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婚約
晚上九點,「雲頂」會所的頂層包廂。
暗藍色的燈光像水一樣漫過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几上,一瓶山崎25年已經見了底。空氣中飄浮著威士忌的橡木香氣,混合著雪茄淡淡的菸草味——這就是京市這個圈子裡最常見的夜晚。
霍硯禮靠在沙發深處,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捏著酒杯。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和那隻價值七位數的百達翡麗。
「所以,明天?」季昀坐在對面,挑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我們不可一世的霍大少爺,終於要被人收服了?」
包廂裡響起幾聲低笑。
周慕白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律師的本能讓他的措辭更謹慎些,但眼裡的玩味沒少:「準確說,是法律意義上被收服。硯禮,真不再掙扎一下?」
沈聿沒說話,只晃了晃酒杯,投來一個「你也有今天」的眼神。
霍硯禮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他仰頭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冰涼的液體劃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團煩躁的火。
「收服?」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座磕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們是不是對「霍太太」這三個字有什麼誤解?」
季昀來了興致,往前傾身:「怎麼說?我可是聽霍爺爺放話了,這姑娘是他老戰友的外孫女,知根知底,你必須娶。」他模仿著老爺子的語氣,「硯禮,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原話吧?」
又是一陣笑聲。他們這羣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的家底、糗事、乃至長輩的脾氣都摸得一清二楚。霍老爺子說一不二的作風,在圈內是出了名的。
霍硯禮沒笑。他伸手去拿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指高的酒。液體注入杯中,聲音潺潺的,在略顯安靜下來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老爺子以死相逼。」他說的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上個月底,在醫院,當著我的面拔了氧氣管。」
笑聲戛然而止。
季昀臉上的調侃收了起來。周慕白放下了酒杯。沈聿也坐直了身體。
...........
頂級私立醫院的VIP病房,消毒水的氣味都淡得幾乎聞不見。老爺子躺在病牀上,消瘦的手背上插著留置針,臉色是久病後的灰敗,但那雙眼睛卻亮的攝人,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宋家那丫頭,你必須娶。」老人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在霍硯禮的身上,「我跟你沈爺爺,那是過命的交情。他救過我的命!我跟他承諾,兩家要有後,一男一女就結親。現在人家姑娘等著,你跟我說不結?」
霍硯禮站在牀邊,一身挺括的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剛從一場跨國併購的談判桌上下來。他試圖講道理:「爺爺,現在不是你們那個年代了。婚約?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有照片!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在外交部工作,正派!」老爺子激動起來,胸口起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惦記著誰?林家那個?硯禮,你醒醒吧!那樣的女人,心裡沒你,只有錢!」
「別提她。再說,你又怎麼知道宋家那位,要的不是錢?」霍硯禮的聲音冷了下去。
「別拿她和宋丫頭比,她不配。」老爺子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卻還死死盯著孫子,「你覺得她也和你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一樣,眼裡只有錢和地位,我告訴你,她看不上,那些東西她通通看不上,她心裡裝著更大的東西。我這把老骨頭,半截入土了,就盼著你身邊能有個靠譜的人!這婚約,是信義!是我們老一輩的臉面!」
「您的臉面,就要拿我一輩子的婚姻去換?」霍硯禮覺得荒謬,一股火氣頂了上來。
「換?」老爺子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痛色,隨即是更深的固執。他忽然伸手,一把扯掉了鼻腔上的氧氣管!儀器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爺爺!」霍硯禮瞳孔驟縮,上前要按住他的手。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霍父霍母聽到警報聲衝了進來。霍母穿著一身香雲紗旗袍,外面披著羊絨披肩,此刻臉上滿是驚慌:「爸!您這是幹什麼呀!」
霍父穿著深色中山裝,臉色鐵青,一邊幫著衝進來的醫護人員按住老爺子掙扎的手,一邊轉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霍硯禮。那眼神裡有無奈,有不贊同,也有身為父親卻無力扭轉局面的疲憊。
老爺子因為缺氧,臉色已經發紫,卻拼盡全力從牙縫擠出字來:「你...不答應...我現在就死...」
「爸,您別說了。」霍母的聲音帶了哭腔,她看向霍硯禮,眼神裡滿是懇求,「硯禮,你就不能...就不能先順著爺爺嗎?醫生說了,爺爺這身體經不起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