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12第11章
12第11章
第二天,李洱是被朱可臻的抱怨給吵醒的。在客廳的地毯上蜷著睡了一晚上的朱可臻在醒來後暴怒,指著睡眼朦朧的李洱,指頭顫巍巍地,不服地問道,“為什麼我睡在地上?為什麼你睡在床上?你為什麼不把老子給弄到床上?”
想起以前,兩個人也會喝醉。每回喝醉了,兩個人就拉拉扯扯的滾到床上,將就一晚上,第二天醒來再收拾。
可這一次,朱可臻徹底哀傷了。
李洱很迷茫地說,“我昨天也喝多了,記得我暈過去時你還挺著。”朱可臻想了想,還真是這樣。
他想起他昏過去時林月笙還挺著……他腦補了一下昨天的過程,應該是林月笙將李洱給弄到床上,然後,林月笙沒管自己,很殘忍地看著他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這男人真是蛇蠍心腸,這男人絕對跟自己有仇,朱可臻咬著後槽牙咯吱咯吱響,恨不能去吃林月笙的肉,喝他的血。不這樣,難以解他心頭之恨哪。
可人林月笙早沒影了。朱可臻跑出去才發現林月笙停在門口的車沒了,踹門也沒人理,他最後只能聳拉著腦袋獨自離開。臨走時,他還期待得到李洱的安慰,李洱卻歪在床上聽評書,對他的慘狀視若無睹。
朱可臻啞巴吃黃連,默默地離開。昨夜的熱鬧不再,屋裡又只剩下李洱一個人。偶爾聽到炮聲,他眯著眼,一聲不發。
中午的時候,李洱開啟冰箱,裡面是放著朱可臻昨天包好的餃子,還有做好的年夜飯,只要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他給自己下了一碗餃子,準備撈餃子時聽到電話響。從兜裡掏出電話,來電顯示是“家”。
家裡的座機號,這些年一直存在通訊錄裡,但李洱從來沒敢撥透過,而這個座機號也已經十年沒打給他過。
十年了,以至於李洱按下接通鍵的時候手在不住地發抖。
電話接通後,聽筒裡傳來對方威嚴的聲音,“晚上回家一趟!”慣用的命令口吻,老頭子訓人時常用的,與過去無異。
李洱愣了半天。
直到電話裡傳來第二聲詢問,“李洱?今天晚上回家一趟。”
“啊?嗯!知道了!”
嘟――
在得到答覆的那一刻,電話結束通話了。
李洱看著電話螢幕上的已接電話,一次一次地退出翻閱,一次又一次地確定這個電話是真的,一次又一次……
等他想起鍋裡還煮著的餃子時,餃子都已經骨肉分離,皮開肉綻了。他最後吃的是混著湯的餃子粥。
不過,他吃得很高興。吃完了,他將自己從頭到腳重新打理了一遍,確定可以見人了才出門。
出門前,他還特意將院子裡的幾盆蘭花搬到了屋裡,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雪。
騎得還是他自己的鳳凰,可人精神了好幾倍,臉上也洋溢著喜氣。路上碰見鄰裡的大爺大媽,他們紛紛地詫異著稱讚,“李子,這麼打扮俊多了……這是要去找物件啊,還是要去幹別的?”
街里街坊的,生活了十年。他們對李洱的穿著打扮甚是瞭解,不說過去,單說之前那四年,哪一年李洱都是裹著那件舊的軍大衣過的年,冬天裡從來都是穿著軍大衣,就沒見換過別的衣裳。
如今見李洱打扮得人模人樣的,猛一出現,還真讓他們接受不了。李洱本就長得好,打扮一下,尤其是街坊裡的女娃子們,幾乎都是看直了眼。這往日裡走頹廢路線的古怪人,今天看起來好帥!連一向被她們暗中嫌棄的鳳凰牌都一眨眼變成了寶馬,一瞬間,李洱就升級成為眾人眼中的白馬王子。
李洱的喜悅溢滿了眸子,語調輕快地的回道,“回家一趟。”一句回家等了十年,可知他的心裡有多歡喜。
他騎了一路的車,這個時候才發現,從他住的四合院到曾經居住的大院只花了不足一個小時的功夫。可他竟十年沒踏足過這個地方,從被老頭子趕走的那一天,他十年裡,幾乎逛遍了京城,卻再也沒有路過自己的家門口。
到軍區大院門口時,被衛兵攔了下來。這裡查崗一向嚴格,李洱下了車,正準備解釋一下,就見迎面走過來一個綠色的筆挺身影。“這我弟!”穿著上校制服的李懿對著衛兵說道,而後一把拉過李洱攬在懷裡。衛兵站直身子,衝著李懿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李懿回了一個軍禮,就將李洱扯到一邊。
李洱大半年沒見他哥了,也挺想得慌。這時候見他哥又升官了,摸著肩章讚道,“哥,你升得挺快呢。”
“嗯……”李懿應了一聲,沒繼續接下來。拿命搏來的,命都丟了半條,能不升得快嗎。但這沒必要讓李洱知道,不然他也不會半年沒去看李洱,就是怕李洱知道他受傷的事情,一直到傷好了才回來。
李洱覺得被他哥攬得太緊,憋不過氣來,就來了一招金蟬脫殼,從他哥懷裡順溜出來。想起老頭子這麼突然叫他回來,李洱很緊張地問他哥因果,“哥,你說爸怎麼突然叫我回來了?”
李懿還在為突然落空的懷抱而鬱結,對於李洱的問題也答不上來。他也是剛剛才到家,板凳都沒暖熱就跑出來接李洱來了。要說因果,李懿沉吟了片刻,“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老頭子再大的氣也消了。走吧,跟哥回家!”
李洱低了頭。
儘管李懿這麼告訴他,他還是不安。
老頭子當年能趕走他,能十年不理他,能錯身而過時不看他一眼,足以證明老頭子的態度。那麼這次回去,不會簡單。明知是個火坑,李洱還要義無反顧地往裡跳。因為他想家了,他哥總會抽空去看他,可老頭子十年來只有前段時間在戲園子裡見過那一回。只那一回,連句話都沒說上。
李懿見他精神恍惚的,安慰說,“你別怕,有哥在呢。”說著,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心。
李洱點點頭,硬著頭皮跟著李懿進了家門。院子裡的一切佈置還跟過去一樣,沒有大變,只是那棵李子樹看起來比十年前高大了許多。
見李洱盯著李子樹瞧,李懿笑著說,“每年李子熟了都是爸親手打下來讓我給你送去的,李子啊,爸不讓我說,可他真的想你了……”李懿適時地來了一記糖衣炮彈,果然,李洱聽了,一雙眼睛就亮了起來,璀璨得像明珠。李懿的手掌附在他頭上,動作輕柔地給他順了順頭髮,拍了拍,道,“進去吧!就等你吃年夜飯了。”
李洱有點近鄉情怯,只敢跟在李懿身後。李懿無奈地笑著,走在前面,進門後先幫李洱換了鞋,才去給自己拿了一雙換好。
李洱唯唯諾諾地走到客廳裡。李崇光在實木沙發上坐得筆直,那是軍人的脊樑,從他成為軍人的那一刻起就再沒彎下去過。
李洱小心地喊了一聲,“爸,我回來了……”
這一聲爸,上一次卡在了喉嚨裡,這一次終於順利叫了出來。李崇光的眼睛從報紙上移開,看了他一眼,點了頭,復又低了下去。
不出意外地冷場了。素來能侃的李洱,在老頭子面前跟個犯錯的孩子似的,一句話不敢多說,一口氣不敢多喘。
李懿有心化解尷尬,提醒李崇光,“爸,不是您叫李子回來的嗎?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在李懿的提醒下,李崇光伸手去翻桌上的報紙,翻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他將信封交給李洱,說,“坐吧,把這個開啟看看!”
李洱接過信封,坐到沙發上,開啟――全是照片,女孩的照片,環肥燕瘦,各色雲集。李洱的臉就忽紅忽白的,磕巴著說,“爸,您……這,這是什麼意思?”
李崇光看向李洱,濃眉大眼的李洱長大後愈發像淑儀了。他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才能使自己的聲音依舊保持冷靜,“這些全是老張找來的適齡女孩,你在裡面挑一個出來,最好明年內完婚!”
李洱聽在耳中,是命令的口吻。從小到大,李崇光對待兩個兒子都是用的上下級的姿態,口吻。
李洱非常清楚李崇光的習慣。
但清楚是一回事兒,接受是另一回事兒。
他抬頭去向李懿求助,這時候李懿的臉也是刷白的,正難以置信地看向老頭子。老頭子一根菸點著了,吸了兩口,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這一對兒子。眼中不是沒有慈愛的,只是更多的是嚴厲。
李洱萬分為難地拿著照片,拒絕他做不到。老頭子十年來頭一次願意跟他和好,要是現在拒絕,就要等下一個十年了。可不拒絕,就更為難,他還沒想過結婚這種事情。直說了就是他根本沒打算結婚,他覺得現在的生活狀態就很好。
可老頭子看起來不像是會讓步的樣子,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憋了老半天,才想起一個蹩腳的理由出來,“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