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章
四四章
尚寧城。《純文字首發》寧王府。待客廳。
薄光今日拜訪寧王爺,一半好奇,一半好玩。
她好奇得是:當年寧王爺去私會三姐,使得時為德親王妃的三姐藉機“私奔”,引得而復失的德親王欲瘋欲狂……明明是如此顯赫叱吒的事件,寧王爺竟做得雪落無痕,未把自己牽扯其內造就一樁皇室叔侄爭妻的醜聞,到底是用了怎樣利落的洗白手法?
她感覺好玩得是:寧王爺那時那般不顧一切孤注一擲想奪回三姐,及至後來成功將三姐帶離天都,何以輕易放手,回尚寧城過起了一如既往的安寧日子?
“信成,你家主子吩咐你在此,是為了敷衍本官麼?”她喝下第二杯碧螺春後,問。
“……哪裡,哪裡。”負手而立的信成訕訕賠笑,“王爺此時的確不在府裡,屬下已然教人去請王爺回來了。”
嗤,老虎不發威,真當她病貓呢。她淺笑吟吟:“聖上駕臨尚寧那日,寧王爺率尚寧大小官員出城迎接,你跟在寧王身後寸步不離。往前推兩年左右,寧王到天都城會見親妹的大小宴會上,你隨身護衛。再往前推得久些,本官還是阿彩小宮女的時候,哪一回你不是緊緊跟在你家那隻打扮得如一隻五彩大燈籠般招蜂引蝶的王爺身邊?如你這般盡忠職守的貼身侍衛,怎麼有時間有心思放著你家王爺不管在此招呼本官?啊,本官想到了,難道是閣下失寵?還是你家王爺另結新歡將你打入冷宮?”
她一口天都官話字正腔圓,一張巴掌臉兒鮮若花蕊,一襲絲質華裳曼妙輕盈,與當初那個一口鄉音面色蠟黃的小宮女判若兩**相徑庭,直將信成說得目瞪口呆,毫無招架之功。
“好了好了,阿彩小宮女,別一徑欺負信成,本王招呼你就是。”金漆彩繪的獨扇座屏後,轉出了錦袍玉帶的寧王爺,甩袖抖衣,威風八面地坐在屏前寶椅上。
薄光雙手捧頰,兩眼內星光閃閃:“無論何時看,寧王爺都是明豔照人,秀色可餐,令小宮女饞涎欲滴。”
胥睦冷哼:“無論怎麼看,你還是那般狡賴頑劣,不好打發。本王奇怪了,在宮裡待了恁久,那些山高海深的宮規也沒把你這性子給馴沒了?”
她兩眸彎如新月:“倘若要磨,還需要等到今日麼?”
“那可說不定。”胥睦不以為然,“就算一場浩劫磨圓磨平了所有稜角,只須今後又逢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寵愛,本性復甦也不是難事。”
她眸光一閃:“寧王爺的弦外音頗耐人尋味。”
胥睦攏袖拱手:“哪裡,本王膚淺輕浮,腹中無物,華而不實,哪裡說得出什麼弦外之音,薄四小姐過譽了。”
“我何時說過你恁多壞話?又何時讚譽……啊,我明白了。”她恍悟,莞爾,“是我家三姐說你膚淺輕浮、腹中無物、華而不實,對不對?”
寧王爺俊俏的面孔上毫無表情。
信成目光遊移,窘意畢現。
她大哂:“猜中了!原來我是被遷怒了麼?請問寧王爺幾時見得我家三姐?幾時聽得那十二字點評?”
“……這重要麼?”
“因為我想念三姐嘛,當然想了解她的行蹤。”
“哼。”胥睦以鼻發音,緊閉雙唇。
呃……
看來寧王爺吃了三姐頗多排頭吶。她不得不暗寄同情,道:“我家三姐的性格最是黑白分明,她不似二姐那般重禮遵教,也從不如這般瞻前顧後,她憑心出發,一切行動皆出自她的自由意識。她喜歡的人,她熱情相待;不喜歡的人,不費用半點心思。因而在德親王府僅僅一年餘的時間,她便忍耐到了極限,你不出現,她也會離去。但她願意選擇那個契機與你配合,說明王爺身上有她稱許的特質。如果王爺在三姐心目中當真如她對你的十二字點評,怕她早已厭惡得對你說上一字也懶於啟齒。”
胥睦兩眼眨眨,泛出點點名曰希望之芒,語氣盡量放到淡然:“你說真的?”
她肅然頷首:“薄光在王爺這裡就算如何缺失信譽,也不會拿人的情感玩笑。”
“你確定你家三姐不討厭本王?”
三姐到底做了什麼,生生將史上最愛炫耀豐豔皮毛的孔雀退化成畏首畏尾的麻雀,令人好不心疼……她一時母性氾濫成災,站起身來施施然走近,伸手拍了拍寧王爺頭頂,道:“王爺,沒有人會討厭你。你還是如一隻花蝴蝶樣的飛來飛去的好,哀怨的模樣不適合我們儀態萬方的寧王。”
“你……”胥睦面紅耳赤。
她彎眸嬌笑:“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何時和三姐見面了罷?”
胥睦面色陡然一僵,道:“結果你還是為了從本王口裡打探訊息?”
“正是~~”她甜聲應答。
“……”死性不改,把他感動還來!
信成杵在門前,嚴把過往人等,室內偶有三言兩語不請自來的進入耳際,感慨萬端:自家王爺上輩子一定是欠了薄家女兒許多,不然,三小姐的白眼,四小姐的擠兌,自家王爺怎麼也不必樂在其中罷?
~“皇上會這麼做,本王微微意外。”胥睦道。
“怎麼說?”薄光問。
寧王爺總算想到了待客之道,將府中廚子最拿手的點心一一呈上,供薄光盡情享用。他不時也伸指捏塊小點投進嘴裡,道:“在本王的認為中,皇上絕不可能感情用事,更不可能因為一己之私與太后嗆聲。”
薄光淡哂:“不是什麼石破天驚的大事,尋常的民間母子亦難免偶生口角,何況利益盤根錯結的太后和皇上?些許的分歧不足以成為兩人離隙的源頭,二人皆是聰明人,皆懂得對彼此的需要和扶持。”
胥睦睞她一眼:“你真是……越來越讓本王意外了呢。”
此話已覺不新鮮。她扁了扁了嘴,不予置評。
他也不在乎,恍若自說自話:“本王因為是皇族近親,生下來即世襲父爵,擁有別人奮鬥三生也未必擁有的地位財權。同樣因為是皇親,從小被人灌輸得是吃喝玩樂、竊玉偷香的本能,不得胸有大志,不得文韜武略,否則早晚步上善親王的老路。本王在父王的告誡聲中長大,對皇帝一脈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聯,必要時候為了繼續維持自己的皇族榮耀,還須乖乖獻上一個妹子。這個‘胥’字,有人當成皇親貴胄的符記,未必沒有人把它當成束縛天賦的桎梏。”
她埋首徑自吃食。
“你兩位姐姐離去後,你仍然留在天都,守著你家二姐生下的二皇子,本王大抵能猜到你的目的。你今天上門,除了探聽你三姐的行蹤,更想知道本王的態度罷?”
她抬頭。
“本王不會參與任何叛亂與謀反。”
她水眸內波光瀲灩。
他回之一笑:“其他,你想做什麼,本王但能襄助,定然不吝薄力。”
“王爺。”她嫣然,“薄光請求王爺的只有一件事。”
“哦?”
“保護好三姐。”
他微愣。
“太后的母家精通什麼,王爺應該早有耳聞。我的哥哥長年所受追殺,正是拜其所賜。當有一日薄光所要的與太后的利益嚴重相悖時,兩位姐姐必定也會上到太后的必殺名單,屆時,請王爺鼎力保護三姐的安危。”
“……”這個小女子,明知他為了薄家三小姐不惜赴湯蹈火,還如此鄭而重之的拜託,為得是給他一個緊追心上人的臺階罷?三小姐與二小姐幾乎朝夕相處,保護了這個,另一個難道還放手不理不成?
總之,今日的薄光,果然全非昔日阿彩。
“有本王在,沒有人能傷到時兒。”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