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謝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三分鐘後,霍硯禮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他額頭的冷汗停了,呼吸也平穩下來。
「好點了嗎?」宋知意問。
霍硯禮睜開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她的表情依然平靜,眼神專注地看著針的位置,像是在觀察什麼重要的實驗。
「好多了。」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啞。
疼痛確實緩解了大半。那種劇烈的絞痛變成了隱隱的鈍痛,完全可以忍受。
宋知意點點頭,開始起針。她的動作同樣利落,拔針後用酒精棉片按壓針孔,防止出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她收起銀針,將針盒放回公文包,然後看向季昀:「有溫水嗎?」
「有有有!」季昀連忙讓服務生倒溫水。
宋知意接過水杯,遞給霍硯禮:「慢慢喝。」
霍硯禮接過,水溫剛好。他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過食道,胃裡舒服了很多。
「謝謝。」他說。
宋知意搖搖頭,站起身,找到了落在沙發角落的手機。她檢查了一下,確認沒問題,放回包裡。
「你還會中醫?」周慕白終於找回了聲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宋知意看向他,點點頭:「學過一點。我母親是醫生,教過我基礎。」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季昀他們都知道,剛才那手針灸,絕不是「學過一點」那麼簡單。
「嫂子,你太神了。」季昀由衷地說,「真的,我服了。」
宋知意沒接這個話,只是看向霍硯禮:「胃病不能喝酒。尤其是空腹。」
她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是在陳述事實。
霍硯禮點了點頭。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心虛。
「我送你回去。」他說,站起身。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正常行動了。
「不用。」宋知意再次拒絕,「我叫車。你休息一會兒再走。」
她看了看手錶:「針效大概能維持兩小時。如果還疼,可以喫點溫和的藥。不要喫刺激性食物。」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霍硯禮叫住她。
宋知意回頭。
霍硯禮看著她,喉嚨有些發緊。他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想問她怎麼學的針灸,想問她為什麼回來拿手機……但最終,他只說出一句:「路上小心。」
宋知意點點頭,推門離開了。
包廂裡又陷入安靜。
良久,季昀長長地吐了口氣,癱在沙發上:「我的媽呀……我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周慕白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剛才那手針灸,穴位找得極準,手法老道。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底,做不到。」
沈聿終於開口,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硯禮,你知不知道,你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霍硯禮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他知道嗎?
不,他不知道。
他以為他知道——一個為了完成外公遺願而結婚的普通女人,一個外交部翻譯,一個對他和他的世界毫無興趣的妻子。
但現在他發現,他對她一無所知。
她會流利純正的法語,認識法國大使館參贊,對藝術有專業的見解。
她會中醫針灸,手法嫻熟,能在緊急時刻冷靜施救。
她在戰火中斡旋,救過人,經歷過生死。
而她把這些都藏在那張平靜的面孔下,從不張揚,從不炫耀。
就像今晚。她完全可以藉機展示自己,贏得所有人的敬佩和尊重。但她沒有。她做了該做的事,然後平靜地離開。
彷彿這一切,都只是日常。
霍硯禮閉上眼睛。
胃已經不疼了,但心裡某個地方,卻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種陌生的、複雜的感覺。
有震撼,有愧疚,有好奇,也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逐漸萌生的在意。
「硯禮,」季昀坐直身體,表情難得嚴肅,「說真的,如果你還抱著那個五年之約的想法……你可能真的會後悔。」
霍硯禮沒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想著宋知意剛才蹲在他面前,專注施針的樣子。
想著她微涼的手指按在他腹部時的觸感。
想著她平靜地說「胃病不能喝酒」時的語氣。
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
這兩年多來,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了她的臉。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不是「霍太太」那個符號。
是宋知意。
一個真實、複雜、遠遠超出他想像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