我了?”陳濟忿忿的衝葉珣吼,“帶執法隊趕去現場,我第七旅有自己的規矩家法,還用不著別人染指管教!”

“是。”葉珣反而鬆了口氣,再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待下去,不瘋也得崩潰。

卡車停在騰龍閣飯莊,葉珣從車上跳下來,荷槍實彈的執法隊官兵陸續下車。與第四旅特務營營長帶領的另一支隊伍恰前後腳到達。

比起長官別墅硝煙味十足的空氣,騰龍閣一樓大廳的情況才是真的糟糕,兩邊軍官喝的爛醉,三三兩兩一堆廝打起來,杯盤狼藉,桌椅翻倒著,飯菜水酒碎瓷片撒了一地,掌櫃的躲在櫃檯後面抱頭瑟縮,跑堂的小夥子從後廚出來,企圖勸阻,被人用槍託砸倒在地。

“都住手,不許動!”張營長大喝,然而沒人理會。

太不像話!葉珣頓時火起。

“嘭!”

一聲槍響,終於制止了混亂,葉珣放下手槍大喝:“旅座有令,青城軍有聚眾鬥毆,尋釁滋事者,軍法嚴懲不貸,帶走!”

鬥毆的軍官晃晃悠悠分別被兩邊的執法隊帶走,最可笑的是,一位第四旅的兄弟一直昏睡在地上,被執法隊踢醒時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吵嚷著要老婆給他打水洗臉。

兩人受了傷,好在不是彈傷,而是被酒瓶砸得頭破血流。

葉珣和張營長回到公寓,愛比爾正在小院裡的鞦韆上晃盪,身上還穿著軍裝。

“裡邊兩位還在嗎?”葉珣停下來問。

“還在,吵死了,我出來清靜清靜。”愛比爾一臉鬱悶:“葉珣,什麼叫牡丹花下死啊,我又沒讓他死。”

“別管他……只是打個比方。”葉珣隨口敷衍著進屋。

書房裡,葉琨正伏在寫字檯上寫東西,停下筆掂量用詞。陳濟翻看著一大摞軍文,緊鎖著眉頭不語。

面對這令人窒息的冷戰氣氛,張營長故作不察覺,如實回報騰龍閣鬥毆的情況。

“告訴軍法處,參與鬥毆的軍官,一人五十軍棍,絕不姑息!”葉琨頭也不抬,無味的聲音下命令。

張營長張張嘴,沒敢說話,看向葉珣,葉珣抿抿嘴唇,看向陳濟,意思詢問第七旅斗酒軍官該如何處置。

有那麼半分鐘,陳濟一語不發,書房裡一陣沉寂。忽然,他手中的檔案狠狠摔在茶桌上。

“玩狠得是吧?”陳濟衝了葉琨大吼。

葉琨總算賞臉抬起頭,抿著嘴唇,挑釁的眼神瞪著陳濟。

陳濟站起身,走到寫字檯前,努力壓抑著怒火,“此次事件涉及面太廣,又值軍情緊張,算我替他們求情,軍棍權且記下,罰些別的吧。”

“那請陳長官自便吧,葉琨的手下,是容不得他們如此放肆的。”葉琨吩咐張營長,“還不快去。”

“站住!”陳濟喝住正欲出門的張營長,屈肘支在葉琨的寫字檯上,湊近葉琨一字一頓狠狠的說,“你知不知道,你這副剛正不阿的嘴臉有時候特別煩人!”

“不勞陳兄操心,葉琨知道如何處世為人。”葉琨撇著嘴冷笑。

陳濟抓起茶桌上的資料夾,摔在葉琨寫著的東西上:“你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腦子,湯連勝已經盯上青城了。今天滋事的全是營級以上軍官,大軍未動先打大將,這仗怎麼打,你乾脆找把手槍先飲彈自盡了吧。”

“二哥,陳長官說的有道理,五十軍棍重者致殘呢。”葉珣在一旁求情。

“禁閉三天,罰半年軍餉。”葉琨扔開那夾了大摞軍文的資料夾,蘸一下鋼筆水,埋頭繼續寫,“別高興的太早,這事瞞不過司令,等著受處分吧。”

“你在擬電文?”陳濟問。

葉珣高興的是,他們終於可以用正常的音調說話了。

葉琨點頭:“與其等著別人上報,不如自己先請罪了,爭取從輕發落吧。”

“完蛋了,完蛋了!”陳濟扶了下額頭,攤開手來回踱著步,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等了回去挨家法吧。”

“什麼意思啊?”葉琨停住筆。

“問你弟弟!”陳濟煩躁的說。葉琨詢問的目光看向葉珣。

“嗯……臨走的時候爹說:為將者徳量為本,此去昌州,守城大事為重,你哥倆誰要是敢心存舊怨,彼此針鋒相對,搞內訌窩裡鬥,他饒不了你,也饒不了他。”葉珣回答說。

陳濟有些讚許的看著葉珣:“這小子怎麼跟留聲機似的,一字不差。”

葉琨蹙了下眉,又一副無賴的表情:“反正我打小捱打跟吃飯似的,一身皮肉早就打疲塌了。”

葉珣忍不住笑出來,眼前兩個人,哪有半點一軍之將的氣派威風。

“好笑,是吧?幸災樂禍?”陳濟突然撲衝葉珣上去,葉珣滿屋子跑了躲閃。

“過來,問你個事兒。”陳濟攬過葉珣的脖子,“跟我住啊,還是跟你哥住?”

葉珣摔了手中的鋼筆:“這也跟我爭?!”

“嗯……”葉珣猶豫一會,壞笑了說:“跟你住吧,這裡怕不是太方便。”說罷朝窗外努努嘴,這個角度正看見鞦韆上的愛比爾。

葉琨給他一個白眼,陳濟拍了他的背連聲誇讚:“好小子,有潛質!昌州我還算熟,帶你吃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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