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97活在眼下
葉珣不顧身後傷口撕扯的疼痛,一路奔下樓,大步往門外走。雨英喊不住他,還不忘從衣架上抓了他的外套追出去。
葉珣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大門推開,寒風往屋裡頂,雨英追他到院子裡,拿大衣裹住他:“珣兒,你這是去哪?”
葉珣停了停,不說話,抬腳繼續往外走,雨英拉扯著他。
“別鬧了!”葉琨追出來,“葉珣,你膽大包天了!”
“二哥你別罵他!”雨英衝葉琨喊,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轉頭哽咽著問葉珣:“是不是爹打痛了,還是爹罵你了?”
葉琨見不得雨英拿他當個孩子一般,不耐煩道:“是葉珣有錯在先,還教訓不得嗎?”
“外面涼,咱們進屋說好不好。”雨英擦著眼淚哄勸他。
葉珣不說話,繃著臉,又掙扎著往外走。
“不回去不回去,”雨英拖不住他,妥協說:“咱們不要亂跑,去姐姐那裡好嗎。”
“雨英!”葉琨聽不下去,見這姐弟二人真往要後院開車去,著急道:“你以為縱著他是為他好,你這在害他!”
葉琨到底沒攔住這姐弟倆,雨英僅比葉珣大兩歲,又是個急脾氣的主,沒輕沒重似葉珣一般,踩了油門疾馳而去,下人們根本不敢去攔。
葉珣去了姐姐家,雨英開車不穩,一路顛簸,傷口火辣辣的痛著。然而依葉珣的印象,姐夫家似乎在城郊,姐姐卻走了相反的方向。當葉珣以為姐姐夜盲迷失了方向正要指出時,汽車卻駛入一套洋房。
迎接他們的女傭abby是葉珣認識的,是菲律賓人,聽說是姐姐結婚時的陪嫁,而其他僕人卻似乎都是新的。
雨英攙扶著葉珣,對上前來幫忙的女傭吩咐:“abby,叫人請醫生來。”
雨英將葉珣安頓在自己的臥室,吩咐人倒水給葉珣喝。
葉珣環顧四周,這臥房更像是女子的閨房,垂地的鵝黃色窗簾質地柔軟,床幔是淡粉色,落地鏡框是乾淨的純白色,屋裡的每一件陳設都精緻漂亮,地上的拖鞋只有一雙,是毛茸茸的兔子樣式,門口的衣架上掛了外套和兩三條圍巾,梳妝檯上擺滿兩個首飾盒和大堆瓶瓶罐罐,顯示女主人是在這裡長住的。
“姐夫呢?”葉珣小心翼翼的問,絕不可能是搬家的。
“我們離婚了。”雨英不顧葉珣愕然的表情,淡淡的說:“前幾天都見報了,你們不在家,所以還不知道。”
葉珣張了張嘴,半晌也沒發出聲音。
雨英笑了笑:“沒事,一個人住挺好,以前也常是一個人,守著那麼大一個宅子,還不如在這裡,晚上也不害怕。”
葉珣還沒緩過神來,abby在外面敲門,說是大夫到了。
入夜,葉珣趴在客廳沙發上看畫報,茶几上的電話響了,抻著身子過去接。
“你別亂動!”雨英端著果盤過來,搶著接起電話,用眼神示意他吃水果。
聽到姐姐叫“二哥”,葉珣撇了撇嘴,捏了銀籤子吃水果,不想理會。
“葉珣什麼時候回來?”葉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暫時不行,”雨英慢吞吞的賭氣說:“他下不了床……”
葉琨乾笑兩聲:“走的那麼穩當還下不了床?”
雨英將鬢角的頭髮掖在耳後,不自覺提高了音量:“爹下的去那麼狠的手,沾了血的褲子黏在身上脫都脫不下來,在我這養養傷都不許了嗎?珣兒是個人,他怕疼,他有尊嚴!”
“你吼我有什麼用,他難道一輩子不回家?”葉琨語氣淡淡的:“葉家的孩子,哪個沒捱過打?”
雨英被堵的沒了話說,嚥了口怒氣說:“我離了婚心情不好,讓他陪我住幾天,可以嗎,二哥?”
葉琨卻有些鬱怒:“你還敢提?爹知道你登報離婚的事,勃然大怒,你最好想想怎麼交代。”
“我跟姓欒的離婚,又不是跟他,他老人家跟著操什麼心。”雨英頂撞一句扣下電話,氣得胸口起伏。
“姐。”葉珣剝了荔枝遞給雨英。
“姐可就你這一個親弟弟。”雨英喟嘆,又紅了眼眶:“你也真是,這麼多都捱了,爹說你幾句就受不住了?讓他說去吧,還真不讓你回家了?”
葉珣扔了畫報撐著腦袋,委屈的樣子:“我不知道怎麼,爹說這樣的話,就想起從前在外面的日子。”
雨英揉了揉葉珣的腦袋:“你是不是打心裡覺得,當初是爹強行留你回家的,沒資格那樣教訓你?”
葉珣撐起身子,姐姐怎麼能這麼說!
“你也不用瞪我,話雖難聽,但你敢完全否認麼?姐姐知道,十七年在外面,你跟孃親都吃了很多苦,孃親走的時候,我還不記事,我只見過她的照片。”雨英說著,眼角的淚又流下來:“當年的事,姐姐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咱們的外公在南邊宣佈獨立,戰敗後逃去了日本,晏總統追殺他的子女,祖母擔心會連累到父親,就尋了‘無子’的由頭,將孃親生生擠走了。姐姐年幼時,跟爹爹要孃親,爹紅著眼睛說:‘奉天戚家的祖宅早被一場大火夷為平地,我找不到。’你不知道他當時有多無助。”
“珣兒,爹是個重情義的人,雖然姐看不慣他有些粗暴的行為,但他是真的疼我們。當年的事:一來他太過孝順,不敢悖逆祖母;二來他剛剛接手青城,局勢動盪,成月著不了家。對孃親的感情,他只對姐姐說,姐姐從無知聽到懵懂,一次次看著他滿懷希望或臨近崩潰。姐姐是女孩,沒了生母的嫡長女,在家裡的地位很尷尬,若沒有父親上心,姐姐是不會那麼好過的,在家的時候,爹爹甚至知道姐姐的……‘小日子’。”雨英自嘲的笑起來,眼裡還留著淚。
葉珣為姐姐擦眼淚,慚愧道:“姐,讓你傷心了。”
“珣兒,你答應姐姐,在這裡住幾天,等爹的氣消了,咱們回去認個錯。”雨英淺笑著說:“姐姐離婚的事,爹也很生氣,跟姐姐一起想個法子,哄爹高興。”
葉珣點點頭,應了。
“珣兒還要答應姐姐,回憶裡的事情,該放下就要放下,人得活在眼下,眼睛看的是未來。眼下,珣兒就是葉家子弟,你與其他兄弟是一樣的,爹拿你一般對待,甚至偏疼你一些,你自己也要平常心,不能太敏感,多愁善感是我們女人的事,你是男孩子,不可以。”
“嗯。”葉珣輕輕的說:“姐姐離開姐夫,真是姐夫的損失。”
“他不再是你姐夫了,不許再這麼叫。”雨英笑著刮弟弟的鼻子:“傻瓜!姐姐是有思想的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屬品。”
葉珣睡前發了低燒,帶著傷口是極容易發燒的,他頭很痛,睡在了姐姐的臥房,雨英說客房不住人有潮氣,偏要跟葉珣換房睡。
夜裡做了噩夢,把姐姐攪起來一次。
第二天一早,葉琨又來了電話。命令的口吻對雨英說:“讓葉珣立馬回家!”
雨英最受不得別人命令:“你有完了嗎,只幾天讓他養好傷可以嗎?”
葉琨懶得同她鬥嘴:“你們兩個,都回來,趕緊。”
你想怎樣就怎樣?雨英不屑,“憑什麼!”
“憑什麼?”葉琨也有些慍怒:“父親病了,他做兒子的,不該在家中侍候?”
“你說什麼,說清楚!”雨英急了,卻聽那邊已經扣下了電話,氣得幾乎要砸電話機。轉身時,見葉珣就站在身後,裹了件加厚的浴袍,正懵懂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