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
十五章
“姨娘~~”
軟軟的呼喚盈耳,二皇子胥瀏在ru孃的懷抱中向這方尋來。<最快更新
負責巡守的高猛、程志提前發了訊號,薄天侍立一側,薄光拭淨淚痕,含笑相待。
“姨娘,姨娘~~”胥瀏揚臂,奮力投奔。
“御詔大人,奴婢們已經服侍二皇子泡過了藥湯浴。”綠蘅、瑞巧一左一右,笑吟吟見禮,“二皇子執意要找大人,奴婢們攔不住呢。”
胥瀏小哥笑彎眸兒,兩顆尖尖小牙呲出:“瀏想姨娘~~”
她敞開懷抱:“想姨娘抱抱麼?”
“姨娘抱~~”如願撲至馨香懷內,二皇子頗是歡喜,嫩聲嫩氣,“瀏喜歡姨娘!”
薄光心花怒放:“這麼甜的小嘴,姨娘賞親一個,姨娘最喜歡瀏兒了呢。”
“嘻,瀏最喜歡姨娘……”
敢情這就是傳說中一脈傳承的家族血統麼?頓時間,薄家大爺感慨良多。
“李嬤嬤,大公主可泡過湯了?”逗弄甥兒之餘,薄光沒有忘了招呼牽領胥靜隨在後方的故人。
後者行禮:“稟大人,已然泡過。”
“大公主的身體底子曾遭毒物蝕害,李嬤嬤平日照顧時還請格外用心,平日的吃食忌寒忌重,多用些軟暖之物,為她成人後為妻為母蓄養氣血。”
李嫂恭聲:“奴婢不敢忘了大人的吩咐,定當竭盡所能,保大公主平安。”
“李嬤嬤做得很好,本宮很滿意。”宮女攙扶中,淑妃沿著菱石路緩慢行來,“薄御詔為我們母女做的,本宮永生不忘。”
“娘娘言重了。”薄光起身福了福,“不知娘娘午憩得如何?”
淑妃雍容落座,面透紅潤色澤,頗有容光煥發之相:“用了你開的藥後,本宮心神定了許多,近來睡得很是安穩,也有了四處走動的心氣。”
數日前,薄光說動天子允她陪淑妃到行宮休養玉體,並非僅是一項說辭。同病相憐也好,另有圖謀也罷,近日她潛心為其調理身子,成效已顯。
“娘娘是大公主的依靠,惟有娘娘安泰,方能保大公主此生無憂。”
淑妃慈愛望向正站在薄光膝前逗著弟弟玩耍的女兒,嘆道:“是呢,之前我們母女一個病,一個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如今靜兒身子大好,越來越是活潑,本宮也感清爽,從今往後,是該挺胸抬頭,想方設法地把日子好生過下去。”
“那麼……”她先以眼色命綠蘅、瑞巧看好四遭,聲線平淺,“娘娘可想要個兒子?”
淑妃先是錯愕,旋即苦笑:“薄御詔為本宮切脈的時候沒有發現麼?太醫說本宮生靜兒的時候虧損過多,天宮根本遭毀,已然……”
她妙目流轉,唇揚淺笑:“微臣並非要揭娘娘的傷疤,而是想送娘娘一個吱哇亂叫的現成兒子。”
“嗯?”淑妃娘娘暫時不解。
“啊哈!哈!呀――”因為和姐姐玩得高興,胥瀏小哥頻發歡聲,小腿更是踢蹬不住。
“你在說……”淑妃視線膠著在二皇子臉上。
她莞爾:“娘娘要不要?”
“這如何使得?”淑妃既驚且惑,“薄御詔封妃是早晚的事,到時自可半二皇子納入膝下,為何認本宮做娘?”
“縱使薄光做了皇上的妃嬪,依然擺脫不掉薄家女兒的身份,瀏兒也須始終活在這個陰影之下,何苦兩個人一起煎熬?而娘娘家世清正,位分也是當前後宮最高,瀏兒做了娘娘的兒子,許多事便能‘名正言順。’”她刻意咬清了後面四字,“當然,娘娘若是屬意孕育自己的親生兒子,薄光不敢為難……”
“薄御詔!”淑妃倏地跪落塵埃。
她微怔:“娘娘……”
“不,請受本宮這一拜。”淑妃淚盈於睫,“本宮不止一次想,薄御詔是上蒼派來拯救我們母女的仙子,這一刻,本宮更願相信你是為我們母女送來福音的菩薩轉世。本宮雖然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眼下的名位,給靜兒拼出一個穩妥歸宿。但終究還是憂心,想本宮膝下無子,將來最好的名位也不過太妃,靜兒嫁得好還得罷了,嫁得不好受人欺凌,本宮身居後宮養老等死實能奈何?本宮死後,又有誰來看顧她?但有個兒子便完全不同,縱使不想其它,僅僅封個親王、郡王,也足以成為公主的一生依憑。倘若薄御詔願意割愛,本宮必將二皇子視若己出,奉獻今生”
“娘娘請起。”她雙臂將對方攙扶回椅,“我相信有娘娘為母,瀏兒再也不必畏懼聽到那些罪臣之後的罵聲。我更相信縱使娘娘有一日誕下親生愛子,也不會因此薄待於他。”
“……本宮索性對薄御詔說了實話罷。”此話間,淑妃眸內閃過一絲恨意,“本宮不止是在生柔兒前被魏氏下毒,生下柔兒後還被她在膳飲里加過絕育的狠藥,雖然後來發覺,但此前已不知吃下了多少,身子早已毀個徹底。所以,本宮恨極了魏氏,哪怕她今日落到那般田地,本宮的恨仍在。如果不是怕連累母家族人,本宮定然不會容她於世。”
……這就是了。她此前為淑妃看脈,察其並非僅僅是由天宮的虧損引發難妊之症,而是完全沒有了孕育的可能。其時還曾大感納罕,原來尚有這處隱情。
“如此,微臣改日便請稟聖上將瀏兒交予娘娘撫養。恰巧,娘娘和公主喜歡瀏兒,瀏兒也很喜歡娘娘和公主,想來這是命中註定的機緣。”
“本宮發誓……”淑妃美目內光芒熠熠,神色衡定,“本宮會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拼盡所有努力,不教薄御詔所託非人。”
她淡哂:“我信娘娘。”
薄天在腹中一徑噓唏:女人啊,還真真是這世上最最沒有道理、最最玄奇的生物呢。
~“兩位舅舅的傷可見好了麼?”兆惠帝問。
又逢十六,母子共用午膳後,康寧殿便殿用茶。慎太后聽聞兒子起詢,未語先笑:“他們兩個年歲也都一大把了,不似壯年時候那般皮實,不易好。但他們若知道皇帝如此關心,感激涕零之下,說不定不藥而癒。”
兆惠帝莞爾:“朕登基前,蒙兩位舅舅多方協助,朕銘記在心,從不曾忘記。待他們痊癒後,朕要在問天閣設宴,為二位舅舅洗塵壓驚。”
慎太后面相平淡,道:“他們是皇上的臣子,所作所為俱是份內中事,皇帝乃九五之尊,何須這般客氣?不然,他們一個個恃寵生驕,更該忘了自己的本分。”
兆惠帝微訝:“母后似乎是在生兩位舅舅的氣?”
“不氣都難。”慎太后眉心生結,“皇帝最是曉得他們的底細,竟然還會中了旁人的暗算,難道不是天大的諷刺?不必說,定然多年的養尊處優軟了筋骨,蝕了心智。以此以往,慎家不是那個慎家,如何還能為大燕的千秋萬代盡忠出力?難怪民間有個‘富不過三代’的說法,想來就是富貴之後,失去鬥志,日漸惰懶懈憊,消磨光了所有志氣。”
兆惠帝目瀾沉浮,道:“母后這話雖然不無道理,可也不必太過憂慮。智者千慮,尚有一失,兩位舅舅也是肉體凡胎,難保沒有一時的大意。何況他們勞苦功高,如今年歲已長,是時候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安享太平年景。朕將為兩位舅舅備好黃金、良田,供他們頤養天年。”
慎太后喜道:“皇帝如此替他們著想,哀家也為他們高興。當下只須為醒芝尋個好夫婿,哀家為他們的心也就操持完了。”
“醒芝?可是遠舅舅的老來得女?”
“可不就是那個孩子?”慎太后放下茶盞,打榻案下抽出一卷小畫,遞到皇帝面前,“這個孩子及笄初過,出落得一表人才,哀家想在天都城的世家子弟中為她張落一門親事。”
兆惠帝掃罷一眼,問:“母后可看中了哪家公子?”
慎太后心中做了最後一回權衡,道:“哀家尋摸了些時日,看來看去,惟有司晗最好。”
兆惠帝略加沉思,道:“司晗在天都城的新一輩中,的確是拔尖的,但他性情怪僻,喜怒不定,未必是良人。”
“這男人成家前都全是孩子心性,惟有成家,方算成人,方可立業,也更擔當起保家衛國的大任。”原本,太后娘娘屬意將司晗歸於一位遠房侄女,然而縱觀當下情勢,不得不忍痛割愛,另闢蹊徑。
“母后說得是。”兆惠帝亦樂見其成,“待司晗得勝凱旋之日,朕封醒芝為郡主,賜婚司家,母后看可好?”
“當然好,當然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司家外有一族之長為婿,內有卓爾新貴撐門,未嘗不是一樁好姻親。且這般一來,魏氏拿女兒拉攏司家的算盤落空,皇帝對慎家的戒防卸除,亦算值得。
“說到司家,朕正好想到一事。”兆惠帝輕語道。
慎太后專注聆聽。
“朕欲讓薄家認司相為義父,母后意下如何?”
“這是好事,哀家沒有反對的道理。”
兆惠帝稍稍怔了怔。
慎太后囅然:“哀家先前是擔心因為一個女人你們兄弟失和,君臣失睦。如若允執看得開,群臣無異議,哀家何嘗不願意時時看到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