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92欲加之罪
葉啟楠扶額嘆氣,氣急了,倒真怒不起來:“不知深淺的東西,今天要不是爹在問,你還打算對誰說?”
葉珣想起沈司令的囑託——他們見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講起。可這是爹不是麼。
“我問你,我讓人接你回家,你跑到西安來做什麼?”葉啟楠質問他。
葉珣無話可說,想必說了也是錯,低頭沒了聲響。葉琨扯了他的胳膊,示意他跪下認錯,葉珣膝蓋一彎,垂首跪了。
葉啟楠嚥了口氣,拿了皮帶指了他威脅:“你的事,回家再算,從現在開始,你最好給我謹言慎行,再敢惹是生非鬧出半分差池,就給我仔細了……沈漢卿那兒,我知道他對你有恩,但現在時局尚不分明,也暫時跟他保持距離。”
瞿子明上樓來,看到兩位副官側耳在門口聽著,抬腳踹上兩人膝彎,低喝道:“幹什麼呢!”
兩人險些驚叫出口,晃晃手裡的東西:“沈公館送來的請柬,時間緊,要速呈司令,可……可裡邊似乎是打起來了。”
瞿子明瞅一眼緊閉的房門,無奈道:“交給我吧。”
門開了,葉珣從裡面出來,揉著眼睛,眼眶紅了。見門外杵著這麼些人,怔了怔,有些慍怒。
知道葉珣誤會了,瞿子明趕緊示意另兩人離開,將請柬遞給葉珣:“沈公館的請柬,二少幫忙遞進去吧。”
葉珣心情差勁,瞪他一眼:“我一樣不敢進,瞿哥且等會兒吧。”言罷,請柬塞回去,轉身下了樓,腳步很快。瞿子明想了想,覺得待在門口不妥,也跟著離開。
房間只留了父子兩人,葉琨只能沉住了氣,今日的事,父親怕是不能與他善了。在臨潼行轅,葉琨被盧秉正“傳召”,突然被問及兵變當天的事,人們被押至會議廳時並沒有看到他,直到幾小時後,葉琨才被士兵押進來。葉琨心驚之下,謊稱自己當晚趁亂躲在衣櫃裡,天亮後才被士兵搜檢出來。
當日在華清池兵變,衛隊和侍從死傷無數,葉琨能夠倖免,當真僥倖。但不論他人信與不信,葉啟楠始終都不會相信,戰場都滾過許多次,葉琨不是貪生畏死的性子。
“牆邊立正站好!”葉啟楠脾氣差得很,葉琨毫不敢遲疑,面壁到牆根站了,暗自活動一下痠麻的膝蓋。
對摺的皮帶抽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父親用了力,葉琨哆嗦一下,扶了牆站穩。
這寒冬臘月,衣褲厚重,怎麼至疼成這樣,葉啟楠冷笑:“許久沒捱打了,矜貴不少。”
“勞父親教訓,葉琨不孝。”葉琨站好,挺直了背。
葉啟楠也不再說什麼,又狠狠抽了幾下,看出葉琨雙腿打軟,才停了手,容他歇息片刻。
“說吧,照實說。”皮帶的側稜在臀上敲了敲,威脅的味道極大。
“是。”葉琨輕挪了挪雙腿,痛的咬緊牙,身後定然腫了。這才照實將那天的事說了一遍。
冷不防,皮帶又沾上身,打在膝彎。葉琨膝蓋一軟,撞在牆上生疼,趕緊退後半步跪了,身子有些發抖,自上次父親用檀木棍子打他的雙腿,已過去整四年,可至今一沾他的腿,還是止不住打心裡的懼怕。
“不省心的東西!”葉啟楠不知道他的心思,當他只是認錯服軟,便又往臀峰上抽了幾下才訓斥:“你與他沈副司令有多深的交情,他相邀你便去,這沒腦子的做派幾時能改!”
葉琨口裡認了錯,不再像年少時倔強硬扛。葉啟楠冷靜片刻,卻也覺得是欲加之罪了,扔了手中的皮帶吩咐起來。將葉琨推捒到臥室,就要去他的褲子。
葉琨慌了,直往後躲:“父親,不……不礙的。”
“過來。”葉啟楠往床邊坐了。
“不勞父親,真的不……”看父親的眼神,葉琨只得閉了嘴,往床邊身邊蹭去。
皮帶早被解了去,褲子被褪下,葉琨一陣羞赧,臉上紅的滴血,卻不提防腳下一歪,被父親摜到床上,臀上已經捱了兩巴掌,腫痛的更甚。
“混帳東西,什麼天氣,單穿一層軍裝!”臀上大片紅腫,隆起足有一指高,原以為冬衣厚,使些力氣讓他知道點疼,難怪疼成這樣。
葉琨被罵的一怔,心跳跟著一滯,眼前竟蒙上層水汽,父親從沒有因這類小事打罵過他。
“回話,什麼規矩!”葉啟楠沉聲斥責。
葉琨侷促道:“今早走的匆忙,沒顧上。”
今早?葉啟楠冷笑一聲:“我看你如今扯謊都不打腹稿了。”
葉琨埋頭不言,做預設。
葉啟楠如今心思繁雜,也沒再和他計較。他想不通沈子彥事先將葉琨扣留意欲何為。葉琨不是葉珣,與沈子彥交往不深,他又何須考慮葉琨的性命傷亡。
“你與……”葉啟楠剛要開口,被外面的敲門聲打斷。
瞿子明送了三份請柬進來,金家巷5號沈公館,聖誕夜酒會。
平安夜,何其平安!葉啟楠苦笑,沈瀚卿真能折騰!
推開房門,葉琨已經從床上起來,埋頭在整理衣褲。
“讓你起來了?”看到他單薄的衣褲:葉啟楠有些慍怒:“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
葉琨垂頭應是,卻立在一旁不動。
葉啟楠氣結:“願意自討苦吃,便受著吧,多疼幾天,長長教訓。”
“我問你,”葉啟楠接了剛才的話:“你與沈漢卿有過什麼往來?”
葉琨仔細想了想:“談不上往來,他去臨潼時見過幾面,他急於北上抗日,多次勸諫委座,有次鬧得厲害了,竟動了槍,他哭的傷心,琨兒便為他倒水,勸慰了一陣。”
“勸慰?你說了什麼?”
葉琨回憶道:“沒敢說什麼,只是些‘愛之深,責之切’的話。”
葉啟楠依舊不安:“沒有摻抗日的言論?”
“琨兒哪敢,父親謹言慎行的教誨,琨兒不敢忘。”
葉啟楠滿意了些,他這兒子,他自信無可挑剔。將請柬給葉琨看,他們父子三人,都是要露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