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七章

作者:鏡中影

四七章

“你怎麼醒過來了?”江斌瞪眸質問。(。純文字)

正值午膳時分,被質問者正坐在桌前,優雅進食一碗百合銀耳粥,聞言懶懶抬眸:“老大人和本大人有仇不成?”

“哎?”這小沒良心的,老朽在數九寒天裡揹著藥箱來回奔走,是為誰忙?

薄光刻意大食一匙,推開碗盤,道:“小光的‘病因’如何得來,小光自己最是清楚,雖然控制了劑量,可如果不及時進食服用微量解小作舒緩,萬一落下病根怎麼辦?我對自己這條命可是珍惜得緊。”

江斌來到近前,仔細審視了一番她的神色,登時精神百倍:“你配製得那些藥使你時而脈息錯亂,時而氣息微弱,如今卻一掃病態,用得是什麼道理?”

“老大人想套小光的秘方不必迂迴,等下直接寫給您都好。不過呀……”薄光拉著長長怪音,做個鬼臉,“要看老大人有沒有給小光帶來什麼補濟聖藥。”

江斌苦臉一嘆:“老朽哪裡有什麼聖藥,有聖藥的是咱們的太后娘娘。”

“這話怎麼說?”

“苗人的大圖司即將向太后進奉千里雪蓮果,那可真是千里等一回的好東西。”

她眯眸一笑:“老大夫是在給小光畫餅充飢麼?”

“莫急莫急,老朽還有後話。”方才那個模樣,竟與當年的薄相一般無二。“皇上想及早接你進宮,先定下名分,待你痊癒後實行封妃大典。”

“封妃大典?”薄光恍然,“老大人方才提到太后,那麼這些話應當是太后宮裡傳出來的罷?老大人跑康寧殿多年,除了照料太后鳳體,聽說您也不吝在私下為那些宮人們開方治病,深得他們的信賴。不必有意套話,您也能在他們的口中聽到那個宮裡發生的任何事,可對?”

江斌頗為自得:“老朽能仰仗得只有一身醫術,當然要用它來多多行善積德。”

“在您的行善積德下,想必曉得‘封妃’這兩個字觸及了太后的底限?”

“正是。”不知怎地,江斌很想撫撫這個小丫頭的頭頂,“那些人說,他們伺候太后恁久,還是第一次見太后發恁大脾氣,致使皇上不得暫且推遲了你的進宮計劃。”

她笑若春花:“太后千歲千千,感謝太后恩德。”

“太后對皇上的決策從來不加幹預,一旦有所堅持,皇上也必定有所讓步。你不怕太后趁機徹底杜絕你的進宮之路?”

“太后何等聰明?”她搖首,“她不會得寸進尺,也不會錯過機會,她是大燕的太后,有責任阻攔我這個前明親王妃如此高調的成為皇上的妃嬪。可是,作為母親,她不介意設法滿足自己兒子的願望。我想,若是她從老大人的嘴裡得知我好轉的訊息,定然宣我晉見。屆時,不管是苦口婆心,還是軟硬兼施,太后會希望我主動說服皇上降下位分。”

江斌聽得瞠目結舌,亦將信將疑:“你如此確定?”

“小光又不是諸葛亮,當然不能事事料中。不過,太后一定須為他們的母子之情找到一個折中的法子,從小光這邊著手,總比硬拂了皇上的意來得穩妥。”

“那你苦肉計作了恁多天,不是白做了?”

“怎麼會?”方才良叔來報,司府門前禁軍撤離,老司大人官復原職,已然達成期望。而大理寺內的那位元夫人,只須太后上門的那日,她便可趁機央求。當然,另個目的也小有成就――明親王縱放薄家長子,足以引得太后、皇上生疑。皇家最不能容忍的東西,便是猜忌。所有深暗鴻溝的前身,即是那一絲嫌隙。

“老大人,您回去後請向皇上請旨,請茯苓山莊的人共同參與小光的會診,若能請動莊主白英自然最好,不然那位白果姑娘也無不可。”

江斌一怔:“茯苓山莊的人沒有等閒之輩,你不怕他們識破你這場病的玄機?”

她報以嘻笑:“老大人只管把人招來,小光自會友好接待。”

“哈……”老朽信才怪。

~江斌請旨獲準,白英、白果齊齊上門。

那對兄妹隨江斌走進薄光閨房,後者奄奄一息。白英第一眼望去驚詫莫名,道:“雖聽說表妹病了,竟沒有想到病得這般嚴重?”

江斌嘆息著附和三言兩語,示意他前去診視脈相。

薄良一手託藥,一手推門,穩穩當當到了榻前,道:“江大人,幾個丫頭正為小姐煎藥,新添的那個方子在火候有些拿不準,請您屈尊前去指點一下如何?”

江斌皺眉:“這邊也是脫不開身,煎藥這等小事怎還勞動到老朽頭上?”

薄良沉臉:“江大人,您是奉聖命來為咱家小姐看病,請您姑且放下太醫院之首的架子,盡您醫者的本分。”

“你這話……”江斌強自忍耐,“老朽不與你爭,白莊主,白姑娘,老朽下樓一趟。”

薄良將藥放到床前曲足案上,向負手立在一旁的白家姑娘一笑:“白姑娘,丫頭們都騰不出工夫,您替老奴搭把手,扶起四小姐如何?”

白果顰眉:“我又不是你們府裡的奴……”

白英沉聲:“你是光兒的表妹,喂表姐用藥也是理所應當。”

白果怒眙兄長,後者面色肅然,顯然沒有通融餘地。白家姑娘暗咬銀牙,坐近榻側,支起薄光身軀。

薄良舀起一匙藥湯輕送到主子唇內,而後起身退步,道:“這裡暫且交給二位,老奴就在簾外聽命。”

“什麼?”白果大惑不解,望向兄長。

白英也是一臉茫然:“良叔此話……”他明白了。

薄光揉了揉額頭,咕噥道:“看來那些藥至少得睡夠一日,方不致落下頭痛的毛病。”

“你――”白果倏地跳起。

她悠閒揮手:“多日不見,兩位還好麼?”

“你是……”白果緊盯她瞳色,“你是裝病?不,你應當是服了什麼藥才對!”

她含笑:“危樓高百尺,且莫高聲語。”

白果目芒咄咄逼人:“你為何這麼做?是為了用苦肉計騙明親王?你想重新回到他身邊?”

她忖了忖,尋思著適宜也不婉婉的措辭,道:“不瞞白姑娘,你當成寶的明親王,如今在我眼裡連草也不如。”

“你……不得汙辱王爺!”

她淡哂:“白姑娘對明親王還真是一往情深呢。”

“當然!”白果高仰秀顎,神情恁是堅定不悔,“我對王爺的愛,不因任何外力而轉移,不像你愛得那般浮淺!你不配愛王爺!”

她不無好奇:“白姑娘的深刻,包括他若送令尊上去斷頭臺、令你的家門一朝不復存在也執愛到底麼?”

白果冷笑:“我一家滿門皆忠於朝廷,是大燕的忠正良民,王爺為何要殺我的父親滅我滿門?你的滿門之禍是你父親自己攬禍上身,你為何怪到王爺頭上?”

“白果閉嘴!”白英沉叱。

“我說得有錯麼?”白果硬聲反擊。

“是家父自己攬禍上身?”她歪頤低語,而後看向面色陰沉的白家莊主,“你怎麼說,白英表哥?”

“白果向來不懂事,口不擇言也不是第一回,光兒表妹原諒……”

“大哥你何必怕她?”白果看不過兄長的低聲下氣,“她裝病期瞞皇上,這是你教過我的欺君之罪,咱們只要稟報上去,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薄光低低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當然是笑你。”薄良在簾外搭話,“一個鄉野村姑,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不但是不自量力,還是痴心妄想,以你的身份,做個侍妾都要被人嫌棄身上土味過重,難登大雅之堂。”

如此毒舌遠非良叔風格,看來被這白家姑娘真真惹惱了呢。薄光阻攔不及,哭笑不得:“良叔口下留德。”

白果柳眉倒豎:“你這老奴……”

“白姑娘。”她眸際倏寒,“良叔是我的親人,你若敢對他不敬,我會立刻毀了白家在天都城內的兩家店鋪。”

“你……敢?”白果針鋒相對,“你也沒有這個本事!”

“我有沒有這個本事何不問問你的兄長?”薄光眸底冷風寒月,“窩藏朝廷欽犯的罪名,足夠天都府尹府查封你們在京都的所有生意。以你的大腦,想必還需要我點明這位欽犯是誰,白英表哥應該已經想到了罷?”

白英訕訕陪笑:“我們兩家是親戚,何必走到哪一步?真若如此,豈不是兩敗俱傷?”

“不會。”她輕搖螓首,平心靜氣,“只要讓太后曉得白家藥莊是他在天都城的藏身點,無論能不能把他捉到,你們在天都城內的生意即告結束。或許,還將累及本家。”

白果驚疑不定,暫且收聲。

“光兒表妹。”白英危襟正坐,“你今日特地將我們兄妹引來,想必不是為了打這場嘴架,有什麼事不妨直言。”

她閃著一對淨澈美眸,細聲起問:“前任莊主有沒有告訴過你,當初家父身陷囹圄,你們茯苓山莊為何連袖手旁觀也做不到,甚而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