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五一章

作者:鏡中影

五一章

雖然為了雙親,魏昭儀不得不在魏相面前表現得胸有成竹,但當著手實施之際,她深知憑自己的昭儀之位,欲得衛免率隊護衛,絕非易事。<最快更新請到>

蔻香為“新主子”思謀多日,仍不得穩妥之法。是而,這日黃昏,她離開宮門,幾經曲折,到了熟門熟路的雜貨店,問櫃上夥計:“主子可在?”

“我說過的罷,不要叫我主子?”通往後院的隔門簾櫳一挑,一道高大身影步出,“丫頭,遇到了什麼事?”

蔻香簡而言之,將當前難題道出。

“這個好辦,宮中守備與天都城的巡防由北衙禁軍與南府衛隊每七日輪班交替一次,你查清南府衛隊巡防天都的時段,而後請你家那位新娘娘務必選擇那個時機請求出宮祭祀還是祈福都好。衛免行事認真,若有宮中妃嬪出宮,他必定著重加強該路段的巡防。”

蔻香憂心忡忡:“話是這麼說,可萬一衛大人那日不得空,突然趕不過來,不也是白忙一場?”

“丫頭做事這麼認真?獎你。”對方從袖囊裡拿了一枚糖果放到小丫頭眼皮底下。

“你……”蔻香臉兒氣得白白紅紅,“別人在認真煩惱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對方暢快大笑過後,眨眼道:“你只管放心帶你的新娘娘出宮,衛大人一定會在他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蔻香瞪他一眼,忿忿轉身就走,但走了不到三步,忽爾踅回來抓起那枚糖果,才昂首而去。

~又是歲末之時,內侍省及各局各司又在為各項祭祀大典著手籌備,闔宮上下盡是奔忙景象。

薄光先到淑妃殿,看望過瀏兒,這位長得越發壯實的二皇子面對她只是生疏了半個時辰不到,隨即便緊貼在懷內不肯離去,直到睡意來襲。

而後,明元殿傳旨召見。

她到時,御書房內的各部官員猶未離開,宮人請她暫且到便殿等待。兩盞茶的時間過去,御書房的議政之聲仍是如火如荼,她裹上外氅,揣上手爐,走出便殿,走下長廊,踏著地上殘雪,到明元殿後的小園內消磨時光。

“這位可是護國郡主?”

她回首,來者一襲鮮麗的二品昭儀服制,不言自明。

“昭儀娘娘。”她微福了福,“好巧,昭儀娘娘也來賞冬景麼?此間的松景頗值得流連。”

魏昭儀回福:“本宮是來向皇上請旨出宮為父親祈福,不想皇上正忙,但能遇上護國郡主,總算不虛此行。”

薄光左右望了望:“別站在風口,到那邊的花軒內說話如何?”

魏昭儀欣然頷首。

“魏大人的病還沒有見好麼?”

“太醫院的張太醫看過後,是有了一些起色,但昨兒到院子裡透了透氣,今早便又加重了。有人說,時值年節,父親或是衝撞了哪位過路的神佛,本宮方想到相國寺為他祈福……”魏昭儀赧然,“護國郡主是位神醫,對這種鬼神之說當不以為然罷?”

她淺哂:“哪裡。我病著的那時,府中的人也是天天燒香禱告。該吃的藥須吃,該拜的佛也須拜,藥醫身,佛醫心,有何不好?”

魏昭儀展顏:“久聞護國郡主美名,本宮一直心存嚮往,今日聽郡主談吐,果真不俗。”

“昭儀娘娘過獎。如若娘娘不嫌棄,我有個治療冬疾的方子,過後命人捎給娘娘,請娘娘拿給為魏大人治療的太醫,若是適用於大人病症,不妨一試。”

魏昭儀一喜:“本宮多謝郡主……”

“郡主!”王順顛顛跑來,“皇上那邊的事已了,請您……奴才見過昭儀娘娘。”

“公公免禮。”魏昭儀一派謙和,“本宮是有事拜求皇上,請皇上拔冗賜見。”

“這……”王順眼角餘光瞄了瞄聖上此時介真正想見的那位。

薄光莞爾:“昭儀娘娘一片孝心,勞煩公公還是通稟皇上罷。”

這不是通不通稟,而是皇上樂不樂意吶,我的薄四小姐。王順苦笑:“是,兩位請。”

百忙中抽出片刻與佳人一晤,偏有外人攪局,聖心中的不快可想而知。然而,兆惠帝仍給予了這位“新人”額外的耐心,聽過請求,慷慨應允,準其大年初五出宮為父祈福。

及至魏昭容感恩萬端的退下,兆惠帝方笑瞥端坐一畔的薄光:“光兒對她似乎頗為中意?”

她嫣然:“中意魏昭儀的,不是光兒,是皇上。”

兆惠帝沉吟:“這是在吃醋麼?”

她若有所思:“光兒若說是,皇上是否覺得龍心大悅呢?”

“哈哈……”龍心端的是大悅,他伸手一掌,“過來,光兒。”

她搖首。

“哦?”他高挑一眉。

“光兒如今是郡主,不得放肆。”

“你呀。”他離座,主動走近過來,“朕暫準你這個郡主之位,是不想你每見後宮妃嬪時還須彎腰行禮。你想要什麼,告訴朕,朕都會給你。”

她仰眸,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眸光晶瑩,虔誠道:“光兒想大燕朝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四海昇平,萬古長青。”

“……準。”他笑不可抑,“光兒帶給朕的,果然是其他人給不了的。”

“適逢皇上高興,光兒貪得無厭,還有一個請求。”

“說。”他料想這小女子絕不似後宮女人那般恃寵生驕獅子大開口。

“請將白果賜給明親王。”

兆惠帝大怔:“這……為何?”

“這一回,白果等於是救了光兒的半條命,且她是家母的近親侄女,為了愛明親王,她做了天都城太久的笑柄,身為表姐,我想她有個好歸宿。”這話裡蘊有七分的真誠。白果的眉目間,依稀帶著爹爹親手所繪的畫中母親的影跡。先前,她因為對有明親王的幾許複雜心思作祟,對這個表妹未免太過刻薄。

兆惠帝略作斟酌,道:“你有這份心,朕很高興,可是允執不會領情。尤其是你向朕提起這樁婚事,他若曉得,還不知作感想法。”

她悻悻道:“說來說去,也是明親王先行招惹了白果。隨心所欲的挑起了一個少女的情懷,又隨心所欲的棄之不要,因為他是明親王,是而心安理得,毫無愧疚。”

“你……”他好生訝異,“光兒如今談起允執,竟是這般坦然了呢。”

她目光沉靜:“因為光兒看著前方。”

“……很好。”兆惠帝唇角高高揚起,“佳節將至,朕便喜上加喜,將白果賜給明親王。以她身份,本只宜為媵,看在光兒面上,朕封她為親王府孺人。”

“多謝皇上。”她盈盈下拜。

他伸臂將佳人攙起,在她耳邊暱聲道:“朕如此依你,你想如何回報朕的恩德?”

她貌似嬌羞,螓首偏垂:“光兒為皇上跳舞如何?”

“你會舞?”

“向瓦木大圖司的妹妹學過一段苗舞,別人不敢給看,惟有在皇上面前獻醜。”

他大哂:“別人皆是拿最好的呈現在朕前,你偏生是來獻醜的麼?好,好,好,也惟如此才是我的光兒。不過,這舞容後再看不遲,別了這段時日,朕要仔細看看光兒……”

“皇上,太后宮裡來傳旨,請郡主過去用膳。”王順諾諾來報。

他蹙眉:“回太后,郡主今日在明元殿用膳。”

“伍福全說,淑妃娘娘將二皇子抱去向太后請安,誰知二皇子偏找郡主,哭鬧不休,誰也哄不住。”

“瀏兒?”薄光一驚,“他好端端的怎麼鬧起來了?”

所有綺思遐念,瞬間降至冰點,兆惠帝無奈:“光兒去看瀏兒罷,他人雖小,卻懂得思念,這些時日每見朕,都在問‘姨娘呢’,朕今日姑且把你讓給自己的兒子。”

“光兒告退!”她行罷禮,去心如箭。

方才還馨香滿懷,轉眼影隻形單,兆惠帝甩身大步歸座,閉目養神。

“皇上……”王順窺著主子面色,忐忑發聲,“您今晚是睡在明元殿,還是……”

“慎家的人仍留在天都城是不是?”他突問。

“……是。”

“三十晚上的家宴,召兩位舅爺也一同參加罷。”

“奴才這就去傳旨。”

“去宗正寺的庫內挑兩樣好東西給一道送去,以示朕對兩位舅爺的看重。”

“奴才定然好好挑選,彰顯皇上恩德。”

兆惠帝啟眸,瞳底暗潮隱隱,喜怒難辯。

~康寧殿裡哄得胥瀏小哥破啼為笑,過後又伴他回到寧正殿的寢處,直到皇子殿下酣然進夢,薄光方功成身退,在滿城華燈初上的夜色中,打道回府。

她在織芳攙扶下走下車轎,薄良打大廳快步迎出,道:“四小姐,有客到。”

“這個時候?”她想起外邊柱石上那匹青驄馬,恍然,“是位老將軍罷?”

“正是。”

她心中一喜,腳下仍邁得不疾不徐。

“老臣向戎參見護國郡主。”對方卻是迫不及待,大踏步邁出廳門,抱拳揖腰,施來一禮。

她閃身:“老將軍莫要折殺小輩。”

向戎低首:“郡主若不受老臣一拜,老臣將無以自處。”

“……老將軍平身。”她只得大方受了此禮,上前攙扶,“裡面請。”

“郡主請。”

大廳內溫暖如春,薄光避開主座,向老將軍一福:“方才的禮,小輩已經受了,這裡便只有德高望重的老將軍與小輩,沒有郡主。”

“郡主真真是人中之鳳。”向戎撥須噓唏,“薄相比老夫會教女兒。”

“家父哪能跟老將軍比?老將軍護衛邊疆,功績彪柄千秋,而家父……”

向戎霍地立起:“請郡主莫如此說自己的父親,老夫戎馬一生,此生佩服的人惟有二人,除了家父,便是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