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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風雲 · 93塵埃落定

煙華風雲 93塵埃落定

作者:離兒

當夜的晚會熱鬧而流俗,如尋常一樣,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彼此間寒暄敷衍。但葉珣看得出,每個人都是身心緊張的,一張張迎人的笑臉,比往常更加僵硬疲憊。

葉珣始終跟著葉琨,會場氣氛不佳,女眷寥寥,交際花在人群中穿梭,煙味,酒味,女人的脂粉味,嗆得人恍惚,舞池沒有人,只有琴童在角落裡乾澀的拉琴。這裡的人他大多不熟識,跟葉琨在一起能令他鬆懈幾分。

葉珣的目光在人群中游弋,發現不見父親已經有些時候,想去找,被一個寶藍色晚禮服裙的舞女纏著,險些去了舞池,葉珣連聲說“sorry”,敷衍著擺脫,惹得人家埋怨。

“父親在樓上。”葉琨拽著葉珣的衣袖:“你別亂跑。”

葉珣應了,拒絕了服務員的雞尾飲料。卻見沈子彥從樓上下來,沒有著軍裝,匆匆忙忙的樣子。端著酒杯,大步上臺,接過司儀遞來的話筒。

“諸位,”沈子彥開口說話,譁然的會場安靜下來,“在場諸位,多是子彥的前輩同仁。日前的事,沈子彥多有得罪,在這裡自罰一杯賠罪,望諸位同僚,

念我等為民族計,為國家計,先前不敬之處,包容體諒,我先乾為敬。”

沈子彥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臺下多數人也舉了舉酒杯,唏噓成片,沈子彥下臺穿過人群,被人簇擁著匆匆往門外去了。

葉珣出神間,葉啟楠已經找到他們兄弟,招呼著他們跟著走。

他們的車緊隨著前面沈子彥的車,車上有其它人,他們沒敢多問。天已經很晚,雪天路滑,車子慢吞吞行了一個多鐘頭。

葉珣已經開始牴觸臨潼這個地方,老頭子受了委屈喜怒無常,不敢開罪父親,不敢妄動沈司令,天知道會不會遷怒他們兄弟再受垂楚。

行轅的接待室的中許多傢俱是舊時的式樣,新添的中間一組沙發顯得彆扭,卻方便舒適。

盧秉正進來時,他們前腳剛到。他們從晚宴過來,穿的是下午剛剛購置的西裝,沒穿外套便一路過來,現在周身發冷,沈司令將皮大衣脫下,裡面同樣是西裝,而父親和盧先生是長袍。

特務處處長衣嘯陪在盧秉正身邊,到眾人落座後才告辭離開。這個衣嘯,葉珣早有耳聞,大哥說過,這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卻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過人的記憶力,睿智縝密,是真正的“情報王”,是盧秉正的耳目。

盧先生想必還在生氣,未搭理沈子彥,只對他們父子三人客氣寒暄。問他們兄弟天氣冷不冷,晚會玩得可好。

他們規矩的一一答了,又聽盧先生吩咐他們坐下,莫拘束。

葉啟楠同樣示意他們坐下,他們方敢在父親身邊的沙發上落座。葉琨在沾上沙發的瞬間,由心的蹙了眉,臉色難看。

一閃而過的神情,葉珣都沒曾注意,卻沒能逃過其他人的眼睛。盧秉正看了他們兄弟一眼,意味深長。沈子彥卻往沙發上一靠,玩笑道:“臨公好大的火氣。”

葉珣想不到沈子彥在這個時候還開得出玩笑。

葉啟楠玩味的瞅了葉琨一眼,似是對他這樣油滑的表現出乎意料,後者臉色顯然有些發白。

“子弟便要適時管教,若啟楠這般放縱的過了,便一發難以收拾,不知天高地厚了紅樓之林家長公子。”葉啟楠自嘲著,目光卻看著沈子彥,頗有些落井下石的口氣。

“是啊,”沈子彥接過話,沒心沒肺道,“家父在世時,對子彥過於疼惜極少打罵,縱出子彥如今的性子……”

“咣噹”,只聽盧秉正將茶盞重重蹲在茶几上:“依我看,非是令尊的縱容,是我過於放縱,縱的你偏執乖張,大逆不道!”

盧秉正突然發火,葉珣心跳都停了半拍。

沈子彥垂了頭,低聲道:“是,明日子彥陪您回去。”言罷,起身就要離開。

“許你走了?”盧秉正問。

沈子彥停了腳步,回過身,頷首斂目:“大哥還有什麼訓示?”一聲大哥,聲音有些沙啞。

盧秉正閉了眼,倚在沙發上:“你的心意我領,陪同便大可不必。”

“子彥犯下的錯,自己能夠承擔,沒有讓您為難的道理。”沈子彥回頭說:“您累了,早些睡。”

看著沈子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葉珣咬了咬嘴唇,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也不知算不算不歡而散,他們父子三人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便託詞離開。

護送委座回寧,同樣也是父親的決定。這班飛機並不安全,葉琨是必然要回南京的,葉啟楠執意將葉珣送回青城。

葉珣哪裡肯聽,凌晨時分換上飛行服,隨凌揚他們去了機場駐地待命。

所幸一路平安,沒有任何波折。

父子三人來到下榻的酒店時,葉啟楠的臉色更加難看。葉珣心裡不斷祈禱,將父親惹到這樣的程度還是第一回,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葉琨揹著父親罵他放肆,對葉珣屢次的膽大妄為覺得詫異。

沈子彥如今住在古玧文外長家中,不失有軟禁的意思。葉珣找到卓銘瑄,銘瑄是古外長家千金古湫楹的同學,也是閨蜜好友。

趁父親和二哥都要外出辦事,葉珣和卓銘瑄來到古家,湫楹真道葉珣是銘瑄的男友,熱情接待了他們,並引著葉珣去見沈子彥。

“uncle心情很差,你要勸勸他。”去房間的路上古湫楹提醒他。

葉珣蹙眉“為什麼?”

“姑爹要將他送到軍事法庭,dady生了很大的氣,說除非他死了,誰也動不了uncle。”湫楹感嘆著:“自古刑不上大夫,uncle會很傷心吧。”

葉珣見到沈子彥時,他正翻看一本《西方哲學史》,讓他隨意坐。

“古家唯一吸引我的就是藏書,多而雜,沒人再逼我讀什麼《治學論道》,《四書集註》。”沈子彥說。

“司令……”

“最近在讀一本《德意志形態》,頗有感觸。”沈子彥自顧的說。

葉珣忍不住問:“司令,葉珣一直想不明白,事變前夜,您將二哥扣留在家中,目的是……”

沈子彥抬起頭笑了:“葉琨與其他人不同,他是將才,純粹忠誠,勝負難料的政局不是他的戰場,我不想玷汙了他。”

葉珣似懂非懂。卻見沈子彥扔了書詭異的一笑:“陪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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