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十二章
兩日後,大皇子喉內發出些許聲響,隨時在側的薄光當即用針,輔以艾灸,近一個時辰的救治,大皇子緩緩甦醒。[`小說`]
“前兩日,大皇子每日只喂一碗參湯,今日除參湯外可半碗米湯,逐日遞增,三日後加喂固食。”
薄光向伺候大皇子的宮女吩咐過後,命為自己打下手的女史向等候在外的淑妃、魏昭容稟報進展。
“蠲兒醒了?”魏昭容衝進內殿,看到睜開眼睛的兒子,驚喜萬分,隨後的淑妃也是喜極而泣。
“娘娘且慢。”薄光攔住欲撲上前去的兩人,“大皇子身子虛弱,甦醒只是第一步,下面的治療方是關鍵,還請兩位娘娘忍耐,莫使大皇子心緒產生過大起伏。”
魏昭容注視著正張著小嘴接受宮女餵食的兒子,身為母親,豈能沒有舐犢之情?“蠲兒到底是得了什麼怪病?”
“不是病,是毒。大皇子中了一種叫做淺燭芯的毒,按照如今毒素體症,在體內潛伏當有四載以上。”
魏昭容眉眼間戾意難掩:“那豈不是說蠲兒還是嬰兒時便被下了毒?”
“似乎是如此。下毒者應當是透過哺ru喂毒,每次均是微量,時日也並不長久。停止後,毒素在大皇子體內隱蔽了下來。倘若運氣好,一生不會發作也有可能。但近來寒氣過重,兩日前那場雪,大皇子耽於雪中嬉玩,引得寒氣入體,誘發毒性侵入心脈,所幸毒性輕微,過後又再度潛伏,未能真正危及大皇子性命。”
聽到“哺ru喂毒”瞬間,魏昭容臉色疾變,定穩心神,道:“需要多久才能痊癒?
“少則半年,多則一載。”
“有勞薄尚儀,只待你醫愈蠲兒,本宮在皇上面前為你請功。”
“多謝娘娘。”
“本宮明日再來。”
回程中,轎輦中的魏昭容一番沉思,向轎外吩咐道:“蔻香,本宮要見魏相。”
“是,奴婢為您傳達。”
當日,魏藉下朝,得春禧殿管事太監知會,入宮晉見。
“這麼說的話,應當是李氏沒錯。當年,那個賤人的母家哥哥得罪了單尚書,竟然妄想本宮救其一命。單尚書是爹的左膀右臂,本宮豈有為了一個下等人折他面子的道理?沒想到那賤人竟敢懷恨在心,不惜以喂自己毒藥的方式來害蠲兒。如果不是那時爹提醒這種人不能再用,本宮找了個由頭賜死了她,恐怕蠲兒真真危險了。”魏昭容後怕不已。
魏藉擱下茶盞,問:“大皇子當真需要恁久才得痊癒?”
“爹覺得不妥?”
“老臣問過張太醫,他的確診不出蠲兒急症由來,連茯苓山莊的人也不知究底,等同大皇子的生死盡掌握在薄光一人手中。如此,你們便萬萬動不得二皇子一根毫毛。”
魏昭容這才恍悟,道:“這不就是說在蠲兒痊癒之前,我們形同被她控制了?”
“是吶。”魏藉兩眉緊鎖,“這一年中二皇子出了任何差錯,皆會殃及大皇子。”
魏昭容愈想愈恨,道;“不行,爹還須想個法子,我們不可就這般任姓薄的拿捏住。”
魏藉頷首:“事關大皇子,娘娘給老臣容些時日,切勿驕躁。”
“為了蠲兒,我忍著就是。”
~魏藉歸府,一人獨坐書房苦思冥想應對之策。對於受制於人,尤其受制於薄呈衍的女兒,縱然自己的女兒容忍得下,他也不能。更何況,自打薄光與他正面交涉那刻起,已是太過危險,不除之,總覺是一隱患。
“魏德,拿本官的名帖,請白家兄妹過府飲宴。”
明知宴無好宴,酒無好酒,但一國之相的邀請,白英不好不來。動身前對妹子多方叮囑,後者懨懨不喜。
“大哥無非是怕我失禮丟人。可宮宴我都去過了,還怕這相府的宴席?”
“為兄寧可赴得是宮宴,也不願去魏府。”
“什麼意思?”
“總之你少說多聽,少言多看,回來再向你細說究竟。”
魏府的水深水淺,他雖不曾領略,但他深知薄家的倒覆,魏氏的參與首當其衝,能踩著薄呈衍的屍身攀爬到今時地位的人,箇中兇險不言自明。
車才到了魏府門前,一身圓領朱袍親民常服的魏藉親自出迎。
然而,對方越是謙和周到,白英越是芒刺在背。
“白莊主,令尊昔日每到天都,老夫皆和他推杯換盞皆以兄弟相稱,老夫今日倚老賣老,叫你們一聲‘賢侄’‘賢侄女’如何?”
待客廳內,一桌盛宴已備,分賓主落座後,魏藉再打親近牌。
白英笑應:“魏相抬愛,草民受寵若驚。”
魏藉執壺斟酒:“白賢侄年少有為,年紀輕輕繼任一莊之主,賢侄女秀外慧中,才貌雙全,老夫由衷為令尊欣慰。”
白英欠首:“魏相過獎,草民兄妹不過是繼承祖蔭,承蒙太后、皇上不棄,寥盡綿薄之力罷了。”
魏藉也將白果面前的酒盞斟滿,道:“縱然是繼承祖蔭,在貴莊來說,也須有拔得頭籌的真才實學。賢侄和賢侄女能夠來到天都,靠得還不是一身過人的醫術?”
“說來慚愧,走此一遭,方知比及天都杏林國手,草民兄妹尚遠遠不足。”
“你指得可是大皇子的急症?”
“這……”竭力避免觸及的話題,怎還繞了上來?“是。”
“賢侄大可不必為此耿耿於懷,太醫院恁多太醫不也個個是無能為力?只能說,薄尚儀的醫術卓爾不群,小勝你們一籌。”
“……是。”
白果舉盞自飲,眉心打起不悅結兒。
魏藉眼觀六路,適時問:“賢侄女,酒菜不合你的口味麼?”
白果搖頭:“不,酒美菜香,很好吃。”
“看你臉色不好,是想家了不成?”
白英先一步開口:“魏相不必擔心,女兒家怕生。”
魏藉笑顏和藹:“既然如此,不妨和薄尚儀多多相處。薄尚儀大家閨秀,落落大方不說,醫術也好,當能好生教導表妹。”
白英歡欣鼓舞:“魏相說得是。草民敬您一杯。”
“賢侄請。”
這場宴請持續到夜深人靜。
他們作辭出來時,夜寒濃重,風意料峭。白果初一進車,即悶坐車中角落,一人攬去覆腿毛毯。
“你是在為魏相對薄光的讚揚生悶氣?”白英問。
“還不都怪大哥,當時你如若沒有畏首畏尾瞻前顧後,設法救了大皇子,今日我們哪會受人這般奚落?”
“你以為這是奚落?”
“難道不是?”
“堂堂相國,閒來無事的專為了奚落我們而請宴吃酒?”
“不然又是如何?他張口閉口稱讚薄光,你不是沒有聽見。”
“魏家與薄家說得上是世仇,他為何無緣無故稱讚一個世仇之女?”
白果瞪著兄長,且惱且氣:“大哥有話直說,你也和這天都人學會了七繞八繞的羅嗦不成?”
白英搖頭一嘆:“他特地在我們面前抬高薄光,要得正是你此刻的忿忿不平,挑撥我們與薄光失和而已。”
白果顰眉不言。
“你須記得,無論如何也莫中了別人圈套,對魏氏敬而遠之就好。”
~魏府內待客廳內,殘羹已撤,案明幾淨,魏藉猶在自斟自飲。
薄德託來一碗解酒湯,道:“今兒個的酒讓老爺很是盡興麼?”
“盡興的不是酒,而是……”魏藉長飲一盅,“這白英無怪在這個年紀做了莊主,是有幾分城府。”
“但那位白小姐年輕氣盛,正好為老爺所用,萱香明兒個會入住他們所在的客棧,稍稍兩三句挑撥,應當不難。”
魏藉心情更佳,舉杯向窗外相邀:“薄呈衍,你且張大眼睛看著,老夫如何替你調教女兒……”
夜深,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