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11第10章
11第10章
兩個星期後,黃毛他爹真送來了一大車花花草草。卡車過不來這邊的巷道,就停在巷口,由工人們一盆一盆地往家裡搬。
工人們搬蘭花時,他爹就站在旁邊呵護著,囑咐工人說,“都小心點兒,這花貴著呢,磕壞了扣你們仨月工資!”
於是搬蘭花的工人比搬仙人球的工人更加小心了。
這天已經是二十九,李洱也已經在年尾將鋪子裡的一切物件清點完畢並記錄在冊,正好閒在家裡。巧的是林月笙今天也在家,李洱就指揮著工人們往院子裡一盆一盆的搬運蘭花,還有仙人球。
不止這些,黃毛他爹還搞來了幾株小樹苗,都是未來能結出果子的那種。李洱笑得眉眼彎彎的,親自動手挖坑在院子裡種了三株樹苗。剩下的種不下了,他就讓人抬到林月笙的院子裡說,“林月笙,我給你這院子裡種兩棵果樹吧。等過個幾年,你就能吃到不要錢的果子了。”
林月笙沒反對,他覺得,在接受了仙人球繞院牆這種變態的行為之後,種兩棵果樹只是小事兒而已。
但李洱很高興,種樹,擺花,連仙人球之間擺放的間隔他都親自丈量了才讓工人們開始擺放。
見李洱這麼滿意,又這麼熱心地給自己張羅院子,林月笙也只能聳聳肩,好像很無奈,又似乎是高興的,最後他還掏出煙給了黃毛他爹一包。直到接到了林大少給的煙,黃毛家爹才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知道林大少是真的不計較了。於是,黃毛家爹安心地回家準備過年了。
李洱也跑回家刨出他之前在鋪子裡寫的對聯,他當時寫了兩副,當時也沒想著要給林月笙一副,可不自覺地就寫了兩副。他抱著對聯,漿糊,刷子跑出來找林月笙貼對聯。林月笙很多年都沒有在國內過年了,見李洱興奮地紅著臉喊他,他也樂意一起貼。況且李洱還幫他也準備了一副。
林月笙搬了高凳子過來,站上去,接過李洱遞過來的碗,認認真真地塗著漿糊。塗好了,李洱把碗和刷子接過去,遞上了橫批那一張。他舉著量了下,貼了上去。李洱快步走到路上,瞧著正了,又跑回來。
貼了對聯,才真的像過年了。
李洱的毛筆字很大氣,又有著男性字型中難得的優雅。林月笙貼對聯的時候知道對聯是李洱自己寫的,還誇了李洱幾句。李小爺就挺著胸脯,得瑟地說,“也沒有特別好啦……但是小爺天賦異稟,用腳寫出來的都比有些人用手寫出來的好看。”
林月笙一向溫和的笑容僵在嘴角,半黑著臉,自動忽略了後半句……他絕對不會承認因為常年居住國外,他寫著一手漂亮的英文,中文卻寫得像蛐蛐……他打死也不會在除了李洱之外的第二個人面前承認……
李洱倒是笑得歡暢,為自己抓住了林月笙的弱點而自豪。然後在貼完對聯之後,他拍著林月笙地肩膀苦口婆心地勸說,“人無完人嘛!你也不必自卑,以後你家的對聯小爺全包了,啊哈哈哈……”
林月笙暗自發誓,從今往後除了簽名檔案,他再也不會在其他人面前寫中文了。因為他只有自己的名字寫得好,其他的字,都是蛐蛐……而李洱自從認得這個事實之後就開始嘲笑他,並且樂此不疲!
林月笙覺得……好傷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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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朱可臻被李洱一個電話叫了過來。說起來朱可臻自從上次被李洱喊著趕人之後竟然再沒出現過。後來那幾天的飯菜,都是默默地出現在廚房裡,朱可臻的人卻沒再出現過。
再之後,連飯菜都沒了!
李洱起初以為朱可臻太忙了,但再忙也不至於連見個面都沒時間啊。這都過年了,朱可臻都不來見自己,李洱一怒之下就給這小白眼狼打了個電話。朱可臻連連應著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但朱可臻還是姍姍來遲了。他來的時候,李洱正蹲在門口,整個人餓得倒抽冷氣。一見朱可臻,李洱就爆喝起來,“小白眼狼!爺現在喊不動你了,啊?大過年的,你就讓爺坐門口喝西北風啊?”
院子裡的林月笙故作鎮靜,只是肩膀抖得厲害。
這人明明是剛剛等不及了,說去門口看看。結果,趕巧了,朱可臻正好過來,於是,李小爺硬是表演了一出閨女回門的吐槽劇。
朱可臻羞愧的,臉都紅了。他提著兩大包菜,尷尬地不知所措。“李子……我那是去買菜了,不是故意來晚的……”
“滾進去做飯!”李洱一點兒不仁慈地抬腳,將朱可臻一腳踹進了門。就見朱可臻委屈求全的提著兩大包菜進門,路過笑面虎林月笙時,心情更是複雜得晦澀難明。要不是林月笙那天的故意引導,他也不會這麼多天想不開,連見李洱一面都不敢。
林月笙表現如常,彷彿那天的誤會根本不曾發生。朱可臻狠狠地咬著牙,洗菜,盤餃子餡,和麵。
李洱的口味刁,他不吃肉餡的餃子,只吃素餡的。朱可臻給做的是胡蘿蔔餡的,先把胡蘿蔔切成絲,再弄來粉條,先炸後漿,最後抄雞蛋,將蘿蔔粉條放進去一起炒了,餃子餡就香噴噴的出來了。
和麵,擀餃子皮也是朱可臻一人親力親為。院子裡的兩位爺,雙雙揹著手過來視察了一圈,哼哼兩聲就又回去院子裡討論院子裡新添的果樹去了。倆人在爭論院子裡的三棵果樹到底是什麼樹。
李洱戴著不知從哪翻出來的一副斯文的金絲眼鏡,慢吞吞地開口說,“以我觀察,這棵樹是蘋果樹。”
“不對,我覺得應該是桃樹,你看樹枝的顏色,稍微泛著紅白色。”
“你個假洋鬼子,懂什麼。爺說是蘋果樹就是蘋果樹!”
“……”
“你放心,爺不會那麼小氣。等結出蘋果來還是會分你吃的。”
“沒文化真可怕!”
林月笙搖著頭,無奈地說道。明明就是一株桃樹,李洱偏偏要指桃為蘋果,還戴著眼鏡裝老學究。
李洱箇中途輟學的娃兒,最煩人家說他沒文化,跑去廚房找朱可臻評理。在他眼裡,阿臻是有文化的,他說,“阿臻,你認為院子裡的那棵果樹是蘋果樹還是桃樹啊?”他把蘋果樹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朱可臻在廚房裡已經將二人的爭辯聽得一清二楚。他一個人也不想得罪,索性隨口說了個,“葡萄樹吧……”
李洱瞪大眼睛,在確定朱可臻是很認真地說出答案之後爆笑不止,他笑得倒在林月笙懷裡,“啊哈哈……阿臻,你個傻缺,葡萄樹是爬藤的,不是樹……”
林月笙也在笑,一邊小心地護著李洱,生怕李小爺笑得站不穩倒在地上。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真沒什麼,可落在有心人眼裡就不同了。朱可臻怎麼看,都覺得林月笙這麼個動作心懷不軌。
他看著不順眼,就騰騰地殺過去,一把將李洱從林月笙的懷裡撈了過來。李洱對上朱可臻殺氣騰騰的眼神,不明所以。
朱可臻冷哼了兩聲,將倆人都攆了出去,嘴裡不滿地嘟囔著,“都出去,我要下餃子了,你們別礙事兒!”
李洱身上沾了一身的麵粉被朱可臻攆了出來,林月笙不厭其煩地給他拍打身上的麵粉,到最後反而沾了自己一身都是。
李洱仍然不服氣地認為那棵樹就是蘋果樹,還聲稱改天要找個植物學家來鑑定一下那棵樹的品種。
晚上七點的時候,三個人終於吃上了餃子。餐桌上,朱可臻不停地用眼神迫害林月笙,林月笙卻始終笑得溫和,視若無睹。
朱可臻便改用更兇狠的眼神……
直到李洱一個爆栗子敲過去,“阿臻啊,你至於嘛,林大少就吃咱幾個餃子,你至於用你那小眼神這麼迫害人家嗎?”
朱可臻沒錯過林月笙眼底飛掠而過的一抹得意之色,他已經深刻地認識到林月笙的兇殘本性。可李子……李子他看起來很偏向林月笙……自己跟李子都相處四年了,還不如林月笙一個剛剛蹦躂出來的新人地位高……
他覺得哀傷,就跑去把櫥櫃裡把剩下的半箱茅臺拿了出來。李洱一個勁的贊朱可臻有眼色,仨人吃了餃子之後,就著一桌子菜喝酒。俗話說得好,有酒有肉,四海皆兄弟嘛。各種失意的朱可臻被灌了不少,喝完跑出去吐,吐完了跑回來繼續喝,大有不死在酒桌上就不是好漢的氣概。
到了最後,第一個喝倒下的人竟然是李洱。喝醉的李洱顯得分外乖巧,趴在朱可臻的身上動也不動。朱可臻昏昏沉沉地,見李洱倒了,自己也頂不住,栽倒在飯桌上。一張桌子上就只有林月笙一人還衣冠楚楚,面色如常。
林月笙站起來,將趴在朱可臻身上的李洱抱在懷裡,朝著李洱的臥室走去。途中,李洱哼哼了兩聲,更是將頭埋在林月笙的胸口。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林月笙想起了小時候,多少次,他就是這樣把在客廳裡玩遊戲玩到深夜的李洱抱回臥室。那時,他不比李洱高壯多少,幾乎抱不動李洱,可還是咬著牙在不吵醒李洱的情況下將他挪到床上。
如今,他抱起李洱,變得輕而易舉。
可不一樣了。那時候,他是哥哥,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弟弟去睡覺。而現在,他什麼都不是,只能在這個深夜裡,在李洱喝醉之後,才能偷偷地抱一抱,他曾經最疼愛的弟弟。那個一歲多的時候,學著走路,學著說話,喊出的第一個名字是‘笙哥’的李子,那個睜著漂亮純淨的大眼,問他,“笙哥,老黃說我長大了是要娶媳婦兒的,可我不想要媳婦兒。媳婦兒不會陪我玩遊戲,媳婦兒不會在我玩遊戲睡著時把我抱回床上,媳婦兒好笨,媳婦兒什麼都不會……笙哥,你會一直跟我一起的,對嗎?笙哥……笙哥……對嗎?對嗎?笙哥,答應我嗎?”
林月笙熱燙的唇就這樣貼在了李洱的額頭上,撥開額前細碎的頭髮,在上面印下一枚吻,“我答應你……可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肯認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肯承認我是你的笙哥……
這時候,林月笙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幫李洱脫了鞋子外衣,給他掖好被角,一如曾經。