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751·2026/3/26

六七章 儘管回程在即,打點行裝、應備途用諸般大小瑣事自是勞煩不到天子頭上,只須在啟程之時提足踏上金輅而已。<最快更新方五省官員,詰詢各省今冬應急策略、物資籌備及民生安撫諸況。 一日分為上下,早膳過後,至午膳之前,與一省正、副職會談;午膳後,與晚膳之間,再見同省文武要員。遇相談甚歡者,帝邀其同桌用膳,以示恩典。 這般的密集日程,委實操勞,且天都隨行的京官俱各領要務,無暇襄助,薄光遂採納了王順的規勸,走進正陽殿。第一日上午,僅是避在書房為天子整理書案,午後得帝允准,列席正殿,持筆記錄晤談全程。 各省大員起初並不知這位三品內官穿著的女子是何人,乍見其清豔容色時,尚曾詫異不好女色的天子何以一反常態。後見她提筆順暢,書寫流利,箇中以學致仕的官員不禁刮目相看,且她自始至終儀態清朗,筆耕不輟,不曾閃現絲毫邀寵媚態,諸人相繼生了讚賞之心。及至中間,有人聽到皇上稱其為“薄御詔”,諸人方知這便是那位惟一留在宮廷的薄家四小姐,無怪通身大家氣派,面對一干封疆大吏,猶是安之若素。 “小光歸整的這份記錄竟是如此周詳,翰林院的知制誥也當自愧弗如。” 晚膳後,兩人移身偏殿,薄光坐在羅漢榻前的束腰圓凳上,就著榻案整理今日記錄,按先後交予龍目御覽。 兆惠帝看了一遭下來,喜出望外:“那些起居舍人們只懂得記載朕的言行,指望他們行筆,只怕也是顧此失彼,小光做得極好。” 她卻無法處之泰然,蹙眉道:“天下皆知御詔一職純屬虛設,微臣怕皇上積勞,來正陽殿原只是想為皇上整理案頭,誰知道今日列席政談,著實有悖規例……” 兆惠帝一笑,拉起她一隻素手,道:“今日表現得落落大方,不是很好麼?朕若覺得不妥,自會命你迴避,小光自己無須為此煩惱。” 憑實講,這小女子今日的表現超出了他的想象,每堂會見,她走進,坐下,提筆,書寫……及至結束,不過兩三個時辰,一省官員望向她的目光已然迥異更改。普天之下,怕只有薄家女兒經過住那等歷煉。 薄光咕噥道:“既然皇上自己不怕這事傳迴天都召來言官御史們的慷慨陳辭,小光當然也無所畏懼。” “這就對了。”兆惠帝不以為忤,“言官御史說話,有朕在前朝擋著,不足懼哉。可其他人的話,朕反而未必能夠時時替你顧及,小光若能充耳不聞,自是最好。” 話雖如此,她仍是好生不解:“但皇上跟前絕不缺一個執筆錄事的,何必非得觸動那些言官御史們的禁地?” 他微怔:“禁地?” 她以筆桿輕點那沓厚厚張頁,搖頭晃腦,道:“聖上縱容女子干政,實乃。” 他搖頭哂笑:“朕在繁忙時候,有自己喜歡的事物陪伴一畔,疲勞相應抵減,哪裡談得到縱容女子干政?言官們的話,朕若事事依從採納,怕是連坐臣起居也不得安寧。當聽則聽,當廢則廢,海納百川,濾濁存清罷了……你在做什麼?” 她埋首一氣奮笑疾書,而後舉眸嫣然:“記下皇上的話,恪盡臣之職守。” 他挑眉:“有勞御詔大人。” 今夜紅袖添香,適宜讀書。 想他識字之始,即須領受國策制論、政行史鑑,如那些詠風吟月的清婉詩章,太傅多是一帶而過,不予推介。他雖然也未沉迷其間,但在少年情思初萌的時候,對於“紅袖添香夜讀書”一說,亦曾心生意動。只是,從太子到天子,夜伴讀書的美人多不勝數,從未使他有所體味。今時今刻,方知不是詩書騙人,而是所遇非人。 ~“衛大人,多日未見,別來無恙乎?” 司晗一早進宮,行往正陽殿的途中,與巡防的衛免不期而遇,二人打個照面,後者先行閃身避讓,前者偏不打算就此別過,老氣橫秋的招呼信口道來。 衛免自知從不擅長應付這類人種,淡道:“在下很好,多謝司大人問候。” 司晗笑顏可掬:“司某來此也有幾日,和衛大人見面還是首次,是而司某忍不住欲向司大人拜師學藝,還請衛大人不吝指教。” “……在下才疏學淺,哪敢指教司大人?”這廝賴纏,不知薄四小姐何在?速來降妖伏魔! 司晗笑眸眯眯:“衛大人是如何做到如隱形人一般?” “……”什麼和什麼? “明明存在,仿似不存在;明明不可或缺,仿似無足輕重。衛大人是如何做得到這點的?” 這個人…… 衛免眉峰糾緊,道:“司大人的話,在下一知半解。” “會麼?”司晗摸頜自省,“司某的話該是淺顯易懂,物美價廉,老少咸宜,童叟無欺才對。” “……” “這樣罷。”司晗一把抓住對方胳臂,“既然遇上,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坐下來好生暢談一番如何?司某做東,衛大人付資,到四海居小酌……” “司大人好悠閒。”薄光立在此廝身後,感嘆世風日下,堂堂相府公子厚顏至斯。 司晗定身須臾,慢悠悠回頭:“小光。” 她福禮:“司大人安好。” “小光安好。” “你看上衛大人了麼?” “……哪裡話!”司晗噌地跳出老遠,驚恐萬狀,“天地可證,本官和衛大人是清白的!” “……”衛免咬牙切齒,恨不能將這兩人推出宮門斬首示眾,順帶曝屍荒野。 薄光啼笑皆非,道:“聖駕回鑾在即,你自己是個不思上進的閒人,儘可到處招搖撞騙,但衛大人負責聖駕沿路護衛,重任在肩,啟程前須有多方籌備,你還是少給衛大人惹麻煩罷?” “可是……”司晗語帶踟躕,“如果招惹得不是這些個無暇玩耍疲於奔命的人,又有何樂趣可言?” “……”衛免連身告辭也省卻,大踏步甩身而去。 “衛大人慢走!”小司大人放聲大喊,“司某改日再去請教——” “司大哥玩得不亦樂乎呢。”薄光道。她不是不能體會招惹一個天性認真者的樂趣,惹衛大人變臉的剎那真乃無價享受。 司晗促狹眨眸:“難道你不好奇麼?不是每個人都有把自己低調成隱形人的才能,尤其做得還是那般孔武張揚的職位。” “我明白了。”薄光恍然,“衛大人統北衙禁軍,你統南府衛隊,同是守衛天都城的皇家禁衛,你羨慕人家衛大人深居簡出高深莫測,自己先天不足模仿不來,故而因羨生妒,因妒生恨……” 縱容下去絕無好話。司晗伸掌去掩這張小嘴:“小光光住口!” 她倏然低頭,從他腋下滑溜鑽過。 小司大人怪叫:“小光光納命來!” 她奉以鬼臉:“抓到本大人算你神通……” 到了已有片刻的王順瞅準空子,將拂塵擋入兩人之間,訕笑道:“薄御詔,司大人,再有一刻鐘便到會談時間,皇上請二位在外省官員到來前先進正陽殿,皇上有話叮囑兩位大人。” 司晗、薄光迅即正發肅顏,提足踱步,道:“微臣司晗(薄光),奉命來見。” 同聲同氣的應答,同手同腳的行走,令得王順苶呆呆發愣:話說,這二位是排練過還是怎地? 奴才茫然,主子也不爽,看見並肩邁進共禮共起的二人,兆惠帝眉心沒來由的一緊,道:“這麼巧,兩位大人竟然結伴而來?” 嗚哇,好大的醋氣。司晗傻傻一笑:“微臣平生最大的心願,是與小光生成孿生兄妹。” 薄光嗤之以鼻。 “你……”小司大人悲憤交加,“你嫌棄我?” “不然呢?”薄光珍惜萬分地摸了摸自己嫩若初蕊的小臉,不言自明。 司晗滄涼悲鳴:“嗚,皇上替微臣做主……” 兆惠帝莞爾:“你既然如此想要這個妹子,迴天都後便請司相收小光為義女罷。”

六七章

儘管回程在即,打點行裝、應備途用諸般大小瑣事自是勞煩不到天子頭上,只須在啟程之時提足踏上金輅而已。<最快更新方五省官員,詰詢各省今冬應急策略、物資籌備及民生安撫諸況。

一日分為上下,早膳過後,至午膳之前,與一省正、副職會談;午膳後,與晚膳之間,再見同省文武要員。遇相談甚歡者,帝邀其同桌用膳,以示恩典。

這般的密集日程,委實操勞,且天都隨行的京官俱各領要務,無暇襄助,薄光遂採納了王順的規勸,走進正陽殿。第一日上午,僅是避在書房為天子整理書案,午後得帝允准,列席正殿,持筆記錄晤談全程。

各省大員起初並不知這位三品內官穿著的女子是何人,乍見其清豔容色時,尚曾詫異不好女色的天子何以一反常態。後見她提筆順暢,書寫流利,箇中以學致仕的官員不禁刮目相看,且她自始至終儀態清朗,筆耕不輟,不曾閃現絲毫邀寵媚態,諸人相繼生了讚賞之心。及至中間,有人聽到皇上稱其為“薄御詔”,諸人方知這便是那位惟一留在宮廷的薄家四小姐,無怪通身大家氣派,面對一干封疆大吏,猶是安之若素。

“小光歸整的這份記錄竟是如此周詳,翰林院的知制誥也當自愧弗如。”

晚膳後,兩人移身偏殿,薄光坐在羅漢榻前的束腰圓凳上,就著榻案整理今日記錄,按先後交予龍目御覽。

兆惠帝看了一遭下來,喜出望外:“那些起居舍人們只懂得記載朕的言行,指望他們行筆,只怕也是顧此失彼,小光做得極好。”

她卻無法處之泰然,蹙眉道:“天下皆知御詔一職純屬虛設,微臣怕皇上積勞,來正陽殿原只是想為皇上整理案頭,誰知道今日列席政談,著實有悖規例……”

兆惠帝一笑,拉起她一隻素手,道:“今日表現得落落大方,不是很好麼?朕若覺得不妥,自會命你迴避,小光自己無須為此煩惱。”

憑實講,這小女子今日的表現超出了他的想象,每堂會見,她走進,坐下,提筆,書寫……及至結束,不過兩三個時辰,一省官員望向她的目光已然迥異更改。普天之下,怕只有薄家女兒經過住那等歷煉。

薄光咕噥道:“既然皇上自己不怕這事傳迴天都召來言官御史們的慷慨陳辭,小光當然也無所畏懼。”

“這就對了。”兆惠帝不以為忤,“言官御史說話,有朕在前朝擋著,不足懼哉。可其他人的話,朕反而未必能夠時時替你顧及,小光若能充耳不聞,自是最好。”

話雖如此,她仍是好生不解:“但皇上跟前絕不缺一個執筆錄事的,何必非得觸動那些言官御史們的禁地?”

他微怔:“禁地?”

她以筆桿輕點那沓厚厚張頁,搖頭晃腦,道:“聖上縱容女子干政,實乃。”

他搖頭哂笑:“朕在繁忙時候,有自己喜歡的事物陪伴一畔,疲勞相應抵減,哪裡談得到縱容女子干政?言官們的話,朕若事事依從採納,怕是連坐臣起居也不得安寧。當聽則聽,當廢則廢,海納百川,濾濁存清罷了……你在做什麼?”

她埋首一氣奮笑疾書,而後舉眸嫣然:“記下皇上的話,恪盡臣之職守。”

他挑眉:“有勞御詔大人。”

今夜紅袖添香,適宜讀書。

想他識字之始,即須領受國策制論、政行史鑑,如那些詠風吟月的清婉詩章,太傅多是一帶而過,不予推介。他雖然也未沉迷其間,但在少年情思初萌的時候,對於“紅袖添香夜讀書”一說,亦曾心生意動。只是,從太子到天子,夜伴讀書的美人多不勝數,從未使他有所體味。今時今刻,方知不是詩書騙人,而是所遇非人。

~“衛大人,多日未見,別來無恙乎?”

司晗一早進宮,行往正陽殿的途中,與巡防的衛免不期而遇,二人打個照面,後者先行閃身避讓,前者偏不打算就此別過,老氣橫秋的招呼信口道來。

衛免自知從不擅長應付這類人種,淡道:“在下很好,多謝司大人問候。”

司晗笑顏可掬:“司某來此也有幾日,和衛大人見面還是首次,是而司某忍不住欲向司大人拜師學藝,還請衛大人不吝指教。”

“……在下才疏學淺,哪敢指教司大人?”這廝賴纏,不知薄四小姐何在?速來降妖伏魔!

司晗笑眸眯眯:“衛大人是如何做到如隱形人一般?”

“……”什麼和什麼?

“明明存在,仿似不存在;明明不可或缺,仿似無足輕重。衛大人是如何做得到這點的?”

這個人……

衛免眉峰糾緊,道:“司大人的話,在下一知半解。”

“會麼?”司晗摸頜自省,“司某的話該是淺顯易懂,物美價廉,老少咸宜,童叟無欺才對。”

“……”

“這樣罷。”司晗一把抓住對方胳臂,“既然遇上,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坐下來好生暢談一番如何?司某做東,衛大人付資,到四海居小酌……”

“司大人好悠閒。”薄光立在此廝身後,感嘆世風日下,堂堂相府公子厚顏至斯。

司晗定身須臾,慢悠悠回頭:“小光。”

她福禮:“司大人安好。”

“小光安好。”

“你看上衛大人了麼?”

“……哪裡話!”司晗噌地跳出老遠,驚恐萬狀,“天地可證,本官和衛大人是清白的!”

“……”衛免咬牙切齒,恨不能將這兩人推出宮門斬首示眾,順帶曝屍荒野。

薄光啼笑皆非,道:“聖駕回鑾在即,你自己是個不思上進的閒人,儘可到處招搖撞騙,但衛大人負責聖駕沿路護衛,重任在肩,啟程前須有多方籌備,你還是少給衛大人惹麻煩罷?”

“可是……”司晗語帶踟躕,“如果招惹得不是這些個無暇玩耍疲於奔命的人,又有何樂趣可言?”

“……”衛免連身告辭也省卻,大踏步甩身而去。

“衛大人慢走!”小司大人放聲大喊,“司某改日再去請教——”

“司大哥玩得不亦樂乎呢。”薄光道。她不是不能體會招惹一個天性認真者的樂趣,惹衛大人變臉的剎那真乃無價享受。

司晗促狹眨眸:“難道你不好奇麼?不是每個人都有把自己低調成隱形人的才能,尤其做得還是那般孔武張揚的職位。”

“我明白了。”薄光恍然,“衛大人統北衙禁軍,你統南府衛隊,同是守衛天都城的皇家禁衛,你羨慕人家衛大人深居簡出高深莫測,自己先天不足模仿不來,故而因羨生妒,因妒生恨……”

縱容下去絕無好話。司晗伸掌去掩這張小嘴:“小光光住口!”

她倏然低頭,從他腋下滑溜鑽過。

小司大人怪叫:“小光光納命來!”

她奉以鬼臉:“抓到本大人算你神通……”

到了已有片刻的王順瞅準空子,將拂塵擋入兩人之間,訕笑道:“薄御詔,司大人,再有一刻鐘便到會談時間,皇上請二位在外省官員到來前先進正陽殿,皇上有話叮囑兩位大人。”

司晗、薄光迅即正發肅顏,提足踱步,道:“微臣司晗(薄光),奉命來見。”

同聲同氣的應答,同手同腳的行走,令得王順苶呆呆發愣:話說,這二位是排練過還是怎地?

奴才茫然,主子也不爽,看見並肩邁進共禮共起的二人,兆惠帝眉心沒來由的一緊,道:“這麼巧,兩位大人竟然結伴而來?”

嗚哇,好大的醋氣。司晗傻傻一笑:“微臣平生最大的心願,是與小光生成孿生兄妹。”

薄光嗤之以鼻。

“你……”小司大人悲憤交加,“你嫌棄我?”

“不然呢?”薄光珍惜萬分地摸了摸自己嫩若初蕊的小臉,不言自明。

司晗滄涼悲鳴:“嗚,皇上替微臣做主……”

兆惠帝莞爾:“你既然如此想要這個妹子,迴天都後便請司相收小光為義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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