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十三章
正月十五,入夜後的天都城內流光溢彩,絢爛瑰麗。{免費小說}
按往年慣例,每逢此日,紫晟宮內的各宮各院也須挖空心思獻燈出迷,共襄上元佳節,與民同樂。但因今載雲州戰事未停,今上下諭各宮節縮開支,不宜大肆操辦,故而宮中各處除了較往日多出幾盞六局製造的別緻花燈外,別無趣樂可尋,諸宮人惟有翹首想望牆外菸花世界,一彌深宮空虛。
兆惠帝特地抽身陪太后用了午膳方回明元殿批閱奏章,便是在這時,一封來自明親王的奏報送抵天子案頭。
“大捷……雲州大捷?”
為了免省中間渠道的耽延,當日明親王臨行前,帝賜其一面通達明元殿的腰牌,重大軍情無須經過三省,可由千影衛直送天聽。也因此,他及時收到了這份當下最能寬解胸懷的節日盛禮。
這次第,自然是龍心大悅,隨即頒旨嘉獎雲州將士,遣司晗五日後動身前往雲州,犒賞三軍。
慎太后也很快聽到了佳訊,喜不自勝之下,傳薄光、司晨來見。便殿內,一桌宮餚虛位以待。
“為了體念前方戰士的艱苦,皇上停止了宴飲歌舞,哀家樂見如此。不過你們兩個皆沒有參加今年的除夕宮宴,哀家今兒個就用這頓晚膳聊慰你們過去一載的辛勞。”
“微臣謝太后。”司晨發綰雲朵髻,斜插素玉攢珠釵,上身著水色紗羅短襦,下系霞色高腰緞裙,外罩一件狐毛圍領的水綠半臂,一如既往地清麗端莊。
薄光只梳一個簡易螺髻,兩根月白紫緣的絲帶穿繞其中,垂於腦後,身上紫色對襟外襖,同色同質羅裙,懷抱著裹著錦絨小襖的瀏兒,隨之拜謝。
慎太后打量著這兩個花朵般的人兒,滿意頷首道:“都快坐下罷,舉起你們的杯中酒,今日不醉不歸。”
“太后,還差著一位沒有到呢。”寶憐輕聲道。
“嗯?”慎太后左右掃了一眼,訝然低呼,“人老了記性不好是不是?哀家怎忘了還有白果那個丫頭。寶憐快去看看,那丫頭走到哪裡了,別不是迷路了罷?”
正在此際,白果報入跪拜。
薄光微怔。但見這位莊中少女,外罩金銀雙色緙絲大紅鶴氅,裡著描金的海上明月石青窄襖,下著銀絲若隱若現的猩紅六幅裙,頭盤望仙髻,髻前一支孔雀含珠開屏金步搖……好華貴,好耀眼。
慎太后眉開眼笑:“瞧瞧,你們這個年紀,就該打扮得鮮鮮亮亮的才好,果兒,這身衣裳還喜歡麼?”
白果笑靨妍麗盛放:“多謝太后恩賞,果兒很喜歡。”
“看著你們這一個個的花枝招展,哀家也彷彿回到了年輕時候,你們今兒個就陪哀家好好飲幾杯罷。寶憐,把瀏兒抱下去,你和緋冉照顧著。”
寶憐應命來接二皇子,誰知那小人兒把腦瓜一扭,兩手緊盤著姨娘粉頸,不予理會。
薄光無奈一笑:“就讓微臣抱著他罷,近段時日每天僅能與瀏兒見上半個時辰,他方才已經在賭氣了。”
慎太后也笑:“光兒這段時間為了照看瀏兒,煞是辛苦,這第一杯酒,你先喝。”
“是。”薄光一手舉杯淺啜淺酌。
她對面的白果笑眸睞來:“果兒好佩服光兒表姐。”
“哦?”慎太后饒有興致,“你佩服光兒哪裡?”
“光兒表姐精明能幹,獨擋一面,是果兒效仿的楷模。”
慎太后笑晏晏道:“光兒的確能幹,晨兒也不遑多讓,她們是哀家的左膀右臂,一個也少不得。”
司晨淺哂:“微臣豈能與薄尚儀相比?打理尚儀局不說,襄助太后撫養二皇子,又接連救了大公主、大皇子的性命,這等魄力,這能才能,微臣自愧不如。”
今晚是唱頌大會不成?薄光拍撫猶在不滿的甥兒,含笑以對。
慎太后滿面慈愛:“光兒委實辛苦,你身子可還吃得消?”
她點頭:“微臣無礙的。”
“太后,果兒想助表姐一臂之力。”白果道。
“說來聽聽,你想怎麼幫?”慎太后笑若春風。
“果兒的醫術雖然無法和表姐相比,但也算是略通藥理。表姐分身乏術,果兒願做表姐的學徒,協助表姐照料大皇子的病情。一來可以略略為表姐分勞,二來也可暗中向表姐偷師學藝,就是不知道表姐肯不肯收果兒這個徒弟?”
慎太后聽得連連點頭:“難得果兒有這份心,光兒認為呢?”
薄光嫣然:“太后都允了,光兒又如何拒絕得了果兒表妹的盛情與勤奮?”
“年輕人勤奮是好事,索性到司藥司任個職罷。哀家聽寶憐說那邊還缺個典藥,你先去做上幾日試試。”
“果兒謝太后委任。”
顯然,此時的白家姑娘頗得太后歡心。
薄光笑而不語。聽白英說皇上已然向太后明言不納白果入宮為妃,二位感情卻如此親近融洽,令人納罕不是?
“這第二杯酒,為了祝賀遠在雲州的明親王取得大捷,更祝皇帝龍體穩健,祝我大燕皇朝國泰民安。”慎太后意氣風發道。
薄光、司辰久居宮廷,當然諳熟規則,共聲響應:“祝太后福壽綿延,皇上龍體安康,大燕皇朝國泰民安――”
白果雖未能齊步,卻精神大振,獨樹一幟:“祝明親王早日得勝歸來!”話落,揚首一飲而盡。
慎太后不嗔反笑,道:“說得好,祝允執早日得勝歸來,早日得見嬌妻愛子,如花美眷。”
合著慎太后為啟用白果,將“明親王”做成了誘人糖果,誘出了白姑娘的追隨效忠?明親王爺啊,這邊有嬌妻愛子,這邊有如花美眷,望您早日凱旋吶。
~“報,王爺――”
雲州城,被南國的陽光蒸曬得黝黑削瘦的胥允執佇身城頭,銀甲白袍,按劍獨立,周身方圓幾尺宛若存有一層無形牆體,拒人於千里。
“王爺,瓦木的信使送信來了!”一名隨從疾步跑上城樓,雙手奉上信箋。
伺在主子身後的林亮拆封閱訖,道:“瓦木約您兩日後到他的總寨一晤。”
胥允執挑眉:“那信使還在麼?”
“在等著您的回信。”
“告訴他,本王如期赴約。”
林亮大急:“您不考慮一下?”
“不必了。”
“但那是苗人的總寨,多年來這地方各族衝突不斷,苗人剽悍好戰,您……”
“此地到苗寨往返需兩個時辰,會談打出一個時辰。明日本王一人前去,假使四個時辰內不見回還,立即向天都求援,同時緊閉四城,在援軍到來前切勿迎戰。”
“還是請您三思……”
“軍中無戲言。”他旋踵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