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八章

作者:鏡中影

四八章

這果真是“直言”,直剌剌撕去了他們往日裡假意維繫的溫情表衣,直抵沉浸在血腥中的真相。(。純文字)

白英一震:“你這是聽了誰的挑撥?這等事……”

薄光兀自自說自話:“前段時日,到雲州內向叛匪獻計擒拿我為人質要挾司大人退兵的那位漢**夫,是受你們茯苓山莊哪一房的指使?還是說,是白英表哥親自委派?”

“……什麼?”白英急劇搖首,“斷無可能!”

“那位大夫為了取信叛匪,還曾在匪巢為受傷的匪眾療傷,我親眼見過那些獨特的縫合方式,等於是貴莊的名帖。”

白英目眥欲裂,厲眸橫向親妹:“白果?”

“你懷疑是我?”白果不敢置信,“我前段時日被你押著幾時離開過鋪子?”

白英厲色不改:“你總與三叔那邊的人來往甚密,聽到什麼風聲沒有?”

白果氣勢一萎:“我何時與他們有什麼來往?你休要冤枉人……”

“三叔?”薄光眸光一閃,“是那位曾與前任莊主爭奪莊主之位的白微舅舅?他與家母並非一母同生,他對家父的芥蒂,則因家母當年本應嫁給他的姨家表兄,那位巨賈承諾送他一座不輸於茯苓山莊的莊園。但這點不快,不足以釀就恁大的仇恨罷?或者有人威逼利誘?”

白英喟然:“小光,當年的事已然造成,我們為何不著眼未來?”

她不由納罕:“如何個著眼未來?有你們老莊主的臨終留言,我們還有容緩的空間麼?”

白英一窒:“老莊主也是怕茯苓山莊的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她挑眉:“因為你們的確參與了薄家的傾覆。”

白英不肯不否,道:“祖父當年年事已高,而我那時尚無力改變。如今祖父去世,繼任者的責任是拓展未來。因此,我才不顧莊中各房的反對,接納你派去那邊的諸多下人。”

“那諸多下人裡,除了有兩位老人確實年事已高需要找個氣候溫潤的地方養老送終外,其他人皆是受過良叔調教的人手。他們最大的本事是自斷心脈,最大的心願是為家父報仇。”

“……我想到過中間必有什麼內情,我接納他們,就是為了向光兒表妹表達我的誠意。”白英道。

“為何?”

“家父一生沒有當上莊主,但他告訴我,當薄家人擁有第二次機會的時候,那場冤案的所有參與者皆難逃一劫。我是莊主,不想帶著全莊老小勇赴黃泉。”

她莞爾:“舅父高抬薄家人了,我不會殺任何人。”

“但皇上會殺,明親王會殺,太后會殺,而你會借他們的刀。這也正是薄家人的真正可怕之處。”

“果然是明人不說暗話。”她明眸波瀾淡淡,語意娓娓,“我手中的確收集了一些貴莊與外邦來往的信件。雖然談得是藥材生意,但大宗的買賣,總是以大量的銅器鐵具盛載。我曉得這是外邦人的特殊要求,且額外給了貴莊價錢。但那些東西除了佔用運載的成本,最大的用處是打造兵器,對於資源匱乏的外邦來說,著實幫助匪淺。”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白英仍如遭雷殛。

“當然,還有一些芝麻綠豆般的小事,比如貴莊當年曾向善親王捐助過一筆五十萬兩銀子的鉅款,過後不久善親王即起兵謀反。這一點,某位在善親王府內當過幕僚如今流落江湖的可憐人可以做證,他甚至留著令尊的親筆書信以及那筆鉅款的銀根。資助反臣這個罪名,應當比資助外邦稍稍遜色幾分。”

白英面色一白:“這些是誤會,本莊只是還款,當年山莊遭遇過一次危機,善親王慷慨解囊……”

“有誰相信麼?”她輕聲反詰。

白英起立,抱拳抵額:“光兒表妹,茯苓山莊幾百口人的性命,請你手下留情。”

她淡然:“先查出那個混進匪巢的人是誰。”

“一定。”

“我曾向幾個叛匪俘虜打聽過那個人的形容相貌,教人畫了幾張草圖,是可以給你參考,現在一想,更應在有所眉目後作為核准的依據。當然,縱是找到那個人,也是由白英表哥全權發落,我只希望得到他背後主使者的名字。”

“……好。”

她眸波輕閃:“表哥已經想到主使者是誰了?”

“不,不敢確定。”白英遲疑搖頭,“今天是個開啟天窗說亮話的日子,我也不瞞光兒表妹。我這個莊主之位坐得並不穩,三叔那一房聯合幾房的叔輩處處給我設坎。我頻繁走動天都城,本是為了鞏固這個位子,但顯然有人認為合作了幾十年的人比我這個毛頭小子來得來得可靠。所以,我選你。”

“有人”麼?她一笑:“你們的莊園恩怨我不參與,但我可以給一句承諾,有我薄光一日,白英表哥的莊主之位便可坐穩一日。”

白英瞳仁倏亮:“這句話,我記住,希望光兒表妹也記得。”

“我的記性好得很。”她盈盈一禮,“如此,恕不遠送。”

“留步。”白英拱手,喚妹子離去。

“你……”白果卻是舉足不前,回頭直直望著薄光,“你會害王爺麼?”

她微哂:“如果我說是,你又要怎樣?幾百口的族人性命,抵不過明親王一人?”

白果驀地逼了兩步,定聲道:“我不會讓你害王爺!你手中握著那些證據,還不是要借王爺以及太后、皇上才能有用?你敢害王爺,我就敢向太后、皇上揭發你謀害皇族的用心,讓你的那些證據變成一堆廢紙!”

“唉。”薄光搖頭,目內盈滿憐惜,“看來你在莊內確實飽受冷落,沒有人對你寄予厚望。”

“你說什麼?”這可是白家姑娘的痛腳,激動得向她撲來。

“果兒!”白英旋身站到妹子跟前,寒顏道,“你的確沒有受過進入皇族為婦的調教,你不懂其中的利害,也權衡不清自己的分量!”

“大哥……”

白英森聲道:“你對光兒的嫉妒天都城內沒人不知,你說她的每個字皇上都不會信。皇上不信,你的話便是廢話!你是當真想為了一個從來沒把你放在眼裡的男人拉著全族的人為你陪葬麼?”

白果望著對自己疾言厲色的兄長,恁是傷心失望:“她那樣威脅大哥,你就低下頭任她欺負。我是你的親妹子,你幫她一道欺負我是不是?”

“白果表妹。”薄光笑語如珠,“你如果想告狀,不妨直接告到太后面前,太后因此拿我問罪,我正好將手裡的東西奉上。你因妒生恨,又受了族人的挑唆,為防薄光呈上爾等罪狀,選擇先下手為強。太后此生最恨的人是曾逼迫他們孤兒寡母的善親王,你真想拿全族的性命冒這次險?”

“她若敢,我會先廢了她。”白英道。

白果一慄:“大哥?”

白英寒聲:“你如果認為大哥和莊裡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值錢,我何必留你這個禍患?”

“可是,王爺……”

薄光“噗哧”失笑:“我今日叫你來,為得可不是聽你對明親王的真情表白。”

白果切齒:“你故意讓我知道,又威脅我不許透露出去,你故意做這樣的事,你就這麼恨我?”

“非也,仇恨是一種很奢侈的情緒,還用不到你身上。”

“少裝清高!”白果冷笑,“不然你方才那些話為什麼不避開我說?”

“我對你沒有恨,可你對明親王妃卻是有恨的罷?”

白果一怔:“你要我害齊悅?”

“怎麼可能?”她煞覺好笑,“明親王妃與我無冤無仇,我害她做什麼?”

“她是你的情敵。”

“她從來都不是。”

“她……”

“打住。”她顏色一冷,“無論你想借我這個由頭對齊悅做些什麼,那只是你的一己狹隘,與我無關。過不幾日,明親王妃的父親齊大人會犯上與我症狀相若的病,太醫院必定舉薦白家人前去應診。四下無人時,你為他服下那味白家專產的吐實藥劑,從他嘴裡打聽一些話出來。”

三品御詔雖只是一個拿餉無權的空銜,進入到藏書閣的許可權卻是大有增長,使她得以翻閱一些歸檔許久的陳年奏摺。些許蛛絲馬跡與那位齊大人隱有幹係,她須一試。

白果面上陰晴不定:“為什麼找我去?”

“你是女子,也是得太后信賴的白家人,不易使人生起戒心。不過,如若我不是這般情形,這趟差事輪不到你。”

“我替你做了這件事,你就不害王爺?”

她秀眉一動,笑道:“或許。而且……”她將人拉到跟前,俯耳數語。

“你――”白家姑娘高揚螓首,“你想讓他說什麼?”

……

白家兄妹正式告辭。

薄光服下藥,繼續沉睡。

江斌回到宮內面見天子,回稟“經白莊主和白姑娘的診治,薄御詔氣色見好,成效卓著”。

天子大悅,重賞白家兄妹。

白英看著那些金銀錦緞,對妹子道:“你看見了罷?皇上對薄光的寵愛顯而易見,你若敢莽撞壞事……”

“我不會。”白果喜氣孜孜,“我一定幫她這個忙。”

輪到白英納悶:“你這麼大的改變,薄光和你說了什麼?”

“秘密。”白家姑娘跳躍而去。

~“你若哄得我高興,助你進入明親王府也不是沒有可能?”

翌日,薄良從四小姐嘴裡打聽到了昨日的耳邊私語,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薄光笑顏燦爛奪目:“白果倘若進到明親王府,明親王后院失火,對我們有益無害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